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当时间静止之时

我无法判断……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透进来。仓库里只亮着几盏灯泡，而且很多都坏了，营造出一种比白天更不安全的氛围。但从P9;Karan还没有出现来看，我猜，P9;Ming打那通烦人的电话还不到三个小时。

而根据他们给她的时间来判断，从医院到这里的距离一定不近。

也许她得跨好几个府才能赶来。

P9;Fiat坐在一张旧木桌旁，看着关于他本人的新闻。现在警方正在追捕他。于是，这个让朋友受伤的CVT医生脸色凝重，和不远处翘着二郎腿坐着的P9;Ming形成鲜明对比。

她正盯着屏幕发呆，忽然又露出一抹微笑，好像她漫长的等待快要结束了。

如果这是电视剧的话，现在应该会有一块碎玻璃或是锋利的东西让我割断绳子。但我是被突然抓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手机都被那个漂亮女人拿走了。现在我身边连一块碎玻璃都没有。

该死！我又成了P9;Karan的累赘。

她受了伤……现在还可能正开车赶过来。

现在的我，是人质。按理说，我应该害怕得发抖、怕自己会死。可我更担心的是，被迫一个人来的P9;Karan。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回溯时间，这就等于是被P9;Ming操控着。

「没想到……这种力量真的存在。」

在潮湿的仓库安静了很久之后，P9;Fiat忽然开口。他的话让P9;Ming从发呆中回神，转头看向他。

「Fiat，我已经靠着『预言』五次证明了一切，不是吗？一切都照我说的发生了。你那时候不是也很震惊吗？那你现在还担心什么？」

预言？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也做了我做过的那些梦？可想要获得那种能力，唯一的方式就是在时间回溯的时候接触到P9;Karan的身体。也许……

这个恶毒的女人，某次不小心在P9;Karan发动能力时碰到了她，或许就是那次天台事件……

P9;Fiat挠了挠后颈，似乎在忍受心中的愧疚。

「我不是不相信。毕竟这女孩和Karan的行为已经证明了时光回溯确实存在。只是……我不知道。我不喜欢成为这种『反派』角色。」

「你当初捅下去的时候，不是也只想着『我要回去改写过去』吗？别再想别的了，这件事解决之后——」

嘶啦！

P9;Ming的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的刹车声在仓库里回响。我们三人几乎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

然而，她再次出人意料。

P9;Karan瞪大眼睛，试图冲过来救我，但她刚一动，枪口就更贴近我了一分，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哈？为什么?! 」

连P9;Ming自己都愣住了，似乎无法相信她的武器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先放了Kliao Khluen，然后我们再谈。」

几秒后，一位高个女子穿着浅色医院病号服，面色苍白，左侧染着血迹，像是伤口又裂开了。她咬牙，坚定地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不！！」

她迅速伸手从P9;Fiat背后抽出了一件近战武器——一把刀，并飞快地将其架在我脖子上，瞬间扭转局势。

「抱歉，矮子。我今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查我姐是怎么逃出医院的，所以没剩足够的时间帮你解绳子。」

「我不能照你说的那样回溯时间。即使我很想照办、想结束这一切。」

那次救我，和设一个存档点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把当初刺你的刀。这次，它会割开这个女孩的喉咙。不管你回溯多少次，我都会一遍又一遍地这么做！」

「只花了两个半小时。超速太多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反派的喉咙里传出轻微的啜泣声，她一边拿我当盾，一边低声说着：

「别这样，Ming！」

但只在一眨眼之间——

也就是说，如果她那时候没救我，她能活到九十八岁。

如果照P9;Ming的要求回去，那就等于是要用她的寿命去换总共10条命，这已经远远超出她能力的范围。

「我本来不该……」

咔哒！

没错，这就是我最害怕的噩梦成真。那句话正要从她口中说出，而P9;Karan的愤怒，几乎已经要无法压抑。

P9;Ming沉默着，表情复杂难辨。她和那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四目相对，后者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露。此刻的气氛就像是暴风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Ming！」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劣势方明显变成了P9;Ming和P9;Fiat这两名反派，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任何重武器。那位一脸愁容的年轻人看起来更懊悔自己的人生选择。

这时，那个从我身后锁住我脖子的女人，用一种令人心寒的语气说道：

P9;Karan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今晚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只差等你止血，然后照我说的做。不然，你的爱人会一次又一次被暗杀。」

「你可以为救你的『新娘』回溯时间，却不能为别人这么做？」

所以，就算她从我这里得知我之所以会和Avatch扯上关系，是因为意外遇见了他，要回去改写这段经历也一样会消耗十年寿命，因为那是我差点死掉的事件。

然而……这次，这个漂亮女人可不仅仅是威胁了。她从背后抽出一个黑色物体，打开了保险，然后把枪口对准了我的太阳穴。枪口的冰冷让我心跳加速。

砰！

原来是这样……

年轻女人笑了笑，走过来站到了我旁边，替代了P9;Fiat的位置。

「闭嘴，Fiat！」

所以，那就是她剩下的寿命……

P9;Mai-Tree虽然握着枪，但眼前P9;Ming用另一只手解开绑住我身体的绳子——她没有完全解开，只是让绳子够松，我能站起来，成了她的人肉盾牌。

「才七条命而已！六条是我要的，一条是Fiat的！一共才七十年！你还剩十八年！」

这个女人……她是停下了时间，接住子弹，然后顺势夺走了枪吗？

「我的时光回溯能力有代价……每救一个人，我就要用十年的寿命去换。而我现在……只剩88年。」

P9;Karan的眼神强调着「不能这么做」，而P9;Fiat也满是担忧地看着她。他们两个共同向P9;Ming的思想和选择施压。

「如果只算你想挽回的事件，确实是7个，但你没算上被Avatch杀死的人、Avatch本人，还有Kliao Khluen。」

「Ming……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这不是好兆头，因为那个恶毒的女人手上还有一把枪。我开始拼命想办法挣脱把我绑在这张破椅子上的绳子。

而P9;Mai-Tree依然握着枪，看着被当作挡箭牌的我，满脸为难。

P9;Karan冷静地往前走，P9;Ming则拉着我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总之，她是在瞬间接住了子弹、夺了枪，并将枪口转向了P9;Ming。

「她终于来了，要见她未来的『新娘』。」

「我早就疯了……你现在才发现吗？」

「子弹的速度和你的回溯时间，哪个更快？啊，对了……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不能回溯时间了。」

「那就一起毁灭吧！！」

那个甜美的女人刻意加重了「新娘」两个字的语气，显然是在暗示，她也梦见了未来。

「把刀放下！你疯了吗？你也是医生啊！」

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就在我以为她可能要冷静下来谈判时，女人猛然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拽到枪口前，大声喊出：

P9;Karan大声喊道，但此时两人的距离太近，根本无法在不冒险的情况下制止她。而她身侧的伤口也说明，她现在根本无法发动能力。

P9;Ming和P9;Fiat都站起身。男人走来站在我身后，看守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我。女人则迎上那位衣上染血的高个身影。P9;Ming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

「你要的……已经『超出』我能力范围了。」

「Ming，冷静点，听我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吼了那位愁眉苦脸的共犯一声。虽然我们都以为P9;Ming至少在表面上会举手投降。

我的心紧张得直跳，眼角泛泪，我多希望自己不是那个让她冒着伤势来救的「人质」……越是看到她望向我时那种担忧的眼神，我就越确定，此刻的P9;Karan根本不顾自己。

「回到八年前是不可能的。」

就在那一瞬间，没有子弹飞向我，女人手里也没有枪了。仿佛有谁把一切都夺走了，连贴在我嘴上的胶带也不见了。

P9;Fiat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整个人开始发懵。

我很确定……我亲眼看见了火花，也确实听到了P9;Ming咆哮后的枪声回响。

她的声音沙哑得让我心头一紧。

这个一天只能停十分钟时间的能力者，甚至几乎没看我一眼。

她左手持枪对准P9;Ming，右手……

「你竟敢伤害我姐姐的『新娘』？」

我知道P9;Mai-Tree的能力是：若没在停时间前触碰对方，就无法带动其他人。但她刚刚经过我身边时，至少帮我解开了嘴。

P9;Fiat的焦虑越发明显。他靠近，只用她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连P9;Karan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的手掌泛红，就像刚碰触过烧红的金属一样。

但这也意味着……她为了救我这一命，付出了十年的寿命。

她右手松开手指，一颗子弹掉在了粗糙的地板上。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怒吼而出，把我和P9;Ming都惊得回头看去——P9;Mai-Tree的娇小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P9;Karan身边。

「如果要回到八年前，那就代表……还要再干涉那三人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