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９话 火花与星尘

乌栗老大跑了出去，包含希瑠奈在内，所有人都跟在后头。

「请看！」

工匠大喊一声，用专用扳手举起红通通的铁棒，沾上圣水冷却。

几千度的铁让圣水噗咕噗咕地蒸发。

铁在圣水里啪滋啪滋地迸出星屑，从红色变成银色，工匠用扳手举起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没有精炼就变成这样了！」

「好惊人的纯度……这样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乌栗老大和工匠面面相觑，或许是看到了脱离经营困境的未来，他们互相点了点头。

「老大，也请看看这边。」

这次是隔壁的年轻工匠用扳手压住红通通的第二根铁，用铁锤敲打。

铿——铿——清脆的声音响起。

（哦哦！火花和星屑飞舞……！）

希瑠奈也对此感到惊讶，着迷地看着那美丽的光辉。

铁锤碰触到铁的瞬间，星屑闪闪发光地跃动，火花紧追在后迸散，描绘出流线型后消失在空中。就像仙女棒一样。

（好厉害……形状不断在改变……）

棒状的铁矿石在工匠的手中逐渐变化成扁平的方材。

（好漂亮……）

聚集起来的男人们似乎也无法将目光从他手上移开，屏气凝神地看着精炼的铁。

反复敲打、沾上圣水，银色闪耀的精炼铁完成了。

「师傅，麻烦您确认。」

「好。」

虽然很重，但多亏了辅助，她成功地敲到了铁块。

「精炼吗……很重哦？」

那名有着星海般蓝色眼眸的少女，一瞬间看起来就像女神索菲亚，让乌栗亲方的心脏猛然一跳。他重新体认到，虽然这孩子有点傻气又爱困，但确实是大圣女。

工匠们紧张地为她捏把冷汗。

小小的少女模仿着师傅的动作，令人不禁莞尔。工匠们似乎觉得希琉奈大大的眼眸里散落着星尘，目不转睛地盯着铁看的模样很可爱，脸上浮现了温暖的笑容。

乌栗亲夫歪着头，不经意地环视部下。

那是只粗壮又可靠的手臂。

「……对，那又怎么了？」

「玛可拉小姑娘，要不要靠近一点看——」

其中一名工匠俐落地切下液态的铁，接连处理。

（敲打的时候，它非常闪亮呢……！）

希琉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在铺着布的铁椅上，握住了铁锤。

这时，老大粗壮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辅助希琉奈的手。

「可以了。」

与此同时，发出了今天不知是第几次的欢呼声。

大家都露出「一次应该没关系吧」的表情。

「嗯嗯嗯……」

乌栗亲方正要将精炼铁递给希瑠奈，却说不出话来。

乌栗老大从部下手中接过扳手，举起火红燃烧的铁。

锵的一声轻响，火花与星屑四散。

希瑠奈忽然想起前世的母亲，接着马上又浮现女神索菲亚的脸。

他发出「唔」的低吟声，从口袋里拿出放大镜，注视着表面。

希琉奈回应后，液态的铁从炉子流出，注入模具。

「师傅，您刚才问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事吧？」

（感知魔法——看得——很清楚的艾兹。）

「那就拜托您陪我一起敲！我想在近处看那些火花和星尘。」

师傅抬起头来。

「跟至今为止的劣质品简直判若云泥……这可是最高级品啊。」

（好红！近距离一看，好有魄力！）

（妈妈虽然生病了，却像小小的火花一样拼命地活着……要是没有那道光辉，我应该会更早失去活下去的意义。然后，我遇见了女神索菲亚大人，才知道这个世界就像星尘一样美丽……）

师傅伸出手臂，将铁块放入装有圣水的大桶子里。水面上冒出了许多气泡，过了约二十秒后，师傅将铁块捞起，放在铁砧上。

「我也想用力敲敲看！」

「小心点，慢慢来。」

希琉奈「唔」地低吟一声，双手抱胸。

回过神来的师傅回答。

「听好了，玛格莉特小姑娘。从水里捞起来后，要迅速敲打。不用太用力，诀窍是用相同的力量敲打。」

希琉奈的视线追着铁。

希琉奈也绕到师傅身边，观察精炼铁。

听到这番贴心的话，工匠们纷纷拍手，称赞「不愧是老大！」「真是慷慨！」「太好了，玛格莉特小姑娘！」

「我知道了。」

乌栗亲方连同钳子一起接过精炼铁，眯起眼睛，从纵向、横向、斜向进行检查。

「了解。」

「精炼必须工作三年以上才能做……但既然是圣女大人的请求，那就没办法拒绝了。」

希瑠奈露出十岁少女该有的天真笑容，指着铁锤。」

「是！」

希瑠奈露出温柔的眼神，望向不是这里的某个远方。

希瑠奈「嘿咻」一声，挥下了铁锤。

（瘴气完全去除了呢……该说是密度比原本的铁矿石还高吗？总觉得好像变得很紧实。神圣光辉也渗入了表面和内部呢……）

（好重……不过勉强……）

（好漂亮……好漂亮哦……！）

锵、锵，她很有节奏地敲着。师傅迅速地将铁块泡进圣水里，再放到铁砧上。

周围传来了「很厉害哦！」之类的声援。

师傅包覆着自己小小手掌的手，又大又可靠。

「师傅。」

希瑠奈握着铁锤，转过了头。

她仰望着半蹲着的师傅，露出了满面笑容。

「打铁好棒哦！」

「……」

「闪闪发光的！就像大家的笑容一样！」

「——！」

乌栗亲看着希瑠奈耀眼的笑容，想起了死去的儿子。

儿子十岁时说想成为制铁工匠，二十岁独当一面，二十七岁时因肺病过世。虽然很嚣张，但儿子是个认真又为同伴着想的人。他笑起来时眼角会冒出一条皱纹，这点和母亲一模一样。

『爸爸！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工匠！』

就连十岁的儿子也闹着要拿铁锤，像希瑠奈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身为父亲，自己有实现他的梦想吗？

如果当初没有坚持要儿子去上班，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乌栗亲方看着没有冒烟的铁，咬紧了牙关。

「嘿！还要继续哦！」

「哦——！」

「变成闪亮亮的银色了！怎么样，师傅？」

在希瑠奈的吆喝声中，精炼重新开始。

乌栗亲方又哭又笑地说着「谢谢」。

是儿子笑着说想在钢铁厂工作的笑容。

是年轻时的自己。当时被师傅狠狠地怒吼。

「大家怎么了？师傅？」

（大家以前都很辛苦吧……不过，他们和前世的我不同，对工作抱持着骄傲，总觉得有点羡慕呢。）

乌栗亲夫的脑海里也开心地飞进星尘，眼前浮现宛如电影胶卷般的影像。

铿地一声，瞬间的光芒迸发出来，然后消失。

希瑠奈担心地抬头看着握着自己的手的师傅。

希瑠奈制造出的星屑，似乎唤醒了大家过去的记忆。

看到师傅流下男儿泪，希瑠奈施展了治愈的圣魔法。

（我也要以大圣女的身份好好努力呢……一想到这里……就突然好想见贞德和荷莉哦……）

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实在让人很不好意思。

即使想止住也止不住。

「不用这么客气啦……」

「……呜呜……能在这里……工作……太好了吗……」

所有人都低下头，一起划出圣印。

希瑠奈回过头。

『完成了！』

她本人专注于精炼，没有注意到。

在儿子的眼睛旁边，有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一条线皱纹。

遥远的往昔记忆复苏。

（大家一直努力工作……从墙壁和物品就能看出来……虽然有些地方老旧、凹陷，但还是被珍惜地管理着……这里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

师傅似乎不想让希瑠奈看到自己哭泣的脸，于是放开她的手，用手臂遮住脸。

然后……是自己不知道的儿子的话语——

希瑠奈凝视着火花和星屑，想象着。

乌栗亲司的脸颊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星尘轻飘飘地浮起，飞进大家的脑海里。

希瑠奈一想到制铁厂的工匠，全身就洒落着闪闪发光的星屑。

「我使用了治愈的圣魔法。这样胸口就不会痛了吧？」

『混账东西！温度不对！』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将手放在胸口，或是用手捂着脸哭泣，或是露出笑容。

乌栗亲方也恭敬地划出圣印。

影像就像磨损的胶卷，但儿子确实是在笑。

（大家都活着……就像这些火花一样……！）

『虽然没办法告诉老爸……咳、咳……能在这里工作真是太好了。虽然劳动时间很长，薪水也很低……但是……要是没有我们，伊克森达尔就会被魔物吞噬……所以，我带着骄傲……制作铁……喂，很丢脸耶……别告诉老爸哦……』

魔法阵展开，星屑洒落在制铁所。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停下精炼的手。挥舞过无数次的铁锤，其感觉早已渗入身体。

在制铁厂发生的各种事情。

铿、铿，他握着希瑠奈的手，铁锤声响起。

所有工匠胸口的痛楚都被彻底消除。

师傅和希瑠奈打的铁逐渐变成扁平的方材形状。

『爸爸！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工匠！』

视野模糊，鼻水也流了出来。

这是希瑠奈的心意所展现的过去影像吗？

「呜呜……咕……没什么……只是……胸口有点难受……」

是第一次被交付精炼工作的那天。他开心地到处向同事炫耀。

希瑠奈用手指搔了搔脸颊，说着「好了，快点住手吧」，拉起师傅的手臂。

工匠们的工作、人生、家庭、生活——

「咦……？」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睛眨个不停。

突然变得好困。

啊呼啊呼，呵欠停不下来。

看到这一幕，乌栗亲方和工匠们笑着说「好困哦」。

看到爱打瞌睡的大圣女打了个大呵欠，所有人都很开心。

「那么各位，自由接案圣女玛可是要回去了。我会再来玩的。」

「哦！随时欢迎！」

希瑠奈挥了挥手，打了个呵欠，离开了地鼹鼠制铁所。

即使背对着他们，也一直听到谢谢、谢谢的声音。

（回去之后，趁贞德和荷莉睡着时溜进去吧。一定又软又温暖……）

希瑠奈无法战胜困意，用圣魔法做出飞天地毯，回到她睡觉的大神殿。

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她心想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同时钻进贞德和荷莉之间。

希瑠奈感到幸福，立刻进入梦乡。

○

以这一天为分界点，边境都市伊克森达尔不再冒出黑烟。

市民可以自由使用圣水喷泉，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富足。此外还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现象，如果想转卖圣水，不知为何就会变成普通的水。

之后，制铁所地鼹鼠一跃成为王国第一的制铁所，声名大噪。

被称为玛可拉铁的高纯度、蕴含神圣力量的商品在各地大受欢迎，订单源源不绝。

另外，乌栗亲方还在玛可拉铁上刻印了在大神殿外墙挖掘出的雪百合花。

雪百合是拥有六片花瓣、高雅又艳丽的花朵。

「……闪闪发亮哦……」

今天世界也很和平。

顺带一提，这天希瑠奈直到晚上七点都没有醒来，而且自由接案圣女玛可拉的存在传入教育专员旺达耳中，作为夜间擅自外出的惩罚，她被吩咐要打扫千枚廊。

「啊，希瑠奈大人！」

她单手拿着拖把打了个呵欠。

「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会醒来……啊呼。」

因此，边境都市伊克森达尔被各地认知为雪百合的标志，但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旺达担心希瑠奈会不会被掳走，坐立难安。

「你半夜醒来才是最让我惊讶的事。」荷莉说。

「已经睡着了?! 真是学不乖……」

「这么一来，制铁所就变成良心企业了吧。而且我也确保了安眠。啊啊，真是美好的午睡人生。」

「听说希瑠奈大人晚上出门，我很担心。」贞德说。

希瑠奈听着贞德与荷莉的声音，梦见了火花与星屑四散，一瞬间的光辉。

希瑠奈打的精炼铁被当成制铁所地鼹鼠的神体，受到珍惜地保管，即使经过数百年也不生锈、不劣化，成为不可思议的铁，成为观光名胜之一。这也是之后的事情。

悠哉的大圣女靠着拖把，站着打起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