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荷莉的報告

在位於王都中心的梅菲斯特星教本教會內——

兩名大主教及十名主教圍坐在圓桌旁。

象徵風、火、土、水的魔石在靜謐的會議室中亮着絢爛的光，以維持隔音的聖魔法持續運行。會議室角落不斷躍起而又消失的點點熒光就是最好的證明。

「本次會議擬將隸屬於西教會的實習聖女希瑠奈與荷莉升格爲聖女，有人有異議嗎？」

大主教賽邱特斯嚴肅地說道。

他眉間的皺紋延伸到額頭中間。，過於冷峻的表情甚至讓人無法聯想到他是一位聖職者。

但凡看過一次，相信很少有人會忘記他的長相。

「有報告指出她們品行不良，我覺得這點需要詳細說明一下。」

坐在賽邱特斯對面的大主教薩潘抬起頭。

大主教薩潘身材肥胖，頭上沒有半根頭髮。他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眼角也因此留下深深的皺紋。與賽邱特斯相反，他給人一種柔和的印象。

他醉心於讚頌女神的神蹟，對維持教會運行所必須的經濟方面則毫不關心。雖然他是個不知變通的人，但能行雲流水般背誦出梅菲斯特星教的五花八門的儀式約五千種，指揮調度的能力也是讓人瞠目結舌，本教會內那縝密行程表也被他牢牢記住。

部下們在薩潘面前，就算被撕破嘴也不敢說「只要舉辦祭典就可以賺取足夠的金錢」之類的話，否則這位人畜無害的大主教爆發出的怒火會如雷霆般讓人害怕。

「希瑠奈眼中的世界與我們不同。她的確經常打瞌睡，但那是因爲她擁有無與倫比的魔力與天賦，消耗的體力也會比平常人要大的多，這就是解釋。」

賽邱特斯板着臉回答。

如果薩潘是理想主義者，賽邱特斯就是現實主義者。

知道內部情況的人員都知道，多虧有他，梅菲斯特星教的錢包纔沒有空空如也。

兩人都是教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實際作用則完全相反。

因此，就算兩人不希望如此，派閥的形成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東邊的大聖女在賽邱特斯與薩潘之間斡旋，現場的氣氛也會不同吧。

「瑪瑪米蘭主教也推薦希瑠奈吧？」

「是的。」

「……果然還是很不習慣。」

希瑠奈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握住荷莉的手。

「和荷莉小姐……一起成爲聖女。太好了，我好高興。」

「我們還能在一起呢。」

貞德將毛巾從手臂拿開，希瑠奈下意識地舉起手臂。擦完手臂後換另一隻手，擦完手後擦背——就像這樣。

（真的很感謝荷莉。有聖女的同伴真好，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好孩子……女神大人，感謝您讓我遇見荷莉。）

希瑠奈穿上睡衣，雙手伸進金髮中，從衣服內側拉出頭髮。

「荷莉小姐，那今後也請你繼續當我的的護身符。」

泡澡很花錢。只有貴族能承擔起這種嗜好。

兩人共室一年，默契十足。

「該不會……」

「你說了什麼嗎？」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這麼拜託，今後也好好照顧你吧……」

「……期待你能正常回答的我真是個笨蛋……」

荷莉接受希瑠奈毫無矯飾的真心，慌張地聳肩。

貞德迅速地幫她整理柔順的金髮。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從貴族那裏拿到錢？算了……就算拿到錢，作爲聖女也不能自己花掉……當聖女真辛苦。等我成爲大聖女，擁有自己的教會後，一定要蓋間帶有浴池的大教堂。）

纖細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希瑠奈莫名地感到非常歡欣。

被賽邱特斯點名的銀髮主教瑪瑪米蘭點頭。

貞德手腳俐落仔細地擦着發呆想着這些事的希瑠奈。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荷莉低頭看了好幾次被握住的手，沒有放開，而是抬頭望向斜上方。臉頰微微泛紅，似乎在害羞。

薩潘派的瑪瑪米蘭主教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場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瞬間轉變成全部贊成升格。

「終於……有人捐贈棉被給我了嘛？」

貞德的眼神很認真，就像在擦拭寶石般仔細。

「希瑠奈，我有好消息哦！」

荷莉的笑容讓希瑠奈受到晴天霹靂般的衝擊。

「沒什麼，別在意。」

擦完身體後，貞德幫希瑠奈穿上睡衣。這時走廊傳來奔跑聲，緊接着房門被打開。

「我和你同時成爲聖女了。剛剛纔決定的。餐廳裏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哦？」

希瑠奈眯起喜歡犯困的眼睛，笑了起來。

光站着就能變清爽，真是輕鬆啊。她心想。

「……」

「哼，我作爲你的護身符，當然也能成爲聖女！。」

「我也是。」

（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泡澡……）

「我見到希瑠奈時，感受到她體內那特別的力量。我認爲應該儘快讓她升格爲聖女，累積經驗。」

「好的，請多多關照。」

勞累的一天結束，希瑠奈請貞德幫忙擦拭身體。

荷莉無奈地搖頭，重新打起精神後關上門，走近希瑠奈。

之後，賽邱特斯與薩潘繼續討論，決定在何日舉行聖女升格儀式。由於需要準備時間，最快也要幾個月後。

平常會有禮貌敲門的荷莉這次直接興奮地衝了進來。

荷莉害臊地放開希瑠奈的手，爲了改變話題，望向一旁笑咪咪的貞德。

「希瑠奈的女僕就決定是你了，貞德。和我們一起從見習生畢業吧。」

荷莉眨了眨眼，看着面前一臉震驚，緊緊握着女僕服的貞德。

「真的……嗎？」

「是啊。西教會所有人都認同你的工作表現。也有很多實習生女僕拿你當榜樣哦。你不知道嗎？」

「……」

貞德似乎無法相信荷莉的話，目光呆滯地看着荷莉，然後又將褐色眼眸轉向希瑠奈。

希瑠奈笑容滿面，眯着碧眼。

貞德變得不易疲勞，身體機能也異於常人，這些雖然都源於希瑠奈的庇佑，但能熟練掌握女僕的工作還是靠她的努力。爲了成爲能與希瑠奈並行的優秀女僕，不管被前輩女僕和旺達罵幾次，貞德都不氣餒，不放棄，總是擁有積極工作的態度。持續到今，才獲得如此高的評價。

如今，貞德實現成爲聖女專屬女僕的夢想正被自己緊緊握住，忽然一股暖流從胸口湧現，淚水奪眶而出，斗大的淚珠從眼眸中滑落。起至今爲止無數次的失敗都歷歷在目。

「我……我好開心……」

滿腦子都只剩下這般話語。

貞德緊握裙襬，緊緊閉上雙眼。但淚水從緊閉的眼眸中止不住溢出。至今不曾感受過的喜悅之情，忽的一下竄過貞德嬌小的身體。她開口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希瑠奈大人時，就一直想……待在您身旁……可是，我的身體馬上就會支撐不住……我拼命努力……之後，又被說沒有運動神經……那時，我心想……嗚嗚……我、我是不是已經無法和希瑠奈大人……在一起了……」

貞德斷斷續續地說出無數夜晚中的夢魘。

說着說着，她似乎回想起往事，淚水再度溢出。

「可是……我找希瑠奈大人商量後……您使用治癒魔法……嗚嗚……全部都是……希瑠奈大人的……功勞……」

（啊啊……貞德……）

希瑠奈知道，比任何人都體貼溫柔的貞德，一直努力至今。

看到哭泣的貞德，希瑠奈的雙手自然動了起來。

「我們又在一起了呢，貞德。」

「恭喜你，貞德。」

（能夠和兩人在一起……真棒……）

（希望這個堅強的孩子，能夠永遠幸福……）

淚水彈起，化爲星塵躍動，小小的熒光忽的一下鑽入貞德體內。

三人於希瑠奈的房間內相擁。

「希瑠奈大人……！」

荷莉拿出手帕拭淚，將兩人一起擁入懷中。

希瑠奈不斷在心裏祈禱小小友人的幸福，直到貞德停止哭泣。

希瑠奈祈願貞德幸福。

貞德淚流不止，將臉埋在希瑠奈的肩膀上。

淚珠流下臉頰，滴在貞德的脖子上。

不知是否爲偶然，這次淚水落在荷莉輕撫的手上，彈了起來。

接着，她想起從外側擁抱兩人的水藍色頭髮少女。

希瑠奈將貞德攬入懷中。

（希望可靠的荷莉，能夠永遠幸福……）

淚水再次化爲星塵，光輝的粒子被吸入荷莉體內。

回過神時，希瑠奈也悄悄滑下淚珠。

雙手緊抱住貞德纖細的腰和背部。希瑠奈心想，絕對不會再放開她。

能夠再次在一起，比什麼都令人開心。感受彼此的體溫，認爲彼此都是無可取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