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完全不知Q

接下來的事，要先回推到西塔醒來的不久前。

我在解讀奧爾託亞基那之書發生的事件裏，不小心使用了自己的能力，要是用得不好，很有可能會損傷到書的某些部分。再加上要是被問到瑞秋明明被彈開了，我爲什麼不會被彈開，我會很難回答，我不想去處理那樣的問題。

因此雪莉小姐來叫我時，雖然還是有些顧慮，但能堂堂正正地離開現場，就當作是僥倖逃過吧。

「可是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怎、怎麼了，幹嘛突然大叫？』

由於我冷不防地大喊，一旁的妖精嚇了一跳。

我此刻正隨同族長、雪莉小姐，以及其他巡邏人員走在城鎮內。

至於爲何會如此興師動衆，是因爲之前族長、雪莉小姐與我三個人針對合成獸進行了各種討論，啊，我幾乎沒有加入對話，主要都在聽他們說，但談到關於合成獸出現在城內的話題時，我忽然想再次挑戰過去在學園的魔鏡騷動中嘗試失敗的事。

那就是準備城鎮的整體地圖，用點標示合成獸出現的地方，這樣看來就會像是某種形狀……

結果什麼都不像，好的。

看着面前自己故弄玄虛弄出來的東西，我內心尷尬地想着「糟糕，這下該怎麼辦」，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繼續假笑，這時族長雙手抱胸，發出了低吟聲。

「唔嗯～重新用客觀的角度看過整體後，發現出現的地點都巧妙地避開了巡邏的路線呢。而且在整座城鎮內出現得很平均，一個重複的地點都沒有。這是巧合嗎？」

「梅雅莉妹妹想說的，應該是確定這次的合成獸事件與利格雷修有關後，這些出現地點或許也會有特殊的意義吧？」

族長和雪莉小姐做出了和我原先意圖不同的解釋，還表現出佩服的樣子，我無法在這時說出「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又有點害羞，只能微笑帶過。

我能輕易地想像到身後的提提在想什麼，不過我沒有回過頭確認的勇氣，所以選擇無視。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畢竟每次地點都不一樣，我們之前都誤以爲是自然出現的，調查一直沒有進展。沒想到那些竟然是從方便攜帶的蛋裏孵出來的急速成長怪物……看來我們得以此爲前提，從現在起再調查一次了。」

（不是，我一點都沒有想到那樣的事……）

我在內心否定時，族長叫來站在附近的人交代了一些事情後，那個人快步地離去。大概是要召集人員和進行準備吧？

「……所以，接下來是？」

我不知道那個「所以」是想表達什麼，但族長一臉期待地向我問道。我不清楚他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期待，不過我完全理解他對我有很大的誤解。當然，我只有疑惑地歪頭表示「你指的是什麼？」結束這段對話。

伴隨着喊叫聲，我給了黑暗中移動的人一記飛踢，悶哼聲傳來，有東西狠狠撞上了牆壁。

「大小姐？」

「總之先去現場看看，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告訴他們我不知道，然後回旅館去吧。再說剛纔也聽說西塔醒了。」

無法斷定絕對不會的我很哀傷。話雖如此，我不甘心就這麼忍氣吞聲……

我立刻接受提提的幫助，馬上結束話題往妖精的方向走去，成功地逃離族長與雪莉小姐的包夾攻勢。

然後，由於要去看現場，回到前面的話題，我現在和領導階層的人、專家，外加巡邏人員組成的武裝集團，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走在城內。

走在前面的族長停下腳步，發出錯愕的驚呼，我看到他目睹的光景，一時之間目瞪口呆。

「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

「不、不是的，不對，應該就是那樣，但這是不可抗力啊。」

看來是我的登場太令男人意外了，他看到我之後錯愕地吐露心聲。

族長聽完我的喃喃自語，半信半疑地提出疑問，爲了在昏暗的環境下更仔細地確認對方外貌，我脫下披風的帽子，在亮光之下現身。

「啊，我懂了，我知道梅雅莉妹妹想說的是什麼了。」

「這些傢伙是利格雷修……不對，外表不一樣？而且他們還是人族……果然如妳所說，是外面的人……」

族長看向被生擒的黑衣男，想確認黑衣男的真實身分，他一開始時很困惑，但馬上想起了什麼，把在暗處的我叫過去。我大概知道那副穿着打扮的來歷。

我還沒時間喘口氣，只見妖精明明連鼻子都沒有，卻仔細地配上動作東聞西聞，又說出了會令人不安的事，想要離開這裏的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

因爲我僵住不動，疑惑的提提出聲喊我，其實我這樣也不算握有可靠的證據，卻反射性地開始找藉口。

煩惱到最後，我看向提提求救，她爲了提供轉移話題的材料拯救我，刻意讓妖精自由走動。

一旁的妖精像是想讓我不用白白擔心下去，說出了可怕的發言。

我先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並把想法說出來。

（……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聞聞聞）……蛋，是蛋。空氣中微～微地飄來那個蛋的味道。蛋在哪裏？』

（嗯？這種感覺很像強行通過了某種類似結界東西……）

在我說出早就計劃好的發言前，雪莉小姐「咚」地敲了下手，說出奇妙的言論。

「咯咯咯，既然妳在這邊，代表另一邊可以順利進行了吧。我懂了，是在衡量哪邊造成的損害比較大嗎？」

要說我注意到了什麼，就是前方有道通往地下的石頭階梯……

我明明可以在上面等就好，卻爲了想避免被提提念而追在他們的身後，我現在纔開始擔心也來不及了。

我靠近之後明明沒發問，族長卻說起當時的事，並徵詢我的意見。

「好了，我們到了。其他人各自去標記在地圖上的地點重新調查。由於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記得要謹慎一點。」

「事情會那麼順利嗎？畢竟是大小姐您要做的事。」

「唔嗯～我不知……」

除了幾名武裝人員留下後，剩下的人都隨着族長的命令散開。

族長聽完雪莉小姐的話，自顧自地陷入煩惱，又自顧自地震驚不已，最終不知爲何用驚歎的語氣向我問道，我一下子跟不上對話，再加上被他的氣勢壓倒，回話回得不清不楚。

「做實驗？假如是這樣，會是什麼實驗？我不認爲他們是在這裏做孵化的實驗。如果真的要做，也是讓牠們在孵化後做些什麼嗎……」

不過，這時的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現在的行爲，會讓某些人沒有發現我在這裏……

「我記得這裏是通往以前就有的地下水道的階梯。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在使用了。」

不用仔細看也知道是哪種蛋。那些是大家剛纔討論時看着的合成獸的蛋。眼前被放置了數量驚人的蛋。

「我、我、什什什麼都沒有做啊，我只是……覺得這裏有點怪怪的。」

「首、首先……當時突然出現的合成獸雖然有對這一帶的居民帶來損害，最後還是想辦法處理掉了，只是妳說的如果正確，那些傢伙一定是在這附近讓蛋孵化的。妳覺得他們爲什麼要那麼做？」

途中我被提提糾正，才理解到自己正在做什麼，覺得很難爲情。

「妳就是說嚇人的話的女僕嗎～」

「我看着那張地圖，還想說怎麼盡是些人口密集的地點，沒想到那些傢伙的目的是發動襲擊……不對，怎麼會是這樣……利格雷修是想回歸古代的凱洛玫亞，而不是讓凱洛玫亞陷入混亂或毀滅纔對……」

因此我準備按照當初的計劃，在大致觀察周圍思考過後，回答他不知道，或者該說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所以也只能老實地這麼回答，我這麼想的同時，放眼望向四周。

「咦……嗯、嗯嗯。」

情緒亢奮的黑衣男喋喋不休地說道，族長對他說的話感到疑問，準備質問的瞬間，爆炸聲從遠方傳來。

那裏昏暗且寧靜，外加十分潮溼，族長等人用光魔法照亮周遭，接着往深處移動。

被抓住的男子沒把族長的嘲諷當一回事，而是說出危言聳聽的話嘲諷回來。

「難、難道妳是因爲知道我們在防妳，才從頭到尾都打扮成那樣……唔，全暴露了嗎？」

「我說族長，就算是梅雅莉妹妹，有的事情也是要去現場看過纔會知道吧？再說了，太過依賴其他國家的人也不太好。」

讓怪物出現的把戲已經解開，所以現在的問題，是爲什麼把合成獸放在這種地方吧？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對有關提提的事情心胸狹窄，更不用說想要危害她的人，我絕對不會輕饒。

『味道變強了……說不定離得很近。』

然而那傢伙不明白，那樣會踩到我的地雷。

以妖精的慣例來說，與其說是味道，更像是魔力吧，由於她說得很自然，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的我也受到影響，跟在她身後吸起鼻子聞味道。

「榮滅……該不會是那個聖教國的……」

那裏有着大量的蛋。

「這、這些……是什麼？」

我迅速地遠離提提，臉上帶着若無其事的笑容走過去，族長他們看起來有點被嚇到，但我決定不要去在意。

結果這個女僕又～在說些嚇人的話了。

這裏是有着整排住宅的筆直暗巷，沒有什麼人出入。如果要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從外面入侵到這裏，再引發暴動被發現，這個環境條件其實有點難達成。

追上來的族長無視有強烈不好預感的我，納悶地說道。

「唔……不，確實是很不好意思。我從兩個女兒那裏聽說了妳的事，不知不覺間受到那些話影響了……」

我擔心的當然不是自己會不會有危險，而是怕自己是不是又插手了麻煩的事。

「哎、哎呀，妖精又擅自行動了！」

提提眯起眼睛逼問我，我不知所措地繼續找藉口後，族長對我說的話有所反應，停下了原本要直接經過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走下階梯。

在這種時候要回答什麼，才能解開誤會，讓我站在想站的立場呢？老實說我不記得自己在過往的經驗中，有推導出最佳選擇過，因此沒辦法隨便回答。

順道一提，因爲我不想受到矚目，我和妖精自然是一起習慣性地遮住臉，低調地跟着大家行動。

「提提！」

大家被大量的蛋吸引注意時，我在偶然間聽見微弱的說話聲，發現了在黑暗中晃動的人影。至於我爲什麼會察覺到呢，因爲那個人影哪裏不去，偏偏往提提的方向靠過去。

『（聞聞聞）……味道……有味道。』

在我沿着彎曲的道路彎過去，繼續一個人向深處前進時，一種不尋常的感覺向我襲來。

雪莉小姐自信滿滿地說道，突然把話題拋給我，我在聽懂前唯一能做的事只有點頭。

我這時終於停下腳步，確認起周遭的景色，但因爲我是事後才做確認，沒有能夠讓我比較的要素，在我看來這裏不過是條普通的小巷。

「不過，該感到遺憾的是你們。偉大的存在很快就要復活了。能夠實現我們宿願的道路還有一條！」

「難、難道說是外面的人……不、不會吧……妳已經想到那麼遠了嗎？」

我做出要處罰提提的樣子，二話不說先對打算繼續說出危險發言的她施以搔癢之刑，不過這時族長喊了我，刑罰一下就結束了。

（不知不覺間是什麼意思？雖然很想問兩人心中對我的評價，但要是問了，他真的說出口時我可能又會說「不要，我不想聽」，還是算了吧。）

「我是梅雅莉妹妹的朋友，所以沒關係♪」

「……您做了什麼？」

「等一下、大小、姐、不要、好癢、呼啊～」

不對，由於實在太不好意思，我跑的速度過快，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追過了妖精。

以我的行動爲開端，族長等人也開始警戒四周，被我迅速動作嚇到的其他人也全被城鎮的人員反過來打倒了。

我偷偷瞄了眼旁邊，與雪莉小姐他們對上了眼，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看奇怪的景象，我的臉轉眼間變得又紅又燙，活像一個熱水壺，這讓我覺得更加丟臉，逃跑般地追上妖精的腳步。

我先前在外面走動時，確實因爲各種原因而戴着披風的帽子，只是我真的一點都沒有想過要對被人防範的狀況進行牽制。只是旁人似乎不這麼認爲，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一臉茫然。

「是這麼說沒錯啦！」

「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也很在意他們的行動，不過等族長他們這邊的事情結束後，時間上應該也還來得及，我決定繼續跟着族長他們。

（想表示驚訝的人是我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大小姐，那樣很不端莊喔。」

基於以上原因，我最終還是沒能對兩人的對話發表任何言論，含糊帶過了此事。

我很確定那是人，他可能認爲我們之中最好殺死，或者是最容易抓來當人質的人是提提吧。

「梅雅莉妹妹也說過不是嗎？利格雷修現在並不團結，有羣穿黑衣的人在。此外，梅雅莉妹妹他們以前就見過那個帶頭的人……」

「……榮滅機關。」

可是……

「……怎麼可能……結界被……」

所幸我戴着披風的帽子，至少大家沒有看到我的表情。

「怎、怎麼可能！竟然是白銀頭髮的人。妳不是和書庫總長在一起嗎？」

「怎……怎麼了嗎？」

我們在前往這裏的途中，碰巧遇到了準備去旅館待命的王子與雪諾等人，因此得知西塔已經清醒，接下來他們要一起去地下墓穴的事。族長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但依舊很擔心，只是眼下部下都還在場，他馬上又恢復成威風凜凜的領導者姿態。

「哼，你們企圖讓這些蛋孵化，好讓城裏陷入一片混亂嗎？所以你纔會選這個地方吧？哼，要是她現在沒有帶我們來這裏，或許就能如你們所願了，可惜啊！」

「怪怪的……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偷偷地和提提說了我的想法。

「咦？那個……」

「他們的孵化實驗已經完成，理應從母體獲得了不少蛋。既然這樣，他們把蛋用在這邊的目的，應該是想讓合成獸出現在這裏，藉此觀察損害的情況以及討伐的過程……對吧？我說的沒錯吧？梅雅莉妹妹！」

「怎、怎麼回事？」

「咯咯咯，你們以爲只有這裏有蛋嗎？真是羣頭腦簡單的傢伙呢。雖然因爲失去母體的關係，最後只好把所有的蛋都拿出來用了。」

族長聽到男人譏諷，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將現場交給同伴，一個人往地面上跑去。我們也在稍後跟着族長去到地面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從城鎮各處竄起的濃煙。

「可惡！他們在城內各個重要地點放了那麼多的蛋嗎？他們到底準備了多少蛋啊！」

族長試着掌握狀況，氣得破口大罵，他腦中所想的應該就是答案了吧。那個母體所在的地方蛋意外地少，因此我本來以爲是牠沒有那麼會生，不過那應該是蛋幾乎被搬走後的狀況了。假如母體至今都還健在，蛋的量說不定會增加更多。

「還好有照梅雅莉小姐說的，派士兵分頭行動。不對，就算是這樣，蛋的數量那麼多，召集的人手可能不太夠？」

我看着族長努力想冷靜下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纔好，我環視四周，忽然看到一隻小小的白色雪豹朝我們跑來。

「咦，莉莉？」

『啊，找到了，梅雅莉～』

我驚訝地朝莉莉移動後，一隻巨大雪豹背上載着王子從莉莉身後出現。

在那之後，我從王子那裏得知了西塔他們的現況、湯瑪斯祭司的真實身分、奧爾託亞基那與過去的凱洛玫亞的部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