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貞德的煩惱

自從有着香菇頭的波恩・赫塞爾伯爵來參觀聖經朗誦會後，周遭的人對希瑠奈的看法又更上一層樓了。

那孩子真了不起——見習聖女、女僕、聖職者都如此口口相傳。

或許是因爲外表的關係，有人甚至說那雙犯困的眼睛是在和女神大人對話，對希瑠奈來說，這是令人開心的誤解。

（唉……什麼時候才能收到棉被的佈施呢……）

希瑠奈是看起來像在擔憂世界，其實只是想要棉被的聖女第一候選人。

「希瑠奈，下次我不會輸的。我也從波恩・赫塞爾伯爵那裏收到三十枚金幣哦。」

藍髮的荷莉鼓起臉頰，啃起寶石蘋果。

希瑠奈看着荷莉，露出微笑，點點頭。

「加上我的金幣，總共是一百三十枚呢。一起成爲聖女的話，每個人都能用六十五枚哦。我會轉告旺達小姐的。」

（真想和荷莉一起成爲聖女呢。我們感情變得這麼好。）

「啊、啊啊，嗯。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着希瑠奈天真無邪的臉龐，荷莉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荷莉覺得她好像一直沒有把自己當成競爭對象，是搞錯了吧……

「希瑠奈大人，您要喝水嗎？」

「謝謝你，貞德。」

在餐廳仍然堅守女僕職責的貞德爲希瑠奈的杯子倒滿水。

見習聖女用餐時，一定會有女僕隨侍在側。荷莉的見習女僕已經喫完飯，站在後方待命。

「接下來我自己來就行了。」

荷莉說完，隨侍的見習女僕行了一禮後離去。

希瑠奈則以慢慢悠悠的步調喫完飯。

總覺得她連馬尾都無精打采。

轉生時遇見的女神確實美麗又充滿慈愛，非常溫柔。

「不過，今天我可不會你房間睡了。我已經受夠打掃千枚廊了。」

「……就是因爲祂好像真的存在，纔可怕啊。你最好別老是說這種話，還有其他更加激進的教會很看重女神的聲譽啊 」

被這麼一說，貞德停下正要刺向寶石蘋果的叉子，低下頭。

「荷莉，今天來我房間吧。」

「我也會幫忙哦？」

「咦～有什麼關係。三個人一起睡嘛。三個女生一起睡，會很軟哦？軟軟的，暖暖的，嘿嘿……」

「其實啊，我好像不太擅長運動……今天也被負責教育的女僕斥責了。」

（和宗教扯上關係就會有危險人物嗎？和地球一樣。）

「是啊，祂就像我的媽媽一樣，非常溫柔呢……」

「儀式的準備因爲我而延遲……我就是不擅長爬到臺子上，或是將手伸向高處，還有快速地清除灰塵。剛纔她也說我缺乏運動神經……」

「原來是這樣嗎？明白了，明白了。」

「貞德……你害怕不再是我的貼身女僕吧？」

「說得好像你有見過祂一樣。」

希瑠奈和貞德一邊閒聊，一邊啊——然後喫着貞德遞到嘴邊的寶石蘋果。

「謝謝。」

希瑠奈躺在被窩裏，貞德和荷莉坐在椅子上。

貞德因不安而動搖的褐色眼眸頓時停止，接着淚水奪眶而出。

「對啊。今天我一半的時間都在睡覺呢，當然不可能記得聖句。」

因爲已經在一起睡過過好幾次，所以早就習以爲常。

（嗯。雖然食物依然很簡樸，但有水果喫，所以還是好幸福。）

希瑠奈窺視着貞德的雙眸。

祂會成稱讚前世的自己，溫柔的慰藉自己。

或許是因爲兩人總是在一起，希瑠奈能感覺出來貞德與以往的不同，但在荷莉眼中，貞德一如往常。

希瑠奈說了聲「我喫飽了」，抬頭望向荷莉。

「不過，一起睡覺這種小事，不會遭天譴的。女神大人不會因爲這種小事生氣，女神大人沒有這麼小孩子氣啦。」

換上當睡衣的連身裙後，三人聚集在希瑠奈的房間。

荷莉無奈地聳肩。

看到貞德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希瑠奈從被窩裏爬出來，緊緊抱住貞德，感受身體的溫暖。

當希瑠奈喫完飯時，所有人都用完餐了。

很會照顧人的荷莉嘆了口氣，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

玻璃窗上映照出碧綠的寶石蘋果葉，還有點綴着無數星光的夜幕。

貞德坦承自己的嚴重弱點，垂下眉梢，看起來很是沮喪。她繼續說：

「是嗎？」

「要練習聖句嗎？」

希瑠奈和荷莉點頭。

「儘管說吧。我們馬上回房間。」

「啊，那就沒辦法了。」

「話說回來，貞德，你今天沒什麼精神呢。」

「希瑠奈大人，我等一下有事找您商量……」

大口吃着果實的聲音咔嚓咔嚓響着。

「昨天旺達大人對我說……我、貞德、希瑠奈是有史以來見習生中受到過最多懲罰的人……真是把我的臉丟盡了啊。」

「……是的。」

貞德將臉埋進希瑠奈的胸口。

「沒問題的。貞德很努力哦。如果貞德不是我的貼身女僕，我就活不下去了。就算要換其他女僕，我也絕對會拒絕。我會以不想活動的名義一直躺在牀上哦。」

「希瑠奈大人……」

「好乖好乖。」

「你平常就都在睡覺吧。」

荷莉聽到後，彈了一下希瑠奈的額頭。

「好痛。」

「真是的……」

荷莉露出不服氣的表情，接着又露出無奈的笑容，從旁邊抱住貞德，撫摸她的頭。

「雖然瞌睡公主這麼說，但大家都知道你很努力哦。如果希瑠奈的貼身女僕不是貞德，我也會以不想活動的名義一直躺在牀上哦。」

聽到荷莉溫柔的話語，貞德抬起頭，哭着說：

「荷莉小姐……嗚嗚……」

「啊啊，別哭了。來，到我的懷裏吧。」

希瑠奈抱緊貞德的頭，輕輕拍着。

（大家果然都很不安呢。畢竟還是小孩子……我得振作一點……雖然精神好像被肉體拉走了……）

希瑠奈一邊這麼想，一邊思考有沒有辦法解決貞德的煩惱。

她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某件事。

「對了。」

希瑠奈把手從貞德的肩膀上移開，看着兩人。

貞德驚訝於自己的身體在發光，她張開雙手，瞪大眼睛。

看到聖魔法的荷莉嘆了口氣。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我當然要對你負責到底。」

因爲有女神的加護，希瑠奈的聖魔法不輸給大聖女。

（可以了嗎……？）

「這次你打算做什麼？」

荷莉對希瑠奈和貞德露出困擾的微笑。

她捕捉到自己體內沉睡的魔力，讓魔力緩緩迴轉，在心中詠唱聖句，想象累積在貞德身上的疲勞恢復的景象。

「咦？啊，好的。」

「請讓我爲你加油。從今以後，我每天都會用聖魔法消除你的疲勞。」

「別再哭了。貞德、荷莉，我們上牀睡覺吧。暖乎乎的可以忘記討厭的事情。明天也會是美好的一天哦。這個世界真的非常美好呢……」

「真拿你沒辦法。只有今天哦？」

「哇……光……」

「聖魔法……」

一般的人很少有機會接受聖魔法。

看到笑容滿面的希瑠奈，貞德用力搖頭。

「謝謝您，希瑠奈大人。」

貞德笑着，荷莉苦笑着點頭。

聽到希瑠奈這麼說，貞德只能乖乖聽話。她用連身裙的袖子擦乾眼淚，靠在椅背上。

（治癒貞德……！）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啊嗚嗚……希瑠奈大人……」

星塵在空中飄浮，進入貞德的身體。

雖然每天晚上都接受希瑠奈的加護，貞德的身體變得不容易疲勞，但也不是完全不會累。她從以前就煩惱着自己缺乏運動神經。但現在，總覺得心靈被從上到下輕輕擦拭了一遍。她心想。

抱着貞德的荷莉也移開身體。

希瑠奈的腳邊展開魔法陣，閃閃發亮的星塵開始飛舞。

「不行不行不行，寶貴的聖魔法用在我這種人身上——」

貞德和荷莉被聖魔法的光輝吸引。

希瑠奈用星空般的碧眼凝視兩人，拉了拉她們的袖子。

「怎麼了？」

希瑠奈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貞德的眼眶又開始泛淚，大概是又想哭了。

「總覺得我一輩子都贏不了你呢。貞德，太好了呢。」

貞德露出恍惚的表情。有種一天的疲勞逐漸被輕輕擦除的奇妙感覺。

「貞德，請你坐在椅子上不要動。可以嗎？」

「怎、怎麼可以！」

魔法陣消失，星塵也煙消雲散。

（雖然沒辦法讓運動神經變好，但至少能消除一天的疲勞。）

「啊……這是什麼……感覺好舒服……」

希瑠奈中斷魔法。

因此，貞德相當驚訝。

（聖魔法……消除疲勞……）

「貞德睡這邊，荷莉睡這邊。我給你們我偷偷藏起來的祕密枕頭。」

希瑠奈指定兩人睡在自己兩側，從牀底下取出枕頭給沒有枕頭的荷莉。

「一到睡覺時間，希瑠奈大人的動作就變得很俐落呢。」

荷莉似乎也放棄抵抗，乖乖地把頭埋進枕頭裏。

「希瑠奈大人，今天我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呢。」

「嗯。明天也一起加油吧。我會先睡着等你們。」

「你在說什麼啊。」

荷莉戳了戳若無其事地說道的希瑠奈，嘻嘻一笑。

「啊啊，一鑽進希瑠奈的被窩裏，馬上就會想睡呢。真的……很不可思議……」

「就是說啊。呼啊啊……晚安……」

荷莉和貞德閉上眼睛。

希瑠奈每天睡覺的被窩裏有聖女的庇佑，具有極佳的安眠效果。

（貞德和荷莉都是好孩子……希望貞德的煩惱能夠解決……女神大人……請您保佑這個堅強的女僕能夠如她所願般身手矯健……）希瑠奈在心中祈禱。

希瑠奈也祈禱着進入夢鄉。

不知不覺間，三名少女的呼吸聲變得微弱。

黑暗的房間裏，星星的碎屑閃爍，飛舞，緩緩落在貞德的身上，啪，忽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