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話 大教堂・打不開的門的祕密

這一天，希瑠奈爲了思考招待賽邱特斯的點子，工作時心不在焉。

對方是她還在當見習聖女時就關照過她的人，她想特別招待對方。

（要是能送他什麼禮物就好了……嗯……雖然我是大聖女，但沒有零用錢，收市民送的東西感覺也不太對。賽邱特斯大人應該會比較喜歡我親手做的東西吧……）

希瑠奈現在在就寢前的房間裏等待貞德。

她關掉用聖魔法制造的光源，打開窗戶仰望天空。

伊克森達爾被稱爲鋼鐵與煙霧之都，但夜空卻清澈無比，星星燦爛地閃耀，任誰都會覺得空氣很清新。前幾天來到南方的商人們看到沒有冒煙的城市，紛紛發出驚訝與讚賞的聲音。這全是希瑠奈解決所有制鐵所問題的功勞。

希瑠奈打了個呵欠，沐浴在輕撫肌膚的舒適微風中。

奢華的金髮輕盈地飄揚。

（招待……提示……）

她盯着星空思考，感覺從某處傳來聲音。

希瑠奈猛然回神，豎起耳朵。

聲音再次傳來。

聲音似乎是從下方傳來的。聽起來像是痛苦的求救聲。

（這下子非去不可了。）

希瑠奈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快步走在修繕後變得美麗的教堂走廊上。

她難得地沒有遇到任何人，抵達位於大教堂最深處，被稱爲打不開的地下門的門前。

大教堂是以前居住於此的大聖女瑪蒂娜親上火線指揮建造的建築物。設計圖和當時的紀錄都在與瘴氣的戰鬥中遺失，留下幾個謎團重重的房間。

打不開的地下門是聖職者們嘗試過好幾次，卻一次也無法打開的神祕門扉。

（好潮溼……空氣也很糟……）

雖然女僕會爲了清掃而進入，但一天也只有一次的頻率。

「你一直都很寂寞嗎？」

看起來軟軟的，好像會晃動。

（呃，門打開了耶……）

由於不下去看看就不知道，希瑠奈決定走下階梯。如果是生前，她會因爲恐懼而先找人一起下去，但自從得到女神的身體後，她就幾乎不會感到害怕了。真要說的話，她對瘴氣和污穢變得很敏感。

「你……在守護這座大教堂嗎？」

史萊姆發現從房間滲出的瘴氣，便撲了上去，將瘴氣吸進體內。

希瑠奈忍不住問道，史萊姆這才終於注意到她，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碰到它，既溫暖又冰冷。

（這是……！）

希瑠奈窺探着裏面。

階梯相當深。

「這樣啊這樣啊。好乖好乖。」

這時她突然發現，史萊姆是從瘴氣中誕生，會喫掉任何東西的邪惡魔物，外表是藍白色的。

「是史萊姆。我在課本上看過。」

希瑠奈又放出更多光，但最多隻能從入口看到這些。

希瑠奈想起自己剛纔施展了淨化魔法。

希瑠奈眼前出現一個半透明的黑色圓饅頭。

淨化魔法消滅了瘴氣，門扉也變得能夠打開。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粘稠的瘴氣……從內側把門釘住了？所以纔打不開嗎……）

史萊姆立刻離開希瑠奈，朝瘴氣的方向前進。它的前進方式就像受傷的人一樣，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希瑠奈凝視着來到異世界永遠的索菲亞後，第一次見到的史萊姆。

希瑠奈回想着這些事，用魔法制造光源，握住黃銅製的門把。

（哦～新感覺。軟綿綿又Q彈，暖乎乎又冰涼涼。）

她立刻朝房間射出光。

（聲音是從這下面傳來的呢。）

和史萊姆玩了一會兒後，房間的牆壁開始滲出瘴氣。

她緩緩轉動門把，發出喀嚓一聲。

史萊姆像手臂一樣，將一部分的形狀扭曲，伸向希瑠奈。

饅頭直徑約一米。

（看起來是隨處可見的門……但似乎打不開呢。荷莉好像說過……不過她講得太長，我中途就睡着了。）

史萊姆似乎很開心，身體不斷顫抖，將身體緊緊貼在希瑠奈身上。

希瑠奈對整體施加淨化魔法，檢查門扉。

希瑠奈毫不客氣地盡情拉扯、戳刺、握緊史萊姆，體驗着不可思議的感覺。

她放出幾個光源貼在牆上，確保視野。

打開門後，立刻出現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裏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希瑠奈淨化着混濁的空氣，走下階梯。

（它在喫瘴氣……？）

但這隻史萊姆卻是半透明的黑色。

希瑠奈覺得它看起來像在點頭，不禁覺得它很可憐，於是朝史萊姆伸出手。

希瑠奈摸着史萊姆的頭，它便開心地搖晃着。

史萊姆將瘴氣吸進體內後，痛苦地晃動柔軟的身體，像在深深嘆息般，變成扁扁的饅頭形狀。

她走下七十階左右的樓梯，來到一個正方形的房間。

她不經意地看向打開的門後方，發現瘴氣有被消滅的痕跡。

隨着鉸鏈的嘎吱聲響起，門扉緩緩地打開了。

（空氣很混濁……瘴氣從裏面滲了出來？）

希瑠奈這麼一問，史萊姆又抖了一下，像只小狗般將身體靠在希瑠奈身上，微微搖晃着。

「……已經沒事了。」

希瑠奈緩緩地詠唱聖句，行使淨化魔法。

覆蓋整個房間的魔法陣出現，銀色星屑發出沙沙的聲音，吸收瘴氣並將其消滅。星屑也進入史萊姆體內，發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消散後，幾秒前還漆黑的史萊姆身體變成白色，光澤也增加了。

「變成白色的饅頭……不對，變成白色的麻糬了呢。」

史萊姆開心地跳來跳去。

「原來你是美女呢。」

希瑠奈微笑後，淨化魔法產生的星屑殘渣在史萊姆頭上跳起，閃閃發光地飛進希瑠奈的額頭。

（……是史萊姆的記憶……）

是想傳達史萊姆心意的心情引發的奇蹟嗎？史萊姆度過的日子流入希瑠奈的腦內。

喫掉瘴氣的稀有史萊姆被當成聖獸，受到大聖女瑪蒂娜細心保護。

這個地方是千年前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們的靈魂像地縛靈一樣殘留，瑪蒂娜爲了封印他們而建造大教堂。

瑪蒂娜每天都會對史萊姆詠唱淨化魔法。史萊姆爲了表達感謝之意，主動前往大教堂的地下喫掉瘴氣，幫助人們。

通往地下的門總是開着，工作結束後瑪蒂娜會爲她詠唱淨化魔法。大教堂的聖職者們每天都感謝她。

時光飛逝，大聖女瑪蒂娜過世後，南方都市逐漸荒廢。

不知不覺間，史萊姆被關在地底。

即使如此，史萊姆爲了瑪蒂娜，爲了人們，獨自進行了數十年的淨化作業。

希瑠奈腦中浮現的，是光輝燦爛的快樂時光，以及痛苦難耐、看不見盡頭的每一天。

「原來是這樣啊……你……是了不起的史萊姆呢……」

希瑠奈緊緊抱住史萊姆。

希瑠奈在短短一晚就解決了無人知曉的大教堂之謎。

希瑠奈離開史萊姆，朗朗地念出聖句。

這一天，市民目擊到一顆消失在夜空中的光球。

史萊姆靠在希瑠奈身上，想要表達感謝之情，開心地搖來晃去。

希瑠奈鑽進天鳥羽毛被裏，向年糕招手。

希瑠奈像指揮家一樣伸出手指，星屑們便一齊滲透到地面。

不久後，地下室變得鴉雀無聲。

以這天晚上爲分界，伊克森達爾受到瘴氣侵襲的次數逐漸減少，但這也是沒有人知道的事情。

「年糕……沾黃豆粉……喫……唔嗯……」

史萊姆年糕在她腳邊軟綿綿地搖晃着。

「腳邊好溫暖……好涼快……這是……小饅頭…………呼……呼……」

「從今天起，我將負責保護你。可以嗎？」

一個足以覆蓋整座大教堂的巨大魔法陣出現，大量的星屑在希瑠奈周圍翻騰，宛如演奏豎琴般優雅地舞動起來。

純潔的靈魂一個又一個地浮現，從地下飛往地面，啓程前往天界。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好睏哦……我們回房間吧，年糕。」

她還不知道，從明天早上開始，她將被迫一再說明聖獸史萊姆的事情。

從眼眶流下的淚水滴在史萊姆身上。

不到幾秒鐘，希瑠奈的房間裏便響起輕微的鼾聲。

此外，南方分部的聖職者們感受到巨大的聖魔法魔力，爲此騷動不已，爲了尋找原因，他們每晚都派出搜索隊。搜索隊在幾小時內發現打不開的門被打開，所有職員暫時爲了查明原因而四處奔走，但沒有人發現這是大聖女乾的好事。

「那麼……你的職責到此結束。從今天起，你可以盡情地睡懶覺。我以良心企業大教會的大聖女身份……允許你消化累積的有薪假。」

淡淡的光芒斷斷續續地流泄而出，閃耀着金色、銀色和彩虹色，如仙女棒般迸裂四散。

（貞德沒來呢。女僕長的會議拖得很久吧。）

希瑠奈擅自將變白的史萊姆取名爲「年糕」，一邊打着呵欠，一邊回到房間。

白史萊姆年糕開心地鑽進棉被，在希瑠奈的腳邊縮成扁平狀。看來它喜歡待在角落。

〇

在希瑠奈眼中，史萊姆看起來像是喜極而泣。

「年糕，睡覺吧。」

就連大聖女瑪蒂娜也做不到的土地淨化——

（沉眠於此地千年的所有靈魂……辛苦了……晚安。）

史萊姆顫抖着。

她讓魔力循環並凝聚，奢華的金髮輕盈地豎起，眼睛變成七彩的顏色。

希瑠奈夢見自己喫着剛搗好的麻糬，流着口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