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結界魔法陣

從下午五點開始展開的結界，包裹着總人口數十萬的王都。

半球狀的結界呈現半透明，散發出淡淡的光彩。

與瘴氣碰撞產生的星屑灑落從王都上方洋洋灑灑地飄落，光彩奪目。

『請務必不要走出家門，哪怕一步。』

王都中貼出這樣的佈告，就連以往人聲鼎沸的大街，今晚也沒有任何人走在上頭。

「看不見月亮了耶，沒問題嗎？」

某戶人家的夫人說。

「聖女大人會保護我們，我們只要乖乖待着就好。」

身爲丈夫的男人一邊看着窗外，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說道。

人們的目光透過窗戶，投向天空，心裏惴惴不安。

在結界外面，遍地都是黑色尖刺的集合體。光是看到就背脊發涼，瘴氣的存在本能的讓人感到害怕。

男人顫抖着身體，緩緩關上窗戶。

淡淡的光芒從結界流泄而出。

這時，在本教會，旺達與大主教賽邱特斯在禮拜堂的隔壁房裏交談着。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

結界展開後過了六小時。

聖女們已經進入魔法陣移動的第三圈。

「聖女們的情況如何？」

賽邱特斯問道，語氣中那擔心少女們的聲色毫不掩飾。

「目前是靠雅修莉、荷莉和希瑠奈的魔力勉強維持結界。賽邱特斯大人……我認爲最好也設想一下最壞的情況。」

「雖然現在少了一人，但請繼續祈禱。」

「王都將蒙受毀滅性的損害。不過只要聖女活着，就能淨化瘴氣，人們也能活下去——梅菲斯特星教將成爲人們的盾牌。」

一旦產生就會一個接一個地增殖。

希琉奈從鼻子大大地噴出一口氣，繼續祈禱。

十三歲的聖女在魔法陣中心獻上祈禱。在她周圍，有十一名聖女在各自的圓圈中閉目養神。希瑠奈的頭搖搖晃晃，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旺達立刻判斷這是魔力匱乏症，接着詠唱聖句。

「——換人！大家安靜地移動到下一個圓圈。」

交接的頻率隨着時間增加而逐漸縮短。

星塵閃閃發光地飛舞。

現在在結界邊緣守護王都的士兵們，應該正在與滲入的瘴氣戰鬥吧。

「結界本來需要十五名以上的聖女才能維持。雖說聖女人數不足，但再繼續增加那些孩子的負擔……」

少女的額頭浮現冷汗。

旺達再度看向中心，吐了口氣。

禮拜堂裏點燃着一千根蠟燭，聖句綿延不絕地編織。

而在換人之際，效果會減弱。

賽邱特斯原本就是武鬥派神官，是狩獵魔物與瘴氣的專家。他召集人手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上，宏亮的聲音響徹四周。他拿着聖具，準備與瘴氣戰鬥。

賽邱特斯以毅然的態度說道。

「怎麼了？換人了哦。」

旺達露出疲倦的表情。

中心的少女沒有反應。

（正中央的職責很辛苦呢……等這件事結束後，給她帶點慰問品吧。）

旺達的聲音讓聖女們肅然移動。

「身體有異狀嗎？冷靜下來深呼吸。」

希琉奈心想一定要把這張廢柴椅送給那位聖女，腦中浮現傢俱店琳的面容。

旺達急忙回到禮拜堂。

雖然聖女的力量衰弱，但現在的旺達也能將一個孩童浮起。

「……」

結界魔法陣對中心的聖女帶來負擔。

「……」

「我明白了。那些孩子是這個世界的瑰寶，也是未來。不能失去她們。萬一結界毀壞，你就帶着聖女和所有見習生逃到東邊的大聖女桑薩拉所在的領地去吧。我們會奮戰到天亮。」

「遵命。」

旺達很心疼努力到現在的少女們，很想說［別再祈禱了，趕快去逃命吧。］，但看到拼命持續祈禱的十一名少女，她實在說不出那種話。總之，要儘可能地停供幫助，等到極限時就讓她們逃走。她如此說服自己。

「旺達……大人……非常……抱歉……魔力……」

「準備白馬車。旺達，那些孩子就拜託你了。」

旺達行了一禮後，賽邱特斯點點頭，搖晃着巨大身軀離開房間。

在禮拜堂角落待命的女僕跑過來，抱着聖女離開房間。

「……看來最好還是換人吧。」

但在這當中——有一名在與睏意奮戰的聖女。

（琳小姐也住在這個王都。她一定正仰望天空感到不安……要是我們的結界沒了，大家的日常生活也會消失……我要振作，不能睡着……）

中心的少女開始祈禱還不到五分鐘。但對剛成爲聖女的她而言負擔還是太重了。

旺達擔心地出聲詢問，少女卻在圓圈中倒下，臉色發青。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如果可以的話，真想代替她——旺達咬緊嘴脣，開口說道：

時間在十一名聖女的祈禱間流逝。

瘴氣是寄生在人、物、動物上的棘手存在。

少女藉由浮游的聖魔法飄起，身體癱軟無力。旺達注入魔力，讓倒下的聖女從中心部移動到自己身邊。

「沒關係、沒關係。你很努力了。負責照顧這孩子的女僕在哪裏!? 把她送到星雲之間！」

「女神索菲亞與風之精靈啊——」

旺達用雙手抱住星塵運來的聖女。

「——」

已經進入中心部的聖女點了點頭。

希琉奈在中心部位最長維持了三十分鐘，旺達便慎重地讓她換下。

時鐘的指針走過了凌晨三點。

（離天亮還有一個半小時……雖然勉強撐着沒睡……）

希琉奈維持祈禱的姿勢，咬緊嘴脣。

這是用疼痛趕跑睏意的作戰。

轉眼間就輪到希瑠奈前面的荷莉進入中心區域。

（荷莉看起來也很痛苦……其他人也……）

荷莉的劉海因汗水而貼在額頭上。

她一邊祈禱，一邊微微睜開眼睛看向聖女們，只見大家的臉都因痛苦而扭曲。

所有人都處於魔力逐漸減少的極限狀態。

就在此時。

背後響起有人倒下的聲音。

「艾希莉?! 」

旺達的聲音響起。

大概是被聲音嚇到，禮拜堂內聖職者們的聖句有一瞬間中斷，但隨即又繼續響起。

（艾希莉小姐……！）

第一位的艾希莉倒下了。

她擁有大量魔力，能熟練的使用聖魔法。

十五人才能維持的魔法陣之所以能以十一個人的狀態維持，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她在調整分配給全體的魔力。她盡到了平衡者的職責。

而她倒下了。

旺達急忙照顧倒下的聖女。

「……唔……魔力……可是……」

希琉奈迅速地進入圓圈的中心，對荷莉使用治癒的聖魔法。星屑雀躍地包覆荷莉的身體。

「荷莉，快住手！快住手！」

旺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但希琉奈集中精神，凝聚魔力。

「……唔！」

結界魔法陣開始不規則地閃爍。

（大家！啊啊，結界！）

位於中心的荷莉一邊祈禱，一邊咬緊牙關。

繃緊的絲線斷了。

星屑像是在鼓勵荷莉般在周圍躍動，但魔法陣的光芒卻急速地消失。」

還保有意識的，終於只剩下荷莉與希琉奈。

「荷莉?! 」

「非常……抱歉……」

魔力耗盡的聖女們紛紛倒下。

「希……琉奈……對不……」

原本閃閃發光、不曾間斷的星屑，一個又一個地消失。

（荷莉努力維持的結界……我絕對不會讓它消失……！）

希瑠奈的身體湧出大量星屑，發出沙沙聲響飛舞而上。

「中止結界的祈禱！快中止！」

「荷莉！快住手！」

接着，她將魔力注入結界魔法陣。

「希琉奈！你——」

「……已經……不行了……」

荷莉明顯沒有魔力，卻還是持續輸出魔力，想要勉強維持結界。這是攸關性命的聖魔法使用方式。

與此同時，希琉奈也衝了出去。

旺達大喊，希琉奈站了起來。

旺達後悔自己從責任感強烈的荷莉身上移開視線，懊惱着自己的判斷失誤，一臉拼命的衝了出去。

（得救荷莉纔行！）

荷莉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