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５话 制铁所与黑烟

希瑠奈为了寻找烧焦味的来源，走进了边境都市最大的制铁厂『地鼹鼠制铁厂』。

巨大的门扉很沉重，她使用圣魔法制造出一人份的缝隙。

制铁厂内部很热，空气感觉很稀薄。

（好热啊……毕竟是在烧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哦，那就是制铁的装置吧。好大啊。）

她仰望位于中心的制铁装置。

卷起袖子的工匠们正在拼命作业。

他们用手推车搬运黑色石头，扔进燃烧着火焰的装置下方。

「温度不够！再加点魔石炭进去！」

这里的大师傅大喊后，便传来「哦！」的回应声。

（在特大号的炉里放入魔石炭，然后在上面燃烧铁的原料——）

希瑠奈将视线投向制铁装置的下方，接着移动到上方，然后又将脸转向旁边。

（液态的铁从那里流过……再倒进模具，就会变成铁。）

铁大致上分为两种。

一种是正方形，另一种是棒状。

棒状的铁从模具中取出，再用铁锤敲打，变成方木条的形状。

（哦……为什么要用铁锤敲打呢？不敲打直接倒进模具，变成方木条的形状不就好了？）

希瑠奈眺望着正在工作的数百名工匠。

大家都忙碌地动着。

（话说回来，黑烟好严重哦。好像因为没有完全换气，所以都滞留在天花板上。）

四处都冒出冉冉黑烟。

「我明白……我知道了。那么，就由叔叔我来带你参观吧。」

「抱歉，我擅自进来了。」

大圣女在情急之下，决定把自己的名字说成玛可拉。

「我住在梅菲斯特星教南方分部……的附近……呃，我的名字是……玛可拉。你叫什么名字？」

「…………」

希瑠奈嘟起下唇，双手扠腰。

他之所以咳嗽，应该是因为烟的关系吧。

看似工头的工匠下达指示。

而且，只要跟这名少女说话，内心就会不可思议地变得平静。

「那可不行，我必须现在就进去。」

（啊，好像会被骂。果然以一般人的模样来是行不通的吗……？）

「喂喂！小孩子在这种时间跑来做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近距离看着希瑠奈后，整个人僵住了。

乌栗师傅露出自然的笑容，凝视着希瑠奈——更正，是玛可拉。

她茫然地想着这种事，仰望疑似工头的工匠。

镇上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说着「要是她来我们店里，我们会假装没认出来」。所有市民都认为，大圣女是担心市民才会牺牲时间四处巡视。

明明是大圣女，却不会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大家私底下都称她为女神索菲亚的分身。

（魔石炭没有冒出那么多烟。问题在于……铁矿石吗？）

宛如星海般的蓝色眼眸、端正的五官、及膝的金发——

「好！第二组休息！咳咳、咳咳！」

他穿着看似很耐穿的短袖衬衫，从衬衫袖口伸出粗壮的手臂。

虽然因为她是大圣女，但希瑠奈还不是很明白。

正是最近传闻中会微服出巡的那位大圣女希瑠奈。

「……小姑娘，你为什么会来钢铁厂？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哦。」

「玛可拉，你想看哪里？」

率领数百名部下的他，面对大圣女出现的惊喜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年龄看起来约四十五岁左右，大大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他昨天还大爆笑地说着「她怎么可能来钢铁厂啊，哈哈哈！」。

「这样很危险，快离开。要是小姑娘受伤的话————啊！」

希瑠奈鞠躬行礼，师傅便笑逐颜开。

既然大圣女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露出认真的表情，心想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靠近，肌肤就感受到热气。身体开始冒出汗水。

「好的。突然来访，真是抱歉。麻烦你了。」

看似工头的工匠露出笑容，弯下腰与希瑠奈四目相交。

手臂上有无数烫伤的痕迹。

「我想看铁矿在炉中燃烧的样子。」

当她目不转睛地仰望制铁装置时，下达指示四处走动、疑似工头的工匠发现希瑠奈，便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

「您是乌栗师傅吧。再次请您多多指教。」

（幸好是个好人。即使是小孩子，他也会带路呢。）

疑似工头的工匠听到希瑠奈的声音，勉强忍住不划圣印。

和昨天在酒馆看到的肖像画一模一样。

「这、这样啊。嗯，那么你明天早上再来吧。毕竟现在也已经很晚了。」

「我是钢铁厂的工头，名叫乌栗。请多指教。」

另一方面，希瑠奈姑且先道歉。

看到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很想立刻跪下，为拯救城镇一事献上圣印。

毫无计划性可言。

希瑠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近装置。

现场充斥着类似焚烧落叶的气味。

看似工头的工匠是一心一意投入制铁工作的人，不擅长演戏。他夸张地「啊啊」点头。

「呃，我是来参观的。」

（是位大人物吗？为了安眠，真想请他让我看看钢铁装置呢。）

（首先就从中心部开始吧。）

乌栗师傅点点头，带着希瑠奈参观。

其他工匠看到师傅带着金发少女，都大吃一惊，发现那是传闻中的大圣女后，更是大为震惊。

当然，大家都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们察觉到内情，便潇洒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大圣女微服出巡——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座高炉。

「咳、咳——」

「乌栗师傅，您感冒了吗？」

希瑠奈担心着咳嗽的师傅，他看起来相当痛苦。

「不是啦，这是制铁工匠的勋章。」

「勋章吗？」

「没错。」

乌栗亲方一边爬上制铁装置中部的阶梯，一边在设置于途中的饮水处拿起木制水壶，露出笑容递给希瑠奈。

「很热吧？要好好补充水分。也舔点盐巴吧。」

「谢谢。」

希瑠奈坦率地接过水壶，打开状似竹筒的水壶喝起水来。

（口好渴，水好入喉～～也舔点盐巴……）

她从设置于饮水处旁、堆满盐巴的盘子中捏起一小撮，舔了一下。

虽然咸咸的，但很好吃。

她又喝了几口水，顺便从口袋中拿出蜜糖麝香葡萄递给乌栗亲方。

乌栗亲方喃喃低语，然后「呵」地笑了。

乌栗亲方从希瑠奈手中接过一颗黄绿色的蜜糖麝香葡萄，扔进嘴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钢铁厂在半夜也灯火通明了。

希瑠奈喝完水后，将水壶放进用完的笼子里，跟在乌栗亲方身后。

乌栗亲方听到希瑠奈的问题，别开视线，双手抱胸凝视着流动的铁块。

「最后一颗？可以吗？」

「是的。我在过来的途中吃了很多颗。」

自从边境都市没有被瘴气污染到这种程度，蜜糖麝香葡萄还流通于市面时，他就没吃过了。大概是七八年前吧——乌栗亲方心想。

乌栗亲方看着工匠们，因制铁所的高温而变黑的脸上挤出许多皱纹笑了。

「边境都市采到的铁矿石杂质很多，就算炼铁质量也很差，就算出货也会被压低价格。所以才得像这样工作到深夜，大量出货。」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她不禁想起前世工作时的自己。

「……真好吃……」

他们抵达制铁装置的中部，周围因为火焰和铁块燃烧的热度，宛如灼热地狱。

「抱歉啊。对玛可拉小姑娘说这种话也没用。」

「不，我不知道有这种内情，还说烟很臭。对不起。」

（好热……热得不得了……）

希瑠奈笑咪咪地说完，乌栗亲方也跟着笑了。

「……原来是这样。」

「这样啊……」

「在大圣女大人来之前，他们的表情更阴沉。所以他们打从心底感谢大圣女大人。」

「看起来像岩浆呢。粘糊糊地流向另一边。」

希瑠奈用那双大眼睛望向乌栗亲方。

「对吧？真的很好喝。」

希瑠奈低头道歉。

咀嚼后，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啊。」

「我……讨厌这种黑烟。」

制铁所的工匠一定也一样。不管再怎么辛苦，为了生存，为了家人，他们还是拼命挥舞铁锤，燃烧魔石炭，制造铁直到深夜。」

汗水不断滴落。

「我想应该不是生病。我们是说肺会烧掉。长期连续工作的话，咳嗽会停不下来。」

黑烟不断窜起。

「好烟哦。咳咳、咳咳。」

液态的铁块燃烧成鲜红色，不断流动。

「别吸太多哦。不然会变得像我们一样。」

（乌栗亲方是个好人，所以请务必吃吃看。）

「请用这个。这是最后一颗了。」

在黑心企业工作，不管再怎么努力，薪水也不会增加。身体和心灵都很疲惫，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希望。即使如此，还是得继续工作。

乌栗亲方如此低喃，眯起眼睛，抬头仰望天花板，仿佛在寻找什么。

「那个，大家是因为烟而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