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４話 半夜醒來

夕陽西下，薄暗轉變爲夜晚。

鐵與煙的城市伊克森達爾不會入眠。

自從大聖女希瑠奈就任後，街上的燈火從未熄滅，工業地區響着打鐵的鏗鏘聲。夜空中有幾道被照得通紅的黑煙嫋嫋升起。

人們仰望黃金結界與黑煙，讚頌着從瘴氣威脅中守護城市的偉大聖女希瑠奈。

爲沒有瘴氣的夜晚乾杯。

爲大聖女希瑠奈乾杯。

人們不厭其煩地舉杯慶祝。

「……唔嗯……大神殿…………烤番薯…………」

在那座不夜城——深夜兩點。

一張大牀上，有個少女正在呻吟。

大神殿、烤番薯。她究竟做了什麼夢呢？

少女的白金色長髮垂到牀外，她正抱着身旁的水藍色頭髮的美麗少女。

「荷莉……要變成烤番薯了……」

她到底做了什麼夢呢？

被抱住的水藍色頭髮少女似乎正在作着幸福的夢，睡得很熟。

「……番薯……要烤焦了…………」

金髮少女——大聖女希瑠奈嘟噥着夢話，用臉磨蹭着水藍色頭髮的荷莉的睡衣，緩緩地睜開眼睛。

「……嗯？已經早上了……？咦，現在是晚上？」

呼啊啊——希瑠奈打了個呵欠，仰賴月光看向兩側。

右側是解開馬尾的貞德。

希瑠奈張大嘴巴，心想「怎麼會這樣」。

南方地區特有的溫熱風從窗戶吹了進來。

（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很好喫呢。）

悠哉的大聖女摸着平坦的肚子，溜出大神殿，走下草皮山丘，潛入南方支部教會的廚房。」

口袋已經塞得鼓鼓的了。

廚房的冷藏室裏，排列着新鮮的蜜糖麝香葡萄。

爲了尋找原因，她小心翼翼地爬起來，避免吵醒兩人，然後悄悄地離開牀鋪。

順帶一提，果樹園的村子從以前就不怎麼想讓梅菲斯特星教設置教會，如今卻幹勁十足地想蓋一座大教堂。梅菲斯特星教的信仰開拓，在希琉奈不知情的情況下持續進行。

希琉奈在半夜醒來，情緒有些失控。

穿過好幾層蕾絲後，設置在大神殿深處的女神像以溫柔的眼神俯視着她的模樣映入眼簾。

「點心到手。」

據說總有一天會在城裏開始流通，聖職者和市民都爲此歡欣鼓舞。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在晚上醒來……）

希琉奈偷偷摸摸地離開廚房，朝教會外頭走去，然後施展飄浮的聖魔法。

她打開窗戶。

（因爲半夜醒來，肚子有點餓。需要喫點心……）

（荷莉的身體好溫暖……呃，不對……）

「有股臭味，是烤焦的味道。」

希瑠奈確認現在的狀態並非白日夢後，眨了好幾次眼睛。

離開梅菲斯特星教南方分部的領地後，她在無人的巷弄裏着地。

對此一無所知的瞌睡蟲大聖女，看着蜜糖麝香葡萄露出笑容。

明明每天都喊着好睏好睏，她卻對自己在睡眠途中醒來一事感到驚訝。

似乎不是發生了火災之類的事情。

「去城裏吧，臭得我睡不着。」

只要叫醒負責廚房的聖職者，說「給我一個」就能爽快地分給她，但她似乎還是改不掉小老百姓的習性。半夜醒來，一邊承受着「啊啊～可能會變胖哦」的罪惡感，一邊打開冰箱喫便宜的布丁。

外牆使用了高級素材的聖水晶，已經修復了七成左右。天花板和連接天花板的部分依然老舊，新舊部分的差異在顏色上一目瞭然。

啊啊，那個像蘋果一樣多汁的美味真是好喫。希琉奈一邊想着，一邊吸了吸鼻子。

她將果實扔進嘴裏，隨即傳來糖分結晶的清脆口感，甜味在口腔內擴散開來。

焦臭味乘着風而來。

希瑠奈仰望天花板。

「異世界的永遠的索菲亞大盜就是我哦……呵呵呵……」

左側是荷莉在睡覺。

希瑠奈抱着她，將臉頰貼在荷莉柔軟的肩膀上，從鼻子吸了一口氣。

（真不習慣晚上的氣氛……這麼說來，我只有在當聖女見習生的時候熬夜過……）

（是從城裏傳來的嗎……？）

她用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抬起下巴，朝味道傳來的方向走去。

她輕盈地飛越圍牆。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

她想起王都教會里的珠寶蘋果。

「好甜。」

她在鴉雀無聲的廚房裏拿起一顆蜜糖麝香葡萄。

希琉奈使用照明的聖魔法照亮腳邊，在大神殿深處的房間換上一般市民的衣服。

淨化完果樹園，用聖魔法讓一切恢復原狀後，樹木立刻開始結果。由於這是獻給大聖女希琉奈的供品，因此每天都會從果樹園送來蜜糖麝香葡萄。

未完成的大神殿正以極快的速度進行改建。

（我要找的東西……有了有了……）

喫了幾個後，她心滿意足地攤開手帕，將剩下的果實放在上面。接着她拎起手帕的四個角，當作袋子塞進市民服的口袋裏。

她似乎打算變裝。

她穿上鞋子，爲了不發出腳步聲，踩着刻有聖句的地板前進。

睡眠受到妨礙，她可受不了。

「……呼。」

（要是太引人注目，大聖女的身份就會曝光了。）

雖然她穿着一般市民的服裝，但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大聖女希琉奈。

散發出的氣場、宛如精緻人偶的相貌，以及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白金色長髮。

如今街上到處都是她的畫像，只有遲鈍的人才會在看到希琉奈後，沒發現她是大聖女希琉奈。

（以一般市民的身份走在街上真不錯。）

她本人非常認真。

一方面是因爲她每天都會對着鏡子看自己，已經看習慣了，另一方面也因爲至今仍覺得不真實，所以感覺已經麻痹了。

（大聖女半夜出來散步，要是被旺達先生髮現……肯定會被說教兩個小時。）

在說教中忍着不打瞌睡相當辛苦。

希琉奈快步走在夜晚的伊克森達爾，觀察着街道。

（感覺是專門用來對抗魔物的城鎮呢。到處都用鐵板補強，時髦的店家則是零零星星……）

她喀啦喀啦地喫着蜜糖麝香葡萄走在街上。

伊克森達爾只有堅固且實用的店家。

每天晚上都遭受魔物攻擊的伊克森達爾光是求生就竭盡全力。無法孕育出獨特的文化，是瘴氣較多的南方地區註定的命運。

希琉奈搖曳着金髮，哼着鼻子朝傳出焦味的方向前進。

往城鎮的北邊前進，就從住宅區進入粗獷的鍊鐵廠聚集的地區。

周圍被火把的亮光照得通明，冒出陣陣黑煙。

（原因就是這個嗎……）

希琉奈捏着鼻子，嘀咕着「好臭」。

（聽說是大量燃燒魔石炭在鍊鐵……聞起來像是燃燒大量落葉的味道……）

這個世界沒有勞動基準法。

希瑠奈捏着鼻子發出奇怪的聲音。

明明是半夜兩點，周圍卻像白天一樣明亮。

「叨擾了。」她如此宣言，打開制鐵所的大門。

光線從制鐵所的窗戶流瀉而出，規律地響起「鏗——鏗——」的尖銳金屬聲。

（因爲風是從北往南吹，所以氣味纔會直接飄到大神殿……之前之所以沒發現，好像是因爲風向的關係。）

「工作到半夜兩點，簡直豈有此理。邊境都市伊克森達爾要重生爲良心企業了。」

敲打鐵塊的聲音。

（這是……會吵到鄰居啦。還有，這違反了勞動基準法，是黑心企業。）

是夜晚亢奮起來了嗎？

希瑠奈前往的地方，正巧是堪稱伊克森達爾代名詞的邊境都市最大制鐵所。

魔石炭燃燒的氣味充斥着整個地區。

希瑠奈眯起眼睛，以陰沉的目光望向制鐵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