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决断

这件事来得突然又令人震惊，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胸口那颗像水泵一样跳动的器官因恐惧而狂跳不止。时钟的每一次滴答声，都像在提醒我们——那个家伙快要出现了，而且绝对不会是来做好事的。

嗡嗡嗡！

房间里某人的手机发出简短的通知声。

P9;Karan 立刻伸手从衬衣口袋里掏出通讯设备。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讯息，我迅速扫了一眼，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未知号码：我在 Q 区停车场等你。从现在起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过来出口附近那辆黑色皮卡车。否则医院里会有人替你而死，死得很惨。

未知号码：还有，别报警，也别告诉任何人。

他是冲着 P9;Karan 来的！

「……」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锁上屏幕，准备离开房间。

但我立刻冲过去挡在她面前，用严肃的眼神望着她。

「我知道你想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保护我，但我还是坚持我说过的话——我要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

「……」

「告诉我你的计划吧，我们一起执行。」

我相信，在她冷静的外表下，一定在心中权衡利弊。不过她也明白，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袖手旁观。她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地说出了她的打算。

「我们去监控室。」

10:06 PM

六分钟后，那名疑似犯人的男子又发来一条信息。

此时我们穿着一样的手术服，站在医院保安值班的监控室内。值班保安原本不愿我们闯入，但我们表明身份并说明事情紧急后，他才勉强同意我们查看监控画面。

「你觉得他带了武器吗，P9;Karan？」

我仍然喘着气，声音中透着疲惫。

这种氛围让我想起了刚刚才发生过的事。如果是在过去，我可能会把这归咎于大脑的错觉，是虚假的记忆。但自从我更了解 P9;Karan，并亲身接触了她那种能控制时间的能力之后，我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感觉。

不行，Kliao Khluen，要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开始思考这股莫名的感觉。房间里有点冷，后方的床上有位住院医生正睡得香。

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说完，但光是对视，她似乎就懂了——我指的是，她一旦流血，就无法使用能力。

她低哑迷人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目光紧盯着屏幕，回放到晚上10点。但当她注意到那辆黑色皮卡其实更早就停在那里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就在那一刻，P9;Karan 赶到了那辆可疑的皮卡车前。

而体能始终出色的她则语气平稳地回答：「七年前，在天台上，我隐约记得他用的是一把挺重的枪。他可能认识黑市的商人，在逃亡期间搞到一把也不奇怪。」

她迅速倒回画面，大约回溯到半小时前，果然发现那辆车正是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

嗯……

「可是，第二个条件……」

「在去找你之前，我刚做完一台手术。我可以回到进手术室之前的时间，但如果那时因为我的事心乱，做事有疏漏，那我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病人已经活下来，伤口也缝合好了。所以，在这个时间线上，我最多只能回溯到走出手术室的时候。」

她低声说。

「为什么偏偏是休息室？不能再往前一点？那样我们能有更多时间布置计划。」

连保安也忍不住小声惊呼。

我的手颤抖不已，只能紧抓着衣角来平复情绪。我透过监控画面看着——那辆黑色皮卡车若无其事地驶出大门，仿佛驾驶它的不是个罪犯。我几乎忍不住想立刻报警。我担心她流血了，无法控制局面。

我不能太担心，变成她的负担。我必须想办法成为 P9;Karan 的另一份支柱。

但就在那一瞬间，在我眨眼之间，黑暗突然吞噬了我的感官。

她高挑的身影站在驾驶座一侧，但 Avatch 并没有打开车窗让人看到他的脸。我皱起眉头，放大画面紧盯着屏幕，就连保安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她那张美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是的话，应该不会超过半小时，不然太可疑了。」

等我们回到房间，P9;Karan 会告诉我这段经历，然后我就得通知警方逮捕他。那一定是第一步。

「怎么回事啊？」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还是……她本来就话不多，手术时从不讲与之无关的话？

给自己打气之后，我意识到自己应该观察那辆黑色皮卡车，看看犯人是否有动静——比如下车，那样我就能打电话通知 P9;Karan 以确认身份。

她松开鼠标，准备离开。但我再次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我只是要确认是不是他。然后我会把时间回溯到我们还在休息室的那个时刻。」

此时，距离期限只剩下两分钟，我的心情也越发焦虑。

我正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一本关于血管的书，两位护士刚离开。她们在议论 P9;Karan 下午做手术时心情特别好，可我完全没察觉。心情好吗？等等！我那时也在手术室，我可没看到她笑过，或者情绪有任何明显波动。她依旧是一贯的冷静沉着。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拿起手机站起身，离开休息室，朝着心血管科的方向走去。然而，我还没走出自己科室的范围，就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我看见了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就在几米之外。她在看到我时也停下了脚步。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我以为她快要回溯时间时，那辆停了半小时的皮卡车却突然发动离开。保安和我更加困惑，她已经关闭了手机，联系不上了。

值班保安一脸困惑，似乎完全不理解我们在做什么。他神情烦躁地询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报警。我只是干笑了一下，坐到 P9;Karan 之前的位置。

这意味着 Avatch 早就开始观察了，只是等到时机成熟才发了消息。她放大画面，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车窗贴着深色膜，驾驶员毫无显露身份的意图，这让我们都感到焦躁。

「平安回来……求你了。」

P9;Karan 决定亲自确认那串号码是否属于 Avatch，并要求我留在监控室里，还锁上了门。

她的眼神一向难以捉摸，但这一次，我立刻察觉到她神情中的紧张，尽管她极力保持镇定。

「嗯，我答应你。」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决定和那个罪犯一同离开。她明明说过，一旦确认身份就会立刻回溯时间。她究竟有什么计划？

她会不会是刚刚从某个危险的时刻回溯回来？嗯……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接触过，我确实不会记得那段经历。

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也等于……我不会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因为她不会让我在回溯时间时触碰她……我害怕……我怕她不会告诉我真相。

「他可能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你忘了我能做什么了吗？」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吸入虚空，一切化为寂静的海洋，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接着，我的记忆开始倒退，仿佛时间的指针逆转。

她说得对。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绝不会带着焦虑进入手术台，那样只会增加并发症的风险，甚至是性命之忧。

她坚定的声音让我顿悟。

我心里只是希望，她这一次，不要再试图一个人承担一切。

仔细想想，目前我们唯一焦虑不安的事，应该就是那个罪犯依然在监狱外逍遥。

「我明白了……」

正好 10 点，我的心跳加快。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面对他！」

正当我想着她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我曾坐在这里看这本书。

晚上 10:19，我正准备拿起手机。

「会不会……是陷阱？」

◇◇◇

「拜托你，至少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好吗？」

我偷偷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老保安。他正低头玩着手机。虽然我们的对话可能他听不清楚，但我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

假设 P9;Karan 照指示走向那辆车，监控画面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异常痕迹。那个陌生号码也查不出是谁，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的潜意识在警告我——她知道了些什么。

我一点都不想松开她的手，因为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但她纤细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像是在安慰我：『没事的。』她的眼神柔和，而我还来不及说话，她就趁机松开了我的手，冲出了房间。

忽然，P9;Karan 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看来是收到了新讯息。她迅速读完，脸上毫无波澜，随即关掉手机，转身走向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无端地担心她。就像莫名其妙地害怕她会陷入危险一样。

她透过眼镜上的放大镜专注地看着需要极高精准度的微小血管，手术刀在她手中灵巧地飞舞。她偶尔会跟我解释操作步骤，或随意说几句话，可能是为了缓和紧张气氛。

于是我盯着 P9;Karan 经过的每个摄像头画面。她的动作迅捷利落，仿佛曾是个运动员。而更重要的是，停车场就在这栋楼后面，距离很近，她完全来得及赶到，不需要动用时间回溯。

而时间……也在一分一秒流逝，距离他说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

「我想先确认车里真的是他，不是陷阱。如果我们直接报警，而发现只是他雇人演这一出，那会比现在更危险。」

既视感吗？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我的声音也随之淡去。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 Avatch 的愤怒——也许，是因为他七年前对我开了枪。

如果让我猜……Avatch 很可能发了威胁短信，要求 P9;Karan 关掉通讯装置并上车。从现在起，我们只能等她确认身份后，再把一切倒回，修正现状。

「P9;Karan……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