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於是懲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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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放完後的夜空，彷彿剛纔的喧囂都是假的一般寂靜。抬頭仰望，夜空中的繁星想必也很美麗，但觀衆似乎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早早便離開了展望臺。

被丟下的雪倫——還在。她似乎是因爲人太多而感到疲累，又或者是白天玩得太瘋，現在正躺在長椅上熟睡……看起來沒有東西被偷走，也沒有遭到暴力對待。除了白天那件事之外，聖都隆多梅爾是個治安良好的都市……不過把一個小女孩丟在夜晚的街道上，有點不妙，不對，是非常不妙。要是被溺愛雪倫的女生們發現，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

「喂——」

我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總之先伸手打算叫醒雪倫。

「嗯……」

這下不妙了。

雪倫翻了個身，額頭上的面具正好蓋住她小巧的臉蛋。

「……！？」

恐怕，勇者的亡靈——擁有遠遠超過紅魔臣的戰鬥能力，這個事實。

我實在說不出心臟縮成一團這種話。畢竟她只是裝睡，是小孩子可愛的惡作劇，甚至讓人覺得生氣就太不成熟了。

（可是……如果報告這個事實，就必須說出梵已經知道我們的祕密……）

「……眼睛被弄瞎了。」

「我承認我是在敷衍你，但你不要把話題跳到奇怪的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個人以外，都沒有被告知這項作戰計劃的真正目的。

（難道他還在喜歡我？應該不可能吧。）

「關於這點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不，我本來沒打算花那麼多時間的！」

真是方便的咒語。小時候，大人不知對我說過多少次「不能告訴小孩子的事」。雖然現在不知道那是指什麼……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要是告訴雪倫，她會感到不必要的恐懼。

……明明有無數否定她是阿露塔莉安的材料，我卻無論如何都想要確認。

（我……低估了雪倫嗎？）

既然如此，這個推測的準確度很高——不過，真正的目標是雪倫・貝魯納。

維多利亞率領的雪倫、莫妮卡和卡露拉四人，除了一個人以外，都沒有被告知這項作戰計劃的真正目的。

要說有什麼不安……就是被視爲勇者亡靈的人類容貌，和雪倫・貝魯納的目擊證詞有所出入。

所以，如果。如果，這面具上因爲那一擊而留下傷痕——！

突然，《通往終點的旅途》在我眼前打開了。

這些符合令人厭惡。不過，雪倫與那傢伙的共通點只有身高與銀髮。雪倫不可能那麼粗魯，而且還會使用喧譁殺法的奧義……我甚至無法想象。

等到心跳緩和下來，我呼地吐出一口氣。時機真的太不湊巧了……不過我的心臟意外地很快就恢復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總之，放着你不管全都是我的責任。還有，伊芙和那些男朋友的事，就到此爲止。雪倫，你不需要在意。」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雪倫一如往常的語氣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手上的阿露塔莉安詭異面具上沒有那道傷痕。

「哦？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那還不是他的全力……雖然，我不想這麼想……！）

三個小時。緊張持續了三個小時，然後，突然宣告結束。

「嘿嘿，嚇到了嗎？我當然從一開始就是醒着的。如果你再晚一點回來，我可能就真的睡着了！」

「你問發生了什麼事，那當然是……不能告訴小孩子的事。」

「梵，你有低估對手的壞習慣。」——爲什麼我會在這時想起羅伊前輩的忠告？

喜歡的對象其實是魔族，這種失戀故事根本笑不出來，不能讓雪倫聽到。我把阿露塔莉安的面具還給雪倫，讓她從長椅上站起來。

「哇啊，討厭啦～呵呵，沒想到哥哥這麼膽小？居然這麼值得我惡作劇。」

沐浴在燒灼全身的銀色光芒中，我的思考在最後的最後，愚蠢地察覺到一件事。

「是你在煽風點火吧……再說，我和伊芙——」

「完全正確啦，可惡……」

而作戰進行得很順利——至少到維多利亞的雙手被砍斷爲止。

戰勝祭那天，自稱阿露塔莉安的勇者亡靈……身高只和小孩子差不多。

也有可能是碰巧在同一個地方留下類似的傷痕，或是阿露塔莉安跟雪倫交換了面具。

……這就是伊芙的死，我大規模的掃蕩魔獸作戰，以及雪倫被大量魔族襲擊前，我和雪倫之間平凡無奇的對話。

諾多斯的魔核溢出銀色光芒。那個顏色……簡直就像那名少女的髮色。

不過，就算這樣。以物證來說，肯定有相當大的意義。

「……笨蛋，纔不是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如果雪倫對艾爾莎大人說的報告本身就是謊言……！）

「是啊，畢竟你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超過紅魔臣的戰鬥能力，這個事實。

雪倫果然不是當時襲擊我和伊芙的惡鬼邪魔。這個暫且的結論，讓我的身心都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雪倫・貝魯納。

……明明有無數否定她是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承認我是在敷衍你，但你不要把話題跳到奇怪的方向去！我不會要你體諒我，但看到我這副模樣，你覺得有可能發生桃色發展嗎！？」

「……也是，不可能。」

「又來了，不能跟小孩子說的話。我知道哦，這種話大多都是色色的事吧？」

命中紅心，而且是正中心臟。女人的直覺也太可怕了吧……！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在呼應這個狀況，包含我在內的魔族學生都緊張起來。艾爾莎大人與巴尼斯大人似乎在交談，但現場安靜得連他們的聲音都聽不見，緊張感明確地存在。

「不可能。」

當時，阿露塔莉安應該沒有發現。我的《星之矢》成功擦過她的面具。

彷彿看穿了我的疑慮，從面具底下露出閃耀妖異光芒的金色眼眸注視着我。

我得救他。這絕非出於慈悲心。

我得救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再說，我和伊芙——」

我毫不猶豫地將魔力注入諾多斯的魔核。

說到底，學園裏有魔族潛伏，伊芙也是其中一人。勇者的亡靈會出現在你身邊，所以魔族也盯上你了——這種話我哪說得出口。應該說，就算說了她也不會相信。如果只是聽別人說，我大概也不會相信吧。

「你明明說過不會插手奇怪的事情，卻搞得這麼狼狽。反正梵哥哥一定是被馬踢了吧。」

「哎呀，沒關係啦！梵哥哥還很年輕，只要活着，說不定能找到比伊芙姐姐更好的對象哦？」

由於事出突然，我不由得啞口無言。因爲，從裏面滾出來的，是魔族無人不知的，鮮紅的石頭。

諾多斯。巴尼斯大人低語的這個名字……是這個作戰中率領處理部隊的人的名字。

「哥哥的時機總是不湊巧呢。想和女孩子一起看煙火的時候，卻跑去追別的女孩子。」

……很容易想象，這是用對魔族最殘忍的手段取出的魔核。

面對雪倫一針見血的提問，我本來打算繼續找藉口，卻因爲雪倫不經意的疑問而停了下來。

而且，那傢伙的身高跟小孩子差不多……這點也跟雪倫一樣。

別再繼續思考了。我搖晃着因爲疲倦而睡着的小女孩肩膀，叫醒她。這樣就夠了。在短暫卻還算濃密的人生經驗中培養出的直覺，在不自然的時機敲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警鐘。

雪倫對我投以冰冷的視線，同時用她可愛的嘴巴說出不得了的話。

「哈……？」

「啊哈，被發現啦？」

「哦～你被甩了啊。」

「慢着！別對他施展恢復魔法——！」

同時也是這間地下聖堂即將被無法迴避的光芒籠罩的前兆。

也就是說，這個魔核就是諾多斯本人……即使變成這樣，魔族也不會死。雖然，不是呼吸，而是用魔力進行最低限度的——真的是最低限度的——延命。但我確信，如果不馬上施加恢復魔法，他的生命之火會在幾秒鐘內燃燒殆盡。

「嗯～女人的直覺？」

雖然不想這麼想，但不得不這麼想。

（雪倫說對方是個需要抬頭仰望的高大男人……）

我回想起自己和伊芙甚至不是情侶，而是連朋友都算不上的關係，於是停頓了一下，然後訂正道：

梵似乎被賦予了驅趕大規模魔獸羣，引誘出被視爲勇者亡靈的人物的任務。紅魔臣認爲勇者亡靈會因爲魔族或魔獸的反應而行動，所以這是他準備的次佳方案。

雪倫・貝魯納纔是——————。

「嗚哇！你……！？」

維多利亞和雪倫與卡露拉分開後，將遭到總計五十名魔裝魔族的襲擊……沒錯，五十名。和我透過《戀人的盟約》操縱的那三名數量和質量都差了一大截的棋子不同。

我小心翼翼，絕對不是因爲心虛——從沉睡的雪倫臉上取下詭異的面具。

簡直就像某種信號一樣。諾多斯的魔核使盡全身魔力，發出最後的慘叫。

根據卡露拉的報告，雪倫與亡靈的關係無庸置疑。然而，那傢伙的語氣簡直像在說「拿雪倫當人質試試看」。起初，紅魔臣完全不打算理會這種明顯的挑釁……但學園內逐漸流傳起「有魔族潛伏在學園內」的謠言，逼迫他採取行動，這就是本次作戰的開端。

「你有想過被七歲小孩用年輕安慰的我是什麼心情嗎？喂……！」

「啊，是哦。所以是我猜錯了嗎？」

「是啊，畢竟你把小孩子丟在人羣裏那麼久嘛。」

（沒錯，應該是這樣——）

……關於這點我也持相同意見。畢竟，那個假扮成阿露塔莉安的亡靈，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但看穿了我的真面目。

（……！）

她立刻回答，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我真是個難搞的男人。

殺害維多利亞・多爾託納，並以雪倫・貝魯納爲誘餌，討伐附身於她的亡靈——這項作戰計劃順利執行了。

要說我沒有迷惘是騙人的。如果就這樣說出勇者亡靈的長相，梵也會被殺掉。雖然勇者亡靈會被紅魔臣怎麼殺掉都無所謂……

（反正今天的作戰無論如何都會知道勇者亡靈的真面目。救一個男孩子也沒關係吧。）

「……笨蛋，纔不是那樣。只是時機有點不湊巧而已。」

雪倫沒有半點分岔，有如流水般的銀髮在月光下閃耀着白色光輝。剛纔自稱阿露塔莉安的怪物，也有一頭會讓人誤以爲是雪倫的白色，長長的銀髮。

梵・漢特。知道我是魔族，卻直到今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臣報告這個重大事實。

例如，用襪子精準投擲石頭。例如，能看見豆粒大小人影的視力。以七歲小孩的體能來看相當驚人，但如果是阿露塔莉安，應該能像呼吸一樣輕鬆辦到。

我有必須從他口中問出勇者亡靈目擊情報的理由。

「諾，多斯？」

「哇啊，討厭啦～呵呵，沒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魔臣認爲勇者亡靈會因爲魔族或魔獸的反應而行動，所以這是他準備的次佳方案。

就算我告訴自己，這並不是戀愛。直到知道在拒絕梵的那一天，魔核感受到有如被小刺扎到的痛楚的理由爲止。

（雖然算不上確切的證據……！）

「哈哈哈，小鬼頭說什麼女人的直覺。別笑死人了，你還早十年啦！」

沒錯——跟那個阿露塔莉安一樣的面具。

難道他不把五十具魔裝與魔族放在眼裏嗎——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在場所有人都這麼想，只有我不同。

梵・漢特。知道我是魔族，卻直到今天都沒有采取行動的人類男子。是因爲膽小，還是有什麼盤算？

艾爾莎大人低聲說道。與此同時，投影出維多利亞與雪倫的魔獸視野的五面巨大魔法鏡出現裂痕。

當然，我應該向紅魔臣報告這個重大事實。

「我在戀愛意義上喜歡的是伊芙。從戀愛的優先級來考慮，要一起看煙火的話當然是伊芙吧！？」

而那不單只是單純的警告。

因爲——我一定是戀愛了。

（雪倫說對方是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安的亡靈，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但看穿了我的真面目。

（對了……！勇者亡靈擁有足以騙過看破技能的演技技能……！然後，如果雪倫對艾爾莎大人說的報告本身就是謊言……！）

而且，爲什麼我的右手不是放在雪倫的肩膀上，而是那張令人畏懼的阿露塔莉安面具上？

不過，兩者之間應該並非毫無關聯。伊芙警告我「不要接近雪倫」。就算雪倫自己不知道，兩者之間應該有某種關聯。

我甚至沒有時間聽艾爾莎大人的制止。現在，這個瞬間，諾多斯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