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依偎

不可否認的是，我無法抗拒那個既含蓄又充滿魅力的邀請。

所以，今晚10點50分，我就出現在P9;Karan那間寬敞、安全又溫暖的公寓裏。

說實話，「安全」和「溫暖」的定義，大概就是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吧。

她大概猜到我已經喫過晚飯，所以並沒有走進廚房準備料理。讓我有點意外的是，這位年長的女人居然走到廚房臺前的櫥櫃，拿出一包包餅乾和各種零嘴。但我坐在高腳椅上並沒有多問什麼，因爲我心裏有更重要的事想說。

「P9;Karan，你今天真的超酷。」

「是嗎？」她簡短回應。

「真的非常謝謝你，結果居然是你被罵了……」

「沒關係，那是我該做的。」

「該做的？你一開始根本不需要出面啊！」

「我不會讓我愛的人獨自面對這一切。」

「咦？」

「去洗澡吧，我也要洗澡了。」

她冷冷地打斷話題，神情嚴肅地走上樓。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腦中還回蕩着剛纔聽見的那句話。

等一下，我是不是聽錯了？她剛剛是不是用那種低啞迷人的嗓音，說了「我愛的人」？

「等一下，P9;Karan！」

我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立刻從吧檯椅上跳下來，急忙跟着她上樓。但她的身影已經迅速消失在自己的房間裏。這是什麼狀況？她丟下一顆粉紅色煙霧彈就逃進浴室了。我受不了，站在她房門前皺着眉頭，嘀咕了一句「真是的」，然後轉向隔壁那間房間——看來是特別準備給我用的。

雖然上次我也是和她一起睡的，但這房間看起來只是用來洗澡和換衣服的。

我走到牀邊，條件反射地「咦？」了一聲，因爲牀上整齊地放着些什麼。

我伸手拿起那疊東西，才發現是一套睡衣——上衣和褲子，都是可愛的胡蘿蔔圖案，整套橘橘的，還帶着剛洗過的柔順劑香味。

而且牀尾還擺着一雙同色系的拖鞋。那一刻我意識到，這一切肯定都是P9;Karan親手準備的。我們聊過家務的事，她說過自己一個人做家務，不請人幫忙。

她伸手撥開我耳邊的一縷頭髮，指尖輕輕碰到我的耳朵。

就連衣服也洗得香噴噴的。

『真的嗎？但今天是週六，看電影的人多也正常吧？』

每當那怪物從黑暗角落裏出現，我都會因爲它那鋒利的牙齒和奔跑姿勢而嚇得縮起來，只好悄悄靠近身邊的那個人。

「你穿起來好可愛。」

「那你記得那個女人長什麼樣嗎？」

我低聲說着，我們或許正面臨比之前更麻煩的問題。

『我覺得從剛剛開始就有人在跟蹤我們。』

「是你自己選的。」

回到現實，P9;Karan雙手捧着我的臉，焦急地問我怎麼了。我不禁抬頭看進她的眼裏，更加確信剛纔閃過的記憶是真的。

「你爲什麼要道歉？」

她直接地稱讚，然後轉身抱起一個枕頭。她大概沒意識到，這幾句話讓我瞬間臉燙到不行。這句話完全沒有繞圈子的意思——可愛的不是衣服，是我。

「你現在不冷淡就好了。」

「你不用那麼認真啦。」

她話音剛落，一個記憶就像閃電般划進我腦中，我不自覺地抬手抱住頭。那感覺就像真的發生過，但我卻記不起是在哪個時刻。

我平常都讓朋友選，她聽了之後皺眉，認真地找起電影或影集。

要說的話，我就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完全不同於那位一臉專注想搞清楚怪物爲何只追主角的年長女人。

『你要回溯到什麼時候？』

不過，如果我們能用更親密的方式稱呼彼此就更好了。

你爲什麼要讓我這麼想結婚啊？今天我腦海裏已經幻想無數次了！

哦……看來我不小心暴露了我對愛情片的喜愛，讓P9;Karan猜出了我心裏的故事。

我抓了一包巧克力餅乾剛撕開，那位年長女人正忙着選片，突然轉頭問我有沒有想看的。我回說沒特別偏好。

那些畫面在我腦中一一重現，她的聲音在我的神經系統中迴響。

看到這，我只好乾笑着說：「這部就好啦。」因爲此刻，劇情真的已經不重要了。能這麼近地和P9;Karan坐在一起，對我來說已經是奇蹟。

「而且…我希望一切都沒事……」

如果只是簡簡單單說句晚安也就罷了。但那個擁有迷人低啞嗓音的人卻湊過來，她的呼吸拂過我臉頰，然後輕輕咬了下我的耳垂，再若無其事地躺回去。

她是個技術一流的醫生，廚藝又好，把家裏打理得一塵不染，

她說着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準備送我去臥室。

「P9;Karan？」

我會努力把一切都想起來……

我正想提起那晚彷彿被擁抱的感覺，但現在有更緊急的事。

我們決定坐在地板上，有時候一動手臂就幾乎碰到彼此。茶几上擺滿了各種餅乾。

「這不妙啊……」

我想起來了。

『Kliao Khluen——』

她真的很貼心……

我臉紅着走下樓梯，心裏不斷想：她怎麼可以那麼會說話？她知道我現在害羞到不行嗎？

「……」

『就……我們今天見面之前。』

「我不該對你冷淡。」

『怎麼了，P9;Karan？』

所以，那晚我們真的見過面？

那張大牀依舊柔軟、散發着令人安心的香氣。P9;Karan關了燈，我縮進被窩裏，只露出半張臉。她在黑暗中小心地走過去把手機放在牀頭櫃上，然後躺到我身邊。

「晚安，P9;Karan。」

「我夢到一位醫生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後來又夢見你在婚禮上被一個女人對你開槍……」她的臉明顯緊繃。「如果那個女人是Avatch僱來的，那他死後這些事也該消失了。但如果她跟他無關，那我們就有更大的麻煩了。而我的直覺告訴我，很可能是後者。」

「我比較喜歡愛情類型的。那種，不管一方等了多久，最後兩個人還是會在一起。」

結果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發現這次洗澡竟洗得比平常久了不少。

黑屏終於出現，隨後是演員和工作人員的白色字幕。P9;Karan把視線從大螢幕移到我身上。

我們又一次睡在同一間房。

她美麗的眼睛因爲愧疚而垂下，隨後再次抬頭望向我。

「其實…這七年來，我一直在希望我們最後能再見面，彼此的心意能對上。」

你太壞了，P9;Karan……

「那你爲什麼覺得夢裏的那個女人可能跟Avatch無關？」

「不記得。如果不是夢境模糊，她的臉也會被面紗遮住。」

「嗯，晚安。」

「很晚了，休息吧。」

我忍不住笑了。我想看她選這些衣服的模樣。不，應該說，我想和她一起挑這些東西。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從我們與Avatch正面交鋒的那晚開始，這些零碎的記憶就像拼圖一樣，一片片浮上心頭。

我們可不可以直接跳過戀愛階段，明早直接結婚？

.

我腦中天馬行空地想着，笑得臉頰快炸開。最後還是好不容易把自己拉去洗澡。用的是她同款的香氛沐浴乳，這件事讓我在洗澡的過程中整個人都幸福感爆棚。味道好聞，又好像她在我身邊。

我從樓上望下來不到一分鐘，她銳利的視線就捕捉到我，轉頭一看。當她看到我穿着這套睡衣時，眼神微微柔和下來。

「是因爲我嗎？」

「他還在監獄時，我就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

不過頭痛是藉口，我告訴她沒關係，我自己上樓。但那位高挑的女人依然緊貼着我走，彷彿擔心我一個不小心就會受傷一樣。

我不該說出口的。我尷尬地撓了撓頭。

「對不起。」

「咦？可是Avatch已經死了啊。」

結果因爲我沒有在意劇情，最後我們竟然看了一部恐怖科幻片，有奇怪生物邊追主角邊尖叫「Groannn！」，超刺耳。

『怎麼了？』

「我確實夢到過有人拿刀架我脖子，但婚禮的場景我不熟。在你的預知裏，我是在誰的婚禮上被射中的？」

「我不會再對你冷淡了，Kliao Khluen。」

沒錯，我喜歡那種「等待與希望」的類型，是因爲我尋找她、等待她很多年，久到幾乎絕望。當我覺得再也見不到她時，看着愛情電影裏無論多遙遠的兩人終究相愛的情節，會讓我重新有了力量與希望，覺得我總有一天也能遇見她。

『爲了保險起見。』

「沒事，只是有點頭痛。」

『……』

「我、我知道。」我趕緊坐直身體，帶着歉意點點頭，因爲確實是我選的。「不過你看起來還蠻喜歡的。」

「我什麼都能看。我確實喜歡驚悚片。」

「嗯。」她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答了一句，但還是認真地看着每部片的簡介。

一種安心感油然而生，我突然想到，要不要爲她寫首歌？創作一首宇宙邊緣的新單曲有什麼不行的呢？

「我們那晚在酒吧遇見的時候，你夢到了。我回溯了時間，這樣你就不會被那記憶困擾。」

『今天過後，我要回溯時間。』

電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我們才知道，原來主角的DNA是科學家們想要的，而她一旦流血，就會引來那些飢餓的怪物……我猜是這樣啦。其實我也沒太看懂，因爲整部電影裏每次怪物張嘴，我都躲到她身後。

電視畫面停在Netflix的主頁面，等着我們開始。大約是晚上十一點，我們開始觀影時光。

換上她準備好的可愛睡衣、穿上橘色拖鞋，我離開房間，站在樓梯口時，看到P9;Karan正在樓下佈置觀影角。她穿着一件橘色雲朵圖案的T恤，搭配淺綠色睡褲和熊熊拖鞋，看起來就是特別搭配好要和我成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