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畢業典禮的故事～吸血鬼不會離去

「各位學長，恭喜你們畢業。謝謝你們一直支持這麼高大的我。」

綾音深深一鞠躬，以拳擊社和空手道社主將組成的綾音粉絲具樂部編號個位數會員們，「嗚喔喔喔喔喔喔」嚎啕大哭。

「綾綾是我的青春！」

「不僅能在在學期間看到綾綾當上主演，還能跟綾綾一起演戲，實在太幸福了！」

「都是多虧有綾綾，我汗臭味的青春吹來一陣薰風！」

「要道謝的是我們纔對！」

「謝謝妳！綾綾！」

白色情人節隔天。三月十五日。

畢業典禮結束後，海星學園的操場上到處都是幫前輩送別的在校生，以及依依不捨的畢業生。

綾音將親手做的甜甜圈獅娃娃，用別針別在流下男兒淚的學長們胸前。那是穿黑長袍戴黑帽的畢業版，胸口還有一朵紅花。

綾音仔細將它們一個個別上去，一邊感激地和學長們道別。

「鬼島學長，請您加油練拳。」

「內藤學長把舒華德演得很棒。」

所有人都哭得越來越厲害。

「能當綾綾的粉絲真的太好了！」

詩也在一邊旁觀。

（學長們看起來好開心。）

雖然以前有人罵着「我絕不原諒傷害綾綾的人」掄起拳頭朝他揍過來，如今也變成令人懷念的回憶。

詩也也被畢業的學姐團團圍住，被要鈕釦和要求握手，忙得圑團轉。

「吸血鬼弟弟，把釦子給我。」

「這個嘛，小學三年級前，我喜歡的作者是薩德侯爵和喬治‧巴代伊。夢野久作也不錯。」

當詩也告訴綾音，市子說「女王會打造出不容妥協的舞臺吧」，本來覺得很遺憾的綾音稍微睜大眼睛，然後一臉感慨。

「嘉蕾娜學姐，恭喜妳畢業。」

他輕輕鬆鬆用公主抱抱起綾音，飛奔而出。

綾音在詩也懷中暈頭轉向，可是從途中開始她就興奮地歡呼：「好厲害！詩也！好快唷！」

「那個，市子女士，妳說的女孩是……」

「原田同學！跟我握手！」

「那我們走吧。」

「呃，這可是乃木坂學姐在海星的最後一場公演耶！」

綾音沉浸在與嘉蕾娜道別的餘韻中，眼泛淚光，喃喃低語，詩也開朗地對她說：

「咦！是喔。」

「初戀也是在那個時候？」

詩也大聲呼喚繭奈，身材嬌小、快要被兩手抱着的花束淹沒的繭奈，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

市子國中時期就靠論文之類的作品得了許多獎項，聽說她和擔任圖書管理員的老師很熟，有段時期上學都待在圖書館，而不是保健室。

詩也不曉得那幾位作家寫了什麼樣的作品，不過從市子的語氣聽來，有種毛毛的感覺。

「小四開始就改成看戀愛小說了嗎？」

「哎唷唷，你這副模樣真性感。」

「是，綾音姐難過的時候，我會把她拉起來。」

綾音大概也想到同樣的事。

──女王都會打造出不容妥協的舞臺吧。

「謝謝～我好高興～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唷～」

「跟你說唷，開場前在手掌上寫自己最怕的東西吞下去就不會緊張，是嘉蕾娜學姐教我的。」

她帶着懷念的微笑回答。

「瞭解。」

「對啊。」

「詩也同學，你在綾音同學的帶領下來到軒轅十四，成爲雙星中的其中一顆。我是一個人就能綻放光芒的星星，所以軒轅十四容不下我，如果你未來也要和綾音同學一起發光發熱，在個性陰暗又心靈脆弱的綾音同學難過時，你這個搭檔可要拉她一把唷。」

「是嗎？真受歡迎啊。不過釦子這種東西就算當時開開心心地拿到，不知不覺就會變得無關緊要，哪天就弄丟了。」

嘉蕾娜接過花束。

「……嘉蕾娜學姐走掉了。我還是好想爲繭奈學姐送別喔。」

市子一看到詩也就挖苦他。他的外套和襯衫鈕釦統統都被拿走，前面全開。底下雖然還有一件T恤，依然涼涼的。

「市子小姐平常就會看戀愛小說？」

綾音看到一半就哭了。

詩也有種豔麗高傲的笑容、伴隨薔薇芳香浮現腦海的感覺。

「噢……」

開演鈴聲響徹四方，嘉蕾娜最後的公演揭開序幕。

「是啊。也算是我個人的興趣吧。」

詩也下意識挺直背脊。

綾音高興地紅了臉。

公演結束後，在校生粉絲目送要從東門離開的嘉蕾娜。人數多到詩也大喫一驚，所有人都在稱讚嘉蕾娜，吶喊着「恭喜您畢業！」爲她灑花瓣。乃木坂騎士兩手都是粉絲送給嘉蕾娜的花束及禮物。換回制服的嘉蕾娜優雅地在衆人包圍下前行。

「恭喜妳畢業。」

「我對愛啊戀啊開始產生興趣，就是在那個時候吧……」

「對不起，我只剩一顆釦子了。」

市子露出嫵媚的眼神，彷彿墜入愛河的人是她自己。

詩也想探聽詳情，卻想到嘉蕾娜的公演開場時間將近。

「市子小姐一定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幫嘉蕾娜學姐加油。」

過沒多久，兩人抵達被爲繭奈送別的學生擠得水泄不通的西門。

「是嗎……市子小姐這麼說呀。」

「詩也……」

嘉蕾娜講完這番很有她風格的話後，望向詩也。

綾音送給嘉蕾娜一束薔薇。

她宣佈要演出至今以來最棒的一齣戲。

「然後我問她『嘉蕾娜學姐也會寫字嗎？學姐寫了什麼呢』。」

（乃木坂學姐真的是很厲害的演員。）

「不，是漂亮的學姐們。」

「嗯。覺得意外嗎？」

「咦？」

裏面有很多本書名有「愛」、「戀」等字的書。

（市子女士蹺掉畢業典禮啊。她真的好我行我素喔。）

「對不起，市子女士說她不來。」

「詩也！我還邀了市子小姐去看嘉蕾娜學姐的畢業公演，可是我沒看到她。畢業典禮她也沒來參加。我想她大概在練習場或圖書館的準備室，請你找一下她，把她帶到會場。我們禮堂見吧。」

（這人完全不會爲畢業典禮感傷耶。）

「那是下一場公演的資料嗎？」

她輕聲說道，沉默片刻後，用有點泛淚的眼睛看着詩也。

嘉蕾娜也演了聖誕節公演的阿芙蘿黛蒂。

「不過，我可沒有從女王的身分畢業唷。我要邁向新的高度。等妳追過來的時候，我說不定已經從全校的女王變成全世界的女王了。」

「你是被母狼羣體襲擊了嗎？」

詩也看着大量的書籍詢問。

「不管我去不去，女王都會打造出不容妥協的舞臺吧。」

綾音微微揚起嘴角。

「謝謝。」

市子談戀愛的樣子實在很難想像。

嘉蕾娜留下一句調侃，留下女王般的笑容，消失在粉絲羣中。

「『妥協』。」

「你很不會掩飾想法喔。身爲演員就得學會騙人才行。」

綾音嚮往地看着舞臺。

「我就不去了。」

嘉蕾娜不停換裝，華麗演出她目前演過的名場景，乃木坂騎士也在旁邊襯托她。

（啊啊，所以市子女士纔會這麼說……）

「繭奈學姐──！」

「真是，請你們不要在別人面前卿卿我我好嗎？你們不是沒在交往？」

「糟糕！乃木坂學姐的畢業公演快開始了。綾音姐託我把妳帶過去。我們走吧。」

永恆的愛？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遇見一名在談永恆的愛的女孩。」

「不，怎麼會。」

詩也先在無人的中庭跳上樹枝，從樹枝輕盈一躍跳到陽臺，再跳到另一棵樹上。東門到西門的路線挺複雜的，一般而言絕對來不及。詩也在樹上移動、在陽臺上移動，還從屋頂跳到對面的陽臺，走最短的直線距離趕往西門。

「啊──小詩，綾綾，你們來啦～！」

「唔。」

「或許是吧。」

詩也猶豫着該不該硬把市子抓過去，市子露出神清氣爽的微笑。

等到詩也那邊平息下來時，綾音似乎還沒得到解放，於是她在人羣中對詩也說：

「我也要！」

詩也先去軒轅十四的地下練習場找人，但市子不在那裏。他走到外面，來到圖書館。海星學園的圖書館位在中等部與高等部的校地之間，是棟三層樓高的豪華建築物，中等部和高等部的學生都可以利用。他打開一樓準備室的門，一名將筆直的頭髮隨便綁在耳下，制服亂七八糟、臉色蒼白的美人，被桌上成堆的書淹沒，懶洋洋翻著書頁。

詩也明白了，綾音即使被嘉蕾娜視爲勁敵，嚴格以待，如今仍然把她當成前輩崇拜，就是因爲有這些回憶。

「嗯。我在軒轅十四第一次演只有一句臺詞的角色時，上臺前非常緊張，她就告訴我這個方法。」

一下是克麗奧佩脫拉，一下是斯卡雷特，一下是伊麗莎白女王，各種面貌的嘉蕾娜同時撲面而來的驚訝與感動，令詩也也爲之震懾。

詩也心裏一驚。

「她怎麼回答？」

同一時間，以偶像集團織女一的主演身分畢業的繭奈，也要舉辦畢業公演。昨晚詩也和綾音用LINE傳訊聊天時，綾音哀嘆「爲什麼她們要在同一天畢業呢？我也想看繭奈學姐的最後一場公演，兩個人我都想爲她們送別呀」，還附上「（；ㄟ：）」的顏文字。

開演五分鐘前，詩也獨自走進會場，綾音已經坐在位子上。

等等嘉蕾娜要在禮堂舉辦畢業公演。通常學生會不會允許禮堂供個人使用，但嘉蕾娜聖誕節到軒轅十四的客串演出大受好評，許多粉絲向學生會執行部表示最後想再看一次全程以嘉蕾娜爲主角的戲，才實現了這個創舉。嘉蕾娜從年初開始就一直忙於準備畢業公演。

繭奈在綾音跟詩也臉上輕啄了一下。

◇　　◇　　◇

就這樣，「美麗的薔薇女王」和「天真無邪的妖精」離開學校。

在目送他們的在校生心中，刻下強烈的光輝。

詩也和綾音從三樓空教室，俯瞰夕陽下空無一人的操場。

「四月開始，嘉蕾娜學姐和繭奈學姐就都不在了……」

綾音依然沉浸在感傷中。橙色夕陽顯得比平常還要寂寥，不過，詩也卻覺得挺溫暖的。

或許是因爲他實際體會到，即使有人離去，那個人贈予的話語以及共同度過的回憶，都會留存於心。

能跟嘉蕾娜與繭奈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真的太好了。

爲綾音送別的時候，他一定也會沉浸在同樣的惆悵與溫暖中吧。

「綾音姐，嘉蕾娜學姐她們雖然畢業了，還有我在啊。我是不死的吸血鬼，只要綾音姐需要我，我可以一直陪在綾音姐身邊。」

詩也這個吸血鬼不會再長大。

未來想必會有許多的人與時間，在詩也面前消逝而去。可是這也代表只要對方希望，他可以永遠陪伴對方，永遠不會改變。

沐浴在夕陽餘暉下的綾音，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開朗地笑了。

「這樣就不會寂寞了呢。」

他們沒有自信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是此時此刻，光是能待在這麼近的地方相愛，對他們來說就非常幸福──

詩也單手拉上窗簾。

綾音閉上眼，詩也輕輕吻上綾音的脣。

現在他們都不知道，未來將面臨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