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忌子
《秒杀外挂太强了,异世界的家伙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 藤孝刚志 · 1.1万 字

那是一场攸关人类存亡,足以撼动世界的战争。
由以理智与科学支配世界大部分的现代人类,与企图以神秘与怪异涂改一切的黑暗势力所展开的战争。
当然,旁人无从得知这场战争。
因为那是发生在台面下、黑暗世界中的事情。
知道此事的,只有宗教势力中的一小部分人。
那场战争是为了决定一切而开始的。当战争结束时,其中一方必定会灭亡。那是一场这样的战争。
对大多数人类来说,那想必是件不讲理的事情。
因为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将战争的走向交给了少数人。
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因为大多数人类甚至无法认知到那样的黑暗威胁。
那对人类而言,只能说是绝望。
知名的魔神、邪神、大妖。
仿佛事先商量好似的,童话故事中、神话中会出现的存在,同时在全世界开战了。
人类顿时陷入劣势。
至今为止,人类之所以能对抗黑暗势力,是因为他们的活动是零散且偶发的。
人类既脆弱又不堪一击。
人类只不过是靠着群聚在一起,绞尽脑汁,才勉强压抑住黑暗。
这时,某个仿佛统御黑暗的存在出现了。
毫无协调性可言,各自随心所欲,性质、生态都截然不同的黑暗存在。
光是出现统合这些黑暗的存在,就足以让人类败北。
不过,这样也好。
这时,一名青年站在他面前。
因为黑暗的存在是善变的,他们有可能突然放弃几乎稳操胜算的战争。如果黑暗阵营是基于一时兴起而决定停战,那么他们也有可能再次挑起战争。
光是一尊魔神就足以让世界陷入危机,而这里有的魔神,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村落中央有栋较大的建筑物,虽然不知道样式,但应该是某种宗教相关的建筑。道玄从那里感觉到妖怪的气息。
里面是伽蓝堂。铺着木板的地板,挑高的天花板。从外面看到的圆筒状空间,就在眼前展开。
道玄过去也吃过他们的亏,但令人屈辱的是,他们也曾经数次救过他。
道玄直觉地认为,如果能清楚看见那东西,自己绝对会发疯。
那家伙果然在这里,而且正在里面做些什么。
「从那里进去。」
这里只有绝望。
这场停战若是与统帅有关,或许其中隐藏了某种陷阱或策略。
道玄熟知地下世界的种种,当然也知道有被政府隐蔽的村落。
——有什么东西。
*****
要入侵村落并不难。
但是对道玄而言,这些都只是小事。
昭和初期左右的贫穷村落,仿佛时间停止了。
他们残忍又无情,会玩弄人类、啃食人类、毁灭人类。
那里有着最糟糕的东西。
人类没有放弃。
这就是他来到此地的理由。道玄在这座山里感应到了妖气。
他名叫道玄,是日本对抗黑暗势力的中心人物,正值壮年。
要前往那里,必须经过没有遮蔽物的田地。虽然只要施展隐形术或许就能通过,但道玄的法术是专为战斗设计的,也就是说,他不认为能够不被发现。
「等等,我没有要战斗的意思。反正我应该也赢不了你吧?从你的打扮看来,你是山里的人吗?」
——好了,这是个与外界隔绝的村落,要是随便遇到村民就糟了……
大部分的人,应该连人类曾濒临灭亡都不知道吧。
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会突然消失?
人类仍可说做得很好。
道玄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眼前仿佛将世上所有邪恶浓缩而成的物体。
道玄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令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是,战斗唐突地结束了。
道玄转身打算折返。
那应该是结界之类的东西吧。将内外隔开的圆筒状境界就在那里。
道玄取出笔型手电筒,打开开关。果然,这里存在着光线会突然中断的空间。
道玄心想,那里就是那个村落吗?
道玄反射性地拿起独钴杵,与男子对峙。
他开始寻找黑暗的气息。
这栋建筑的存在感,让人觉得这座村子是为了这栋建筑而存在。
从古代开始,那个村落就借由某种秘密仪式持续封印着某种东西。既然如此,就代表那个东西至今都封印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多加干涉。
视野扭曲、闪烁,无法辨识那里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黑暗势力停止战斗了?
「交给我吧。」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
青年指着门,似乎不打算一起进去。
时间的感觉变得模糊,连上下都分不清楚,道玄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
——是因为有统帅吗?
就算再往里面走,又有什么意义?
再过一段时间,或许会成为具有文化价值的村落,不过现在只是个老旧的村子。
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个村落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也认为不需要知道。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道满才终于明白。
而这个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拖延战术,却奏效了。
「在这个时间点,从外头进来的人肯定有事要找我们,我带你过去,把那些危险的东西收起来吧。」
道玄老实地拜托对方带路。虽然了解妖怪的状况是最优先的课题,但他不打算为此做出无谓的杀生。
那些魔神被压缩、混合,挤在同一个地方。
一名僧侣打扮的男子走在白天的山里。
人类无法改变什么,这里只是条死路。
明明背后的门有光线透进来,明明有好几座蜡烛亮着,光线却无法照到中心部分。
那里有一栋比远观时还要巨大的建筑。
然而,这场战斗的结局,对于为了拯救人类而战的人们而言,也是意义不明。
光是存在,就足以诅咒世上的一切。一旦被解放,世界将在瞬间腐朽。
然后,他找到了企图毁灭日本的大妖的气息。
那家伙的行动,严重到必须在即将获胜的时刻放弃战斗。既然如此,他很有可能会为人类带来灾祸。
「顺带一提,你再怎么思考要怎么入侵也没用哦。在踏进结界的瞬间,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发现你,所以你只能选择一边杀掉所有遇到的人,一边进入村子,或是乖乖让我带你过去。」
虽然僧侣的打扮只是徒具其形,但道玄好歹也是佛门中人。
不为人知的战斗,不为人知地迎来了终结。
道玄躲在树后观察。
道玄在过去的战斗中,已经明白人类无法预测黑暗阵营的行动。
但是道玄还是想看看。
然而,他们有时也会突然改变心意,手下留情,甚至放过人类。
外缘部分立着好几座烛台,上面的蜡烛朦胧地亮着。
那是一名穿着工作服、手拿锄头的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农忙中偷溜出来的人。
道玄感觉到从门后微微泄漏出来的妖气。
「麻烦你带路。」
不过,山里应该有许多适合大妖藏身的地点,所以只能亲自来确认了。
从地图上看来,这座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道玄爬上石阶,推开大门,进入其中。
即使只是稍微延长人类末日的时刻,即使最后只是白死,他们仍抱持着奋战到底的不屈不挠的觉悟。
位于山区的村落小巧玲珑,是个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乡下村庄。
道玄做好觉悟,踏入黑暗之中。
道玄跟着青年,穿过田间道路,来到聚落的中心。
为什么人类得救了?
来到这里之后,道玄一眼就看出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
即使如此。
如果可能毁灭日本、毁灭世界的强大妖怪潜伏在那个村落,他当然必须调查。
看不见中心部分。
就算确认了那个东西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见在田里耕作的人们。这么封闭的村落,村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外人。
人类脱离灭亡的危机,他却没有因此感到开心。
那个骇人的灾厄只是障眼法,某种东西包围着那个灾厄。
道玄认为那是神社,但看起来似乎与神道无关。那栋圆筒状的建筑,感觉起源应该是在大陆。
——这么说来,他曾经听说过某个村落拥有某种秘密仪式。
道玄判断,或许该趁着夜色行动。
道玄认为对方没有敌意,于是收起了武器。
不知为何,军队布署在这一带,警戒着入侵者。
对方是看起来没杀过几个人的军队,要瞒着他们溜进村落,对道玄来说是轻而易举。
对于濒临灭亡的人类而言,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吧。
他对于这场战争突然结束一事感到不解。
——这是什么……
这么一想,道玄便无法因为战斗结束而松懈。
无视那个东西,直接折返才是聪明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里确实是结界内部。这个村子恐怕是将那个东西封印在这里,那么只要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但是,这样又能如何?难道要他今后的人生都惦记着这里发生过的事,然后活下去吗?
这里只有极限。
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想亲眼看看那个终极之物,这有什么不对?
道玄爬了起来。
虽然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但道玄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要手脚还能动,总有一天能抵达那里。
「竟然追到这里来,真是热情呢。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看来不是呢。」
道玄听见清脆的声音,停下动作。声音是从道玄的方向,也就是黑暗的中心传来的。
「不过,还是到此为止吧?再往前走会死的,我们换个地方吧。」
眼前突然一片白。阳光刺痛了道玄习惯黑暗的眼睛。
道玄发现自己躺在石板地上,明白自己被抛出了神社。
等眼睛习惯光线后,道玄看见神社前的石阶上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衣衫不整,姿色艳丽。虽然没见过她,但道玄确信她就是自己追寻的大妖怪。

「别躺在那里,过来这边吧?」
女人笑咪咪地说道,道玄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黑暗的夜里对峙过的对手,现在却在大白天见面,感觉有些滑稽。
或许应该和这个女人战斗,那才是道玄的使命。
但是,看过那种东西之后,道玄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女人应该会告诉他神社里头的东西吧,那正是道玄求之不得的事。
道玄在空着的位子上坐下。
「话说,对付某种东西也太模糊了吧!你在说什么不科学的话啊。」
「虽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但就算活了很长的时间,顶多也只有一百年左右就会死,然后由下一个世代继承。上一代隐神刑部死了之后,下一代就会诞生,而那个孩子就是隐神刑部。」
现在事件的起因并不重要,最优先的事项是让那些妖怪聚集起来也杀不死的怪物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优先级的确会有所改变。如果支配的世界都不存在了,就算赢过人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女人走向神社,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回头。
「嗯……是没关系啦。意思是之后会告诉我吧?」
「是这样吗?」
女人站了起来。她应该是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
「少胡说!」
说完,女人走进神社。
道玄无法立刻相信这些话。他实在不认为那些赫赫有名的妖怪们会连一个婴儿都拿他没辙。
「不是哦?我们没有把小宝宝关起来做什么坏事。」
「踩到经文是不是会遭天谴?」
「首先,虽然她年纪还小,但在这个村子里大家都叫她隐神刑部。」
「什么?」
研究所地上部分的会议室中,高远朝霞愤慨地说道。
走了一阵子后,这次来到贴满符咒的走廊。虽然不至于贴到地板上,但那些意义不明的记号文字,酝酿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这么说来,你的上司已经过世了吧?白石先生不会升迁吗?」
「像我这样的人担任室长,或许会让你觉得我太不知分寸,但其实这背后是有理由的。我是那个村子的分家之人,自古以来,村子全灭时的行动都是由我们进行。」
「不,就算是表面上的理由,姑且也需要上司的许可……这么说来,我应该是你的上司……」
「话虽这么说,但通常都会事与愿违呢。」
道玄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年幼的孩子失踪,而且和妖怪有关,这是常有的事情。
「小宝宝。」
朝霞在定期报告后的闲聊中,听闻夜雾至今为止的经历,但不管过了多久,关键部分都迟迟没有进展。
朝霞对白石的态度相当随便,但还是需要分清楚上下关系。她稍微反省了一下。
穿着和服的女子坐在椅子上,轻轻触碰着放在眼前的笔记本电脑。
位于深处的男子对道玄说道。
不过,在这里待久了,什么科学、什么不科学的界线也会变得模糊。
「可是啊,那个孩子必须长大,保护这个世界才行。所以不能让她变成笨蛋。」
朝霞看向贴着符咒的墙壁。
「我听说村子全灭了,是那个东西干的吗?」
「让她作着没有任何不满的美梦吗?」
「错觉……错觉……呃,刚才有符咒掉下来了!」
天花板、地板、墙壁。视野所及之处,全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文字。
她离开会议室,走向电梯。从这里到地下的村子,有点像是远足。
「啊——实在无法习惯这里……」
*****
她转搭好几次电梯,走在漫长的走廊上。
「是吗?不过,十年后我应该就退休了,如果那时候你还活着,我们再一起玩吧。」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才会赌上性命照顾那个孩子。虽然那个孩子是无敌的怪物,但只有在诞生的瞬间会有破绽。所以我们才会从那个瞬间开始,持续让那个孩子作着美梦。」
「喂!」
婴儿只是会因为不开心或欲望而哭泣的存在。如果他拥有足以影响世界的力量,光是想象就让人毛骨悚然。
「就是这样。」
不过,既然说是私下,就代表一切都不公开。
「对了对了,这或许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你要不要跟我来场爱的告白?」
「那孩子是隐神,而且她的力量很奇特,能够隐藏所有她想隐藏的东西。」
小宝宝指的是婴儿,但是把婴儿关在那种伽蓝堂里,究竟有什么企图?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简报吧。首先,关于道玄先生的疑问,村子全灭并不是他的错。」
政府不承认地图上没有的村庄,更不可能承认从那里出现的超越存在,一边杀人一边移动。
司道操作手边的电脑,接着,墙面的屏幕映出影像。
隐神刑部的隐,应该是指死亡的意思吧。不过,所有这个字眼也太夸张了。
「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榻榻米染上鲜血,人们露出痛苦的表情。
司道自信满满地说道。
道玄似乎打算单方面地说明,因此他没有阻止。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女子低声嘟哝,道玄也深有同感。
道玄觉得这个女人的作法实在很迂回。如果可以做到那种事,只要把那个孩子关在梦境里不就好了吗?
感觉只要稍微移开视线,文字就会变成和刚才不同的样子。
根据白石的说明,那是经文,是用来对付某种东西的对策。
「这我知道,但我听说那是超乎常理的怪物,你们有对策吗?」
「你想知道的是理由吧?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能不能把那个东西带回去?」
「我非常清楚那孩子的事情,所以被找来当个备胎。」
*****
「我们或许会想说『干脆快点杀了那个麻烦的家伙吧』,但就算这么做,也只会被反杀而已。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赢过他。」
她感觉到视线。
「然后呢,那个小婴儿应该什么都没在想吧?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那股力量用在什么地方。搞不好他只是哭着说想要胸部,世界就会毁灭了。」
「如果高远小姐得知一切后,失去干劲,那可就伤脑筋了,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慎重行事。」
那个村子随时都可能全灭,所以为了回避风险,才会将相关人士分散各地吧。
「啊,抱歉。」
「全都被斩杀了。也就是说,那东西会离开巢穴,是某人刻意为之。」
「不不不,我们所做的事情,终究只是自己人之间的小小纷争。因为世界外侧,有更加不得了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保护世界?真亏你有脸说出这种话。」
「因为内容可能包含敏感部分,一口气说明太多也不太好。」
「你很在意吧?这里面关着一个叫做小宝宝的东西。」
那里是黑色的走廊。
「不会。上面的人会一直换。」
「当然,我们也不是白白继承了古老的教义。」
「是被神隐的小孩吗?」
「所以,直到那孩子懂事之前,我都会待在这里。虽然应该不会发生,不过你可别做多余的事哦。」
虽然对唯唯诺诺地听从这个女人的指示感到厌恶,但被她这样俯视着说话也很不愉快。道玄一边咂舌,一边在女人身旁坐下。
「狐狸!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这很难说。毕竟也牵涉到机密。」
道玄以日本最顶尖术士的身份,被私下请来开会。
那副模样和道玄十年前见到的她一模一样。
大约两张的符咒飘落下来。
「总觉得那些符咒好像在动……是我的错觉吧?」
「我说啊,每次定期报告都只透露一点情报,到底是怎样啊!」
如果是飘动的话,那还可以理解。朝霞经过时产生的风,让符咒摇晃是很有可能的事。但是,动的是写在上面的文字。
「你好,我叫司道正道,担任这里的室长。」
好几个人倒在铺着榻榻米的和室里。
就算这女人说的是假话,道玄也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处理神社里那个邪恶的集合体。
这里是政府设立的禁地灾害对策室,也是用来开会的会议室。
不知道是道玄的疑问写在脸上,还是女人会读心术,她回答了道玄的疑问。
「因为要是放着不管,不管是人类、妖怪还是世界都会死翘翘啊。我们可是负责保护世界的人哦!至于你在意的『为什么他们要停止战斗』,答案也是一样。我们想要的是能够自由自在地行走的世界,要是世界本身都死翘翘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话题似乎到此结束,于是朝霞站了起来。
「可惜,如果只有那样,那个孩子就会变成一个随心所欲的坏孩子。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是让那个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里获得幸福。万一那个孩子将力量的矛头指向这个世界,我们就让她无法认知这个世界。就算是那个孩子,也无法毁灭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事物。」
明明只有一面空无一物的灰色墙壁,却不知为何强烈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这种职场绝对有问题!」
朝霞自然而然地加快脚步。
*****
早上出发,稍微报告一下,中午前回来。
朝霞这么告诉夜雾,也一如她所言回到地下的宅邸。
「难道就没有不用经过那里的路线吗?」
她一边发牢骚,一边走进宅邸的庭院。
夜雾正在庭院里和狗儿妮可丽玩耍。
顺带一提,虽然名字叫妮可丽,但她并不是柯基犬,而是谢德兰牧羊犬。
「朝霞小姐,欢迎回来~!」
夜雾一发现朝霞,便和妮可丽一起跑了过来。
「我回来了~要吃饭了,去洗手吧。」
「好~」
夜雾走向庭院角落的手压泵。
虽然家里有自来水,但夜雾很喜欢用手喀啦喀啦地汲水。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朝霞对坐在檐廊的女性说道。
「因为很闲?」
「闲到可以跑出来……这里的保全系统是怎么回事……」
这间研究所除了夜雾以外,还收容了各种危险人物。
这栋宅邸里有老旧的黑色电话,但应该无法用来与地上的联络手段,所以朝霞以为那是装饰品。
「咦?等一下!」
那会出现在任何地方,选择谁当猎物也纯粹是心血来潮。
因此在夜雾面前,她不会使用世界第一的美丽能力。
「……事态紧急,请你现在立刻过来……」
「的确,夏天的时候老是吃这个。啊,现在是久违的美味。」
她不可能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
朝霞这么说完,仔细聆听,就听见走廊传来铃声。
明明才刚见过面,却要叫她回去,想必是相当紧急的事吧。
朝霞停下吃面的手,走向走廊。
「因为很简单,所以就煮这个,不过吃腻了呢。」
朝霞无法立刻判断该如何是好。
「他们会把营养剂之类的东西打进去。」
她笔直地走着。当然,因为看不见尽头,所以不可能抵达出口。
「嗯,地道的日本人。啊,这里是日本的研究所,所以抓来的也都是日本人哦。」
艾丝黛儿是个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性感魅力的女人。是朝霞尽可能不想让小孩看到的成人类型。
走廊无止尽地延伸,看不见尽头。
女子自豪地挺起胸膛。
朝霞走在无止尽的冰冷走廊上。
「嗯~我是觉得如果真的逃出去,应该会有人追来。不过,我觉得这里应该没问题。」
说完,电话就突然挂断了。
电话里充满杂音。虽然可以听见类似说话声的声音,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那听起来就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在说话。
「不过,他们也知道放任我这种人自由会很不妙,所以我也不太想抱怨。」
这么一说,就觉得那听起来像是白石的声音。
美形到这种程度,或许会让人种的特征变得模糊。
「欸,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你看,我不是世界第一美吗?」
朝霞不明所以,感到困惑。
既不是因为朝霞在研究所地下,也不是因为与夜雾有关。
「因为我太美了,所以不管是谁都会听我的话。就算是电子锁也一样。」
「什么声音?」
「要。」
朝霞指示夜雾收拾餐后餐具,决定再次前往地上。
说到她能做的事,大概只有在这里待命、继续前进,或是折返吧。
「……话说,电话有接通吗?」
不管她再怎么走,既没有转角,也找不到出口。
她还没抵达最初的电梯,所以折返应该比较好。
——就算在这里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哎……也只能去看看了。」
模糊的低沉声音。那应该是男性的声音吧。
「既然被抓了,那三餐怎么办?」
「不过等他升上国中,或许就会兴致勃勃了!」
夜雾也帮忙摆盘,三人份的餐点很快就完成了。
就算说那是超能力,朝霞也只会感到困惑。
她应该一如往常地走在通往地上的路上,但不管过了多久,都找不到通往上层的电梯。
这里果然是邪恶的秘密研究所,不把人当人看。
「艾丝黛儿果然是日本人呢。」
「这是在这里被取的代号,你就这么叫吧。」
「这和你出得来有什么关系?」
的确,应该不会派追兵到夜雾弥漫的这里。因为研究所非常害怕刺激到夜雾。
「这里有很多像艾丝黛儿这样的人吗?」
朝霞确认了肩背包,里面只有水壶和笔记用品。
「我听说你很闲,但为什么要特地来这里?」
——前提是回得去。
那应该不是本名。不过,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日本人。
「……是的,没错,我是白石。」
「这里果然很不妙啊……呃,你是艾丝黛儿对吧?」
「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算了,没关系。要吃饭吗?」
朝霞决定折返。
虽然她这么想,但连那通电话的源头都开始变得可疑了。
「……啊啊,终于接通了……」
「基本上,我都被下药弄得迷迷糊糊的。只要能脱离那个状态,之后就随便我了。」
「应该有吧,虽然我不太清楚其他人的状况。」
「这你不用担心。夜雾判断我的美貌是一种攻击手段。」
「不要舔嘴唇啦!」
——呃,世界第一的美丽能力是什么鬼……
「我听说无法与地上联络,但紧急时对方会主动联络……之类的?」
铃声是来自电话。
从结论来说,那只是单纯的偶然。
「喂~?请问是哪位~?」
朝霞直接前往厨房,煮起面线。
夜雾回来了,于是大家从檐廊移动到客厅。
*****
「咦?怎么回事?」
的确,她的美貌即使穿着工作服般的衬衫与长裤,也不会褪色。
通往电梯的路只有一条,但并非直线。明明应该拐了好几个弯,却没看见弯道,笔直的走廊一直延伸。
黑暗的陷阱无所不在,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朝霞的运气非常不好。
「喂?请问是白石先生吗?」
她的日语很流畅,举止也很像日本人,但是从长相看不太出国籍。
「面线真好吃。」
朝霞虽然不清楚详情,但那似乎就是所谓的超能力者。
「比想象中还要悲惨!」
或许有可能,但既然有例外,就应该事先说明吧。
「不不不,这样不是糟透了吗?」
「要是他们又逃走就麻烦了。」
「啊~那个,请你不要太靠近他哦。感觉对教育不太好。」
「喂?」
「呃,电话接通了吗?」
如果那通电话不是白石打来的,那不管再怎么等都是白费工夫吧。
这里应该是用来隔离夜雾的设施,但朝霞觉得最近外人来得太多了。
朝霞姑且接起电话。
夜雾坦率地表示开心,朝霞的心情却很复杂。因为没花多少工夫,她开始觉得过意不去。
「啊——因为药效的关系,当时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太乱来了吧……不过既然这样,你不是随时都能逃出来吗?」
「而且,夜雾同学很可爱。」
——明明应该只有一条路啊?
就连那种邪恶的动作看起来都妖艳无比,真是了不起。
墙壁在不知不觉间剥落了。
从里面隐约可见生锈的钢筋。
天花板的照明逐渐降低亮度,回过神来,已经变得昏暗。
不久后,空气中开始飘散铁锈味,墙壁和地板上开始出现像是用血浆涂抹的明显痕迹。
情况明显与刚才不同。
「……这种场景,是游戏里会出现的吧……」
朝霞已经无法停下脚步。
如果不继续走下去,就会被世界的改变吞噬殆尽。她被这种强迫性的想法困住了。
「不会吧……」
然后,开始起雾了。
眼前变得一片白茫茫,模糊不清。
雾气缠绕着她,湿气和汗水让肌肤变得粘腻。气温似乎也上升了,只让人感到越来越不舒服。
朝霞机械式地走着。
即使脚下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就会有东西被踩烂,即使听到微弱的惨叫声,她也把这些都赶出意识之外,只是一味地前进。
微弱而细小的声音折磨着朝霞。
她觉得有人在耳边呢喃着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宛如咒语般的字句。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却空无一人。然后,不知从何处传来压抑的笑声。
已经到极限了。她无法再忍耐下去。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看见了光。
前方隐约可见一个之前没有的方形光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朝霞感觉到就连肉眼看不见,覆盖着这个世界的恶意都死了。
「这样就知道了?」
或许是以此为契机,原本不知所措而停止动作的怪物们又动了起来。
我瞄了一眼自己穿过的洞穴,发现另一侧的世界依然维持原样。说不定,这个洞会一直维持下去。
不知道这些怪物有多少智慧,但它们似乎感到困惑。」
不知不觉间,夜雾已经站在身旁。
如此心想的朝霞加快脚步。
它们已经放弃慢慢给予恐惧了吧。
如果夜雾没有来救我,我肯定会死吧。毕竟我完全没有得救的方法。
而袭击朝霞的那方运气更差。
异形的鱼群倒下,原本在海中滑行的甲虫逐渐下沉。
「那也可以。」
——这里是地狱。
高挂天空的月亮坠落,宛如蜈蚣的肉块崩坏,四分五裂。
甚至能贯穿世界,我完全无法想象那股力量的规模。
然而它们却没有这么做。既然如此,这些家伙肯定是在享受朝霞害怕、恐惧发抖的模样。
「……嗯,这份工作开始后,我就经常有不可思议的体验,但这次有点……」
「说、说得也是……」
那是一只异形。
「朝霞小姐,差不多要吃晚餐了哦?」
在世界外侧蠢动的怪物们并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朝霞跌坐在地,向后退去。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牵起夜雾的手。走进疑似是世界破洞的洞穴后,我们便顺利回到村里。
空中挂着红色月亮。天空染成朱红色,红色月光照耀着地面。
——别开玩scss。
朝霞不知道其他词汇可以形容这种地方。
她彻底明白,双方在存在上的等级有着无法跨越的差距。
他们碰巧盯上的猎物和高远夜雾很亲近。
当它们的力量对准人类时,人类想必只能束手无策地灭亡。
这种怪物要是认真起来,要捏死一个女人应该易如反掌。
朝霞决定这么想。
不过,她的力量果然很可怕。
接着,一个巨大的山丘从海面下现身。
看着这滑稽的虫子行军时,血海中又出现了无数触手。
如果夜雾再晚一点来,我应该已经失去理智了。
她的眼眶泛泪。
「夜雾同学,你想吃什么?」
朝霞回头一看,理所当然地,她走来的走廊已经消失无踪。
雾气顿时散去,眼前豁然开朗,朝霞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海面上漂浮着看似船只的物体。
尽管如此,朝霞还是放话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空间中开了一个洞,另一头是被夕阳染红的村庄光景。
那里没有铁丝网地面,只有一望无际的红色海洋。
船靠近朝霞所在之处。
「朝霞小姐,你在哭吗?」
「咦?不,这是……」
铁丝网下方是一片仿佛累积着漆黑血液的海洋,某种以白骨构成的物体在海中跳跃。
当然,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连争取时间都办不到。害怕地四处逃窜还比较有可能得救吧。
怪物对朝霞释出的杀意,令她动弹不得。
「啊——现在开始准备感觉会花很多时间……吃烧肉之类的如何?」
「因为朝霞小姐没回来,我就去问了。结果,他们说你在通道途中被摄像头拍不到了。」
对于她来救我这件事,我只有感谢。
她只是运气非常不好。
但即使如此,朝霞还是不想屈服于这种莫名其妙的不讲理。
那东西有着乌亮的外骨骼,长着无数节肢,正毫无秩序地摆动着脚在水面上移动。
有着人脸、四肢和无数触手的巨大鱼类。
那些触手抓住铁丝网的边缘,将自己拉了上来。
然而,这句话就让一切结束了。
仔细一看,夜雾背后有个洞。
「我肚子饿了,我们回去吧。」
——不过,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也是人类的错,嗯。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朝霞领悟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那也是异形。仿佛将人随意揉捏而成的蜈蚣状肉块,正从高处俯视着朝霞。
「不准欺负朝霞小姐!」
她穿过方形洞口,从走廊飞奔而出。
——话说,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明明是在午餐时间离开,现在却已经是傍晚。虽然我并没有自己徘徊很久的自觉,但在那个异常的空间里,时间感觉会失常也不足为奇。
朝霞感到难为情,擦掉了眼泪。
血海中长出好几座黑色高塔,贯穿铁丝网,直指天际。
她理解到自己是祭品,是献给异形之神的供品。
是出口。
牙齿打颤到合不拢。
接着,世界震动了。
朝霞会遇到这种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气氛顿时改变。
靠近一看,就会发现那不是船,而是虫子。
「嗯。既然不在那边,我想应该是在这里。」
怪物打算展现不打算玩耍,而是为了杀戮而采取的动作。
「谁会怕你们啊!」
「夜雾同学?」
这里是个仿佛异世界的地方,如果存在着隔绝世界与世界的墙壁,那夜雾就杀掉墙壁的一部分,开了个洞。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朝霞完全不懂其中的意义与道理。
接着,朝霞心中有某种东西迸裂了。
她鼓舞自己,心想怎么能被这种家伙称心如意。
地面是由仿佛随时可能崩塌的生锈铁丝网构成。
船在蠢动。
「汉堡排。」
这样的怪物一只接一只地爬上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