第七章 請和我結婚
《線上遊戲的老婆不可能是女生?》 · 聽貓芝居 · 1.1萬 字

我決定要逃,也下定決心要拼,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連自己辦不到的事,只要能拜託別人就拜託到底。假如一輩子只能拜託一次的概念實際存在,我想自己在這幾天就對所有人都用掉了。
有的事照着預定進行,有的事實在還是被攔住了。
不過,最後我來到了這裏。
太陽已經西沉的深夜。
我站在冷清的走廊,用力握緊因爲寒冷與緊張而發抖的右手,敲了眼前的門。
叩叩——比想象中更大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
「哪位~?人家還沒睡哦~?」
放鬆的悠哉語氣。
光是聽見就讓人安心,我最喜歡的亞子的聲音。
「抱歉,在這種時間打擾。我是——盧西安。」
「呀啊!」
大概是手撞到鍵盤了吧,可以聽見塑膠碰撞的「喀鏘」聲。
亞子會嚇到也是難免,對不起。她應該沒想到我會在這麼晚的時間,連聯絡都沒有就跑來吧。
「盧盧盧盧西安?你怎麼會來家裏,都這麼晚了,媽媽呢?爸爸呢?」
房間裏傳出有人來回走動的聲響後,門緩緩地動了。
從門縫悄悄探頭的亞子說:
「是、是盧西安本人!我還以爲是自己的妄想讓我聽見聲音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本人。」
在深夜突然聽見聲音,當然會覺得是冒牌貨。
「我就是會介意啦!」
「你又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啊。」
咦?她剛纔說她明白了?
「啊——在那之前,可以先問一下嗎?」
「喫飯時也非得把電腦帶去纔行……人家每次看熒幕,他們倆就會露出難過的表情……」
高中生在深夜闖進別人家裏,還放話說:「我們現在就私奔吧!」
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聲音持續了一陣子,接着亞子開始翻找衣櫃。
那位醫生似乎認爲,不要替青春期的突發性異狀取病名比較好。總之要過得悠哉一點,這種建議我們也相當瞭解。
她不可能輕易接受。
「就是那種私奔。」
亞子看向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老實說沒什麼改善。昨天可以忍耐15分鐘,但今天大概10分鐘就……」
「準備得真快!」
可是可是——亞子把手湊到臉頰,往上瞟着我說:
亞子的父母肯定深愛着女兒。不過那也會成爲重擔。
「謝謝。那進入正題。其實我來這裏是有重要的事要談。」
「啊唔!」
我深深吸氣,然後對空氣裏充滿亞子的氣息感到安心,緩緩地開口:
「跟喜歡的女生一起悠哉過日子,只是單純的獎勵啦。爲了我,跟我在一起吧。」
「是、是哦。那我到外面等。」
與其說這樣相當糟糕,我自己都覺得這傢伙沒救了。
這是不正經的大人教我的少數金言。
「我緊張的理由不一樣就是了。」
爲了亞子——我知道說這種話很亂來。
「啊,外面很冷吧。請進請進。」
亞子火速做了決定。連讓我展現可靠的時間都沒有。
「老是給盧西安和家人添麻煩……明明必須快點治好纔行……」
「因爲,人家請假沒去上學,原本要上的補習班也……」
「沒錯,私奔。」
亞子邀請我進入她的房間,雖然她本人說生活很墮落,但房間總是整理得乾乾淨淨。
「……這樣啊。」
「不是。」
「現在要私奔了!跟盧西安私奔!好緊張哦!」
「能不能相信我,跟我走呢……」
「那樣……可是,那樣只是換成盧西安被我添麻煩而已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亞子垂下目光。
我跟亞子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哪裏會添麻煩?
「…………」
「人家洗耳恭聽!」
「謝謝。」
聽到這裏,我已經沒有理由猶豫了。
我一恢復原本的姿勢,就發現亞子已經披上看起來很溫暖的連帽大衣,還一手拿着包包,處於隨時可以逃亡的狀態在等我。太完美了吧。
「你不是說過,家人對你造成了壓力嗎?我想你就算繼續待在家裏,情況也不會好轉。所以要不要離開家裏和家人,拋下一切跟我私奔?」
「從現在起,能不能跟我私奔?」
「人家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所以都準備好了。人家只確認一下貴重物品哦!」
「因爲不調查的話,就不知道有沒有改善啊。」
亞子軟綿綿地放鬆姿勢,身體朝我這邊傾,表示只要不是離婚,她什麼都肯聽。
雖然東西很多,不過全部都是我有印象的東西,感覺就像把亞子的心中世界直接變成房間一樣。
「亞子的起牀後LA依存症……暫時先這樣稱呼好了,症狀有改善了嗎?」
「這個,還有這個也要……好了,沒問題!」
「你覺得我會嗎?」
背後傳來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讓我的心跳自然地變快。
「重要的事?」
「這個月剩下的流量只能用Wi-Fi。」
總之我先轉過身,背對亞子等她換好衣服。
「呃,說來突然,這是我的任性,真的是個無理的請求。」
「私奔。」
明明接下來要私奔,現在不是因爲這種事就害羞的時候。
「亞子,LA那邊先暫時把筆電的連接切換成手機熱點,讓你在移動中也能確認。」
即使如此,我還是得設法讓她答應纔行。
就像我希望亞子對我說一樣,她應該也有希望我講的話纔對。
亞子愣住了。
父母的責任、對孩子的愛,要不給亞子造成壓力,讓她過得輕鬆,實在很難。
「先、先問一下,盧西安要談的不是離婚之類……」
「我、我只要能跟最喜歡的盧西安在一起,那樣就夠了。」
我就覺得她會這麼想。
亞子不解地歪着頭,眼睛看向熒幕。
雖然我靠不住,但我會設法讓自己變得可靠——
爲了逃離那些壓力而展開的逃避之旅,雖然形式相當奇怪,但我覺得私奔就是私奔。
不對,我原本就決定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來,纔會來這裏。
倒不如說,我不希望她認爲會有這麼一天!
我本來想用這麼簡單的回答應付,迪斯叔叔那不堪回首的爛建議卻閃過腦海。
「謝謝。人家的網路是赫赫啊~」
「好的。」
「……啊,好的……」
害羞或難爲情,有些時候就是要剋制住那些情緒,選擇貼近對方的話。
亞子感受到那些,就會覺得自己要趕快好起來,趕快脫離LA,造成精神上的負擔。惡性循環。
「在家人守候下一直待在家裏,其實會不會造成相當大的壓力?」
嗯,我想也是。
在亞子房間聽她講話時,我就覺得不妙了。
我儘量不去在意她的動作,開口問道:
「什麼?」
「啊,穿家居服出門不好吧。人家馬上換衣服!」
「原因是內心承受了負擔,只要不着急,保持輕鬆的狀態過日子就會好轉……醫生是這麼說的吧。」
亞子挺直了姿勢以後——
「要是被爸爸和媽媽發現就糟糕了嘛!盧西安你不用換哦!」
「那麼,這麼晚來找人家有什麼事嗎?」
背後傳來某種東西扣上的聲音。
「可是亞子,你現在真的過得悠哉嗎?」
亞子呼了一口氣,急忙把門打開。
非得治好,非得打起精神,非得不讓家人擔心。
「是的,醫生是那麼說的。他說過不久就會好。」
「私奔是件不得了的事情吧?真的可以嗎?你願意帶人家走嗎?」
就算再怎麼愛玩遊戲,會用自己的身體實驗異常狀態的心靈不可能健全。
雖然我用了「某種東西」這種說法,但那應該是內衣,即使不是,也是差不多不能看的東西,這我想象得到。
「…………盧西安好詐哦。」
「兩個人一起逃走,就是那種意思的私奔。」
「我無論如何都希望亞子跟我走。」
雖然那是不能學的意見,但還是有一點值得參考。
「人家明白了!我們立刻出發吧!」
「雖然你隨時來都沒關係,不過人家有點嚇到。」
「我知道突然講這些會讓你嚇到。但是拜託——」
「真的隨時都能私奔耶……真的假的……」
「人家覺得夢想實現了。」
拜託你別懷抱那種夢想,我說真的。
「那我們要搭電車移動嗎?啊,可是這個時間或許已經沒車了。」
「不,當然是開車啦。」
「要搭出租車嗎?」
幸好亞子很快就準備好了。
我打開門朝房間外頭喊:
「我們準備好了~!」
「哎呀,動作真快。謝謝你,英騎。」
「伯母!」
等在門外的亞子媽媽快步走上樓梯。
亞子連忙推我的背說:
「被發現就不行了啊!我們躲起來吧!」
「私奔沒有那種時間哦,立刻要出發。」
「就是啊,亞子,動作要快。」
「媽媽也是共犯嗎!」
亞子慌得交互看着我和她媽媽。
「那還用說。總不能不經過媽媽允許就帶走女兒吧。」
「根本就準備萬全了嘛!」
從副駕駛座下車的伯母緊緊摟住亞子說:
「走吧!趕快就座!」
「有啊,比如遭到祖父母或親戚反對之類的。」
伯父微微苦笑,緩緩放開擱在方向盤上的手,然後朝我伸了過來。
「咦?好、好的。」
「好啦,我們到了。」
「就是啊,他們真的是我們的小孩呢~~」
不過無論價格便宜還是怎樣,我給家人添了天大的麻煩,之後也欠了會長一個天大的人情。
我緊緊握住伯父伸出的右手。
我得趁現在把事情辦好。
亞子瞄了一眼擺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畫面,然後鬆口氣。
這時候,有陣宏亮的聲音傳來。
「請不要感慨了!私奔還讓父母送行是怎麼回事!」
「……」
「哎呀~~好恐怖。這不會是卡普空出品的遊戲吧?」
「已經要出發了嗎!這麼快嗎!」
「別問了,快上車快上車。」
「盧西安也是嗎!」
比我的手大了一圈、兩圈的那隻手,讓我感受到託付的重量。
「我想會有很多事情讓伯父伯母擔心……但我一定會讓亞子幸福。」
我有想要到這種地步的東西——我的夥伴教會了我這一點。
「當然當然。」
「你說移動,可是伯父也走了——」
「……好。」
我一個人不可能準備這些——呃,拼死拼活或許可以,但像那樣獨斷行事,不知道會在哪裏露出馬腳。
我們下樓梯換鞋子,一走出玄關就發現外頭有車在等。
「直升機嗎!我、我這輩子第一次搭耶!」
「亞子家真的就是亞子家呢。」
「完全不行!不行歸不行,但是可以!」
「實不相瞞,我也是。」
但我還是要拼。請讓我拼。
「謝謝伯父伯母。我們走吧,亞子。」
她映在車窗玻璃上的臉龐被呼氣染白了。
亞子困惑歸困惑,還是乖乖就座,然後被繫上安全帶。
「……沒關係。」
話一說完,尖銳的機械運作聲就「嘰~~~~」地響起。
車子開了一會兒,抵達了不曉得在哪裏的停車場。
哈哈哈,從這麼開闊的地方搭上去,又吵的交通工具,亞子大致想象得到吧?
「好,我們走吧,亞子。」
「亞子,我會把電腦裝進盒子,放在看得見的地方。」
「咦?那、那是我們家的車吧?」
「是的,那當然!」
「…………」
「會長?」
目送車子開回去以後,我重新牽起亞子的手。
「你們倆來得好!」
「奶奶說過她想早點抱曾孫耶!」
「你和亞子要幸福。」
我將愣住的亞子推到後座,然後坐到她旁邊。
「沒想到會見證女兒私奔……人生真是世事難料。」
搭直升機需要獲得許可,因此我順便拜託了。直升機意外便宜耶。
「咦?請問,這是什麼狀況?我們要去哪裏?」
在不遠處有小型直升機等着我們。
「小女就拜託你了。」
會長笑眯眯地講黑心話,亞子則快要哭出來了。
會長推了慌慌張張的亞子一把。
我有跟大家好好商量,確實得到了協助。
儘管街上點着燈,亞子仍不安地環顧昏暗的停車場。
快點快點,但是別慌,還有時間。冷靜下來,確實做好。
我確認視頻,然後設定成全熒幕顯示。那是亞子在平時聚集的場所坐下來,用疑似她的角色玩遊戲的錄影畫面,大約三十分鐘的視頻。從遠處應該可以矇混過去。
「什麼都不用擔心!交給我吧!」
人生中沒多少機會能搭直升機啦。
「好的……不過,盧西安,這種地方有什麼呢?」
工作人員也瞭解了狀況。他們說只要關閉通訊功能就可以自由使用,真是令人感激的一句話。
我點頭回應那句話。
「請不要講那種恐怖的話!搭飛機前提到梅迪,搭直升機前提到卡普空都是禁句!」
於是車子沒過多久就順暢地開動,駛過深夜的住宅區。
有低沉好聽的嗓音給了回應。嗯~~跟我不一樣,覺得超可靠的。
總之移動的費用有請家長幫忙出,所以不要緊。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邊正好準備完畢!」
亞子的爸爸則坐在駕駛座,以那對母女爲背景開了車窗。
這次我不會客氣,要仰賴大家。
我將電腦裝進透明盒子裏,放在可以看見熒幕的地方。
「哪有可能。接下來還要再移動。」
「……是。」
那是我得花一輩子來還,還不清也說不定的人情。
要說的話,我幾乎連飛機都沒搭過。
來,下車下車。
我表示過希望亞子別有壓力,保持心情平靜,怎麼可能在沒有父母同意的情況下硬是帶她走呢?
那個人肯定是亞子奶奶,亞子媽媽的媽媽吧。
在昏暗的停車場下車以後,亞子也戰戰兢兢地來到外頭。
「爸爸!你怎麼若無其事地坐上車了!」
「好,我立刻開車,你們倆都繫上安全帶。」
包含別人的力量在內,我要用自己能動用的一切來挑戰。
原本對狀況感到困惑的亞子似乎也發現我們並沒有做壞事。
「好的。」
亞子媽媽坐進副駕駛座以後,就朝駕駛座搭話。
「按照預定。麻煩你了。」
「別擔心,據說目前並沒有接到摔機的客訴。」
「那……太好了。」
亞子對牽着她的我點頭如搗蒜,乖乖地跟着我走。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雖然人家不太清楚,不過這並不是會惹人生氣的私奔對不對?」
「謝謝盧西安!」
「你要過得好,跟英騎一起幸福。」
我偷偷把筆記本電腦的設定切換成飛行模式。相對地,我接上USB隨身碟播放視頻。
亞子大概也被逼急了,連這種事都沒有注意到吧。
「你該不會要在這裏把我丟下……」
「那不是在客訴以前就會死掉了嗎!」
「我們要從空中移動。搭直升機嘍~~」
「咦咦咦!可以拜託會長嗎!」
「來,我們走吧。」
「這次有會長全面協助出資、規劃、交涉,所以請放心。」
我和會長默默點頭,然後也坐到座位上,繫好安全帶。
工作人員簡單說明飛行注意事項,沒過多久艙門就關上了。
『那麼,到目的地大約要飛二十分鐘。請各位慢慢欣賞東京的夜景。』
螺旋槳的嗡嗡聲逐漸加速。
接着是一瞬間的飄浮感,然後連續感受到壓迫感,窗外的景色開始往下移動。
晃動比想象中少,也沒有像遊戲裏操縱的直升機那樣,以強烈的斜角移動。意外地坐起來很舒適。
雖然因爲聲音太大聽不見彼此的聲音,所以無法對話,但我和亞子都緊張得安靜下來。
只有會長心情很好地眺望着夜景。
如預告所示,飛了二十分鐘左右,直升機降落在有微弱光源的草原上。
「呼哇,總覺得腳步還有點不穩。」
「畢竟在空中待了一段時間嘛。」
像這樣回到地面,甚至會讓人不敢相信剛纔飛過天空。
「盧西安,目前的行程很順利。」
「謝啦。接下來要怎麼移動?」
「不用擔心,已經來了。」
噗噗——輕快的喇叭聲響起。
有一輛轎車停在旁邊的馬路上。
「來,又要換車嘍~」
「這次是搭出租車嗎?」
「比出租車輕鬆一點的交通工具。」
「盧西安!? 這是怎麼回事,救命啊——」
「……到頭來」
不過正常移動的話,會擔心在移動期間斷線而無法登入LA。
「尺寸應該合身,但多少會有點不適應,忍耐一下。」
「因爲有許多事情要準備,這樣剛剛好。來吧亞子,趕快做準備!」
「修?還有瑟蒂!」
亞子「呼哇~」地睜大眼睛。
「啊,是交叉式領帶吧。」
雖然我也是計劃的擬定者,但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還是讓我很驚訝。
「你有事拜託我的時候,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的,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時候,是不惜藉助我的力量也要化不可能爲可能的時候」
然而,如此有氣氛的情景瞬間就被打破了。
雖然會長說得好像很簡單,但要是我一個人去和酒店交涉,肯定不會被受理,而且也沒有門路去尋找適合我們的服裝。
畢竟搭車要花幾個小時的距離嘛。
可靠的公會會長慢慢離開,輕輕推了下我的背。
「不管你怎麼說教我都會認真聽的,爲什麼沒有說出來啊會長」
會長調整好領帶的長度,將別針插在正中間,
我們搭車移動了一會兒。
「不過,說實在的,我也覺得稍微說教一下會比較好」
「到目前爲止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呢,不愧是會長。」
我被帶到教堂後面的休息室。
她的胸口近在眼前,和亞子平時的甜美香味不同,也和瀨川清爽的香味不同,是種沉穩的成熟香味。
「非做不可的事……難道說……」
「因爲之前被黑的那件事,我和經理有聯繫,只是請他在空閒時間借我們使用而已。服裝也是租現成的,沒有花多少工夫」
會長斬釘截鐵地說完,將別針背面的金屬扣用力按了進去。
雖然不會找藉口,但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貓姬老師!」
我告訴她希望儘快,結果僅僅兩天就完成了所有準備。
因此我們決定儘快移動,就用直升機硬是把亞子帶過來了。
隔着屏風的對面,傳來了笑聲。
連我疏忽的部分計劃都事先做好了,真的讓我抬不起頭來。
她穿的不是禮服,而是有高級感的西裝,是能負起這個場合責任的服裝。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磅~!」教堂的門被打開,兩個穿禮服的女性衝了出來。
「你不會做那種事」
雖然現在是深夜,但裏面亮着燈,還準備了簡單的更衣空間。
因爲屏風擋着看不見,我稍微說出了真心話。
瀨川穿着鑲荷葉邊的連身洋裝,秋山同學則是穿雅緻禮服搭配短外套的成熟裝扮。
「『儘快』這個要素你漏掉了哦」
「真的很謝謝你。」
她像是要給我自信一樣,用力抱住我的肩膀,然後說道。
麻煩你開車嘍,貓姬小姐!
亞子被她們三個拉到建築物後面消失了。
「接下來是化妝。你去那邊的鏡子前坐好」
之所以能答應我們的無理要求,是因爲有御聖院會承擔責任的信賴。
「一切都很順利。明明是突發的計劃,卻能迅速又安全地進行。連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呢。」
「……雖然你說得很輕鬆」
就算想用視頻矇混過去,搭車移動的話自己也能操作。
「當然,光是你們能準備這些我就很感激了。」
抵達的是即使在深夜也有淡淡燈光的沿海度假飯店。
「原來這麼快就到了啊~」
「領帶有點搞不懂。這個,要怎麼弄啊」
「我想辦法把得了LA依賴症的亞子帶到這裏。希望暫時能讓我們使用教堂。還想準備像樣的服裝……我的請求太亂來了」
「沒那回事啦。就算我做了壞事求你幫忙,你也不會幫吧」
「雖然應該不會比亞子花時間,但盧西安也準備一下。」
「真的非常抱歉」
「我今後也不會拒絕盧西安的請求,無論那是多麼亂來和自私。既然如此,就算我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教也沒有意義,就是這麼回事」
「還有另外一個理由……我覺得沒有意義」
「這份人情,我一定會花一輩子還清。雖然錢可能要等一下。」
她在我耳邊輕聲細語,以臉頰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說道。
「既然如此,我絕對不會拒絕。今後有需要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拜託我。把我的力量當成你的力量吧」
雖然我覺得自己有好好聽會長的話。
看不見身影的會長,一邊說着一邊向這邊走來。
不是指哪一件事,而是所有的事。
「在婚禮前說些好話,纔是能幹的前輩吧?」
「在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倒不如說,就算被說教之後被拒絕了,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抱歉,不是這裏。」
「這裏是……LA教堂的……」
「怎麼樣盧西安,換完衣服了嗎?」
「說實話,我覺得被拒絕也很正常」
雖然添了麻煩,但之後的事只能交給她們了。拜託了。
「給我看看,這種領帶不是打結,而是隻在前面固定住而已」
「——什麼嘛,別在正式開始前說這種讓人想哭的話啊」
屏風對面傳來輕輕揮手的氣息。
我接過燕尾服,到角落的屏風後面開始換衣服。
會長繞過屏風,走進了裏面。
「資金的重要性,人脈的珍貴,搭順風車的意義。滔滔不絕地講完之後,再以恩人自居來答應你的請求」
「結衣老師也麻煩準備~!」
「你來得好,亞子!我等得都望眼欲穿了!」
「我們是來這裏私奔的嗎?」
「好好好,要趕快纔行。」
「這裏就是遊戲裏教堂的範本,之前我們有來過吧。」
眼熟的景物讓我感到有些懷念。
會長從正面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將領帶往另一側拉。
我合掌表示「不好意思!」。
「OK,地點在哪?」
還有蓋在旁邊的時尚教堂。
之前我來過兩次,不過上次已經是超過一年前的事了。
我有自覺,自己提了相當亂來的請求。
亞子應該多少能想象狀況吧,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她的臉逐漸染紅。
「你們三個,沒時間嘍。快點上車~」
我沒有任何實績和後盾。這是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實現的計劃。
「私奔之前有件事非做不可……雖然我覺得很抱歉,但還是請你陪我們到這裏。」
「我永遠都是盧西安的同伴。你要記住哦,我的左右手,副會長」
「亞子就拜託你們了——!」
她調整好領帶的位置,原本就在旁邊的會長的臉又靠得更近了。
「具體來說是從六個小時前左右就在等了!」
「不用擔心,我花的錢和勞力沒有盧西安想的那麼多。」
「盧西安已經做好了覺悟,這是其中一個理由。對於決定不惜犧牲什麼也要打動亞子內心的男人,我不會說些不識趣的話」
「真的非常感謝」
「不是這個意思」
在我開口的同時,從駕駛座探頭的女性用宏亮嗓音說:
「就算說教了我也不會聽,是這個意思嗎」
「……誒?不,我就不用了」
「這也在預定之內。閉嘴坐好。沒時間了」
「…………是」
那個,我的預定裏可沒有這一項啊——
作爲新郎,我先一步進入了教堂。
雖然現在是深夜,但裏面很明亮,維持着不會冷的溫度。
原本應該有家人和朋友並排坐着的座位上,孤零零地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上面無聲地顯示着亞子一個人坐着的遊戲畫面。
講壇前站着身穿不習慣的燕尾服的我,以及穿着西裝扮演神父的會長。
教堂裏只有寂靜。我和會長都沒有說話,只是等待着時間到來。
平靜的曲子開始播放。
是聽過的BGM。在LA舉行婚禮時會播放的曲子。
然後門緩緩打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純白與漆黑。
身穿純白婚紗的黑髮女性背對着門外的黑暗,散發着光輝。
與她的氣質相稱到不像是成品的婚紗。只有兩側的頭髮在後面紮起,從中央流瀉而下的黑色長髮每走一步都會緩緩搖曳。
一直說着老婆、妻子、夫人的亞子真的成爲新娘的模樣,美得超乎我的想象。
走在紅地毯上的亞子,手臂被身穿婚紗的瀨川和秋山同學從兩側扶着。
亞子穿着不習慣的婚紗緩緩前進。
然後她們兩人將她交給了我。
在薄薄的絲綢下,她微笑着注視着我。
「我……喜歡你。」
「麻煩會長了。」
「可是……我……」
「是、是的。」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而且實際見面以後,亞子非常可愛,跟她在一起很幸福,讓我更加更加喜歡她了。
「我什麼都不會,花再多時間也提升不了任何一項能力。」
亞子對沒做說明就繼續進行的儀式沒有表示疑問,點頭答應了。
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不過我們並沒有因爲想法不同就鬧翻,無論何時都會好好溝通,設法互相理解。
會長講到一半就停住,然後「啪」地闔上書本。
即使亞子在現實中累了,真的變成那樣好了。
我是怎麼想的?
她的手微微發抖,還用左手遮着以免被我看見。她大概一直都像這樣,避免讓我看見自己的傷口吧。
於是扮演神父的會長將視線落在單手拿着的聖經上。
「咦……?」
我拿出放在口袋的盒子,悄悄打開。
「即使傳奇時代結束,我們不再是夫妻,即使我們的起點消失,這份心意也不會改變。」
「盧西安……好棒哦,你穿這樣好適合。」
「……是的。」
夫妻或不是夫妻,我們爭辯過好幾次,但彼此的關係也逐漸變成可以妥協了。
不要緊,你馬上就會懂,我會一直講到你懂爲止。
大概是剛纔還一直否定的我突然點頭讓她嚇到了,亞子抬起臉。
「盧西安……?」
唯有此時此刻,唯有現在要說什麼、要傳達什麼樣的心意,我非得靠自己的意志去做纔行。
「抱歉,突然把你帶來這種地方。雖然這樣很自私……但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你只要陪在我身邊,我總是能得到療愈。」
突然被拉進這種狀況,她肯定想抱怨個一兩句吧。
我望着反射教堂光芒的眼睛,裝成沒發現自己熱得快要死掉的臉頰,硬是剋制住快要發抖的聲音。
可是,她睜大眼睛,什麼也沒說就停住了。
「我愛你。」
我叫了亞子的本名,她卻用角色名稱來回應。
「在現實中,我沒辦法幫盧西安補血。」
不過假如不是在遊戲裏認識,她似乎就不會喜歡上我,感覺是個遙不可及的對象。
「我們的關係,全都是從傳奇時代開始的。我們是在那個世界裏認識、相處、喜歡上彼此的。」
無論我否定她的不安多少次,都無法讓她安心。
「亞子——玉置亞子同學。」
「盧西安……」
「是的,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
亞子一邊尖聲回應,一邊點了頭。
「……咦?」
「我我我、我也愛你。」
我如此等着亞子開口,結果她對我說的是——
「那麼,假設亞子變成什麼都不會,一點也不可愛,也無法努力和成長的那種人好了。」
那麼反過來呢?
「我拒絕過亞子的求婚好幾次。所以我也要求婚好幾次。」
「我……希望你跟我……」
即使結果沒有開花結果,我擠出勇氣也該是爲了她。
「接下來,在我們之父面前,將有兩名男女締結牽絆——」
「即使……如此……?」
「——唔。」
「好的。」
「誰教盧西安要固執。」
我想對亞子說出她想要聽的話。可是,我該說什麼纔好?我無法理解一切。
「即使如此,我還是愛着亞子。」
「傳奇時代沒了以後,我們的盧西安和亞子也會消失。那樣一來,我想我們實在不能自稱是夫妻。」
想說,說不出口,不敢說。
「……好的。」
認識以後過了四年,真的發生過許多事。
我一瞬間想起了同伴。
「玉置亞子同學。請你——和我結婚。」
可是我缺乏勇氣、決心,或許還缺乏慾望。
之前亞子即使有點慌張,還是會回應我的話。
我希望亞子對我說什麼話?
我想把話說出口,卻喘不過氣。
「你可以拒絕哦。」
亞子慌慌張張地遊移目光,摸索着我話裏的意思。
亞子沒有像平時那樣輕易接受我的話,這並沒有讓我覺得不對勁。不可思議的是,我甚至有種安心感。
對不對?——會長微笑着看向我。
「亞子穿什麼都可愛。」
亞子嘴脣顫抖,說不出話來。
「好、好的。」
戴白手套的亞子緊緊握住右手。
「只要亞子還是亞子,我就會一直愛着你。所以——」
我朝猶豫着不敢伸手拿戒指的亞子說:
可是那樣不對。
雖然喫了許多苦頭,但我們倆一起克服了。
呵呵呵——旁邊傳來了笑聲。
「————」
「因爲是在遊戲裏認識,我們一直爭論着算不算夫妻。」
知道LA要結束以後,我應該立刻講的。
「……雖然我可以這麼說,不過有話想講的並不是我吧。」
彼此彼此啦。
「抱歉在你們恩愛時打擾,可以繼續了嗎?」
「人家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穿婚紗,所以完全沒有自信……」
「——我明白了。」
謝謝。不要緊,我會好好講的。
「或、或許是那樣沒錯……不然就叫前夫妻……可是那樣好像已經分手了,人家反而討厭……」
第一句話和想象中完全不同,讓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亞子漂亮得和我比都不用比啊。」
「我、我……」
其實我應該在很久以前就講的。
雖然我擅自感動起來了。
我所愛的女性凝望着我,光是她那微微的細語,就讓我隨時都能踏出腳步。
我儘可能不去意識到站在眼前的亞子實在太漂亮,反覆做了幾次淺淺的呼吸。
我們總是像這樣有落差。不過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變得契合得無與倫比。
「我們成爲夫妻的地方。結婚以後,發誓要永遠在一起的地方。起始之地傳奇時代……就快要結束了。」
亞子開玩笑提到的戒指尺寸,我當然都記得。
所以我想趁現在,將遲來的那句話告訴她。
瀨川、會長、瑟蒂、貓姬小姐。我想到大家,就覺得自己能拿出勇氣。
小小的嘴巴,一字一句地,像是擠出來似的動着。
不過,我最該說的是另一句話。
「亞子也有很多專長,以前不會的事情也慢慢學會了。」
輕輕揭開面紗,裏面是應該已經看慣,卻又讓人覺得是不是第一次見到的,成熟而美麗的亞子。
「我也沒有像LA那樣選可愛衣服的品味。」
我抱着覺悟而來。
那並不是求婚的覺悟,也不是被甩的覺悟。
而是即使得不到回報,也要一再表達愛意的覺悟。
「就像我對線上遊戲的結婚有陰影,亞子對現實中的自己也有陰影。那麼我會一直等你,等你有自信,等你釋懷。我會像這樣一再向你求婚。」
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每次都準備這麼大規模的求婚。
亞子對害羞地這麼說的我——
「…………盧西安。」
輕輕把手放上戒指盒。
「人家……沒有自信能拿任何事情當長處。即使想讓盧西安幸福,人家也沒有自信能辦到。」
在我開口以前,亞子就先說了「可是」,然後繼續說下去。
「人家只有一件事不會輸給任何人。」
亞子拿起樸素的戒指,露出微笑。
「人家喜歡你——西村英騎同學。我愛你。我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還要愛你。」
她拿起戒指,放在右手掌心遞給我,然後說道:
「人家也想跟你成爲夫妻。」
戴在她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有點松。
爲了避免戒指脫落,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在一直支持着我們的同伴們守候下,我和亞子立下了永遠相愛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