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個安全的空間

那名罪犯越獄的消息讓我再也坐不住繼續喫麪。恐懼與不安像細雨一樣從心頭慢慢滲進來。就在那個年輕服務生經過我身邊時，我被嚇了一跳。於是我站起身，向老闆道歉說我得趕回宿舍，點的面也不能喫了。

幸好老闆人不錯，還記得我常來這家店，雖然面已經汆燙下鍋，他也沒說什麼。

走在路上，每一步都覺得彷彿有人從背後追來。我仍讓Khim保持通話陪着我，邊走邊警覺地左右張望。明明是離宿舍不遠的路，今天卻像走了幾公里。

進了電梯，焦慮感依然沒有減少。

【冷靜點，Kliao。深呼吸。】

那頭的Khim聽到我急促的呼吸聲，努力安撫我，雖然她自己的聲音也帶着顫抖。

我一進房間，總算稍微安心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也許是因爲熟悉的環境與門上的鎖讓我覺得安全。但當我轉頭準備和房間裏的Meow說話時，才發現燈沒開，房間裏空無一人。

我皺起眉頭，打開燈，纔看到梳妝檯上貼着的黃便條紙。

「我阿姨從國外回來，我得去機場接她，今晚不回宿舍啦。」

這行字表明，Meow今晚沒辦法陪我度過這個心驚膽跳的夜晚。

「Khim……」

【你到了吧？現在在房間裏了對吧？】

「嗯……但我比剛纔更害怕了。今晚……好像只能一個人了。」

【什麼!? 】

她聲音一變，滿是擔憂。【那怎麼辦？我現在人在南邦！該死，我就不該來這趟旅行！】

「沒事的……」

其實這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因爲現在這種時候，我根本騙不了自己說「沒事」。一個曾經威脅過我的犯人越獄了，我怎麼可能安心睡覺？

嗡嗡嗡！

還沒等Khim再說什麼，我的電話被另一個來電打斷了。我拿開手機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讓我震驚又安心。

「P9;Karan」

也就是說，妻兒離世一年後，他纔開始了罪惡之路。這裏面，一定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故事。

這輛Aston Martin毫無顧忌地來接我。

P9;Karan的公寓離醫院不遠，但因爲一點小塞車，花了比預期更久的時間。當我抬頭看到那棟建築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地方一定非常昂貴。建築風格類似Note的高級公寓，而且有很棒的保全系統。地下停車場只停了五六輛車（而且全是豪車），但讓我驚訝的是這裏的停車位數量很少，大約只有二十個左右。

結合網絡上的信息，以及 Khim 和我「宇宙邊緣」樂隊成員傳來的資料，我得知那個罪犯的真名叫 Avatch。

「又叫我這個！」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等我嚐了一口她做的菜後，硬是喫了兩大碗飯。紅燒雞肉實在太好喫了。明明雞胸肉一向比較柴，但她竟然能把這道菜做得如此入味香濃，雞蛋也是我最愛的溏心蛋。

大家，包括Khim，還是很擔心，叫我一到地方就發定位給她們。

我的抱怨讓她的耳朵瞬間泛紅，儘管她努力保持鎮定。她大概也覺得羞吧。自從上週日那次約會後，我們都假裝沒發生過那個吻，誰也沒有提起。但剛纔我還是不小心脫口而出。

我回頭繼續和Khim說話時，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問發生什麼事，我只是一連串地「啊？啊？」好幾聲，過了一會兒纔好不容易解釋清楚，是P9;Karan叫我收拾東西下樓等她。

哪怕只有一下，就好了。

我一口一口吃着飯，心裏滿是感激。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

P9;Karan 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這個時間點，正好接近他謀殺 Khim 隔壁大學生的那年，但車禍似乎是在一年前發生的。

我一邊等着看能不能幫上 P9;Karan 的忙，一邊繼續關注新聞。

「原來如此……不過其實，我是指讓你來接我，還要借住你那裏，我怕會麻煩你……」

我一坐進車裏，安全感立刻飆升，不再像剛纔那樣慌亂。

她說着，走向六人座的餐桌，接着又回頭專注地處理塑料托盤裏的雞胸肉。

哈？

往裏一看，室內佈置完整，空間比我住過的任何房間都大。整體是溫柔的桃色系，牀鋪整理得乾淨整齊，看起來非常舒服。

不可能吧！我趕緊搖頭。誰會這麼在意我啊？

我把裝着換洗衣物的托特包放到牀上，然後拿起手機回到廚房。P9;Karan已經穿上了黑色圍裙。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在樓上挑房間花了好一會兒，而她已經準備好所有食材了。

Belle和Nene打視頻來告訴我那名罪犯越獄的事，她們剛回公寓看到新聞。我謝謝她們，並說我正往安全的地方去。等掛了她們的電話，Frang也打來說同一件事。之後Note也來電了。平常她很閒，但這次她剛好回皇宮，看到新聞後立刻就打給我了。

「你剛纔在電話裏問的問題。」

那位高挑的女人帶我走到電梯前刷了門卡，屏幕上顯示六樓。現代感十足的電梯安靜地上升着。我抱着我的托特包，忍不住鼓起勇氣問了句：

真希望我能進到她的腦子裏看一眼。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選了中間那間，理由很簡單——離P9;Karan的房間比較近。

「哦！」

◇◇◇

「我現在應該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不該再有隱瞞了。」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皺着眉頭，吸收着朋友們發來的新情報，突然聞到一陣香氣撲鼻。

我一邊說着，一邊開始將必須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我最愛的托特包裏，準備下樓。

「我可以幫忙嗎？」

「咳！咳！」

我撅着嘴抗議着，竟看到她在專心切雞肉時嘴角浮出一點點微笑。

我正舉杯喝水，一聽這話差點嗆到。

她說得很急，像是在掩飾什麼。

年輕的女人刷卡開門，我一走進屋子，眼睛瞬間眨了好幾下。太寬敞太漂亮了，像一間完整的住宅。

「我還沒喫飯」

和 P9;Karan 一起住讓我感到非常安心，以至於一時忘了那個罪犯還在外面遊蕩。當這個念頭突然閃過，我趕緊爬上旁邊的高腳椅，拿起手機，把我的定位發給了朋友們。

【我剛從手術室回來……纔看到新聞。】

其中一些擺設看起來像是新買不久的，彷彿纔剛佈置好。這讓我不禁想起之前她在傢俱店瘋狂採購的那天，莫非她那個時候就是在爲我準備？

我好想說——我想和你睡一間。如果我這麼說，她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你不會做飯。」

「你怎麼說得那麼隨便？不是你說的，我們要假裝互不認識嗎？」

「那……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嗎？」

抬起頭，就看到 P9;Karan 正在準備一碗紅燒雞肉。看起來十分誘人，深棕色的濃郁湯汁還冒着熱氣，一看就知道味道很濃郁。

他三十多歲，出獄後沒有親人在外，因爲父母早年去世，妻子和兒子也在八年前的一場事故中喪生。

「最右邊那間是我的房，你可以選其他兩間中的任意一間，去看看吧。」

「別太擔心。這不是什麼大事。」

能和她在一起，真好……

「嗯。畢竟，她是讓我活下來的人啊。」

「那時候……」

P9;Karan房間的房型是複式的。一進門就是客廳區域，隔着一面矮牆是放着大型沙發和巨幕電視的起居區。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抬頭直視着我。

總結一下，我告訴大家現在沒什麼好擔心的，晚點我會在羣聊裏再聯繫他們。

「十二間，跟樓層數一樣。」

我之前問她有沒有喫飯。

我噘起嘴。

「你話說得短，吻倒是挺長的。」

「這裏有幾間房？」

「我只是想報答你。」

「這裏的安保系統很到位，你可以放心。」

P9;Karan 趕緊遞給我一張紙巾。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擦了擦下巴的水漬，瞪大眼看着她。

「因爲你是我的新——」

那位漂亮的女人說道，車子剛駛離醫院門口。

她說得好像今晚讓我住她那兒一點都不特別。不過，我卻注意到她食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輕輕敲動。我無法判斷那是不是一種微妙的興奮，但我的臉頰已經熱了起來，因爲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太陽。

再過去是廚房，用另一面隔牆隔開，還有一個寬敞的陽臺。屋裏有一座彎曲的樓梯通往樓上的三間房。說真的，這裏感覺就像一棟完整的房子。

「你就坐着等吧。」

接着我又看了最左邊的房間。配色以薄荷綠和白色爲主，佈置風格也差不多，一樣整齊舒適。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兩個選擇都吸引我，好像P9;Karan完全知道我的喜好纔會這樣設計房間。

「叮——」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門一開，就看到走廊的裝潢，光是掃一眼就能看出用料很貴，整體色調簡單卻協調。走廊不長，因爲整個樓層都是一個單位。

「……」

笑了……？

「都這麼晚了，就只做了一道菜。」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但還是照做了，走向廚房一角，問她手機和充電器放哪，然後插在離廚房不遠的插座上，這樣她有訊息或電話時也能隨時看到。弄好之後我又回到原位。

「沒錯。」

「剛纔你說了9;新——9;……」

喫完飯，年輕的女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着我。

Khim質疑道，聽得出來她是爲我擔心。但我的答案是——

我沒立刻接通，而是先告訴Khim我等下會回撥，因爲有學姐來電。Khim很擔心，讓我保持通話，但我還是接了P9;Karan的電話。

如果我自戀一點點，甚至會覺得——她是從未來回來，纔會知道我的風格……

「說過。」

「新實習生。」

「你一定累壞了。你喫晚飯了嗎——」

「我本來也喫不多，一道菜配飯就夠了。」

「所以，你能幫我把手機充電嗎？」

「是不是搭電梯回自己樓層也要刷卡？」

【你真的信得過她嗎？】

也就是說，每一層只有一個單位？住在這裏就等於買下一整層樓?!

她一邊開車一邊說，視線專注在車窗外的車流上。

她走向廚房，開始查看冰箱裏還有什麼食材。我趁這個機會道了謝，然後猶豫着上樓挑房。我先看中間那間。

是被我逗笑了？還是，是爲了我笑的？

她像趕時間一樣直接掛斷電話，留下我一頭霧水。我們纔講幾秒鐘，她這意思……是今晚我要去她公寓住？我沒理解錯吧？還是我想太多了？

「我今天本來就沒排班，傍晚臨時來了個急診手術，我才留下來動刀。」

「哦……」

上週日我們一起出門時，P9;Karan還說過，不想在天還亮着的時候見我，怕會被人看見。但當罪犯越獄的消息在網上傳開，她那句話好像就被徹底推翻了。

【你朋友今晚不在吧？收拾東西，下來等我。我換個衣服，馬上來接你。】

「啊？」

「你可以先來我這裏住一陣。」

「求你了，好不好……」

可能是我哀求的語氣起了作用，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着桌面，像是下了決心，準備把我還不知道的那些事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