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就後悔一輩子吧
《線上遊戲的老婆不可能是女生?》 · 聽貓芝居 · 2.3萬 字

幸好保健室的老師有來開門。
我、貓姬小姐、會長三個人把亞子抬進來,外頭有瀨川、瑟蒂、雙葉在等。
「呼吸穩定,脈搏、血氧濃度都沒有問題。我想她過一會兒就會醒了吧。」
老師確認過亞子的身體狀況,然後這麼告訴我們。
「真的嗎?不用叫救護車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我建議她醒來以後要去醫院。不過既然沒有撞到頭,就不必叫救護車了。」
「老師說歸說,要是亞子出了什麼狀況,你負得起責任嗎!」
「呃,這……」
老師語塞了。她果然沒自信嘛!
亞子突然昏倒,我們又不知道她出了什麼狀況!
「冷靜點。山本老師並沒有錯。」
「話是沒錯啦!」
「山本老師,之後就由我來……」
「啊,好的。那麼齊藤老師,麻煩你了。」
老師用「匆匆忙忙」這個詞來形容正合適的動作,從亞子躺的牀邊離開了。她直接走出保健室。
「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我不是叫你冷靜嗎。保健老師不是醫生,不可能對結果負責」
誒,保健室的老師不是醫生嗎?那我不就更搞不懂了!
「那叫救護車讓專業的人來……這樣想是錯的……嗎?」
被她們倆說冷靜冷靜,我稍微冷靜了一點。
如果早早中止轉生什麼的,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或許我也跟那些人一樣。
「轉生,也就是回到原點,或許對她來說是自己重生的瞬間。她覺得非得重生,非得從原點重新開始纔可以。」
她用無比溫柔的語氣,告訴我冷酷的事實。
「無論多麼努力,都會在與自己能力無關的地方以失敗告終,這種事多得是。就算努力也沒有成果,這種事並不稀奇。在學校裏,考試、社團活動、戀愛都能學到這些……傳奇時代在最後讓我們上了一堂很好的課呢。」
確實,亞子看上去只是在睡覺,身體狀況看起來並不差。
老師對尋求答案的我說:
如果被說至今爲止自己活到現在的等級要回到1重新開始,那可不是能輕易做出決斷的事情。
可是要問到實際上結束以後能不能接受,我完全沒有自信。
「大學時是摔跤社嗎」
「怎麼可能,我說角色完成了,還邀請亞子一起玩……」
還有不用擔心的昏倒嗎!? 這不是日常中會見到的吧!?
明明亞子說過這款遊戲不會結束。
「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這種時候不要勉強自己去解決,只要陪在身邊一起跨越難關就可以了。」
我傷害過亞子好幾次。那些事情沒有鬧大隻是偶然。
「謝謝老師」
「哪個時間點……咦……?」
直到最後都給老師添麻煩了。
「……欸,你們兩個。」
我什麼都不知道,看不見正確答案。正確的攻略法到底是什麼?
但是老師沒有任何過錯。
不過——老師苦笑着對我們投以溫柔的目光。
「不過……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做纔好……」
「過度呼吸後又看到更刺激的影像,精神上似乎承受不住了。至少身體沒有大礙,西村同學你放心吧」
「別這樣,盧西安。不要過度自責。這次我的罪孽反而比較深重。」
而且,那並不是只有我而已。
「即使伺服器關閉,變得無法登入,還是無法接受。隔天,才覺得『啊,這款遊戲已經不能玩了』……隔天又再想……即使過了一星期,過一個月……經過漫長的時間,才總算能稍微接受。像這樣的人也很多哦。」
「在教師課程中也有教過,青春期的過度呼吸並不罕見。就算叫了救護車,等救護車來的時候症狀也已經緩解了,這種情況很常見」
因爲LA要結束了,我纔會定下目標,想有意義地度過最後的時間。
「說要轉生的人是我,如果沒有那句話,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糟糕。」
在LA轉生,只是在LA從原點重新開始而已。
老師拍了拍我的腰,催促我看向睡着的亞子。
「說起來,是我要大家進行終活,要大家別對LA感到後悔的。像這樣整理心情,反而把亞子逼到絕路。」
我無法說「我明白了」。
「不過玉置同學在奇怪的地方很認真,所以她有試着讓自己接受。」
「嗯,你們兩個都答對了。有很多人是那樣。」
看到她們倆這麼冷靜,我稍微放鬆了一點。
◆亞子:人家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昏倒一次看看。
亞子發出開朗的笑容表情符號,如此打字說道。
「她覺得自己非接受不可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好好接受老師的話。我是這麼想的。
「……應該是公告結束營運的時候吧?」
「這個……或許會把她逼得更緊。」
當然,倒下的亞子也沒有錯。陪伴在身邊的會長和貓姬小姐也是。
我不認爲自己沒有責任。陪伴在亞子身邊的自信逐漸被削弱。
或許她會一個人埋首於終抗運動,做出過激的行動,然後在某處引發問題。或許會因爲遭到背叛而更加受傷。
她覺得必須在LA死掉,然後在現實中重生纔可以。
「定下最終目標的人是我。在那個時間點,事情就已經註定會變成這樣。」
無法避免的絕望。這就是LA帶給我們的經驗嗎?
「果然是我害她勉強自己的吧……因爲我一直說LA要結束了,所以亞子最後也想和我一起接受……」
「意外的是,即使遊戲結束營運,還是沒有現實感,明明伺服器已經關了卻還是無法接受的人,其實也很多哦。」
但是她昏倒前的樣子明顯不正常啊。
對於認爲LA世界是真實世界的亞子來說,轉生系統不是什麼輕鬆的東西。
不,不只是老師。剛纔還對保健老師做了失禮的事情。
老師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線上遊戲結束營運的時候,你們覺得一直玩到現在的玩家,會在什麼時間點接受『啊,這款遊戲要結束了』這件事?」
我不需要這種多餘的關心。只要一直給我快樂的世界就好了。
老師在睡着的亞子旁邊坐到椅子上,然後用柔和的語氣說:
「我想也是。」
「經過漫長的時間,才總算……」
「玉置同學是比任何人都害怕被排擠的孩子吧?你覺得如果我說『你就自己一個人隨心所欲地玩吧』,她會怎麼樣?」
「西村同學,人生中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
「是……這樣嗎」
「吵着說老婆老婆的,結果卻是這副德行……該怎麼向亞子道歉纔好……」
「我居然想和大家一起以同樣的心情度過最後的時光,這種自我滿足的想法居然把亞子逼到絕境。」
◆盧西安:這傢伙是怎樣(戰慄)。
「是啊,社團的墊子很硬呢。因爲寢技而失神,因爲擒抱而昏倒。雖然不能說見慣了,但偶爾會遇到」
假如要回答是哪個時間點——
「辛苦的任務成功了,大家都非常高興,亞子接受了LA要結束的事實。然後受到打擊,而我卻悠閒地說着轉生轉生……」
說要轉生的人是我。想着一起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如果能逐漸接受遊戲結束就好了,用這種想法把亞子逼到絕路的人也是我。
明明我真的很擔心,還被逼着怪到自己頭上!
老師露出微笑,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
「……是。」
不,不對。是至今爲止運氣太好了。
「即使結束了,還是無法接受嗎?」
會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全都是我的錯。明明注意到了。明明立刻就注意到亞子的樣子不對勁」
「……你反省過頭了。」
「果然現實中的我真的是沒用的垃圾……我有什麼立場對亞子說教啊……」
「突然的狀況讓你混亂了,山本老師也不會在意的」
老師突然在講什麼啊?我這麼心想。可是,感覺又不像無關的話題。
老師用溫和的表情看着睡着的亞子,然後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說:
「亞子肯定是那種類型……」
「必須向保健老師道歉啊……我遷怒於她了……」
「好,好的……」
◆修凡:你爲什麼可以笑嘻嘻地講這些啊?
◆亞子: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暈倒的感覺。
「當然,等她醒來後我會負責送她回家的」
這傢伙,居然把昏倒當成美好的回憶……!
不過此時此刻,或許在亞子眼中看起來並不是那樣。
「老師我以前在社團活動時見過很多次因爲練習太激烈而昏倒的學生。玉置同學的昏倒是不用擔心的類型」
††† ††† †††
「御聖院同學呢?」
「老師你的社團活動,呃……」
雖然和亞子一起生活後,我有好幾次感到後悔,但如此嚴重的失敗還是第一次。
「是啊。」
「實際關掉伺服器的時候……吧。不得不接受。」
「老師也這麼認爲。」
「其實只要花時間慢慢接受就可以了,但她卻覺得必須立刻接受。明明不用那麼勉強自己的。」
不對,她也可能是爲了不讓我們感到有責任,才努力裝出有精神的樣子——
◆亞普力可:無法呼吸而昏倒,我覺得會相當難受就是了……
◆亞子:人家比想象中更輕飄飄地就去了。
◆盧西安:別去別去。
啊,至少這傢伙完全不在意自己昏倒過的事。
◆瑟蒂:人類只要被勒住,意外地很快就會昏倒呢。
◆修凡:不要講得像親身經歷一樣,很恐怖耶。
講得理所當然的瑟蒂也挺恐怖。
◆盧西安:所以,你什麼事都沒有對不對?
◆亞子:是的。人家有食慾,體溫也正常,多虧盧西安纔沒有撞到頭,據說也不用做精密檢查。
◆修凡:你不是有幫上忙嗎?
◆瑟蒂:了不起!
◆盧西安:拜託不要用呼吸正常就誇獎的調調來誇我。
◆亞子:醫生說這是青春期常有的事,所以不用擔心。
◆亞普力可:齊藤老師說得沒錯。
◆盧西安:嗯~老師就是老師。
總之亞子健康真的比什麼都重要。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即使如此,我並沒有因此就不用負責,也不代表可以不用介意。
跟那些都沒有關係,亞子平安無事就是令人慶幸。
「對吧?我就知道!」
「平時上五十分鐘的課都覺得累了,現在一口氣多了一倍嘛。」
「所以西村,第一次上補習班,你有什麼感想?」
◆盧西安:學校剩沒幾天課了,總之你先好好休息吧。
這是打倒任何敵人都能立刻升級的獎勵時段。
◆盧西安:該道歉的是我們。真的很抱歉。
感覺平時的亞子會說「雖然人家不擔心,但你願意來的話就非常歡迎!」之類的話。
◆亞子:所以嘍,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們去的補習班是規模很大的學校,整棟大樓都被他們包了下來,不過幾乎座無虛席。
不過因爲有罪惡感就說不用來也很奇怪——
◆亞子:是啊,對不起,我想我沒辦法去了。
「所以我才邀你來啊。」瀨川自豪地點頭。
◆亞子:不會不會不會。
應該要確實理解學問,只爲了考試而唸書,之後大概不容易派上用場。我懂的。
假設要思考的是,跟光屬性天使族中型怪物戰鬥時的理想武器。
◆亞普力可:總之,無論好壞,所有人都轉世了。來練功吧。
瑟蒂抱住忸忸怩怩的亞子。
◆修凡:LA裏沒做完的事情也大致上都結束了。
◆瑟蒂:也對~~趁現在可以一直練功升級!
「要形容滿難的耶,該怎麼說呢?」
◆亞子:是我自己不好。一想到LA要結束,我就無論如何都不想跟大家分開,可是大家卻轉世投胎了,心裏緊張得不得了……
星期日,其實是亞子原本也預定要去補習班的日子。
「因爲補習班只會教解題需要的東西,很適合我們這些玩家。」
儘管心裏有些許疑問,我們還是玩了一陣子就解散了。
◆盧西安:唔~~瞭解。那我會乖乖去上課,然後把講義之類的帶回來。
懂是懂啦,可是——
補習班老師會教我們「考試的題目要這樣攻略!」,所以這種概念比較熟悉,也容易理解。
所以,我才能撐過漫長的課程。
瀨川晃了晃裝着補習班的講義、活頁紙和筆盒的小包包說道。
◆亞子:瑟蒂……!
「對對對。學校的課會像官方公告一樣,告訴我們任何技能都很重要,但是補習班就會明講垃圾技能就是垃圾。」
◆盧西安:你既不想去又沒興趣對吧?是這樣對吧?
其實我也覺得這樣不好哦。
一想到有這麼多人在爲考試用功,心裏難免會感到焦急。這樣看來,有去補習的人和沒去的人在精神上也會有落差吧。
◆修凡:放心吧亞子,就算你請假,學校也會開放線上課程讓你重看。
◆亞子:人家不就逃不掉了嗎啊啊啊啊啊!
她能認清自己的狀況並表示要請假,才讓人放心。
她們倆互相擁抱了一會兒,然後亞子緩緩地離開瑟蒂說:
◆亞子:不過跟瑟蒂要保持適當的距離感……
「她本人也慶幸可以蹺課呢。不過她逃不過線上課程哦……」
真的,全部自己計算思考好辛苦。
啊,多麼和平的對話。簡直無法想象這是亞子病倒後發生的事。
「我覺得,真的就像攻略情報一樣。」
「就是啊。老師要我們自己思考傷害計算公式,那樣才麻煩吧。」
——學校的老師是希望我們上開心又容易吸收,對未來有幫助的課,對此我真的很過意不去,但我還是覺得——
◆亞子:啊……
◆亞子:人家也這麼覺得!
◆亞子:畢竟你花了錢,要是我害你請假,我會更過意不去!
「之前打魔王的時候,我就有這種經驗!第一次看到魔王,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這樣最理想了~~」
雖說是體驗課程,既然都報名了,希望你別想逃避。
我想不出合適的詞。硬要套用的話,大概就是——
「無視『享受學問!』或者『加深思考!』之類的口號,只教我們怎麼攻略名爲考試的王。」
††† ††† †††
「西村,你覺得這種課怎麼樣?」
對天使族特攻的附魔能讓傷害增加50%,對光屬性特攻的附魔是40%,對中型特攻的附魔則是30%。
◆修凡:等你回來,我會告訴你課程是什麼感覺。
◆亞子:是啊。幸好有先睡一覺。
「就是啊!我懂~!」
「雖然應該是因爲第一天的關係,不過真的好累。九十分鐘的上課時間好長……」
「只要記住攻略方式,然後照着做,結果能輕鬆打倒敵人就好,這樣比較合乎線上遊戲玩家的性子……」
畢竟所有人都處於新手狀態,等級1。
比如在LA,假如不直接利用攻略網站的情報,而是自己思考。
我和瀨川兩個人,剛上完春假期間爲新三年級學生舉辦的體驗課程,正在回家路上。
「……說起來對貓姬小姐不好意思就是了。」
「畢竟補習班的課就是『別管理論,把攻略方式背起來,找出解題模式,用最少的操作來破關』嘛。」
◆瑟蒂:小亞……!
即使亞子說要勉強來上課,我也會阻止她。
「比起學校的課,我比較喜歡補習班……」
「覺得有點像網路上的遊戲攻略視頻。」
◆瑟蒂:不要緊!無論轉不轉世,無論遊戲會不會結束,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
◆盧西安:正常的亞子感覺怪怪的耶。
◆盧西安:沒辦法沒辦法。
所以皇家禁衛的對天使武器是雙天使,附魔中型的暗屬性單手劍!這纔是理想!有人這樣寫出來,我就感激不盡了。
「真的有種只把用來過關的考試情報塞進腦袋的感覺。」
「她纔剛病倒,馬上去補習班會讓人擔心,沒辦法啦。」
「唔哇~~那很累耶。光是思考自己要用什麼理想武器,我就會想吐。」
◆盧西安:被你全力拒絕也滿令人難過的就是了。
在我登出的瞬間,亞子也一直在線上。
◆亞子:好的,人家會期待……雖然不會,人家會等你……雖然也不會。
亞子間隔片刻纔對我的訊息做出回應。
「日本史的攻略方式就是把各時代的文化都背起來,雖然修現代史會拉高綜合DPS,不過無視那些也能過關。」
聽亞子這麼說就傷腦筋了。總不能讓剛病倒的她又多添負擔。
◆盧西安:明天有體驗課程,你那邊會請假吧。
◆亞子:這是最後一次了,人家要不要把能力值和技能練成正常的補師?
邀我來的瀨川用單手提着的包包戳了戳我的手臂問。
補習班的上課時間比平時多出將近一倍。坦白講,我無法保持專注。
啊,不過明天姑且有安排。
◆瑟蒂:哎喲~事到如今我不會相信那種話了~
◆亞子:不不不!我完全不要緊,請你去補習班挑戰吧!
那麼,是不是多上幾種對天使特攻的附魔就會強呢?倒也未必,同系統的附魔和不同系統的附魔會讓計算公式改變。與其用天使天使天使的三重反天使附魔,用天使光中型的反天使魔域中型殺手還比較————誰會知道誰會懂啊!我受夠了!
◆亞子:啊啊啊,人家的主張不被接受了~!
「說起來,考試就是念書、模擬考、唸書、模擬考、唸書、正式考試!這種循環模式,每次都去思考怎麼解題,我覺得太浪費時間了。」
瀨川興奮地表示:「我懂我懂!」
◆亞普力可:我們勉強你了。
亞子看起來並不像在打腫臉充胖子,她是真的樂在其中。
亞子搖搖頭。
◆盧西安:不然我也可以請假去你家。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忙。
「嗯~充實的課程呢~要是亞子也能來就好了。」
只是她的態度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課堂中也有短暫的休息時間,但我真的都累得閉眼度過。
果然是這樣。
「難道我們是想放棄思考,直接解開考題嗎?」
「無意識通關纔是最強的,這樣就好啦~~」
這種廢人思維,只要能迅速答出正確答案,就是好事!這裏就是這種空間。老實說,我覺得很有挑戰性。
「如果用攻略任務的心態去考試,或許考得上……我有點幹勁了。」
「你只是剛上完課,纔會這麼想,回家後就會把課本扔到一邊吧。我很清楚。」
「我就是有這種感覺,你別說了。」
雖然我講得這麼了不起,但一回家肯定馬上就會打開LA。
沒辦法啊,因爲快終章了嘛。
「哎,今天你很努力就算了。怎麼樣?要直接回家嗎?」
「唔~怎麼辦呢?」
就算瀨川沒說,我也知道她願意陪我繞去其他地方。
課上完時纔剛過中午,正好可以玩一玩再回家。
「既然都來到比較遠的地方了,我也想繞個路……」
跟瀨川一起在附近閒晃應該也很開心。
比如逛逛家鄉沒有的宅商店、在電玩中心對不怎麼想要的獎品投入熱情、在二手遊戲店物色老遊戲,無論做什麼應該都會玩得很起勁。
只是就算明白這些——
「今天就算了。因爲我跟亞子約好,要跟她從補習班回家約會。」
「你先講嘛。我差點就要踩到地雷了。」
「只是繞個路再回家,她總不會生氣吧。」
話雖如此,亞子要是跟男生兩個人繞路回家,我想無論交情多好的男性朋友都會覺得心情微妙。考慮到這些,直接回家纔是上策。
可是她一邊按着右手一邊露出的笑容看起來莫名緊繃,讓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咦?已經沒事了?
亞子在體能方面不算強,身體狀況不好立刻就會看出來。
「難道說昨天昏倒以後,你就會定期出現同樣的症狀……!」
「差那麼多嗎?」
亞子媽媽傳來的訊息並沒有多長。不過正因如此,我感受到的分量才令人喫驚。
「身體不舒服時,臉色會變得很難看,所以不想跟任何人見面的女生還滿多的,不過亞子應該不要緊吧?」
在出門的地方昏倒比較嚴重。
「亞子差不多該恢復了,回家路上要不要去她家探望?突然過去還是會給人家添麻煩吧?」
「你們都有交換聯絡方式啊。」
「結果啊,老師一開口就先說:『從本文開頭讀起的傢伙會落榜!』要先讀題目確認老師問了什麼,再思考要着眼在什麼地方讀文章。」
我向連狀況都沒問就答應幫忙的瀨川道謝,然後朝車站拔腿就跑。
我感覺到比三月寒風更冷的汗水正從背後流過。
既然這樣,買個伴手禮過去應該可以吧,我聯絡亞子問她現在方不方便——當我觸碰手機畫面時,才注意到。
「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你不要緊嗎?」
明顯看得出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全身還出現奇怪的震動。
「啊……好的,請便。」
從聲音和舉動來判斷,感覺她似乎很有精神——
「那纔不是『而已』!」
雖然老師說過應該不會一再發生,但也沒有必要揹負那種風險。
「你居然會想聽我講功課,這比什麼都奇怪吧!你都沒有自覺嗎!」
†††
「咦,這是……亞子的媽媽傳的。」
亞子的身體明顯出現了異常啊。難怪她會說沒辦法去補習班!
亞子的身體狀況絕對有問題。
在我展示講義內容的途中,我注意到亞子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你去看看她吧。」
亞子敷衍似的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不不不,沒有發生那麼嚴重的問題!」
伯母的模樣卻讓人無法樂觀看待。
「呼嗯呼嗯。」
我沒想到症狀會這麼快就消失。
「與其說簡單,應該說有效率。或許比學校的課更適合我。」
亞子邀我進房間以後,就沮喪地垂下頭。
「啥!」
「亞子~英騎來探望你嘍~」
「明明很有精神還讓你特地過來,對不起。」
「不會不會,人家很有精神。來聊上課的事情吧!」
「人、人家沒事,可是對不起……!」
「完全不同哦。我想想,你等一下……我可以先擱下電腦嗎?」
「怎麼了?亞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來拜訪亞子,伯母就帶着我印象中不曾看過的哀傷臉色點頭。
「你說的怪是指像剛纔那樣嗎?那不是很痛苦嗎!」
「啊唔!」
這傢伙果然有事瞞着我!
「呼~冷靜下來了。人家已經沒事了。」
我捧着裝了補習班教材的書包,從車站趕往玉置家。
「對不起哦,英騎,突然把你叫來。」
「絕對有大不了,告訴我吧。拜託你。」
「呃,現在不是看LA的時候……」
亞子讓LA的畫面開着,然後在前面「砰」地叫出記事本的視窗。
「哎,反正我讀的不是學校,而是補習班,沒有要算出席天數。你昏倒以後可以請假休息啊。」
當LA的背景音樂「鐙鐙鐙鐙~」響起的瞬間,亞子的顫抖就像消失了一樣,呼吸也在轉眼間恢復正常。
「…………亞子,你冷嗎?要不要把暖氣開強一點?」
我伸手想阻止亞子,結果發現她的肩膀正不安定地顫抖着,呼吸急促得讓人擔心。
不看LA的畫面身體就會變怪?
「我想英騎你馬上就會明白……能不能跟亞子談一下?」
——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亞子的事。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儘快過來一趟?
即使對方是自己的母親,亞子仍無法原諒她跟自己的丈夫偷偷聯絡,亞子的媽媽明白女兒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有事時幾乎都是透過亞子轉達。
「啊……不會!再說這裏是我的房間!」
「啊~那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嗯,亞子很正常。
「從在社辦昏倒以後……人家好像只要不看LA的畫面,身體就會變得怪怪的……」
「而且,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題目是用日文寫,所以出題時也會有滿多不可能出現的選項,從那些錯誤的選項內容也可以進一步瞭解本文——」
這絕對不正常。得立刻送她去醫院——
我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戰戰兢兢地打開訊息。
「…………」
「咦……正常講話沒問題嗎?比如身體不舒服之類的。」
「謝啦。詳情我之後再告訴你。」
亞子搖搖晃晃地把手伸向桌子旁邊。
「姑且有啦。不過她完全不會跟我聯絡就是了。」
「補習班怎麼樣?果然很難嗎?」
比亞子更悠哉的媽媽會希望我儘快過去,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總之不用擔心。所以,拜託你了。」
「咦?等等,亞子?你到底怎麼了!呼吸還順暢嗎?先躺下來會不會比較好?」
「不是嗎?要讀英文然後翻譯,再解題對不對?」
我認真地要求,亞子就一邊偷瞄我的臉色,一邊嘀嘀咕咕地說:
「盧西安?人家並不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才請假的哦!」
我將擺在桌上玩LA的筆記本電腦蓋起來放到旁邊,然後翻開補習班的講義。
「好、好的。」
「我剛好上完補習班的課。所以……亞子出了什麼事嗎?」
她把剛纔關掉的筆記本電腦放回桌上,然後打開。從休眠模式恢復的電腦自動顯示畫面,映出處於登出狀態的LA。
樓上可以聽見亞子來回跑的腳步聲。
亞子媽媽個性悠哉,卻會希望我儘快過去,表示她有理由不希望我來。
從這層意義來說似乎沒有問題……所以果然是心理因素?
「感覺你怪怪的耶,亞子。真的不要緊嗎?身體果然有狀況……」
在自己房間冷是怎麼回事啊——亞子笑着表示。
「果然出狀況了……!」
「……好像有。抱歉,瀨川,我得立刻過去。」
「不會不會,只是身體會發抖,呼吸變得有點困難而已。」
那是什麼現象!發生什麼事了!
「……OK。我也會讓自己隨時可以行動,有狀況就用手機或LA聯絡。」
「詳細情形是這樣的。」
當我準備逼問時,亞子的肩膀突然開始劇烈起伏。
「反正我們早就看慣彼此的醜臉了。」
「咦?啊~~……呃,倒也沒有。」
有陌生帳號傳了幾則訊息過來。
說完以後,伯母就朝二樓大聲喊:
「比如今天的課有教英文長篇閱讀。我本來是抱着『要讀這種莫名其妙的長篇英文然後聽老師講解嗎?』的排斥心態去上課的。」
「哦,比學校簡單嗎?」
媽媽說的就是這個嗎?亞子出了什麼事?
「呼~……呼~……!」
「人家試着調查了症狀發生的條件,不看LA的畫面經過五到十分鐘以後手就會發抖,然後每三分鐘就會強化一次傷害,三十分鐘就會到達極限當場死亡!」
「你調查那什麼鬼啦!」
不要調查到差點當場死亡的地步!
「發生奇怪的BUG就要調查發生條件,這不是我們的習慣嗎?」
「別用自己的身體測試!你要更愛惜自己!」
「啊,想睡的時候症狀會緩和!人家偶爾會醒來,然後看畫面再睡!」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她講得像在開玩笑,但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看LA的畫面五分鐘手就會發抖?三十分鐘就是極限?連睡覺時也要起來好幾次看畫面?
這樣下去她既不能上學,連好好睡覺都辦不到,問題很嚴重。
可是更重要的是,LA再過兩週多一點就要結束營運了。
假如症狀在那之後還留着怎麼辦?
「傷腦筋耶~人家只能合法地一直玩LA了。」
亞子「啊哈哈~」地笑了。
我原本以爲自己可以保護亞子,不讓她受到更多的傷害,但我實在太天真了。
在亞子承受不住現實而病倒的那一天,她就已經瀕臨崩潰了。
††† ††† †††
「今天早上,我請認識的精神科醫生遠端看診了。」
我請亞子休息,然後在客廳聽伯母說明。
總是帶着開心表情的伯母,臉色沉痛地告訴我:
「結果呢,醫生的診斷是隻要稍微休息放鬆就會好,所以不用把喫藥或住院之類的問題想得太難。」
◆亞普力可:事態嚴重。
有這些同伴陪着,我得繼續思考纔行。
假如失去LA,連夫妻關係都會消失的我跟亞子,連有什麼能留下的都不知道。
「病名是……?」
「……不會啦,我什麼也沒做。」
有我在就會稍微打起精神?
◆盧西安:讓亞子過得最輕鬆的環境……對哦……
◆盧西安:我是想過……
◆盧西安:是的。畢竟現在是春假前夕,照這樣休息,不用太擔心,醫生說在新學期開始前就會康復。
貓姬小姐也那麼說過,我想自己能做的頂多就這樣。
◆盧西安:可是,假如我到亞子家過夜,努力在不自在的環境跟她相處——
◆修凡:幸好不用住院……
從醫生的觀點來看,或許……只是青春期的學生因爲過度執着而身體不適,很快就會好起來。
伯母哀傷地搖頭說:
「這樣啊……」
◆貓姬:幫玉置同學營造一個可以過得安穩的環境吧?
「咦?我什麼忙都沒幫上耶。」
無法避免的離別一定會到來。LA最後教會了我們這一點。
◆瑟蒂:畢竟是亞子嘛。
伯母把手湊在臉頰說:
可是我覺得,不管怎樣陪在她身邊好像都不太妥。
「最恐怖的就是她本人沒有自覺……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問題深刻到連雙葉都會擔心。
我能做什麼?我該怎麼做?要做什麼,怎麼做纔好——
視情況而定,也有人會受到無法一笑置之的傷害,就是這麼回事。
假如亞子的病沒好,遊戲就真的結束營運,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修凡:啊~……也對,畢竟她跟盧西安在一起時總是軟綿綿的。
「是~……」
該怎麼說呢?因爲亞子跟我在一起時總是很開心,我一下子想不到。
◆修凡:會有點介意吧~
◆盧西安:問題就在這裏。
唉,真是嚇死我了。
「盧西安,你和媽媽在談什麼……」
◆修凡:你很吵耶!我們在談你的事情,所以閉嘴啦!
「沒有那種事哦。錯在我們不夠了解亞子。」
話說亞子本人也加入話題了!雖然我們本來就用公會頻道在聊天,所以這是當然的啦!
◆蜜柑:好惡。
我一回到家就立刻跟大家聯絡。
◆瑟蒂:就是啊,小亞!別給自己壓力,放輕鬆!放輕鬆哦!
相對地,大家則是接二連三地發言。
「唔——」
「傷腦筋呢……」
◆盧西安:要說這樣能不能讓亞子打起精神……
「怎麼可能呢?英騎要回去了,亞子你也回房間吧。」
轉眼望去,亞子正從門縫直盯着我們這邊。
「唔~有英騎來我們家果然太好了。」
該怎麼辦纔好?即使找大家商量,還是想不出好答案。
◆貓姬:人家希望治療方式可以健全一點喵。
◆修凡:意思是,她有LA依賴症?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耶。
伯母對發問的我微微搖頭。
◆亞普力可:別鬧了,要心平氣和地過!
「那我們什麼也不能做嘍……既不能輕易忘記,也不能拜託營運不要停運……」
「可是我們沒有半年的時間啊……再過兩週,遊戲就要……」
◆亞普力可:假如遊戲沒有在新學期前結束營運,就可以慢慢等她康復了。
這也是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嗎?難道我無能爲力,這就是可悲的現實?
「那孩子從昨天開始,不管做什麼都帶着電腦……喫飯洗澡上廁所都不肯放手。可是現在她卻能正常地下樓跟我們講話……有英騎在果然就不一樣。謝謝你。」
◆亞子:人家會高興,可是會有罪惡感耶。
◆貓姬:醫生的診斷是,要她過正常生活,對不對?
◆亞普力可:不然盧西安一個人到亞子家過夜看看?
怎麼會這樣。
「都是我害的……真的很抱歉……」
「談你的事啦!哪有其他話題!」
◆瑟蒂:小亞肯定是在跟西村同學獨處時最能放鬆的哦。
於是,瑟蒂朝我這邊移動過來。
既然遲早會好,那倒無妨。能變成笑料是謝天謝地。
怎麼辦?我能做什麼?
你怎麼跑來客廳了!不看LA的畫面沒問題嗎!
「你們沒有談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亞子說要練功,可是氣氛並不適合。
明明不是笑的時候,我卻忍不住笑出來。
「啊,是的。對不瞭解的人來說,那樣理解就可以了。」
「既然要回去,至少讓我一起送他出門嘛。」
◆瑟蒂:怎麼會,小亞……怎麼辦……
我們之後在LA見哦——亞子說完就回房間了。
這時,我聽見了低吟聲。
對不對?——瑟蒂頭上冒出了花的符號。
「你這樣不是會讓英騎擔心嗎?」
「該怎麼辦……」
那算什麼救贖啊。
◆修凡:那樣反而會讓亞子介意吧?她會覺得非治好自己不可。
閉上眼睛,我就會想起亞子在我懷裏逐漸失去力氣的感覺。
雖然貓姬小姐是這麼說的,但還是有人無法承受離別。
◆亞子:大家差不多該去練功了~波瓦利島要在今天畢業哦!
◆盧西安:唉,實在嚴肅不起來……
◆亞子:你們在打字聊天的語氣好嚇人耶!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遊戲停止服務,就類似漫畫連載結束,或者喜歡的歌手宣佈引退那樣吧?」
◆瑟蒂:大家一起去玩,幫她打起精神怎麼樣?
◆亞普力可:感覺沒有人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會最放鬆。
「醫生說,把青春期的小小情緒波動取個誇張的病名也只會讓症狀惡化。半年後就會變成笑料了,所以不要緊……」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做些什麼,想設法幫她,只有這樣的焦躁感在身體裏打轉。
的確,要是被醫生說這是強迫症或心理創傷,感覺就會讓人信以爲真。
我們談的是你的心和身體變得奇怪的事情啦!
◆蜜柑:擔心。
雖然這是亞子的隱私,但也不是能隱瞞的事情。
我不想再體會那種恐懼了。
††† ††† †††
◆修凡:在自己的房間吧。像松鼠一樣囤積食物然後窩在房裏不出來,不就是最好的嗎?
當大家聚在一起講話時,我一個人離開了現場。
思緒亂成一團,理不出頭緒。
是我不好。
可是我什麼也辦不到。
要是胡亂行動而進一步傷害亞子,就無法挽回了。
明明連LA結束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樣都不知道,我連自己有沒有權利做些什麼都沒有自信。
那些支離破碎的思緒在腦海裏打轉,坦白講,我覺得自己大概在想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到最後,我得到了非常簡單的結論。
假如不知道該怎麼辦,問眼前的盒子就好了——我忍不住這麼想。
◆盧西安:所以我想請你們幫忙。
◆悠悠:怎麼突然有事要找我們?
◆伊卡斯:有什麼困擾嗎?
◆帝伊:你找人商量,是想找只聞問題不聞答案的帝伊嗎w
我找了人生經驗應該比我豐富的人商量,換成平時的自己看了大概會笑出來。
◆盧西安:這是我的朋友遇到的狀況。
◆悠悠:盧西安遇到的狀況嘛。
◆盧西安:這是!我朋友!遇到的狀況!
腦袋昏昏沉沉的我也覺得,早知道第一句話就別講了。
這些傢伙真的都不改作風耶。拜託你們稍微感受一下嚴肅的氣氛啦。
◆盧西安:我朋友在現實和遊戲裏都跟對方很要好,LA結束營運似乎讓她大受打擊。
◆盧西安:精神上受到打擊,好像讓她變得不太敢出門。
◆悠悠:她笑得很假呢。
◆帝伊:只要對虛弱的女生說些溫柔的話,一發就能搞定的
◆伊卡斯:盧西安,你要沉穩地守候。要是你陷得太深,連自己都會被拖累。
◆盧西安:期待蒂蒂的我真是個笨蛋……
◆盧西安:你倒是說得很好聽
話雖如此,他們倆實際上又不曉得我跟亞子之間的事,這也無可奈何。
能不能請你用腦子說話?
簡單來說。
◆帝伊:這可是大好機會耶,不趁機追到手就太可惜了吧。
◆帝伊:呼嗯呼嗯。
◆盧西安:啥?
◆悠悠:不過對方想要的是過程,我們想要的是結果
◆盧西安:果然是那樣嗎……
或許我比亞子還急。明明她本人光看外表都過得挺正常的。
泄氣的前輪發出丟人的聲音,還差點打滑。
◆盧西安:感覺像大人的建議……謝謝你們。
◆悠悠:有夠直接的吧?
畢竟只有我瞭解亞子,我得做自己能做的事纔行。
我把盧西安丟在原地,然後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出房間了。
◆盧西安:抱歉佔用大家的時間。下次我會答謝的
爲什麼這個人能自信滿滿地說出這種意見啊。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只要能聽到一點有幫助的意見——
我橫越跟亞子走過好幾次的路。
「啊……不會吧,居然在這種時候!」
◆伊卡斯:不連上半身一起換掉就沒意義了吧
可是,可是,畢竟——我明白自己有這種念頭!有時候人就是明白卻無法行動啊!
◆盧西安:可是,嗯……或許我稍微懂了。
而是我想待在亞子身邊。
◆盧西安:我說啊,我是認真的
平時在現實生活有交情的人絕對不會講的自以爲是話語,稍微推了我一把。
這並不是在談我能做什麼、該做什麼、責任又是什麼。
◆帝伊:你這是在委婉地趕人走吧?
◆盧西安:你先卸掉下半身再打字吧。
亞子家的距離用自行車就能到。騎車比搭電車快。
亞子正在受苦,其中一個原因出在我身上。
光憑我自以爲是的念頭去陪伴亞子,那樣也能成爲她的助力嗎?
我應該慎選商量對象的。
呃,可是——亞子是怎麼想的?
◆悠悠:當然曉得啊w
◆帝伊:還有其他可能嗎w
◆盧西安:比如時間寶貴之類的
雖然這些成員顯然靠不住,但他們應該還是比我有經驗。
◆伊卡斯:這種時候與其急着行動,不如靜觀到她冷靜下來比較好吧?
◆悠悠:哦?盧西安,你「我好難過」的階段結束了嗎?
◆悠悠:坦率最好哦。
帝伊得意地聳聳肩說道。
我差點就認同「有找他們商量真是太好了」,可是——
◆帝伊:有機會就定位嘍。
雖然我一點都不想道謝,但這些話肯定寶貴。
◆盧西安:不,沒那種事吧,騙人的吧?
◆帝伊:難道不是嗎?盧西安想跟那個神經病女生拼一把吧?
◆悠悠:哦~青春耶。
◆帝伊:誒?我覺得這是最好的建議了
不,沒關係。這段距離用跑的也到得了。
我跳上自行車,一出發就差點摔跤。
◆帝伊:錯了錯了,你仔細想想看。
◆盧西安:抱歉,雖然把你們找來,但我現在要過去!
伊卡斯先聲明以後又說:
◆悠悠:結果就是那個,聯繫。只要被重視,被愛着,大部分事情都能解決吧
◆伊卡斯:年輕真好。
◆帝伊:如果可以,我只想跟藝人交換臉孔。
◆悠悠:有耶。我曾經溫柔地對待父母爛透而離家出走的小孩,結果完全被依賴,要離開超辛苦的。
◆盧西安:所以才說你們是混蛋啊
◆帝伊:看吧,果然還是有機會的嘛。
◆伊卡斯:亞子同學受到打擊而生病,所以你想設法幫她。
◆盧西安:你怎麼會知道?
帝伊搖着手指,發出嘖嘖聲:
◆伊卡斯:絕對不是那樣啦。
◆悠悠:是啊是啊。先不論要不要交往,她肯定是想要你去安慰她的
◆伊卡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帝伊:上半下都換掉的話不就沒了我的要素嗎?
可惜是什麼意思啊。
因爲這陣子都跟亞子一起放學回家,我都沒有騎自行車的機會。我完全沒確認過。
並不是爲了亞子着想。
◆帝伊:沒錯!就是這樣!主要目的是治癒女孩子的痛苦!結果就是有機會上牀
提到朋友的事,光是開頭就等於穿幫了。
可是我卻幫不上忙。就算有,我也沒有自信能幫她。
我並不是想聊那種下流的話題。
啥,哈,誒?
◆帝伊:太天真了~那樣太可惜了吧。
◆盧西安:別說了,那個詞最讓我心痛。
而蒂姐則對我頭頂冒出愛心符號,
我實在很急,確實缺乏冷靜。
◆悠悠:下半身也換掉啦,你腿那麼短
◆盧西安:你們這些人……
◆盧西安: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盧西安:原來如此,我被拖累就沒意義了……
啊啊,煩死了,這些傢伙乾脆※※※※算了!
◆盧西安:就是啊,所以我纔想幫她。
我記得路。我朝亞子家踏出腳步。
唉,算了。
我吸進三月的冷空氣,什麼都沒想地邁步前進。
她希望我陪在身邊支持她。她想要彼此的聯繫。她希望跟我分享家人無法理解的痛苦,是這樣嗎?
◆伊卡斯:啊~那滿難受的耶。
◆悠悠:不就沒了你的(存在)嗎?
◆盧西安:我在想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帝伊:你想象一下。那個女生現在正懷着難受的心情獨自受苦吧?
◆伊卡斯:不過盧西安,她也不是全都很過分吧
好的,感謝各位的寶貴意見。
◆帝伊:很簡單啦。人類在「我好難過」的時候,就會希望別人溫柔對待自己。他們有希望別人說的話。所以只要溫柔地對人家說那些話,你就贏了。
既然如此……咦,奇怪?帝伊說的纔是對的?
我經過買東西喫的便利商店。
我經過希望紅綠燈永遠不要變綠的路口。
我打算直接穿過向亞子告白的公園————就在這時候,缺乏運動的身體到達極限了。
「呼~~呼~~呼~~…………」
想到亞子那天有多痛苦,我就不能因爲這點程度就喊累。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我得去亞子身邊。
去了以後——要做什麼?
要說什麼?
明明沒有任何解決方法,卻要她陪我一起煩惱?然後我就會覺得輕鬆了?
明明原因出在我身上,卻只顧自己的慾望?
「唉……真是的……可惡,你們都太不夠了啦……」
我蹣跚地坐到公園的長椅上。
難得有人推了我一把,雖然講法差勁透頂,但我原本是被她打氣以後,纔打算採取行動的。
可是我本身並沒有堅強到能靠那股推力持續行動。
即使得到加持,本尊太弱還是改變不了什麼。
我打從心裏傷害了亞子的現實,實在太沉重。
我忍不住想象,亞子的父母會不會認爲:這傢伙傷害了我女兒?
我忍不住思考,他們會不會認爲:亞子會落得這種下場都是我害的?
責任無疑在我身上。像我這種人不只不自量力地反省,還自顧自地想待在亞子身邊,會不會被當成厚顏無恥的傢伙而幻滅?
會不會被他們說:我們兩個線上遊戲的聯繫就快斷了,會變成陌生人。
要不然我會後悔。即使明白這一點,想拋開一切讓自己解脫的念頭還是揮不去。
至少在這種時候,亞子來救我不就好了嗎————
「把只玩LA的期間算進去,大概有四年吧……」
「修凡大爺是英雄,也是主角,隨時都會來救你哦。」
「滿可觀的呢。」
「哎,雖然你也是個滿怪的傢伙。」
「或許吧。我覺得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到自己身上是太自以爲是了,可是——」
就算想斷絕關係,也已經斷不掉了。
至少亞子的父母,都在等她自己決定要怎麼成長。
「前年吧。因爲是高一的夏天。」
我想拋開那些不安,什麼都不想地去亞子身邊。
「滿久以前了耶。你跟亞子也交往夠久了嘛。」
「我不否認。」
瀨川用我所沒有的自信嗓音說道,然後站到我面前。
「……哎,雖然我來這裏只是碰巧。」
啊——可惡,我到底想對瀨川說這些爛話做什麼啊。
瀨川打趣似的說完,就轉身坐到我旁邊。
她靜靜地守候着那樣的我。
可是,我忍不住會想。
可是我卻傷害了亞子。或許我其實一直都在爲了自我滿足而傷害她。
「就算我們是線上遊戲裏認識的也無所謂。我想去亞子的身邊。」
能認識可愛的女生真好,氣氛不錯就該慶幸了,我大可這麼想。
「我們幾個的交情,應該也算久了吧。」
「欸,你在這裏做什麼?」
「不,抱歉。我覺得只是因爲發生太多事,像是LA結束營運,還有亞子病倒,所以精神變得有點脆弱……」
我心中有這種沒出息的想法。
「雖然時間過了很久,但我在這裏向亞子告白的心意並沒有變。」
「只有你一直站在亞子那一邊吧。即使她失敗或半途放棄,你也絕不會拋下她。亞子喜歡的就是你這一點。你總不會想否認吧?」
我希望能站在她那一邊。我自己是那麼想的。
然而,現在我卻因爲自己的改變而讓亞子痛苦。
「只是……我會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有別人比我更好。」
——不是像我這樣,逼亞子配合我。對方是不是就能讓亞子當她自己想當的亞子?
「對我來說,亞子是最重要的。亞子也喜歡我。所以我很高興她能改變。可是,那真的是好事嗎?」
我向瀨川吐露了連自己都理不出頭緒的粘稠感情。
「我從四歲左右就有記憶了,這樣一想,從懂事以後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時間都是跟你們一起過的呢。」
「我傷害了亞子,沒有自信能讓她比任何人都幸福。亞子身邊的人是我真的好嗎?亞子應該有更多選擇吧?」
「怎麼突然提這個?」
「不只這一次。以往我是不是真的站在亞子那一邊?」
「不只你害的吧。原因出在我們所有人身上。」
只有我陪在亞子身邊是不是比較好?
「……瀨川,你怎麼會……」
「總之你似乎沒有死。」
「那不叫碰巧啦。」
當我真的沒出息地差點讓自甘墮落的情緒從心底湧上時——
「沒禮貌。修凡大爺隨時都是英雄哦。」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
「亞子一點一點地改變了。她跟現實世界做了妥協,連在班上講話的對象都變多了。」
亞子家離瀨川住的公寓比較近。我們大概是因爲時間錯開,纔會在這裏碰頭。
「我看到你在LA那邊都沒有動靜。想說你大概準備去亞子家,所以我也跟着過去看狀況,結果亞子就說你沒有來。」
我總是對自己沒有自信。沒有自信能讓亞子在現實中喜歡上我。沒有自信能讓亞子一直喜歡我。
「可是,換成更有餘裕、更有包容力的人,是不是就能讓亞子保持原樣過幸福的日子了?」
「即使如此,她應該還是可以做心理準備。」
瀨川彎了彎手指頭。
但其中有些事,我如果不多管閒事,是不是對亞子更好呢?
可是我沒辦法單純地那麼想。
雖然瀨川不是那種被人抱怨會不高興的類型,但亞子也是她的朋友。
然後希望她從那些人當中選擇我。
就算我窩在家裏,瀨川肯定也會來找我。
我不認爲至今爲止的一切都是錯的。
那是朝我發出的呼喚。
「我覺得自己是仗着亞子並不完美,仗着她有缺點的部分,才認爲自己也可以陪在她身邊。」
「LA結束之後,亞子和我最深的聯繫就消失了。可是,我今後還能繼續束縛亞子嗎?我無法消除自己心中那個想法,認爲應該有其他更適合亞子,能讓她真正幸福的人存在。」
我們就是一起度過了那麼長的時間,有改變的事物,也有不變的事物。
那一點最讓我耿耿於懷。
照理說,我應該不用這麼認真地思考。
可是,我真的能斷言嗎?
語氣裏蘊含着溫柔、關心,還有些許不安。
相處的時間久到我用一句話就能聽出那些。
這樣根本就是英雄了嘛。這傢伙跟我不同。
「那不是好事嗎?多虧有我們啊。」
「那還用說。亞子雖然可愛又乖巧,但是個性那麼古怪的女生可不多哦。」
從後面傳來了聲音。
當時的衝擊,我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所以嘍,我碰巧經過。並不是來救你的哦。」
或許是因爲盡情抱怨完後稍微冷靜下來了吧,我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
基本上,重點不在那裏。
瀨川說完以後,就用白眼看着我。
「……瀨川,你偶爾會在像英雄一樣的時機出現耶。」
不是這裏,是那邊?瀨川傻眼以後又問:
「……什麼意思?」
瀨川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然後笑着說:
她覺得這樣不對勁,就往我家的方向來找,結果就在這座公園發現了我。
瀨川用有些焦躁的語氣,毅然說道:
「去年?還是前年?」
她沐浴在開始西斜的夕陽下,看起來真的就像英雄。
我喜歡你,希望你當我的女朋友——我這麼表示,結果被幹脆地拒絕了。
「亞子是因爲我才受到心靈創傷的,對吧?」
「就是所謂的破鍋配爛蓋嘛。你們很相配,有什麼不好?」
「…………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耶。」
即使如此,我還是克服了。我毫不懷疑亞子喜歡我,喜歡上了我。
「……之前,我就是在這邊的長椅被亞子甩掉的。」
和亞子那麼親密,現在卻說這種話。
緩緩走來的她,帶着一副看似覺得不可思議、看似不安,卻又有些放心的臉色看着我。
她應該會生氣,覺得我太沒出息了吧。
「假如我跟亞子說:『LA不會結束的!』她是不是就不會在那個場面受折磨了?」
基本上,我明明也因爲LA要結束而痛苦,卻非得在這裏扛起所有責任照顧亞子嗎?
「事到如今,我不會再去煩惱什麼因爲是在遊戲裏認識的,或者亞子跟盧西安不一樣之類的問題了。」
「別想了,別去想……可惡……」
「所以,你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消沉?」
「以往我都覺得自己非得設法照顧亞子纔可以。畢竟亞子在某方面就是有難搞的地方。」
「……嗯。」
「或許我們並不相配。」
「那只是在爭取時間啊。等到遊戲真的結束那一天,她會受到更大的打擊。」
我一邊找藉口,一邊抬起頭來。
和旁邊一直盯着我看的那雙小眼睛四目相交。
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
「……那個,西村。」
只是眼中充滿某種鑽牛角尖,走投無路的感情。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和剛纔不同,她的語氣有些缺乏自信。雖然說想問,但聽起來卻像是希望我阻止她。
「當然,你儘管問沒關係。」
「……你和亞子,當然還有後巷貓的大家,我打算和你們一輩子當死黨……不過這件事我絕對只會說一次。」
「好、好啊。」
我沒辦法說她太誇張。
因爲她的語氣就是那麼認真。
「亞子一直纏着你的理由,因爲你們在LA是夫妻,營運結束以後就沒有了。」
「是那樣沒錯。」
「你認爲趁這個機會和亞子分開,或許能讓她幸福。」
「說來很丟臉,但就是這樣。」
即使相愛,互相傷害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我纔在這裏停下腳步。變得無法做簡單的事。
我本來以爲瀨川是要激勵我,沒想到她說的話完全不一樣。
「你難道不覺得反而是個機會嗎?」
「我說過是反過來吧。」
「那我稍微認真問你好了。」
我瞭解她,她不會隨口說出這種話。
「朋友是變多了啦。」
彼此一覺得累就會想躲進遊戲的我跟瀨川,互相監視着對方,硬是坐到書桌前瞪着參考書的光景。
「……是啊。」
我纔沒有立什麼旗。
「趁這個機會甩掉那個麻煩的女生,讓你自己獲得自由……你有沒有想過,也可以那樣選擇?」
瀨川居然會這麼說。明明她老是嫌我噁心,明明她應該也很瞭解亞子跟我之間的關係。那樣的想法讓我踩了剎車,只能含糊其辭。
「這個嘛……也對,或許是那樣。」
「別走病嬌路線。」
「假如跟我在一起,你就可以跟我一起準備考試,一起上大學,一起玩遊戲……不用煩惱那些奇怪的事情,你覺得我們是不是可以談一場普通的戀愛?」
「……機會?讓亞子自由?」
難以置信的臺詞讓我呼吸變淺。
「呃,不然不然,」瀨川嘟噥着改口:
「和亞子分手,跟我交往怎麼樣?」
「——或許不行就是了。」
無論何時都站在我這邊,在身邊一起奮戰的夥伴,說要跟我共度一生。
「我曾經向她求婚,可是被甩了。」
「往後你跟亞子兩個人在一起,也會有許多辛苦哦。考試和求職,都不會簡單——不會跟普通人一樣順利吧,反正。」
即使如此,我仍毫無把握。
正因爲亞子把在LA當夫妻這件事看得絕對,對她來說纔會成爲弱點。
瀨川即使會對同伴有所隱瞞,也不會撒謊傷害人。
可是,聲音裏蘊含的熱量足以讓我燃起鬥志。
啊,我開始覺得哀傷了。
所以要趁這個機會和亞子分手。
瀨川的眼神搖擺不定,每次跟我對上視線就會錯開。
會長說不定是比我還支持亞子的人。
「或許你眼裏只有亞子,可是和一年級時不一樣,你身邊也多了其他女生吧。」
瀨川不甘不願地點頭。
她看起來耀眼得讓我想代替她把這一幕留在熒幕截圖裏。
瀨川說到一半就搖頭了。
偶爾吵架,但是立刻和好,感情越變越深的我們,我都能真實地想象出來,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我並沒有樂天到被人這樣講還能輕易否定。
可是撇開道理不談,我覺得瀨川或許真的有辦法。我不由得這麼想。
「蜜柑對待我的方式,跟對待巴茲的方式一樣啦。」
在上同一所大學的我們,像在思考線上遊戲的配點一樣,一起煩惱要選什麼課、加入什麼社團的光景。
即使如此,她還是堅定地望着我。
「不,我曉得。」
這時候,瀨川的語氣從之前不太有自信的調調,變得毅然堅決。
「我完全沒想過要獲得自由。那樣有什麼好處嗎?」
「假如你喜歡我,喜歡到寧願跟我交往,也不願意跟亞子在一起。」
「會長對我並沒有戀愛感情吧。」
LA結束營運,亞子也失去了,不就等於什麼都沒了嗎?
和她剛纔不負責任地推薦別人完全不同。
LA結束以後,我和亞子的關係就沒有了根本。
她們倆都比我正經多了。
瀨川的一句話,壓過了我的推托之詞。
根本用不着我多說,秋山同學身上根本沒立任何旗吧。
「我除了亞子以外沒有其他女生可以選啊。不是零就是亞子。」
不過,那只是假設而已。
「就算那樣,會長會一直把亞子當成心傷啦。」
所以沒有意義,想那些是白費心思吧——我原本想這麼說,卻說不出口。
不過可以料到會很辛苦。
「會長怎麼樣?以交往對象而言很理想吧。」
假如瀨川沒有意願跟我交往,那只是空想。
「啊,不是,咦?」
「所以嘍,我並沒有什麼選項……」
瀨川的語氣強硬,聲音卻在發抖,可是蘊含着足以燙傷人的熱度。
「……或許吧。」
那又不代表她們會成爲女友候補。
要說這招行不行,感覺並不是不行。
即使彼此有強烈的好感,我想那並不是戀愛。
「沒有沒有。她那種親近的方式,是把人當成朋友的哥哥或學校的學長啦。」
或許是因爲平時的處世之道有表裏之分,她對我們纔會願意表露真心。
「…………瀨川,你滿喜歡我的耶。」
短短的一句話,直截了當。
「你看吧。」
「只要你放手,會長和奈奈子不就更能設身處地爲亞子着想了?」
瀨川講的我能理解。理解歸理解,可是——
再說她可是老師,跟學生沒譜吧?
「除了亞子以外,還有誰會跟我交往?」
「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
亞子在遊戲裏和我是夫妻,就主張在現實中也是夫妻,還賴着我不放,我可以用遊戲結束營運當理由和她分開。
「那我覺得,要我陪你一輩子也可以——我喜歡你。」
「等一下,我舉的例子不好。再舉個比較有可能的,比如貓姬老師。」
被我拋回去的那句話,讓之前都跟我目光相接的瀨川稍微別開視線。
人生大事,自己一個人就夠辛苦了,還要推亞子一把絕非易事。
「——要不然,我呢?」
「假如你喜歡我,喜歡到想跟我交往的程度。」
「誰曉得是不是那樣啊。」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要是她從亞子身邊搶走我,會長應該會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吧。何況她又沒有愛上我。
「……那確實不是戀愛的感覺呢……」
「那不就免談了嗎?」
那是一段極具魅力的想象。
雖然我原本就沒有考慮過立旗的問題,不過最近從他人的觀點來看,我就更清楚了。
「你想想看嘛,比如奈奈子——」
「可是會長肯定有愛哦。假如你認真希望,她不是會保護你一輩子不愁喫穿嗎?」
「這……我倒是不曉得。」
沒想到瀨川會拿自己當例子,我的思路跟不上。
彷彿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我單純地問,瀨川就用右手手指轉了轉,拐彎抹角地說:
被西斜的陽光照成硃紅,細訴真愛的少女。
「……瀨川,你那是……」
「有好處吧。比如……你可以跟更不麻煩的普通女生交往啊。」
「即使我搶走西村,我也有自信能跟亞子繼續交往哦。」
讓亞子冷靜下來,陪在她身邊以免她孤單,肯定能比我更巧妙地讓她振作。
瀨川悄悄地別開臉,卻還是側眼望着我。
有錢的病嬌會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收手。
「……讓我,獲得自由?」
「蜜柑怎麼樣?雖然她是學妹,但你們不是處得不錯嗎?或許有立旗哦。」
雖然我們這樣爭論,但我沒必要辯贏瀨川。
再說,選會長當對象根本就破局了。
面對困惑的我,瀨川又繼續說:
「我自認有心理準備。」
假如我在這個瞬間,喊出「我喜歡你,跟我交往!」的臺詞,我想她真的會成爲我一輩子的伴侶。
而且她應該會跟我一起努力,以免跟後巷貓的大家鬧僵。
沒有任何改變,我將失去跟亞子共度的人生,換來跟瀨川共度的人生。除此以外,現在的一切都會延續下去。
她親手創造了我完全沒想過的選擇。
「……因爲我喜歡你。」
「————!」

省略開場白的直接話語紮在我心裏。
好幾次幫助過我的可靠夥伴,正用嬌小身軀不安地望着我。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重新強調,她是個可愛得嚇人的女生。
興趣有合得來的地方,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跟她講話聊不膩。她具備我欠缺的社會性,無論在現實或遊戲裏,總是會幫助我。
像現在,她也爲了我趕了過來。
配我這種人太可惜了。
我沒有自信能讓人幸福。我無法篤定。既然如此,選擇願意跟我一起努力的瀨川,也一點都不奇怪。
可是,這樣不對。
然而,我選不了。我按不下按鈕。
我不認爲該有的選項會存在於那裏。
好比攻略網站明明有寫,卻不知爲何不會出現的劇情線。
好比明明有顯示,顏色卻變暗而無法選擇的指令。
現在的我,想不到要跟亞子分開,然後去愛眼前的她。
畢竟,不就是這樣嗎?
「即使沒有自信,即使還有其他選擇,我也會一直跟亞子在一起。除非亞子說不要,否則我不會讓給任何人。」
將自己的全部和對方的全部混合在一起,接納彼此的優點和缺點。
「你在煩惱什麼?你有什麼願望?只要能力所及,我都會幫忙。」
即使如此,我仍不會讓步。
「不過看你的表情,茜是不是幫你設法了?」
並不只有美好的一面,但也不盡是骯髒的一面。
可是,那樣的話。
會長會支持她,瀨川會推她一把,秋山同學會引導她,雙葉或許也會在背後推波助瀾,老師更會成爲她的路標纔對。
所以你別道歉了——堅強的視線在最後推了我一把。
假如我離開亞子,或許亞子確實會變得幸福。
當時還是個小鬼的我,只想着要是能跟對自己溫柔的這個人結婚,一定會很開心。我完全沒考慮對方的心情,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對方身上,結果慘痛地失敗了。
「……你剛纔說,我儘管說對吧?」
在我不看得到的位置,她的右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悄悄地擦了眼角。
「你有搞懂什麼了嗎?」
不管怎樣,可以肯定的是——
我不能否定自己在那一天所懷有的,想獨佔這個人的念頭,還自以爲可以接受。
亞子最信任、最依賴、最寄予信賴的對象,將不會是我。
「那真的……太可惜了。」
「意思是你稍微有自信了?」
「——!嗯,包在我身上!你儘管說!」
否則我不會揹負這種辛勞,還給對方添麻煩,卻還是希望在一起。
「這件事……你不會再說第二次了吧?」
將來她是不是會跟某個虛構人物在一起而得到幸福呢——我並不是在做這種曖昧的空想,正因爲對方是現實中的同伴,我才明確地想象得到。
即使有其他路能讓亞子過得更幸福,我還是希望她跟我一起追尋小小的幸福。我相信她會跟我一起追尋。
正常來想,她應該會回答:「我什麼都肯做(雖然她並沒有那麼說)。」可是會長毫不猶豫地斷言了。
最初向貓姬小姐魯莽求婚時。
瀨川微微地挺胸哼聲。
我移動視線,看到氣喘吁吁跑過來的兩個人。
「我一找到你就立刻聯絡她們了啊。不然我一個人應付不來的時候會很困擾吧。」
我脫口問了爲什麼。
「瀨川……你真的好厲害。」
「我纔不會被西村這種貨色難倒呢。」
瀨川吐了口氣,然後把臉從我面前轉開。
「你喜歡亞子,對不對?」
「會長……」
瀨川指着公園的入口說:「你看那邊。」
是我,就是我。不是別人,非要我讓亞子幸福纔行。
「你就一輩子後悔自己做了可惜的事吧。絕對不要以爲還有挽回的餘地。」
瀨川緩緩地把臉轉向我,她露出微笑,彷彿不是對着我,而是對着我旁邊的某個人。
讓亞子幸福的非我不可。
就算對方是公會成員,我也不會把亞子交給別人!別開玩笑了!
「……這樣啊。」
我明白那一點,但只有現在。
這是我的真心話。可惜,太可惜了,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即使如此,我不會後悔,也沒有留戀。
「西村同學!你跟亞子發生什麼事了!沒事吧!」
就算自己有難看又骯髒,最根本的欲求也無妨。
我之所以沒辦法一直把亞子當成老婆、當成夫妻,大概就是因爲我無法接受自己那污穢的心思。
「即使修凡已經盡到推你一把的職責,我們還是有能做的事吧。」
——不是什麼「要認真」、「要負責任」、「要正確」之類。
「就是這股志氣。你本來就是那種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吧。」
將這種自我滿足強加於人,卻連那樣都感到幸福的兩個人所締結的約定就是結婚。
連售後服務都這麼周到。
「你沒有自覺的部分比亞子還惡劣……」
有事想拜託你——這種像是求救的說詞,讓會長滿臉喜色地回答:
幫忙。會長總是願意對我這麼說。
肯定表達感謝比道歉更好。
後來我一直認爲,結婚要重視對方的心情,還要負起責任,也得考慮將來,兩個人才能幸福。
不甘心。我無法接受。我不能容忍。
「當然啦。」
我受了牽引,也跟着冷靜地開口。
結婚就是這麼一回事。
「問題嗎,盧西安!有什麼事儘管說!我會設法幫你!」
她剛纔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爲了讓我振作起來而說的謊話呢。
世上的人多到數也數不清。肯定有人能比自己讓亞子幸福吧。那是理所當然的。
亞子的第一順位非我不可。否則我不要。
沒有任何道理,只是情緒在吶喊。
我這麼想而開口,瀨川就微微搖頭以後——
「會長,秋山同學。」
這時,瀨川的手機發出「叮咚」的聲音。
明明對方是會長,明明對方是秋山同學,明明對方是值得信賴的同伴,我卻想象出連自己都嚇一跳的光景而感到氣惱。
「亞子——是我的老婆。」
「……謝謝你。」
不要讓我下定決心才過一分鐘就後悔啦。
「像亞子那樣嗎?」
「我最喜歡看你跟亞子要好到噁心的地步,然後在旁邊笑你們了。所以太好了,真的。」
那股焦躁,那股不快,沉沉地落到了心裏。
「我不太會表達,不過,我覺得……」
「喜歡。」
「不,我完全沒有自信。」
不過,那樣就行了。
「嗯,來得正好。」
「或許我可以任性地去做。」
不過並不只如此。肯定也有更自私自利的部分。
即使瀨川能讓我幸福,我也會選擇跟亞子一起喫苦。
「你講得真過分。」
不可能讀檔重來,重新選擇選項。
我總覺得,結婚是神聖而美好的。
會長用單腳踩得公園的土沙沙作響,然後用力握拳。
「那麼……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我當然有事要拜託她,但也不能因此就依賴她。我認爲自己要懂得分寸。不,我現在也這麼認爲。不然我們就無法一直當朋友。
「……這樣啊。」
「我啊,和西村還有亞子不一樣,可沒有丟臉到被甩好幾次。」
以後我不會後悔,我必須回報這個帥氣無比的搭檔。
應該會比我自己一個人到處奔波要好得多。
不是線上遊戲裏的老婆,也不是現實生活中的老婆。我想自己終於能不加這些字眼,打從心裏這麼說了。
往後,當亞子遇到難過的事情,當她痛苦得想找人依靠的時候,要趕去她身邊的就不是我了耶。
——她的語氣意外地平靜。
「我也喜歡她哦。」
「…………太好了。」
瀨川用柔和但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
「嗯,我決定了。我要做。現在立刻去做所有能做的事!」
「嗯!我什麼都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