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亞子的窩

「玉置同學一早有來上學，不過好像在課堂開始前就回家了喔。」

在放學後的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社辦，齊藤老師語氣爲難的如此開口。

這樣啊，亞子果然真的跑回家了。

畢竟那股勁看起來是認真的，雖然我本來還抱着一絲她會留下來的希望。

「還有我也已經收到她明天會缺席的聯絡了。」

「她只有在不必要的部分特別會安排耶！」

那倒是出乎我預料！

原來那傢伙那麼認真在逃避啊，這下可不能當成小玩笑帶過了。

「沒想到她居然會那麼生氣……」

「與其說是生氣，應該當成受了刺激纔對。她的心意比你想的更深，希望你能理解。」

「好、好的。」

被帶來偵詢的秋山同學似乎難掩沮喪的樣子。

那也是當然的吧。假如她在這裏還露出開朗的笑容，就連我也會生氣——實際上就算她現在這樣，我依舊怒氣難消。

「那個，秋山。雖然你大概不太能瞭解，還是聽我說一下。」

「咦……？」

大概是因爲我語氣正經得不像平時的本色，秋山默默的將目光轉了過來。

從她的眼光裏看得出坦然反省的色彩，我開口時語氣便柔和了一點。

「這滿難解釋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像我們這種人，在自己的地盤被外人——特別是規格明顯比自己高的人闖進來時就會非常難受。有型男出現在御宅界店鋪會讓人滿想咂舌，然而就連咂舌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守在遠處一邊偷瞄，一邊等型男離去，就是我們這種人。看到秋山你這樣用半開玩笑的心態嘻嘻哈哈地跑來我們頭上動土，實在滿傷人的。」

「我……我不是那種意思！」

秋山從我面前別開視線，嘀嘀咕咕地說：

長相出色、頭腦出色、會運動、會音樂、美術優異、努力也不覺得苦、家裏超有錢，會希望自己生來就那麼厲害是難免的吧！

她在生氣，看樣子亞子小姐真的在生氣耶。

我看也是。亞子大概決定把自己關在家了，應該就會堅決關到底。

「唔喔。」

咦？嗯？那個……咦？

◆亞子：還有我希望可以和盧西安輪班練角色，ID和密碼都告訴你。

手被你挽住有讓我心動一下啦，真抱歉喔，混帳！

◆盧西安：啥？

就這裏啦——我指向電腦。

話是沒有錯，不過我還是想啊！

◆亞子：對吧！

「這樣一來要怎麼辦，盧西安？直接到她家找人嗎？」

亞子回答了，那種若無其事的口吻反而顯得恐怖。

「總之原因全都相當於誤會，和亞子好好談過應該就能解決纔對。」

「好、好啦。」

◆亞子：因爲要替角色練功迎接來世。

「嗯，絲毫沒有，我真的對西村半點興趣也沒有。」

「NOOOOOO！住手住手！」

「反正，她肯定在裏面。」

◆盧西安：呃，那個……你在講什麼啊……？

我明白，雖然我明白，可是被你講得那麼斬釘截鐵還是會不爽！

◆亞子：你騙人！

「照會長說的倒也可以，不過亞子會逃去哪裏是可想而知的吧。」

◆亞子：我要把等級練到最高然後轉世，將機會賭在下輩子！

◆盧西安：那當然啊。

簡單說，那樣子人生不就玩完了？

◆亞子：可不可以請你別上學了？

況且有朋友絕望到捨棄人生，這種事實際碰上還滿無力的，好難過。

「一開始我只是看茜的樣子怪怪的而已。平常她對西村講話明明都好毒，私底下卻好像相處得很融洽，還跟前陣子都不上學的玉置同學也滿要好的，我就覺得背後肯定有什麼因素纔對。可是茜都不肯跟我說，我只好來這裏看看狀況——」

◆盧西安：嗯。

我指的是把小玩笑或一兩句壞話看得很重，當事人發飆以後結果卻讓旁人嚇得退避三舍的狀況。我也有經驗，有印象的傢伙肯定一大堆。

儘管我這麼想，亞子接着傳過來的訊息卻讓我的手指停住了。

瀨川表情複雜的說。

◆亞子：你來得剛好，盧西安。我正在練功，要不要一起練？

齊藤老師也說道。

「……車子可以不用了。」

等級？要練功提升等級？所以轉世指的是那個嗎？在遊戲中將等級練到封頂，就可以替原本能力加碼然後創造新角色的系統嗎！

◆盧西安：聽我說。之前那件事是誤會，應該算謊言、瞎扯、惡作劇那一類的啦。

「……我本來就知道啦。」

「她想拉你殉情耶。」

「……哎，只要對方不是亞子的話，或許事情也沒多嚴重就是了。」

不不不，沒那回事啦。以花來比喻剛好相反吧。

「等一下，先直接打電話到她家啦。」

「亞子該不會是被西村甩了，就產生厭世的想法……」

瀨川掐着我的脖子猛晃。眼花了，眼花撩亂了啦！

那也很困擾。我的人生缺了亞子就等於喪失所有桃花了。

◆盧西安：有點美好耶。

「唔，趕緊叫車到亞子家——」

「咦什麼咦，你振作點啦。」

「不不不，那實在太扯了吧！再說我又沒有甩掉她！」

◆盧西安：她剛剛纔講了「我對你根本半點興趣也沒有」這種話，專程在我的心上面開洞。我很明白你被嚇到的心情，不過那並不是需要在意的事。

「不然你看嘛，你也希望自己變成那樣吧！」

◆盧西安：亞子，你在嗎？

不過，我就是對那種事反感。

◆亞子：盧西安要陪我一起上路喔！

「也對。光聽你們提的來龍去脈，倒會覺得玉置同學的反應太大了。」

「我纔不想死啦。原來亞子提到『丟掉人生』，意思是她真的要放棄現實生活啊……」

然後她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跟你一樣……」

亞子自然不會發現我們一羣人都虛驚到沒力，又活潑的開口。

不不不不不，談來世太扯了吧。還有你那不是把來世當目標，只是捨棄掉人生吧。

不用啦，你的ID我已經知道了…………呃……咦？

本來我已經被亞子那股可比網遊廢人的魄力吞沒，這才甩了甩頭取回冷靜。爲了遊戲而罷課？爲什麼你要講出那種似曾相識的恐怖臺詞啊，亞子？

或許吧，一般來講或許是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玩笑。只要被開玩笑的不是亞子，或許笑一笑就沒事了，也可能發個小脾氣就成了一場玩笑。以這層意義來看，亞子倒不是沒有錯。

「那你要怎麼和她談？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打電話，可是她都不接耶。」

隔着畫面傳來的魄力讓我不禁沉默。

想這些也沒用，要先採取行動纔可以。

「結果因爲感覺很好玩，你忍不住就想逗她了，是吧？」

可以的話我當然想啊，變成理想中的自己！

「…………在來世過理想的人生嗎？」

「反正你快跟她說明啦。只要誤會解開就沒事了。」

她講了一段感覺莫名其妙的話！

◆亞子：所以說——盧西安你現在還是高中生對不對？

◆盧西安：呃……嗯。

◆盧西安：我聽秋山同學講過了。她主要是想逗弄瀨川，也就是修，我和你只是順便被整到而已。說起來滿理所當然的就是了，她對我根本沒興趣啦。

一定會想的吧，任何人都會。希望自己身上有個可以向任何人自誇的優點，一項就夠了。

「至少相隔幾個月了喔。」

會長似乎朝手機吩咐了什麼，她好像真的幫我們叫了車子。至於貓姬小姐則是癱坐在地上。真受不了，饒了我們吧。

◆盧西安：我哪有可能騙你，騙你有什麼好處——

亞子說要丟掉人生……你……不會吧？怎麼會……怎麼會——

◆亞子：所以說，盧西安，我會把自己當成在現實世界已經死了，以後都要在這個遊戲認真打拼。

「亞子上次自己打怪是多久以前啊？」

我看八成說什麼都無法獲得理解吧。因爲那就好比遊戲作風上的差異，我和那些傢伙在面對「人生」這場遊戲的態度是不同的。

只不過和平常不同的是，她人不在平時那間咖啡廳，而是在某個打怪的地方。而且似乎獨自在奮戰。

◆亞子：不然請你也試着想看看，想像來世的自己。假如自己可以變得帥氣又聰明會運動有音樂才華也有美術天分對任何事都積極且不惜努力還生在富裕的家庭，你覺得怎麼樣？

◆亞子：像我這樣，本來就不可能比得過現充的普通高中女生。現實世界的盧西安對我來說其實是不可高攀的高嶺之花，這是沒辦法的事。

你受的打擊那麼大喔，亞子？

「你爲什麼要被她洗腦啊！從強迫殉情變成心甘情願了啦！」

◆亞子：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練功升級，買下新的角色卡片，打造出可愛開朗又有人緣的我，然後讓自己投胎轉世變成那樣子啊。我把理想的來世當成目標。在轉世以前的這段期間，我會盡情享受LA！

當着慌亂的我們幾個面前，亞子的下一句訊息顯示出來了。

我就是適應不了現充的那種調調。對方明明在講我的壞話，只因爲是開玩笑就非得忍耐嗎？哪種程度的玩笑是可以一笑置之的？生氣就不行嗎？別人愛怎麼講就怎麼講，結果發了脾氣卻是我有錯，這種氣氛到底算什麼？肯定會火大的吧。

「哪有可能變成那種超人啊！而且一變成那樣，你就不再是你了吧？根本沒任何意義！」

「……咦？」

「嗯，也對。」

登入LA以後，亞子果然就在遊戲裏面。

把那些話聽進去應該不行，可是亞子的氣勢卻讓我不由得表示同意。

◆亞子：騙人。

◆亞子：我對所有事情都死心了，失去盧西安的人生乾脆丟掉算了。

「是、是啊。」

「雖然只有五秒左右而已，但我真的被嚇得臉色發白了耶……」

◆亞子：順帶一提，我不上學了。

原來你在罷課方面已經先下定決心了嗎！

「退學可不行吧！」

「糟了耶，這個女生症狀好嚴重。」

「這下不阻止她就不妙了。怎麼辦，盧西安？」

會長你還問，只能好言相勸了吧！

◆盧西安：冷靜點，亞子，別想不開。

◆亞子：我很冷靜，我是冷靜思考過才這樣決定的。

那就更糟糕了啦！

字裏行間毫不停滯，更讓人覺得她是來真的，好恐怖。

◆亞子：因爲這樣，今後我會活在LA裏。我纔不需要現實生活。只要有LA我就可以活了。只要在LA裏面盧西安就是我的老公。

◆盧西安：你……

◆亞子：那麼，我要去爲轉世努力了！

◆盧西安：喂，等等！叫你等等啦！

啊，那傢伙把聊天頻道關掉了！還拒收悄悄話！這樣訊息不會顯示在她那邊耶！

「糟糕，亞子壞掉了。」

「這樣子……傷腦筋了耶。」

「呃，該不會是我害的？」

秋山表情緊繃的問。就是你——還有我害的。根本不用問。

「這種情況下，就算所有人跑去她家也沒用對不對？」

「可是呢，放她不管也不太好嘛。之前明明還用假美工刀對着我，這次只是閉門不出吧。我覺得她有她改善的地方喔。」

「有沒有什麼方法喵，盧西安？你說過你們結婚不是結好看或結好玩的，對不對喵？」

「是喔。」

不過齊藤老師只是有點困擾似的聳聳肩而已。

感覺瀨川的模樣也透露着有點想說的味道。

「問題很嚴重呢……」

對方是性情偏激的亞子，我應該想到有這種危險性的，對此我也覺得自己有責任。而且我對亞子操的心有部分共鳴。

「什麼——？」

「也可以直接到打怪的現場叫她。不過……我會希望先等亞子冷靜一點。」

「對吧。所以只要你當面好好跟她講，她肯定就會回來了。」

「交給你囉。」

「……咦，你要問那個喔？」

「你這次難得站在亞子那邊耶，平常明明都相反的。」

「之前你不是說過，玩線上遊戲的事情穿幫會很不得了嗎？」

那方面的焦慮，大概就是讓亞子沒頭沒腦地講出要認真玩LA、將機會賭在下輩子等傻話的主因吧。

想到那一點，我不由得試着問她：

瀨川蹙了眉頭，露出相當凝重的臉色。

「然後那通電話是我接的，唔～～當時我有點累，不太記得她講什麼耶。大概是發生了lag的狀況吧？」

亞子會用前所未見的認真態度玩LA，反過來說就是傾全力逃避到LA裏面的意思。我認爲事態相當嚴重。雖然她做的事情本身說穿了就是蠢。

「謝啦……我應該這麼說嗎？」

「嗯～～？」

也就是說，那通聯絡已經被老師搓掉了？

「好。」

「還好啦。」

「那樣沒關係嗎？」

嗯～～——隔了一拍以後，瀨川望向半空。

說到這裏，瀨川總算把臉轉過來了。

大家在教室時，她不太會露出那種真正放鬆的表情。

「不會，與其說不能問……嗯～～……欸，你絕對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喔。無論對奈奈子、會長、亞子都一樣。」

「只會讓她更頑固吧？」

問這個是不是不方便啊？沒想到會讓她那麼排斥。

代替上學似的，她的等級升了一級。

「對學生寄予那麼全面性的信任也不好吧。」

「能那樣的話，事情倒可以當成是我們杞人憂天啦……」

「退學……啊～～，老師，我順便問一下，有沒有亞子申請退學之類的消息？」

就這樣，我們各自被勸回家了。

揹着沉重揹包走路的我，今天身旁是瀨川而不是亞子。

「當我拿到家裏汰換下來的電腦；剛開始在網路世界晃的時候，我還是個只顧蒐集貓貓狗狗影片，對網路利用程度相當淺薄的普普國中生。」

我嚇了一大跳。

「學校的電話實在不可能會lag吧……」

「……爲什麼？」

齊藤老師像個老師一樣地做了總結。

「現在只有說服亞子一途了，但她似乎拒絕接收我們發的訊息。」

「知道了啦。既然你都那麼說了，絕對要幫我們的忙喔——貓姬小姐。」

因爲她從以前就是這種人，纔會害我蒙受心靈創傷，可惡。

嗯——我點頭，瀨川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我猜的啦，亞子應該沒有真的認爲奈奈子把你搶走了。」

「現在就很不得了了啦，別讓我回想起來。」

爲什麼我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想法全穿幫了嗎？

「這個……希望你聽了不要產生誤解。」

齊藤老師嘻嘻笑了。

「唔，原來這不能問？」

退學可真的是大事情，不是當成沒聽見就能交代過去的。

這表示，再緩也緩不了多久嗎？可是反過來講，就不用擔心亞子已經退學了的問題。

††† ††† †††

隔天，亞子沒來上學。

「我啊，會覺得這件事是不是不用看得太認真耶。」

我們不安地面面相覷，然後嘆氣。

瀨川真正生氣、真正焦急、真正開心的樣子，在社辦都常常看見。

挖到你的傷口實在對不起。我坦然道歉。

「反正玩線上遊戲的事已經在奈奈子面前徹底穿幫了，雖然她不是那種會大嘴巴到處講的女生……既然如此，再繼續和你保持距離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應該說瀨川多費心了嗎？

「提起亞子。」

「有那樣的因素喔？既然你要我不講，我當然就不會講啦。」

瀨川看都不看我地說。她那張受夕陽照耀的臉龐十分穩重，有種和平時不同的氣質。

不過老實說，我想完全沒有人認爲一覺醒來，亞子就會恢復原樣。

「不然要不要創個新角色找她講話？」

「說的對呢，最近那傢伙有她努力的地方。」

「……老實講，我跟你們意見一致。」

「就是啊……」

「唔……居然說那種有點帥的話。」

「老實說我也那樣覺得。」

畢竟齊藤老師不是亞子的班導師，或許並不會耳聞，但我想着想着還是問了。

「我和你像這樣一起走路回家，是頭一次吧。」

「不過，有那種因素在，爲什麼你還是想玩線上遊戲？」

「對吧？所以囉，我是在想，對那些都心知肚明的男生，肯定會設法幫她的不是嗎？」

你真的和學校聯絡了退學事項嗎，亞子！

「欸，瀨川。」

齊藤老師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肩膀，然後說道：

「還有，平時我會那樣也是爲了亞子着想。」

「我想也是。」

老師纔不是講什麼「喵♪」的年紀了吧——靠這種了無新意的反擊也奈何不了她。

「她只是不小心反應過度，對你鬧了脾氣以後卻發現事情的氣氛比想像中嚴重，結果當事人自己拉不下臉就莫名其妙的失控了。我在想是不是這個樣子。」

「老師？」

「也對，光是如此就能看出現狀的危險性了。」

「不好意思，再等下去就傷腦筋了。」

「然後呢？」

對不對？——老師如此微笑。

「我要談的是社團本身。改善玉置同學的狀況——應該說，先讓她變得肯上學就是這個社團交出的成績。但如果換來的終究是一場空，反而會讓人懷疑社團帶來的是不是負面影響。最糟的情況下，玉置同學可能會失去這個歸宿喔。」

「……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找亞子談啦。」

幸虧如此，和亞子回家已經成爲我日常生活的一環就是了。

做完種種準備的我們踏上歸途。

「異常事態耶。她居然會獨力練功升級，簡直難以置信嘛。」

可是平常在教室我覺得幾乎都看不到。

講好了喔——瀨川強調過以後，就嘀嘀咕咕地開始說了。

「嗯～～不知道爲什麼，好像有個自稱玉置同學的女性，打過一通暗示自己要退學的電話就是了。」

還有，其實我對亞子——

「那真抱歉。」

「纔不會沒關係喔，假如露餡問題就大了。」

「無法信任學生的教師，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喵。」

「總之隔一段時間再看看好了。說不定時間隔久一點，玉置同學就會恢復冷靜，偷偷來上學了不是嗎？」

「是呀。」

那大概真的算普普吧。

雖然會蒐集影片的國中女生算不算普通人，讓我打從心裏感到微妙，既然當事人那樣宣稱就不深究了。

「就是在那時候，我看到廣告了。這款遊戲的。」

「顯示在影片邊邊的廣告嗎？」

「對對對。然後，在廣告上面……你真的不要誤解喔。」

「不會啦。怎樣？」

瀨川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足以構成問題的發言。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她反覆將嘴巴開開闔闔，實在難以啓齒似的說了出口。

「廣告上……是兩個男人以倒下的龍爲背景，勾肩搭背地笑着的圖片。看到那張圖，有夠打動我的少女心。」

「……啥？」

嗯？怎樣？意思就是說，她有那種癖好？呃，咦？

「原來你有那種癖好喔？類似腐女的那種——」

「不是啦！都叫你不要誤解了嘛！」

不不不，我沒誤解吧？你那顯然是腐界人士的發言吧！

「我也記得那張圖。有個角色裝備了像修凡那種大劍，和我這樣的盾手組成搭擋！官方網站上面有，所以我看過！」

「對呀，所以我才創出那樣的角色就是了。」

「你和我一起打怪時，該不會也在做那種想像——」

「纔沒有～～～～～～！」

瀨川猛捶我的背。

好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然而並不是。對方各部位都大了一圈，頭髮是直髮，感覺像可以好好擡頭面對人的亞子。

「亞子有跟我講過她喜歡你的理由喔。」

「我也不討厭和你瞎扯啦。」

「我講了也覺得很害臊，所以沒關係。」

「就是這裏嗎……」

「有什麼可能？」

我重新背起比早上重了許多的包包。

「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前途未卜了。」

地址？那我當然記得啦。

「我是覺得女生間的友情也很棒啦，甚至會想修理瞧不起女生情誼的男生。可是……可是就像我也不敢對當成好友的奈奈子承認自己在玩線上遊戲一樣，要問我能不能對同性完全相信，那倒也沒有。」

「像這樣以心傳心的溝通？」

忽然聊這個幹什麼啦？現在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嗎？

那樣難免會全部記熟啦。錯的是亞子，我沒有錯。

「那個，我叫西村。今天是來……」

徐徐吹來的風讓她眯起眼睛，那副表情吸引着我將其納入眼底。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雖然我沒自信能回應那傢伙的期待——唉，加油吧。

「你還不是冒着穿幫的風險替我和亞子打圓場。」

「……嗯。」

有人在耶！而且不知不覺中就來到我面前了！

修凡——瀨川對反射性回嘴的我笑了笑，然後腳步輕快地離開。

被酷似亞子卻又格外漂亮的人一問，我小鹿亂撞地回答：

對——她點頭。

「她很明白自己是個遲鈍的女生喔。老是在發呆，還容易鬧誤會，學事情也很慢，學會了又馬上就忘記。她說過，一開始願意陪她的人都會在之後漸漸跑掉。」

雖然我沒有實際目睹過那種場面啦。

那不叫沒關係啦。因爲彼此都在受折磨。

「我纔不會那樣啦。」

瀨川有點害羞似的說着摸了摸臉頰掩飾。

「不是你想的那種薔薇情結啦！那個感覺唯我獨尊的男人，和遷就接受他的男盾手，他們那種關係好有男人間友情的感覺，我就是被那個打動的嘛！」

「亞子故意不應門——唔喔喔喔！」

「你們會那樣做啊？」

「我啊，也和她一樣。」

不過聽瀨川提到友情，我還是摸不着頭緒。

「這樣的話，我很高興。」

「是真的喔。那個……不是有種說法認爲，女人之間沒有真正的友情嗎？比如有哪個女生離開位子，剩下的其他女生就會一起講她壞話之類的。」

「我發現，原來自己追求的情誼真的存在。我可以和你一直來往，我在想，要是可以和你一直來往就好了。」

現在能粉飾太平，可以說都是瀨川當時的功勞。

我那再度開口的搭檔，又提到了我老婆的名字。

亞子說她喜歡我什麼地方——呃，這個我有沒有聽過啊？感覺她提了很多，坦白講實在多到我也記不住。

「……嗯，包在我身上。」

「……友情……嗎？」

「看得出來？」

廢話。要說的話是有點不爽啦，可是我們長久以來都一起玩。你的表面和內在的差別，這點小事我還能理解。

我一大早就直接跑來亞子家了。

「那麼……我和你這段交情似乎會很久耶。」

「……有可能耶。」

不過呢，遺憾的是，我也很明白亞子的心情。

「你沒那樣做呢。」

「咦？」

「滿像亞子會遇到的狀況。」

「呃～～你哪位？」

眼前是大大寫着「玉置」的門牌。

畢竟，我明白瀨川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傢伙。

「你才白癡。」

「還有，我們的孽緣裏也包含了那個繭居女和付費白癡。所以，你要確實把亞子叫回來喔。」

口氣納悶的我，被她用正經臉色強調：

「好——那就拜託你代替老子出馬囉，白癡。」

「叮咚～～」的悠哉音效響起，我緊張地等候着——可是，沒任何回應。

「『這種感覺』是什麼感覺啦？」

「造孽的是你的腦袋吧。」

瀨川一個轉身，直直地望着我微笑。

「比如要擔心講這種話會不會讓人排斥，會不會被看不起，還有被知道有這種興趣，會不會讓人覺得很惡之類的，我憧憬的不是那種要配合彼此水準與步調的朋友，而是可以把想法全拋給對方，對方也會把想法全部拋回來，像男人與男人間那樣的友情就讓我覺得有點棒。」

「啊，你就是久仰的西村同學？」

啊，那種說法常聽見沒錯，在提到女人很恐怖的時候。

「誰叫我和你相處得也夠久了……所以才能像這樣嘛。」

基本上那只是事情的結果啊。因爲產生了感情、覺得在意，聊過以後感到意氣相投，所以纔想再一起玩。

「你的臉上似乎正在說：『偶爾還是有喔？』」

雖然瀨川的臉變得紅通通的，但至少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不知道她擺了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樣在挑選字句，瀨川掩飾着一切，用搖曳的雙馬尾和嬌小背影對我訴說：

想到瀨川離去時表情多少放鬆了點，或許她對我也有幾分信賴。

我連忙看向搭話的人的臉，一瞬間還以爲是亞子出來了。

那才真的讓我嚇到了。假如瀨川沒出面搭救，事情絕對收拾不了。

什麼狀況啊，沒人在家嗎？還是說……有人在卻故意不應門？

在那種過程裏，玩的技術好不好並不算多大的問題。畢竟是遊戲嘛。

「亞子跟你講過？」

這幾天玩其他遊戲時，每次都是我替那傢伙輸入地址註冊的。

說得好懂一點，就是不用別人操心還變成大美女的亞子。

††† ††† †††

「這就是孽緣呢。」

「光聽就覺得害臊耶。」

「一開始在聚會見到你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心裏超害怕的。我怕被當衆揭露自己平常是怎麼對待你以後，會遭到大家白眼……當時我想，這下應該完蛋了吧。」

玉置家是挺普通的兩層樓平房，不過單從外頭看來，庭院和外表都打理得很美觀。似乎可以感受到住戶的性格。

假如遊戲不好玩，那當然不會熱衷成這樣啦。畢竟你都愛玩到明知道穿幫會很慘，卻還是停不下來的地步了。

啊，偶爾還是有喔——我把這樣的想法收在心裏，不以爲意地哦了一聲當回應。然而，瀨川意會似的露出苦笑。

「對。不過遊戲本身玩了以後也滿有趣的，我可以確定這隻算最初的動機就是了。」

一回神，前之崎車站已經近在咫尺。

雖然事實上也有人因爲是玩遊戲才更計較技術就是了。

「不過，正因爲這樣，和你對嗆其實滿好玩的。不管我說的話有多離譜，你也一定會回嘴；我講話目中無人時，你就笑着吐槽；我說了你的壞話，你也會反嗆回來……彼此之間愛講什麼就講什麼，然後還是能笑着說聲：『明天見。』那樣的互動，讓我覺得非常棒。」

好啦，該來準備了。

「你的本性才爛啦。」

「後來，我仍然爲了面子說你壞話，可是你完全沒發脾氣，在我扮成修凡時也還是用老樣子和我相處對吧。」

「纔沒有！至少我不會，那種情形在我身邊……也只有偶爾纔會出現。」

找上門會讓她更頑固？不不不，我另當別論。我是老公所以不要緊。

「不過，亞子說你念東念西的卻一直沒有拋棄她。對於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她，你都肯鼓勵她：下次要加油、下次就能做得好、肯定有下次機會。亞子說那明明是在鼓勵熒幕裏的她，感覺卻像現實中扶不起的自己被接納一樣高興，幸福到讓人懷疑腦筋是不是已經融化了。」

怪怪的沉默在過我們之間流逝，隔了一會兒。

「所以你才創造了修凡？」

我一面希望來應門的是亞子，一面戰戰兢兢的按下門鈴。

雖然她對有興趣的事似乎就記得很熟。和自己擅長的領域一脫鉤，那傢伙馬上會恍神。

瀨川忽然加快腳步，走到我前面。

話說從我知道瀨川是修凡那一刻起，她就只有早上在教室時會對我說謊了。那肯定是一種信賴。

「那是當然的啊。我哪有可能對你見死不救……對嘛，救你是當然的。和你互動，讓我發現自己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不等我多解釋，對方就一臉釋懷地接話。

什麼「久仰」？久仰是怎樣？亞子在家裏都把我說成什麼樣子了？

「站着說話也不方便，進來吧進來吧。」

「這樣好嗎？」

「當然囉。女兒的朋友來玩，奉個茶是應該的。」

女……女兒？

這一位就是亞子的媽媽？不是姐姐喔？

雖然長得很像，雖然她們長得確實很像啦！

「你……你是伯母？」

「哎呀，看起來像姐姐嗎？」

「老實講，是的。」

我坦然回答，於是亞子的媽媽看似開心，不過也有點神祕地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呵呵。如果你真的那麼想，把亞子娶回家就賺到了喔。因爲那孩子很像我。」

「呃……就是啊。」

或許，她們在許多方面是挺像的。

亞子家裏有股從她身上曾經感覺過的氣息。普通來講別人家的氣氛會讓我待不習慣，這裏給我的感覺卻莫名親切。伯母請我坐的沙發觸感也好舒服。

雖然並不代表我因此就能放輕鬆，會緊張這一點還是不變。

「請用茶。沒有先問你就泡了紅茶，還可以嗎？」

「啊，謝謝。我什麼都喝。」

「是嗎，太好了。」

「請問，亞子……玉置她人呢……？」

「不不不，所以你爲什麼要將鑰匙交給外人保管啊！」

我那雙端詳着同學半裸——幾近全裸模樣的眼睛，這才總算將目光轉開。

果……果然爲人父母還是會那樣期許吧？若是如此就萬分抱歉了。

「亞子，是我。」

我立刻衝出房間，「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這樣敘述會覺得我好像馬上就離開了，但我已經看得仔細到能將畫面烙進腦海。看得超久，看得有夠久。

「唔哇啊啊啊啊啊！」

「噗！」

我從帶來的包包裏，掏出了向會長借來的筆記型電腦。

「原來如此，OKOK。那麼英騎。」

側身的亞子只用臉對着我。

「不必了！」

上班……上班啊？對了，亞子有提過，即使她回家也沒有人在——記得大致是這個。

「嗯呵呵呵呵呵呵！」

「你老實的部分也不錯。那麼英騎，亞子拜託你了。玄關鑰匙放在那邊的鑰匙盒，出門時就拿去用。需要的話你帶一副回去也可以喔。」

不過我有我的想法，希望她能諒解一下就好了。

亞子的媽媽才露出奇妙的笑容起身，就繞過桌子坐到了我旁邊。然後她用手肘使勁地頂我的側腹部。呃，好痛，這樣很痛耶。

對方只有話說得開朗，目光則是認真的盯着我。

「什麼！呃，可是你怎麼會在我家？我媽媽呢！」

「不會吧，有開鎖的聲音？媽媽把鑰匙給你了？啊，這下沒救了。」

她像叫兒子一樣地開口以後，就將造型簡樸的鑰匙擺到我手上。

「所以囉，我有監護人的許可，無論你有什麼意見我都要進去喔。」

我總算見到了，亞子那白皙的身形——白皙？爲什麼會是白的？

我轉動門把，果然上着鎖。不過這不成問題，需要的鑰匙已經到手了。

「啊～～伯母有從亞子同學那裏，聽過關於我的什麼事情嗎？」

「要問爲什麼，我纔想問你爲什麼只穿着內衣啦。」

「對不起，我單純是來找亞子玩的。我也向學校請假了。」

亞子的媽媽原本一直帶着笑容，現在眼睛卻忽然眯細了。

「她還說亞子的事情就拜託我了。」

「爲什麼，媽媽爲什麼要這樣啦！」

「我的名字是西村英騎。」

「那……那個，請問你在做什麼……伯母？」

亞子的媽媽笑眯眯地說完，然後坐到我面前。

房間裏傳來東西「匡啷」倒下的聲音。

就……就算是面對家人，那傢伙居然講了那麼難爲情的話……

亞子的媽媽莫名其妙地說得自信滿滿。

「人家本來連內衣都沒穿的！因爲我是待在自己房間，膽量就會比較大的那種人！再說我短期內又不打算出門！」

僅有狀似在手忙腳亂間滑掉半截的內衣褲，遮蓋着她的身體。

唔，好棘手。我只好認命重講。

而房間的中央有一道白色人影。是亞子。

「這、這樣好嗎？」

「咦？請、請等一下，現在不太方——」

「這個給你。」

「笨媽媽～～～～～～！」

這……這是怎樣？她在對我做什麼？

啊，對喔。家裏應該沒別人在，房門卻被敲響，那當然會嚇一跳吧。

嗯呵？嗯呵是什麼意思？

門鎖確實解開了。我無視於唸唸有詞的亞子打開門。

「那位未來的老公，找我們家的小麻煩有什麼事？你肯幫忙把她從房間拖去上學嗎？」

我目送對方離開客廳的背影，於是玄關傳來了朝樓上交代的一句：「我去上班囉～～」然後又聽見有人應聲：「好～～」那是母女間的對話。表示亞子果然在家裏。

交給我行嗎？我是來玩的喔。說起來我並沒有自信能帶給你女兒正面影響耶？

「那孩子啊，以爲只有她纔有鑰匙，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明明我這個當媽媽的怎麼可能沒鑰匙嘛。」

「畢竟，等那孩子離開我身邊以後，會照顧她的大概就是你了。」

「哎呀，真遺憾。」

「那、那個……盧西安，我先確認一件事情，門鎖爲什麼會打開？」

「啥？」

「嗯～～……嗯～～呵呵呵呵！」

算了，反正我不是來找她隔着門板講話的。

「我有獲得她的允許喔。」

「我也姓玉置喔。」

屋裏響起亞子發自內心的悲嘆。

隨後亞子的嘴型從「啊」變成了「噫」——這不是讓我繼續看下去的時候吧！

「噫？」

然後我舉起手，叩叩的敲門。

「嗨，早安。說來突然，不過我來找你玩了。讓我進去吧。」

「你媽媽，給了我鑰匙。」

我緩緩地深呼吸。

「沒有喔，沒聽過什麼大不了的內容。我只是在那孩子格外奮發地做便當時問了一下是要做給誰，她就說要給未來的老公，這一點讓我印象很深。」

我感受到類似亞子生氣時的負面壓力。

「因爲我再不去上班不行了，那孩子就拜託你囉。」

這時候，氣氛變了。

「唔嗯～～唔～～哦～～」

目前我的心臟還在狂跳。不妙，亞子她，超有料的。我不會具體形容，可是她的身材有料到至少比我想的多一倍，真的。

「抱、抱歉！」

亞子的說話聲明顯變尖了。我也用幾乎已經變調的嗓音回答：

我喝完紅茶以後也離開了玉置家的客廳。

從亞子的聲音裏能聽出安心與驚訝同在，讓我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我對她來說並非不速之客的樣子。

難怪只用雙手遮着上半身避免穿幫的她看起來會這麼白。室內活動派的亞子肌膚白皙到幾乎病態，正合其本色。

「那樣叫很麻煩吧，叫我媽就好了。欸，你姓氏後面的名字叫什麼？」

「啊……啊……」

「對不起……這樣果然不好嗎？」

房間裏傳來狀似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這是亞子房間的鑰匙。」

「那個……我還負不起責任耶。」

啊，那樣亞子可以接受喔。

「明明那孩子都說她不去上學了？」

「那麼……」

「對、對啊。」

「那真是Good job～～～～～～！」

「咦～～～～～～？」

一般的父母都會生氣吧，那是理所當然啦。

「我說過無論如何都要進去了！」

「咦……盧、盧西安？」

亞子的媽媽簡單說完以後就拿起包包，真的從我面前轉了身。

爲了掩飾臉紅，我端起紅茶就口。根本喝不出味道。

房間裏滿整齊的，但緊緊拉上了窗簾。醒目的大臺電腦，以及擺在個人房間裏顯得頗有份量的大冰箱。佔據房間一角的牀鋪上擺着幾個LA怪獸的造型布娃娃，可以感受到房間主人對LA情有獨鍾。

這是什麼？不可能是家門的鑰匙。齒痕構造太單純了。

「咦，什麼事？怎麼了嗎？」

「……你是來玩的？」

然而在我盯着的這段期間，她的肌膚正逐漸染上紅暈。

「喔。」

「當然。」

接着她不知爲何就觀察着我，還狀似愉快地發出嘟噥。

亞子的聲音是從二樓傳來。可是不知道是哪個房間耶——我本來這麼想，不過有塊寫着「亞子的房間」的牌子好好的掛在上面。

那樣幹嘛要全裸！以年輕女生來說實在不應該吧！

不過感覺亞子目前心裏亂成一團，所以還沒有生氣，但是接下來可不妙了。如果下跪就能博取原諒倒還好，要是她連話都不肯聽我說，事情就砸鍋了。

「總之請盧西安你先等一下，我要做準備。」

「好，好啊。真的很抱歉。」

「不會，我纔是呢……吸～～呼～～」

那大概是爲了鎮定吧，聽得見她在深呼吸。

在亞子呼吸過幾次以後，稍稍恢復平靜的說話聲才又傳來：

「那麼，請進。」

好快喔，她穿好衣服了嗎？

坦白講我是抱着一進去就瞬間下跪的覺悟開門。

這次在房裏等着我的是一絲不掛，袒胸露背跪在地上的亞子。

她帶着泛紅的臉直接往上瞟了過來——砰！

「爲什麼要跑出去？」

「我纔想問你在搞什麼！爲什麼反而把衣服脫掉了！你說你要做準備的吧！」

「所以我才做了心理準備不是嗎！」

「我希望你準備的不是那個！穿衣服！把衣服穿上！」

雞飛狗跳到最後，我和亞子總算隔着小桌子面對面了。

「我本來以爲沒有比和盧西安初次見面時更羞恥的狀況，可是今天超越那次了……」

「真的對不起，可是後半段是你害的啦。」

「假如盧西安可以做好覺悟再過來，我就不會恥上加恥了。」

「我按不好啦～～！」

「這樣按。」

「那種說詞我聽過！你鋪的是永遠辦不到而無法收場的梗！像營養午餐拖到第五節課開始還喫不完那樣！」

那樣連補師的「補」字都沒通透喔。

你幹嘛一副遺憾的樣子。我的理性也是有極限的耶。

「首先我是來告訴你，我和秋山同學之間什麼都沒有。我光爲了見你就跑來這裏，你總不會說這是騙人的吧。」

「你沒操作到你沒操作到。」

「不要緊，是我就會等到亞子全部喫完。好～～再來一次。狼人擺出架勢囉。它的招式要過來了喔。」

「反正我們是夫妻，假如盧西安有那個意思，我本來已經做好覺悟了耶……」

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基本上你的個性分明就不淑女。

我「唷」的一聲伸出手，從坐在椅子的亞子背後將手掌疊到滑鼠上。

那樣可不只背叛了昨天從修口中得到的信賴。

「一次……而已……」

「看好了，這邊要這樣按。」

「說的也是，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相信盧西安。」

「然後這樣這樣再這樣，最後這樣。」

「還有一點，因爲我的將來似乎會當場定案。」

我覺得那是和轉職任務的最終問題：「請問你要轉職嗎？是/否」程度相當的重大選項。

「假如你的繭居生活結束，我們倒還可以出去玩呢。」

「哎，你有成功一次嘛。」

另外魅力是足夠的。剛纔真的好險。

「還有你大可放心啦，會對我插旗的怪女生頂多只有你。」

「雖然以前都讓你隨便玩，可是補師施放技能的時機，還有連段以及敵人行動的掌控全都很重要。今天我會徹底訓練那幾個項目，你好好期待吧。」

「好啦，既然你釋懷了，換下一件事情。」

「啊啊啊，先這樣按，再這樣、這樣、這樣……」

「那把話題帶回去吧，盧西安找我有何貴事呢？」

亞子說得一臉不滿。

「你按的節奏太快，所以連段被技能的冷卻時間中斷了。只要抓好時間長短不讓連段中斷，技能冷卻完就來得及輸入指令。」

「好——」

「不會嗎？」

「這樣好羞恥，你不要將狀況化成言語！」

亞子有點刻意地清了清嗓，然後重新面對我。

「我就知道——」

「咦？」

「人家忽然信不過盧西安了。」

「這，這樣按以後再這樣、這樣、這樣……」

要不然事情就談不下去了，謝天謝地。

「要不然除了線上遊戲以外還能玩什麼？」

「眼前明明有個推倒也不要緊的女生，你卻能保持冷靜，人家好沒立場喔。」

「對吧。」

「都已經通知過了，沒關係。」

喀喀喀——我輕快地操作鍵盤和滑鼠。

「以往我們都屬於玩得開心就好的休閒族羣，不過你現在是來真的了嘛。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客氣，可以改用斯巴達訓練！」

「我覺得並不是通知過就可以翹課的耶。」

「所以來練吧。先從基本操作開始。對手……我看挑附近的狼人就行了。」

「真的要玩？那學校呢？」

畢竟我活得也沒有正經到可以要求別人「認真過活」的程度。

「今天來玩一整天吧。」

爲什麼會變那樣？難道我剛纔的話裏有哪裏讓亞子覺得虛假？

「按了以後再這樣。」

「咳。」

亞子含含糊糊找不到詞，然後就無力地垂下頭了。

「請等一下！盧西安你來女生家裏玩，結果是要教導線上遊戲的技巧嗎？」

因爲我依然在跟本能對抗！

「這、這個嘛……嗚嗚……」

「嗚嗚，盧西安真的好斯巴達。」

亞子癱倒在牀上。

「無所謂無所謂。」

等LA一啓動，熱血補師指導課程就要開始了。

「因爲負不起責任纔不染指人家，這樣算有男子氣慨還是沒有呢？」

不過今天放你一馬好了，本着我寬闊的心胸。

「現實生活和遊戲是兩回事。不說笑，我講真的，唯獨那部分拜託你分清楚。」

趁線上遊戲裏的老婆陷入繭居狀態時找上門一逞獸慾，根本是畜牲不如的行爲。

「嗚嗚，總不會是要叫我上學……」

「……感覺修超有可能那樣罵你耶。」

目前她穿着疑似家居服的洋裝，不過掩蓋在底下的肌膚模樣仍烙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又從包包裏拿出筆記型電腦。

亞子頓時有了反應，不過我裝成沒發現又繼續說：

對對對，問題現在纔開始。

你知道個大頭啦。換成平常我可要生氣了，受不了。

「交給我吧，今天我會陪到你克服爲止。」

亞子說着便畏懼似的抽身。

很好很好。在感情方面坦率是亞子的優點。

「這樣這樣再這樣……」

「啊唔，看得出來嗎？」

「唔……咦咦？呃，盧西安？你的眼神實在有點恐怖耶……」

「總覺得我的淑女感應器有一點點反應，雖然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

然後，我對着目瞪口呆望來的亞子露出輕鬆笑容。

亞子光動嘴巴，可是手根本沒動到嘛。

「即使你用逗我的方式來掩飾害羞也沒用喔，我看得出來。」

「不是，我覺得自己在伸出狼爪的瞬間會擺脫不掉下半身思考的罵名。」

「你用錯技能囉。」

「唔！」

「我又不是聖人君子，並不會那樣要求你喔。」

那當然。因爲我也亂難爲情一把的。

只需要稍微挺身，亞子嬌小的身軀就被我輕易的裹進懷裏了。

我讓亞子坐到電腦桌前對着熒幕。

「那句臺詞我要原封不動的還你。」

「順帶一提，盧西安沒有對人家出手，理由果然是出在魅力的數值不足嗎？」

「按了以後，再這樣……」

「人家不行了，已經徹底燃燒殆盡了。」

到目前已經發生太多狀況，讓我差點忘記來幹嘛，不過我來這裏是有正事要辦的。

我不知道啦，別問我。

「聽好，補師要一邊管理各種回覆技能的冷卻時間，一邊在適宜的時間點將適宜的技能接上連段使出來，外加維持輔助技能跟打斷敵人的大絕招，基本上還要隨時準備在隊友失利時用連段大回血，那樣纔算補師的基礎兼最高境界。假如你的目標是練到等級封頂然後轉世，做不到那些可不行。」

「真的沒有其他人啊。還有誰會對我插旗？」

「不會。因此我來這裏找你是要——」

「抱歉，拜託你別再提了。因爲我也撐得很辛苦，在精神上。」

「我啊，其實滿高興的喔。聽到你說要認真玩LA。」

翻身仰臥以後，原本遮着亞子臉孔的頭髮散到了左右兩旁，表情比平時顯而易見。臉色放鬆的她，心情似乎意外不錯。

「欸，盧西安，我們休息一下嘛。我拿茶給你喝。」

「喔，不好意思。」

我以爲亞子會專程泡茶給我，結果她打開了放置在房內的冰箱——

「請用。」

瓶裝茶「咚」的一下襬到我面前。

好……好沒情調。

「原來你不是要去廚房泡茶啊……」

「泡茶的技能我會，不過人家現在處於繭居模式。」

不嫌棄的話請用——亞子說着又從冰箱拿出一大堆零食。光靠這些熱量能過幾天啊？

「我隨時都有儲備可以足不出門窩在房間過一週的糧食，人家是繭居族的榜樣。」

「我倒覺得你要從照鏡子反省開始做起，基本上你在房間窩一週是要怎麼上廁所啦？」

口裏含着茶的我一問，亞子就不以爲意的回答：

「當然是用寶特瓶處理啊。」

「嗯嘎噗咳！」

我嚴重嗆到了。儘管有液體滲入氣管，亞子的發言依然更要緊。上廁所的問題用寶特瓶處理，難道亞子屬於傳說中的遊戲鬥士——尿瓶族的一分子嗎？

「你……你……你這瓶子裏裝的……該不會是……！」

「不對不對不對，我拿給盧西安的只是普通的茶喔！從味道就能分辨吧！」

我沒喝過「那玩意兒」所以分辨不出來啦！

至少手上這瓶是沒什麼怪味，我想不要緊，可是拜託你不要講那麼恐怖的話！

「不～～要～～」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洗手間都有規規矩矩的去啦。」

她的話不知爲何地斷在那裏。

欸，亞子。我說你啊。

會長只是露出苦笑。

一天下來的努力都白費了嘛，真是的。

「呃，盧西安…………」

然後貓姬小姐看了我打的訊息，就動了動耳朵。

「連盧西安都被我拖下水……那樣不可以。」

結果眼淚從她眼裏落了下來。

我帶着亞子到平時那間咖啡廳，於是大家早就在那裏了。

「所以我順利獲得允許了，這樣我們夫妻倆都是尼特族啦。」

「怎樣啦，是亞子你自己說不去學校了吧？」

畫面一角「叮咚♪」顯示出公會成員上線了。

「……是嗎？」

「亞子，可以跟你借一條網路線嗎？」

「不可以不可以，總之不可以！」

亞子說得頗意外，但我笑着回答她：

◆修凡：喂！你們請假沒來上學是在幹嘛！

◆貓姬：就是喵。請假沒來上學居然是在玩，穿幫的話會被罵喵。

「你是真的不想去學校對吧？」

我抓着亞子晃了晃，一直機械性地動着手的她纔回神打了個哆嗦。

「對了亞子，把你封鎖的聊天頻道改回來啦。」

「…………」

「喔，修和會長上線了耶。」

我極爲淡然地輸入的那句話，讓所有人的動作停了一陣子。

「有當事人和班導師同意就沒關係，最糟的情況下可以窩到你房間。」

「總之她就是老師對不對？」

亞子捧着胸口弓了身。

我將網路線接到和會長借來的筆記型電腦。不愧是會長用的貨色，這是臺效能十足的遊戲用筆電。玩LA也能跑得又順又穩。輸入我的ID和密碼後，眼熟的「盧西安」立刻顯示出來了。

「假如你是尿瓶族，我實在沒有自信能愛你。」

◆亞子：我和盧西安一直都在耍甜蜜。

「雖然我也想喫看看剛煮好的料理，不過不用急啦。」

◆盧西安：我不上學了。

「反正你媽媽也拜託過我了，安啦。」

「好，沒關係。」

我打從心裏鬆了口氣。雖然我想過那八成是玩笑話，可是聽亞子一說就會覺得真的有可能。

◆盧西安：畢竟亞子說她不想上學，我老是被講成宅男也覺得上學挺難受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活得懶懶散散的只玩遊戲就好了。

「你明知道我和秋山同學之間是虛驚一場，可是又忍不住反應得太過頭，就賭氣鬧了彆扭，後來卻發現事情好像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束手無策地來到這個地步心裏八成很慌吧——她是這麼猜的。」

「是那樣沒錯，可是不對啦！人家現在想說的不是那個！貓姬小姐，那樣不可以！那樣草率地下定論說：『沒辦法喵，好吧。』肯定會變成讓盧西安長久後悔的原因！」

◆盧西安：我們兩個在玩啊。

◆貓姬：累積太多了……是不是喵？

尿布族或尿瓶族都一樣不行。饒了我吧。

亞子淚汪汪地望着我。

「啊唔唔。」

「沒優點可言啦。」

「不可以啦，像盧西安父母那邊要怎麼辦？」

可以感覺到有股微妙的氣氛包圍着我和亞子，還有待在社辦的修等人恐怕也是。不過我橫了心忽視掉那些，就等貓姬小姐的下一句。

◆貓姬：我不是老師喵。我是貓姬小姐喵，我借了亞子的電腦喵。

◆盧西安：那正好。我有事情想說，大家方便嗎？

用老師的立場扮演貓姬大概很辛苦。這種時候轉移目光也是一種貼心。

因爲密碼是「RUSIAN AKO LOVE ETERNITY」！跟老師講那個差點就讓我吐血了！

「爲……爲什麼她會知道？」

◆亞普力可：你們搞什麼啊？

反正那是附屬的目的，也罷。接下來纔是今天的重頭戲。

「啊，是的，隨便喫喫隨便了事。假如我不是處於繭居模式，還可以做一頓飯請你享用就是了……」

接着貓姬小姐才又開口。

「拜託你不要開對心臟有害的玩笑……」

哇，好漂亮的致命一擊。修真有兩下子，不愧是裝備大劍的。

「……講過什麼？」

我無視亞子講的話繼續打字交談。

「什麼！咦，盧西安，你喫錯藥了嗎？」

◆貓姬：簡單說，就是壓力——

不過呢——幫話題另外起頭的我又說：

「既沒有辦法順利交到朋友，待在班上又覺得尷尬，上課還聽不太懂，儘管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有許多地方很不妙，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畢竟除了社團活動以外都沒有開心的事，所以你是真心不想上學吧？」

「對了，午餐要怎麼辦？用零食隨便解決嗎？」

「抱歉在你感動時打斷，要繼續鍛練了喔。」

最後還有一個人，也無奈地聳了聳肩開口。

「盧西安……」

「怎……怎麼這樣！就算我是尿瓶族或者尿布族，請你還是要愛我。」

◆貓姬：話說你這臺電腦的密碼設成這樣，我擔心會不會不太適當喵。

◆亞子：不可以～～～～～～！

「記得那傢伙好像是說，因爲她和你相處很久了。」

◆修凡：哈？

她理解似的頻頻點頭並繼續說道。

就算敢自己一個人墮落——不對，就算肯向自己妥協，也無法狠下心拉別人作陪。做人就是那樣嘛。

「啊，好的好的。」

無論我怎麼好說歹說，亞子都堅持拒絕。說到底終究是顆軟柿子的她，會拒絕得這麼徹底實在很難得。

「我也覺得瀨川猜的沒錯，可是還不只那樣。」

這臺詞一說出口還真是無可救藥，但不全然是謊話。我這樣說有我的真心之處。

◆盧西安：實在很抱歉。

「咦，有哪裏不好嗎？」

◆貓姬：沒辦法喵——好吧。

「啊……社團活動的時間已經到了嗎？途中我缺了一部分記憶耶……」

「機會隨時都有吧。你不用特地趕現在下廚，今天就來玩吧。」

「你振作點——」

於是在充分醞釀以後，她開口了。

◆亞子：……老師。

「爲什麼我拼命在教，你卻失憶症發作？」

這傢伙在講什麼啊？根本聽不懂。

◆貓姬：啊～～是那麼回事喵？

◆貓姬：怎麼了喵，盧西安？

「是這樣……喔？」

「那……那樣是不錯，可是不好嘛！」

修凡帶着燦爛無比的笑容說。那張笑臉莫名奇妙地和瀨川的臉重疊在一起，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謝啦。那就把這個接上去……」

「先這樣按……再這樣……這樣……」

「欸，亞子。瀨川她……修曾經講過。」

◆修凡：我真的要宰人了喔。

「老師大概有她的自尊心或什麼的吧，你就別吐槽了。」

「不行不行不行。」

◆亞普力可：盧……盧西安？

「唔……唔唔。」

「然後秋山在那種時候跑來鬧，就引爆了你心裏的各種不平。我有那種感覺。」

「…………請問。」

亞子依然低着頭，只用眼睛往上瞟着我。

「爲什麼盧西安你會明白得比修還要多呢？」

「因爲我好歹也是你老公吧。」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我們倆變成了傻瓜似的對彼此笑了。

「今天開心嗎，亞子？」

「是的，再開心不過了！」

「那太好了，我也是。」

兩個人不惜向學校請假，一起做着毫無生產性的勾當而感受到的悖德感。就是這種感覺讓人痛快得無法擋。

這大概就是逃學的快感吧。

「那你把放棄人生去轉世的念頭打消掉了嗎？」

「人……人家不過是說笑的而已。」

那太好了。亞子不在，我的人生可要抱憾了。

「那你想每天罷課這樣過日子嗎？」

「……是的。」

亞子不否認，而是坦然肯定。

不過——總覺得那未必是壞事。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那樣。」

我逃避似的講完以後，亞子就滿臉開心地點了頭。

亞子朝着自己反射在熒幕上的臉，稍稍地扭曲了表情——不過，她忽然認命似的笑了。

「要那樣講的話，拜託你也進步一點啦。」

我不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

「況且，你說過自己的夢想是當專職主婦，可是你想嘛，我們彼此要是不能唸完學校再出來獨立自主，要達成夢想也難吧？畢竟過人生可不簡單啊。」

在現實生活中敷衍了事，到遊戲才認真拼。我本來以爲自己的人生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對喔。」

「奮鬥再奮鬥，然後等到累的時候，盧西安也會陪我一起休息對不對？」

花不到現金，要說經濟實惠倒也沒錯啦。

啊～～呃，唔唔……我連在自己腦袋裏都逐漸無路可逃了。

「反過來說不就是那個意思！」

「別反過來說啦！」

「……不過，不管是文化祭或教育旅行，我們似乎都會參加到一半就累得轉頭跑去玩線上遊戲耶。」

「爲了自己的老婆，那是當然囉。」

在線上遊戲裏認識，然後在現實世界裏也和對方結婚，這算下半身思考的最終着落吧。

向亞子媽媽拿到的鑰匙。

「那麼——我覺得我可以。」

怎、怎樣啦？你幹嘛擺那種臉。像是走失兒童終於找到父母，隨時都要貼上來的臉。

我在掩飾時順便又隨口講了幾句。

「那不就好了嗎？和現在的你一樣。對現實世界感到累了就玩遊戲啊。愛怎麼玩就怎麼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等你比較有意願奮鬥了——到時再來上學吧。既然你說不可以一起逃學，我就在學校等你。」

亞子淚汪汪地望着我。

「我們可以再去學校上社團活動，或是在假日辦第二次網聚，到了文化祭還可以佈置一個線上遊戲體驗區，也可以一起參加教育旅行然後帶電腦到房間……往後開心的事情還多着呢，不是嗎？到最近我終於會這樣想了。」

「……嗚嗚，我到底在說什麼。」

亞子當着頭上冒出大問號的我面前，使勁地握起雙手說：

「不行嗎？」

電源關掉的電腦，讓原本始終亮着的熒幕染上一片黑。光線在漆黑的熒幕上反射，如鏡子般照出亞子的臉。

「修說過喔，她希望一直保持這段孽緣。跟你、會長，順便也跟我長久來往，她覺得要是能那樣就好了。那段話說得真不像修，而且她當時可害羞了。」

在開心的事情前面，有一大堆痛苦的事情等着。不想辦法面對麻煩多多的人生，就無法回來線上遊戲的世界。

「那就去社團好了！」

不過，我猜那肯定不會是壞事。

而讓我頭一次爲了現實世界拼死拼活的，就是你喔，亞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了！」

亞子對矛盾的自己感到頭痛。我懂我懂。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那是每個人都常碰到的狀況。

「我啊，也曾經覺得只要有遊戲就可以了。當時我的觀念，是認爲自己的本尊在遊戲裏面。不過幸虧有大家——虧有你，我總算才感覺到，現實世界的人生其實也滿有趣的啊。」

「咦！」

嘻嘻笑着的亞子敲起鍵盤。

「不然，我們就一起那樣過好了。」

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倖幸福福地結婚然後建立一個美滿的家庭——要像這種極盡現充之能事，還是得規規矩矩地走在人生路上才能達成的吧？正因爲如此纔有難度吧？

「盧西安，我們的結婚典禮和喜宴就在遊戲裏辦嘛！」

「喂，不可以只來社團啦——貓姬小姐會這樣念你吧。」

「跳太快了吧！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想和人結婚，至少要好好讀完高中啦！」

「變成暫緩決定了！這是一大進步！」

我本來預料她會「唔唔唔」地嘟噥着露出受打擊的反應，不知道爲什麼實際上卻是以驚訝和期待之色爲主。

明明我覺得自己好像繞了一大圈逼亞子上學，還有點罪惡感耶。

顯示在熒幕上的好幾個視窗逐一消失。

電腦的風扇轉速快了一點。硬碟咯咯作響。

「你這個老婆有夠好滿足的耶！」

「……咦什麼咦啦？」

你是怎麼扯到那種結論的！不好意思，我可沒有扛着別人活下去的擔當耶！

「你現在去，也只能參加社團活動吧？」

間隔片刻以後，所有聲響「啪」地消失了。

「怎麼樣，亞子？你肯奮鬥了嗎？」

啊～～有可能有可能。我可以想像大夥兒在最初幾小時就燃燒殆盡，然後嘴裏頭念着「好想趕快回去玩線上遊戲」的模樣。

「那樣實在太急了啦，以後再慢慢想吧。好不好？」

「到手了……我拿到手了，我終於把承諾拿到手了。盧西安要對我的人生負責任！」

「……盧西安。」

「說的也是。」

亞子以後果然也會變得像她那樣嗎？那樣想想真的挺划算耶。呃，我並不是對現在的亞子有什麼不滿就是了——思考到這裏，我腦海裏冒出了幾小時前看到的亞子的裸體。

反過來說會讓大部分的環節都變成替你行方便吧！

你有那份心就夠了。其他什麼都不必啦。

「好了，那我們要現在去學校嗎？」

「…………」

總覺得難爲情的我，從亞子面前別開了目光。

可是那又有什麼不好？無傷大雅吧，反正累了嘛。

然而，雖然我不像亞子那樣，要反過來說，倒也可以。我的人生都是靠線上遊戲才變得快樂多了。快樂到讓我願意努力試着通關看看。

亞子的反應，和預料的有點不同。

「你不是說只要人家好好地從高中畢業就願意結婚！」

「那、那樣不可以。」

怎麼辦呢？——我一挪身，亞子房間的鑰匙就在手裏叮叮噹噹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