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悖德的墮天使

在蕭條的商店街一角——

傢俱店的女兒名叫琳恩。

「那麼，琳恩小姐，我想請你製作會讓人舒服到廢掉的椅子。因爲這關係到我今後的聖女人生，所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希瑠奈坐在傢俱店裏最柔軟的沙發上，咕嚕咕嚕地喝着茶。

（這個房子感覺好陰沉啊，爲什麼呢？）

傢俱店的女兒琳恩抱着盛着茶的托盤走來，看起來很是惶恐。

「聖女希瑠奈大人的今後聖女人生……那個，我還是個新手工匠，我想拜託爸爸會比較好……」

「店主大人因爲店裏生意不好，所以正在做精細工匠的外包工作對吧？」

「是、是的。他現在也在工作，應該聽不到我的聲音。」

「是那種一專注就對周遭毫不關心的類型吧？那真是個很棒的工匠。」

「是這樣嗎？」

琳恩摸着嫩草色的頭髮，顯得有些害羞。

看來她很高興父親受到稱讚。

「也就是說，果然只能由琳恩小姐來製作椅子了。」

「這種責任重大的工作我接受不了的啦。而且，讓人廢掉的椅子是什麼鬼啊？」

「是的。讓人廢掉的椅子——啊，可以借一下紙筆嗎？還有，如果能給我一個枕頭就更好了。」

希琉奈「呼啊啊」地打了個呵欠，琳恩便快步拿紙筆和枕頭過來。

「謝謝。」

希琉奈躺在沙發上，調整着枕頭的位置。

（好像是蕎麥殼的枕頭……好耶！）

如此糟糕的姿勢，只有眼睛在閃閃發亮，真是個殘念的聖女。

琳恩買好素材後，便窩在工作間裏，希瑠奈則獨自留在店內。

希瑠奈的周圍噴出大量星屑，巨大的魔法陣一直延伸到店外。

看來瘴氣似乎潛伏在傢俱店的縫隙間。

希瑠奈垂下長長的睫毛，一臉歉疚地開口：

「聖女大人。」

希瑠奈意氣風發地點頭，但這時她察覺到一個無比重要的事實。

正好走在外面的路人驚訝地發出「哦啊！」的聲音。

「椅子是椅子沒錯，但把布縫成球形，再把這種裝在枕頭裏的材料放進去，然後坐在上面，人的身體就會往下陷——這就是廢柴椅啊。」

琳恩接過圖，興致勃勃地往下看，發出「這是……」的低吟聲。

「我會用我的零用錢製作試作品。我現在被聖女大人構思的那張讓人坐了就廢的椅子強烈地吸引着。請不要在意錢的事情，我馬上就會做出來！」

希瑠奈更加集中精神，俯瞰整條蕭條商店街的意象浮現，然後獻上祈禱。

「琳恩小姐，對不起，我身上沒有錢。聖女沒有自己的財產……如果我能做些什麼來答謝你就好了……不過，這間店看起來也不像有多餘的需求之類的……我會想辦法取得材料，在那之前——」

琳恩以蘊含着強烈意志的聲音打斷她的話。

那是一種像是魚刺卡在喉嚨裏，令人煩躁的感覺。

希瑠奈已經完全養成了祈禱的習慣，她跪在地上，雙手交握，閉上雙眼。

希瑠奈起身離開沙發，恭敬地劃出聖印。

確認了好幾次蕎麥殼枕頭的使用感受後，希琉奈仰躺着把頭落在枕頭上，以躺平的狀態畫出人的圖和椅子的圖。

接着，她突然覺得店內有股不好的氣息。

琳恩慌張地低下頭。

她一如往常地在腦內詠唱聖句，對整條商店街施展聖魔法。

「——淨化魔法。」

（爲什麼王都會有瘴氣……再稍微擴大範圍尋找看看吧。）

那雙純真的眼眸彷彿隨時都會燃起火焰。

麻煩的是瘴氣肉眼難以辨識。

她一摸枕頭，裏頭就傳出沙沙聲。

希瑠奈嫣然一笑，琳恩便有種被某種東西包覆住的奇妙感覺，不知不覺間自己也露出了笑容。

（對了……錢……我身上沒有錢……就算作爲聖女，我也想要零用錢啊。）

據說即使是微弱的瘴氣，也會降低周遭的活力，讓人想要遠離。

「當然可以。」

「您這番話真是太令人惶恐了……謝謝您。」

「請叫我希瑠奈。」

商店街的各個角落似乎都沾染着極小的瘴氣。瘴氣似乎是從地下老舊的管線從王都外流入的。淨化魔法陣似乎只是碰巧沒有在這條商店街發揮效用。

對聖女來說，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淨化構成魔物的物質——瘴氣。

「……這個創意商品真的太棒了！我有在做家庭代工，所以很擅長縫紉。聖女大人，我可以試着做做看嗎？」

（這下糟了，得馬上淨化纔行。凝聚魔力——詠唱聖句——）

「好的！」

「琳恩小姐……能遇見像你這麼棒的女性，我真是幸運。」

希琉奈睜大了那充滿睏意的眼睛說道。

（好像有什麼東西潛伏在店裏，妨礙着別人……這該不會是旺達先生在課堂上教過的『瘴氣』吧？）

「到底怎麼了？！」

瘴氣會奪走周遭的力量。

（感謝如此美好的邂逅……）

正在工作的琳恩衝了過來。

「啊——是淨化魔法……！！」

琳恩露出像是看到神明一樣的表情，目瞪口呆。

（淨化吧。）

希瑠奈更加用力，星屑爭先恐後地聚集到店內的瘴氣上。原本看不見的瘴氣變成像是黑色尖刺的物體，顯現出真面目。

希瑠奈睜開眼睛，看着瘴氣。

（是像黑色尖刺的東西呢。原來如此。）

黑色尖刺被閃閃發光的星屑揉得亂七八糟，眨眼間就消失了。

主要原因還是希瑠奈的聖魔法很強。

本來的話，瘴氣要花一段時間才能消滅。

（好，星塵——把黑刺給消除掉！）

星塵在希瑠奈的號令下飛了出去，轉眼間就淨化了商店街的瘴氣。

傢俱店也恢復了正常狀態。

（好像已經沒事了呢。）

希瑠奈除聖魔法後，星塵便一邊跳躍一邊在空中消散。它看起來像是完成了一項工作，顯得很開心。

「呼，沒想到是瘴氣呢。」

「那個……希瑠奈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我淨化了店裏的瘴氣。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心情變好了？原本陰暗的感覺也消失了呢。」

「啊……聽你這麼一說，感覺真的非常舒服呢！」

琳恩開心地「哇啊」一聲張開雙手，在店裏轉來轉去。

「能幫上琳恩的忙，我很開心。」

「請坐。」

琳恩覺得這幅景象既可笑又可愛，輕笑出聲。看着坐在自己做的椅子上發出「呼哇」聲音的可愛聖女，她在胸前劃出聖印，以免忘記今天的幸福。

之後，希瑠奈被貞德發現，被帶了回去。

「希瑠奈大人，真的很謝謝您！雖然我沒辦法給您任何謝禮，但我把我存的零用錢全部給您！」

「整條商店街似乎都混入了少量的瘴氣呢。這樣就沒事了。」

「店裏的生意不好，買不起藥，媽媽的身體狀況就變差了……媽媽就回孃家去了。爸爸一直做着自己不想做的工作，寄錢回來，每天都過得很辛苦……現在也是一心一意地工作。我相信是瘴氣的關係，今後也會和爸爸一起努力。我希望媽媽也能回來！」

「不不不，我不需要錢。比起那個，廢柴椅怎麼樣？」

原本陰沉的店內氣氛一掃而空。

「哎呀！哎呀！好厲害！這就是我想要的！」

（呼哦哦哦哦！這就是會讓人上癮的椅子！我從前世就一直想買卻買不到的椅子！這實在是太舒服了，我連一步都走不動了。就稱它爲悖德的墮天使吧！）

說完，琳恩就把廢人椅放在成人用的椅子上。

（我打掃完後，就要坐上悖德的墮天使……）

沙沙聲響起，臀部、腰部、背部逐漸被椅子包覆。

琳恩衝進工作間，把廢人椅一號拿了過來。

那是用各種各樣的布拼湊成球體，看起來就像個大一點的沙包。

旺達以打掃本教會的千枚廊作爲懲罰。」

琳恩緊握着工作用的圍裙，眼眶泛淚。

希瑠奈坐上椅子，發出「呼哇、哈哇」的聲音，整個人逐漸埋進會讓人上癮的椅子中。她像國王一樣伸出雙手，猶如面對極樂淨土般的姿勢。

「我做成適合希瑠奈大人用的小尺寸，坐上去也沒問題哦。」

「啊，好的！我這就去拿！」

「希瑠奈大人——謝謝你。你竟然用了貴重的聖魔法……店裏之所以沒有客人，一定也是瘴氣的關係。如果這樣能讓店裏恢復以往的活力……嗚嗚。」

「失禮了。」

讓人上癮的椅子成爲爆紅商品，是之後的事了。

希瑠奈輕輕坐上椅子。

希瑠奈抬起眼眸，碧眼閃閃發光，想讓自己快點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