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05. 固执的N人

《穿越时光爱上你 Reverse with me》 · Zezeho · 8354 字

【你还好吗?! 】

同一个乐队的朋友 Belle 的声音从群组视频通话里炸了出来。她是那种很有活力的人,稍微一受惊就像打雷一样大喊大叫。所以她在看到我这张脸之后立刻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嗯……我现在在房间里了。」

Nene、Frang 和 Note 三个人也同样满脸担忧。今天中午掐住我脖子的那名囚犯已经上了电视和网络的新闻,这才引发了我们现在的通话。

Nene 一脸替我心疼,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你的脖子都红了,他也太狠了吧!】

【要不要我出手处理他?我可以让他永远出不了监狱,还能让他家破产。】

Note 是在考虑用钱合法地解决问题,比如请律师什么的,但我立刻摇头,表示不需要这种帮助。

我是说……我更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导致了现在这一切。而且这次袭击之后,他肯定也会再追加新罪名。

【你还好吗,Kliao?】

这次是 Frang 开口,因为她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我一直沉默,四个人便一齐开始盘问我。

我摸了摸被掐红的脖子,叹了口气才回答她们。

「押送他的狱警已经把他带回监狱了。

幸好那时候人多,大家才把我救出来。傍晚的时候我也去给警方做了笔录。」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袭击你?】Note 一脸疑惑地问道。【他是疯了吗?但我在视频里听到他在喊,说你让某个女人来对付他。哪个女人?还是他认错人了?】

「我也不知道……」

我的声音有点发虚,还处在今天白天的震惊当中。

这事传开后,几乎所有的朋友和医院同事都知道了。甚至值班的医护人员在傍晚查房时也专门过来关心我。高中好友 Khim 晚上也打了好几通电话来确认我没事,尽管她现在正忙着写一部电视剧的剧本。

大家都觉得那名囚犯精神出了问题,但我心里总忍不住把这件事和之前天台上的事故联系在一起。那次我正要接近 P9;Karan,结果被一颗来历不明的子弹击中,从楼上摔了下去。但当我穿越回斑马线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像她那种神奇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好吧,那就去喷泉池吧!

走着走着,我低头望向那条小路,发现那儿站了一小群人。我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双球鞋吸引了我的目光——那颜色虽然不同,但款式却熟悉得不行。我不得不站住。

「你要去的那边有记者在蹲你。」她平静地说道,这让我不禁侧头想,她怎么知道我打算走哪条路。

到了大二,我们乐队慢慢被认可,歌曲开始上榜。等到大三,Frang 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人——一个叫 Klai-Duen 的女生。大四时,Nene 和 Belle 毕业了。

我自己都还在找详细的信息,他们却很可能会问出那种可以被曲解成耸动标题的问题。昨晚,#DrKliaoKhluen 的标签还上了 Twitter 热搜。

这让我想起七年前 P9;Karan 轻轻拍我头的那个瞬间。

大家都祝我一路平安,大概是因为知道我最近经历了什么。虽然他们也很忙,还是抽空对我微笑致意。

总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大一到大三那样聚在一起玩音乐了。

Note回到她在佛丕府的家乡,考虑要不要读研究生。Note 依旧调皮捣蛋,让她爸头疼不已。时间很快过去,Note 毕业了。现在就只剩我和 Frang 还在努力读医学——她是未来的兽医,我是未来的医生。

一整天我几乎是在双线程运行——一边工作,一边琢磨要怎么跟 P9;Karan 谈这件事。她居然真的忘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我现在想的是,怎么出去找点东西吃。感觉哪扇门都逃不出去,最后只能考虑回宿舍点外卖了。虽然比医院附近的咖喱饭店贵一点,但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带着麦克风和摄像机的「问题连发」。

宿舍储藏间其实有打气筒可以用,不过我得去借钥匙,干脆决定晚上再说。早上是 Meow 载我出门的。

我也没机会再问更多了。

「好,路上小心。」

不、不可能!如果真的经历过那种可以改变未来的大事件,怎么可能轻易忘掉?

【确定啦!】

他们在下午四点之前就在等我了。如果不是有个担架员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我先走啦。」

我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起来,还伴随着专属的铃声。我正迈步朝喷泉池方向走,便伸手拿出手机查看来电。

这次的事件虽然把我吓到了,但恐惧已经转变为好奇和想找出答案的冲动。

我知道她们是真的关心我,所以才提到有护士和医生过来看我,还带了点心。她们听到我强装轻松地说出这些,也察觉到我不想继续谈论这事,于是四人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粉丝们自发地给我打气安慰。我也在各个平台发了感谢贴,整整十几行的真心话。

【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

她也没等我再问什么,就已经跨开大步继续往前走了。我只来得及说:

这些线索实在太奇怪了。

然后,我在下午开始前醒了过来,是因为手机设了闹钟。我伸了个懒腰,彻底清醒,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投入到医学生的日常节奏里。

我们大概在午夜结束通话。我洗完澡准备睡觉时,钥匙转动开门的声音响起,是 Meow 回来了。她刚下晚班,快步走进房间。

没人会理解我在说什么。没人知道我曾经失去过一只手臂,后来却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如果我说出来,大家多半会觉得我疯了,自己编故事。

那又是谁做出的这些修正呢?除了那个可以穿越时间的女人以外,还能有谁?

但我心里又暗自担心,会不会其实只有我记得那么清楚,她根本就不想把那段记忆留在脑海里。

我知道她听到了,但她就是不回头、不理我。

Frang 是我乐队里的伙伴,现在是兽医系六年级生,她最爱猫。她发现我对恐惧恢复得太快,所以仍有些不放心。

一边说着,Frang 一边转头轻拍坐在旁边认真打字的 Klai-Duen 的头。Duen 抬起头笑了笑,小脸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我跟病房里的大家打了声招呼,拉紧肩上的帆布包。

我把这些离奇的想法藏在心里,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四位朋友(Belle 和 Nene 在一起,所以共用一个画面),她们都非常担心我,所以我必须表现出自己现在没事了。

命运好不容易让我们再次相遇,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比这种几句话都说不全、彼此避开更进一步一点。

【现在就只剩你啦,Kliao。Nene 和我都可以。】

【你确定?】

最近,我们五个几乎没时间碰面了,大多通过 LINE、Facebook 或偶尔打个电话联络。时间实在很难凑齐。Nene 和 Belle 忙着读硕士,Note 毕业后准备建筑师执照考试。

完成今天最后一项任务——傍晚查房后,我开始考虑怎么回宿舍不被记者堵到。我记得教学楼之间有一条小路,虽然窄,但很适合偷偷摸摸溜回宿舍。

【你真的没事吗?】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这周六有没有空。有位学长邀请我们去他餐厅演出。】

但有一个人知道……P9;Karan。

我还记得大学一年级时的事。Nene 一直暗恋 Belle,但 Belle 神经太大条,完全没察觉。后来她们终于开始交往。我们乐队在比赛中输了,但却因为 Frang 邀请我们去为受伤的动物义演而变得有人气。一位高中生拍了我们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视频因为Note的高颜值迅速爆红。

剩下 Frang 和我继续攻读六年制的医学课程,而 Note 也在继续念她的建筑系五年课程。好吧,其实大四和大五也没发生太多事,除了我终于开始接触临床医学。

「啊?」

我们五个人从大一就感情很好。那个时候,我们的乐队还没红。

说实话,在公众面前谈这件事对我来说情绪上挺难以承受的。

Note 又问了一次,语气像是在逼我坦白内心其实不安。

【你可以讲出来,Kliao,别憋着。】

◇◇◇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得想想。我到底该走原本打算走的那条路,还是照着 P9;Karan 提议的方向走?

我小憩了 20 分钟,醒来时还清楚记得梦的内容。

她凑到我身边关心地问东问西,虽然我很感激她的关心,但一遍遍地讲述同一个故事让我感觉疲惫不堪,眼睛里都充满了对睡眠的渴望。

我勉强笑了一下。

那是另一条通往宿舍的路线。假期时,医学生常去那儿拍照或 vlog,因为那边的草地很美。但平时大家都太忙,几乎没人去,我自己也很少踏足那里,从来没想过要走那条路。

只要脑子里没有太多烦心事,不管是床、沙发、地垫、车里等等,我几分钟就能入睡。

我们就这样「偶遇」了。P9;Karan 面无表情,不见喜也不见怒。

又是一轮「梦境漩涡」,我仿佛看到了未来还没发生的片段,就像绵绵细雨慢慢变大。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天,因为P9;Karan的时间倒转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影响,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Frang 忙着临床课程。而我嘛,作为实习医生你也知道有多忙。有时候可能还要被调去其他地区的医院实习。

天啊,我一点也不想成为大众焦点!如果我也能像 CVT 科那几位一样有回到过去的能力,我一定回去阻止自己遇上那个囚犯!

她其实是王室后裔,父亲是国王的孙子。结果她却总爱穿夏威夷花衬衫来气她爸,因为两人常常意见不合。

我抬头看向穿那双鞋的人,她也刚好停下了脚步。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问我们能不能几天后聚一聚,去她认识的学长开的休闲小店。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粉丝们常在乐队粉丝专页留言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合体。他们真的很想我们。

又是 Belle 接上了话。

我望着这个自己找了这么久的女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七年,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

「好了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没事啦。现在病房里的人都担心得不得了,来探望我的人都快把餐厅塞满了,还带了很多食物。」

「我真的没事,真的不需要陪我过夜啦。」

我们的粉丝都很克制,并没有像某些记者那样私下联系我要求上节目或视频访谈。

病房的护士告诉我,那些记者为了采访我,追着医院职员四处打听消息。事情闹得太大,院长决定明天召开记者会统一回应。

「各位,我真的没事。其实我大五那年,在急诊室还看过病人互殴呢,比这可怕多了。」

站在走廊里发呆也没用,不如回宿舍——要么休息一下,要么看看手机里粉丝们发来的鼓励信息,分散一下注意力。我告诉自己,振作点,往前走吧。

嗡嗡嗡!

可是……P9;Karan 是怎么知道哪条路有记者在蹲我的?

【读医真辛苦对吧?】

也许是因为我之前已经经历过两次死亡边缘吧,这次反倒没那么可怕了。

从粉丝数大约一万到现在五十万,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假设真的有人想要我的命,而后来时间逆转回斑马线后,我的生活却奇迹般恢复正常。这或许可以作为时间线被更改的证据。

说实话,我们每个人的 Facebook 和 Twitter 粉丝都不少,尤其是那位「贵族女神」M.R. Netapsorn,我们的 Lady Note,男女粉都有,但女生粉更多。

这是 Note 说的,这个热衷和她爸玩心理战的女孩。

这是 Belle 在今天快结束通话前才想起来的事。原本打算今晚就说,但因为我出事的新闻抢了先,她只好先关心我。

我照常搭电梯下楼,但今天回宿舍的路走起来感觉不同——毕竟我的破胎自行车停在宿舍停车场。好在我今天不用推它回去,也不用担心路上遇到堵门的记者。

到了病房,才发现昨天的新闻果然引起了公众关注。有记者守在外面想采访我这个一脸懵的主角。幸好今天早上我没撞上他们。

「等一下!」

于是午休时,我发信息问 Meow,P9;Karan 明天什么时候下班。她回我一句「你还没学乖啊?」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帮我问。

Frang 还是放不下心。

Belle 同情地说,可能也还记得我今天刚被囚犯袭击的事。

「但通往喷泉池的那条路上没有记者。」

她清楚地知道,在她逆转时间之前,我经历过车祸、枪击等等。

【我也是有空啦。但别太晚,我担心 Duen。】

没错,Note 是我们五个里长得最出众的。就连我们这些女孩子,看她的脸看久了都会脸红。不过对我们这些朋友来说,除了她那张自信的脸,我们更多是被她那种富家小姐脾气和让人神经紧绷的行为所折磨。

Nene 觉得我可能还是受了惊吓。

我直接走到上下铺的床边,选了下铺,慢慢躺下,闭上了沉重的眼皮。自从进了医学院,我已经成了那种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人——

「这周六?嗯……我可以啊。只是早上和晚上要查房。」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吃完饭,我还有点时间休息,准备应对下午的挑战。我去了内科病房的公共休息区,看到一个女实习生蜷缩在长沙发上,目的和我一样——抓紧时间小睡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也是 The Edge of the Universe 的主唱。

【我周六完全有空,想多空就多空。】

就连平时凶名在外、连医生都怕的 P9;Ing 护士,也在继续工作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的自行车轮胎瘪了,郁闷到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一直拖着没去打气,但它也不至于今天就给我出毛病吧。

【可那时候你又没被卷进去吧?】

第二天

「妈妈」。

啊……她大概是刚看到新闻。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Kliao!我刚看到新闻!你没事吧?警察怎么说?! 】

听到家里人还关心我,我心里其实挺欣慰的。我还以为他们只关注读商科四年级的 Fong-Samut 呢。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笑了笑。

「没事啦。警察说那犯人精神状态有问题。」

虽然听起来很可疑,但我决定不把实情告诉任何人。

「而且现在院长也知道这事了,同事们也都挺关心我——」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被人一把抢走了。下一秒,我心里一紧,因为妈妈的关心语气立刻变成爸爸严厉又不留情的训斥。

【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想父母的立场。你跟犯人扯上关系,别人会怎么看你?如果你真的有男朋友,也该找个正经点的!这种事传出去,多丢人你知道吗?! 】

「爸,你在说什么啊?」

我声音开始颤抖,满是压抑的怒气。每次跟爸爸讲话,好像都注定无法顺利沟通,他永远都只想贬低我。

【还能是什么?要不是你那个男朋友惹上他,他怎么会报复你?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谁说的?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吧?」

【说话注意点!别跟我顶嘴!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跑到医院去掐医生?新闻里也说了他是杀人犯。除了你男朋友的仇人,我还能怎么想?! 】

「你太夸张了!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怎么可能没男朋友?那你之前怎么突然人间蒸发,都不跟我们联系?】

「我不是说过了吗,从医四到医六真的很忙。我每天都要早起——」

这就是我爸的认知。他根本不知道医生要先查房、再去门诊,还得开病例会议、处理病房杂事、值夜班、跑急诊,还有开刀房的各种任务!

我虽然很想大声反驳,但还是继续往前走,紧握拳头,压下情绪,对着电话回应:

我没有回复。即便一切日常任务都做完了,我还是没点开,只是放着。直到深夜,他又发了一次。

我又一次被那种念头压得喘不过气来——或许,我当初根本就不该出生。

Fong Sa:P9;Kliao

我们就这样无声对望了大约九秒钟。

「快给你弟弟!没看到他都要哭了吗?」

Fong Sa:姐

我甚至想和他保持距离,除非他真的需要帮忙,那我当然会尽到姐姐的责任。

她问我。

【能有多忙?我看医生也没多辛苦。查房总是迟到,看病才几分钟,剩下的时间不都在急着回家?】

昨天傍晚,Fong-Samut 也打了电话过来。但我没接,而是默默准备衣服然后去洗澡。他看我连着两通都不接,就发了几条讯息。

听起来或许很短,但那一瞬却足以让我这颗早已麻木的心重新跳动起来。我的脸开始泛红,右手紧握在口袋中,那种仿佛即将融化的感觉让我几乎不知所措。

可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听到,还是觉得好痛。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挂断了,只留下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紧紧缠着我,让人难以呼吸。

「爸,你还是别评论那些你完全不了解的事吧。」

我真的好累,累到连努力都不想再努力了。而眼前,就是被绿草环绕的喷泉池。我脑子一片空白,也没力气立刻回宿舍,只想顺着这股想要放空身心的念头,坐在池边,看着清澈的水面发呆。

是——P9;Karan。

「那你呢,P9;Karan?你又是怎么知道雨要下的呢?」

她打开手中的伞,把它撑在我们之间,正好可以挡住可能落下的雨滴。但重点是——现在根本还没下雨。虽然天空阴沉好一阵子了,却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也许今晚稍晚些会下吧?

我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再把右肩的帆布包提稳,沿着小路缓缓往回走。脑子还没从混乱里清醒过来。一步步走着,我就像一个还在找寻归属感的年轻女孩,却总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Fong Sa: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

【那你要是真这么忙,工资呢?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回来一毛钱?! 】

我没法完全不管他,毕竟……他是我弟弟,又没做错什么……大概吧。

他确实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不喜欢他。从小到大我都在嫉妒他,或许以后也还会继续嫉妒。

Fong-Samut 现在已经是大四生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抢东西撒娇。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是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

「距离就这么一点点,你怎么还没回到宿舍?」

我几乎来不及思考,只觉得这个女人,比奇迹还要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挑女子,让我微微睁大了眼。她神情平静地看着我。

反正我说什么,他也不会听。

这些年来,不是我一直在帮他们卖东西、做家务的吗?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干,而我弟 Fong-Samut 只会躺着玩游戏、骑车出去玩,谁说过他一句?!

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感觉有人从我身后走来。我立刻转身,还以为是某个校外的朋友,或者是等着采访我案件的记者。然而,我却迎来了最意想不到的惊讶。

今天早上,他又发了一些。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医学生没有工资的,爸,你真的一点都记不住吗?」

「胡说什么!学那么多干嘛?反正长大你也是嫁人带孩子!」

我摇头。

不管我做什么,好像永远都不够。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又会被责骂得体无完肤,句句都让人难受。

1,2,3,4,5,6,7,8……

天空阴沉得像我的心情一样,此刻我一点快乐都找不到。

「如果……如果 Fong 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家,你也会这样说吗?」

不过,说到底,在雨还没落下前就撑开伞,其实还不如那天她逆转时间、牵住我的手、带我过马路来得惊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强硬毫不退让。

我就知道他会说出这种话。

然后是第9秒。

我望着雕像上不断流淌的水柱,它们撞击着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我抱膝而坐,把脸埋进双臂之间。再怎么努力,如果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到,那种痛苦就不会消失。它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年生日,亲戚送了我一盏白色的狗狗造型的灯。

我拆开时高兴极了,以为可以在床上看书用。但坐在我旁边的 Fong-Samut,突然说他也想要。那时候他才十岁,一直撒娇要我让给他,虽然他根本不需要。

这只是短暂的情绪低落,我不想把这种阴郁带回房间去,不然 Meow 会起疑的。我并不是不能和她聊心事,只是我不想坦白——是家人让我这么难受。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草地上盘腿坐了十来分钟。天色开始暗下来,我看了眼手表,居然已经快六点了。真的啊?我还没点饭呢!等外卖送来估计得一阵子了。

爸爸从来都觉得女孩不需要认真读书,最后不过是做家庭主妇。他还一直看不起我,说我肯定读不到高中毕业就会怀孕,只因为我有时候晚回家,甚至不回家。我解释过自己只是去好友 Khim 的公寓住一晚,但他只会更愤怒、更怀疑。

「给你弟弟吧。」

Fong Sa:你真的没事吧?

【你又在嫉妒你弟弟了是不是?真让人烦!好好学着当个规规矩矩的女人吧!女儿啊,就跟家门口的马桶一样碍眼!】

啪——哒。

我记得自己曾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她,可真正面对面、相距不过一米时,那些句子却一个都说不出口。我只能和她对视。

他看到的只是表面的一点小事,就以为我们很清闲。

我不说话,爸爸在看电视,听见我们那边没动静就皱起眉,转过头不耐烦地说:

爸爸继续说了很多,但听得出来无非又是老一套的贬低和批评。我不想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于是沉默着把通讯器从耳边移开,懒得挂断。如果他还想说,就让他说吧。

【那你就别跟我顶嘴了!你连钱都不会赚!还拿学业当借口!连一周回家一次都做不到?至少回来帮帮你妈卖东西、干点家务也好啊!你一个女人,懒得我都不想说了!】

几滴水轻轻拍在伞背上。而就在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雨势变成了柔和的细雨,雨滴附着在伞边,顺着边缘滑落,洒在我们身旁的地面上。而我们共撑着一把伞。

「不行,我要用来学习。老师说六年级要准备考中学了。」

Fong Sa:你怎么只回 Facebook 上粉丝的留言,偏偏不回我?

Fong Sa:姐

那天晚上,妈妈看着我语气平静地说,尽管我紧紧抱着那盏灯,脸上写满了拒绝。

她不再穿着医生袍,而是换上了一套正式服装,手中拿着一把蓝色的伞。

我这样问着她,同时望进她那双神秘、难以读懂的眼睛。

「……」

或许……我该学会接受这个家人的模样。为什么总是让他们左右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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