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接觸―touch―

Ⅸ章 逼近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3.2萬 字

1

看到堇躺在牀上的模樣,梓不禁悲痛萬分。

她身穿住院患者的方形貫頭衣,原本手腳所在的位置全部打上了嶄新的石膏,細長而巨大的繭代替四肢伸了出來。

就像強行給人偶裝上了大小不合的手腳。光看造型有些滑稽,這點反而讓人感到一陣惡寒。

堇一晚上像是老了十歲。她的面龐失去生氣,臉頰急劇消瘦,嘴脣乾裂,眼窩凹陷。在昨晚見面時偶然窺見了她直率與稚氣的一面,現在已經被破壞殆盡。少女耷拉着手腳,像蟲子一樣無力地躺着。

四肢失衡帶來的滑稽感,以及位於中央動彈不得的少女。這副姿態使得看到的人受到沉重的衝擊。如果兇手就是瞄準這點犯下罪行的話,那實在是過於殘酷扭曲的,活生生的精神獵奇。

「雙手雙腳骨折,加上所有手指。需要兩個月才能痊癒。而且,醫生說完全折斷的地方要花更長時間來治癒。」

坐在病牀旁邊的女性說道。她是堇的姐姐,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的背後垂着紮成一束的長髮。

《D crackers》Ⅰ接觸―touch― Ⅸ章 逼近插圖(1)
《D crackers》 · Ⅰ接觸―touch― · Ⅸ章 逼近 · 第1張插圖

放學後聽到堇的噩耗,兩人就火急火燎地直奔醫院。病房內只有她陪在堇的身邊。堇的雙親似乎來探望過一次,就回去工作了。

梓她們到的時候,透過窗戶的夕陽正好像聚光燈一樣照在躺在牀上的堇身上。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望着這副景象。

「警察那邊說,大概是動用了私刑吧。雖然沒有被強姦的痕跡……但這樣看起來才格外恐怖。他們說,像是好玩似的把人偶破壞掉一樣。」

她用陰沉的語調淡淡訴說着。似乎一夜未眠。她應當經歷了相當大的打擊和疲勞,但十分冷靜地對待着前來探病的兩人。是在壓抑着內心的感情嗎——還是說精神恍惚了呢。

梓心痛得說不出話。但是,千繪不一樣。

「堇同學的意識如何呢?」

「不行,似乎打擊很大。說是卡普塞爾什麼的吧。服用了毒品,才盡說些胡話。之前相當嚴重。目前麻醉倒是起效了。」

「說了什麼胡話?」

「不知道,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話。像是,原諒我,救救我,之類的。」

不帶感情的漠然語調反而更讓聽者膽寒。昨天聽到的嗓音再次鮮明地在耳邊迴響。梓無法忍受,將幻聽逐出腦海。

「第一發現者是?」

「是我。她倒在家門口。」

「大概幾點呢?」

「沒有哦。」

——不該讓她回去的。

「水原君。」

「……對不起。但是麻煩等一下,我在想事情。」

「『凱伊姆』?不知道。」

是昨天分別之後。一定是回家路上被襲擊了吧。

——冷靜一點,千繪。我知道你的心情。

千繪沒有等梓,獨自快步走向出口。梓小跑着追上了千繪。

堇的姐姐無情地說道。梓無言以對,咬住了嘴脣。

「堇同學找我們商量過某件事。」

梓突然停下了腳步。水原保持着面無表情問「爲什麼?」

千繪對鶇深深行了一禮,迅速走出了病房。這樣疏於禮儀的千繪還是第一次見。

「喂喂,認真的嗎?」

「大概半夜一點過後吧。我現在住在大學的研究室裏。昨天偶然回去取換洗衣物纔回家的……現在家裏只有這孩子一個人,什麼時候倒在那的就不知道了。」

「卡普塞爾呢?」

「……是呢。」

面對執拗的詢問,鶇開始有些困惑。但是千繪毫不在意,機械地繼續着。

「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細小的傷痕就不清楚了。」

「堇同學身上受的傷只有手腳骨折嗎?不只是拷問,像是被打,被綁的痕跡之類。另外還有擦傷之類的嗎?是否有被灌下卡普塞爾以外的藥物呢?」

水原像聽到玩笑似的笑了。千繪認真地點了點頭。

「走吧。」

「究竟,是怎樣的商談?」

「她叫『新田堇』呢。還是第一次知道。」

千繪死死盯着鶇。冷靜的話語奇妙地蘊含着無可動搖的魄力。

「我說了吧,那孩子不怎麼跟家裏人交流。和我也是一樣。」

從鶇那裏打聽到的住址是高級住宅街。因爲附近什麼都沒有,深夜拜訪的人很少。但反過來說目擊者也很少。因爲非常安靜,大聲尖叫可能就馬上會被人聽到,但如果在堵住嘴的狀態下被拖到暗處的話,就不可能有人來救她了。

——還說什麼想保護你啊。就好像……就像瘟神一樣。

梓在追上千繪之前,向啞口無言的鶇道歉。

「並沒有……應該沒有哪裏亂了或者髒了。喂,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

「我叫鶇,新田鶇。」

「衣服有亂掉嗎?比如有沒有哪裏髒了。」

「是關於某個組織的,非常重要的事情。最後可能會告訴警察吧,但在那之前還有些事要確認,所以就問了很多問題。請原諒我的冒失,告辭了。」

「大概吧。這比起推理來說更像是我的直覺,但如果是昨天那幫人的同伴前來襲擊,堇同學受到的應該是更加慘烈和性意味的暴力。而且從細節上看,錢包裏的現金分文未動,稍微有點不像是DD的罪行。」

「嗯。」

梓無言地搖了搖頭。水原抹殺了表情,輕輕嘖了下舌。

「從結果來看沒能好好談攏,最後變成了這樣。但是既然接受了她的商談,我們就會負責到底。如果堇同學恢復了意識,還請您把這些話告訴她。」

「……是的。」

「……那也是在警察到之前調查的?」

——千繪?

「怎麼樣?」

「怎麼了,千繪。那種態度一點都不像你。太沒禮貌了!」

「你們……不是堇的朋友嗎?」

「千繪,等下——」

「我們是她的朋友。」

「因爲想再和DD的成員見個面。最好是昨天在『女神之鏈』現場的傢伙。想問他昨天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嗎。那您知道『凱伊姆』這個詞嗎?」

如果強行把她帶走的話,就不會遭到如此毒手了。梓她們原本可以做到這點的

「堇同學的姐姐,那個——」

「不,怎麼可能知道呢。是警察告訴我才初次得知的。」

千繪無視了梓的怒吼,低聲回答後就閉口不言。這時她也沒有放緩腳步,用宛如奔跑一般的速度,快步走過醫院的走廊。

「身上的服裝和隨身物品呢?」

「警察說了什麼嗎?比如被襲擊的現場之類的?」

鶇竭力隱藏着被年輕少女的氣勢所壓倒的動搖,稍稍在椅子上轉動了身體。

「相當大的金額呢,分文未動嗎?」

服裝和分別的時候是一樣的。那時她穿着外套,恐怕是在折斷手的時候被脫掉了吧。

「一般來看可能性很大。但我不這麼認爲。」

「……那,是細胞網絡的?」

「這樣嗎。」

梓悄悄碰了一下千繪的手。但千繪無視了梓的觸碰繼續提問。

「這孩子,最近都不怎麼跟家裏人交流。從以前開始就盡惹麻煩。本以爲每天晚上是去哪裏玩了,居然還染上了毒品……結果遭到了不良團體的毒手……這不就像小混混一樣了嗎。這孩子真是個笨蛋。」

梓光是默默聽着,內心就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陰沉怒火。

堇的姐姐——鶇之前一邊望着病牀一邊說話,直到這時才第一次正面朝向了千繪。和情緒有些不安定的妹妹形成了對比,她的眼神宿有強烈而冷靜的意志。

另一方面,梓的搭檔似乎極力壓抑着感情。她應當和梓一樣心煩意亂,但表面上完美地保持着冷靜。

「能聯繫到昨天那個『維薩特』嗎?」

「……保持原樣。」

「是,是的。」

「……嗯?」

「千繪認爲犯人是DD的嗎?」

「不,不是。我報警了,是在警察來之前調查的。」

這是宣戰佈告。梓如此想到。這是千繪對讓堇遭到如此對待的犯人的宣戰佈告。

千繪盯着陷入沉睡的堇,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錢包怎麼樣?手機呢?」

千繪沒有用過去時態,乾脆地如此斷言道。堇的姐姐看起來有些許困惑,但並沒有多問。

「那個……我們還會再來探病的。今天真的很抱歉。雖然不該輪到我們來說,但堇同學就拜託您了。」

如果我們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她說不定就不會被襲擊了。一想到這點就後悔得心如刀割。

「你打算幹什麼?爲什麼問這些——」

「……服裝的話,我不知道這孩子平時穿什麼。那時是穿着紅色羊毛衫和黑色緊身褲。沒有穿外衣,也沒有包。」

「那個,錢包放在口袋裏。手機不見了。」

千繪抱起手臂,食指搭在脣上,闡述着自己的意見。似乎是在通過訴諸於口來整理已知的情報。

「最後兩個問題。鶇小姐以前就知道卡普塞爾這種毒品嗎?」

「我們是朋友。雖然才認識不久……但以後會變得更加親密的。」

「現金和卡之類的也是嗎?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我大致金額。」

鶇一副狐疑的樣子。這也沒辦法,千繪的做法太強硬了。梓也摸不清千繪的用意。

「調查這些的是警察嗎?還是鶇小姐從警察那裏聽來的內容?」

「現在的調查階段說是……應當是在某個別的地方被襲擊後,再拖到家門口的。詳細情況還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梓飛奔出病房。

「……大概有四萬元吧。」

「鶇小姐在發現堇的時候,周圍有誰在嗎?比如可疑的車輛之類的。」

一旁的梓聽到接連不斷的提問內容,不禁目瞪口呆。至今爲止一直用事務性語氣回答的鶇,也啞口無言地看着千繪。

究竟在說些什麼,梓慌忙看向千繪。千繪用挑戰似的眼光,與鶇及對面的某人對峙着。

最後,千繪突然停下了質問。隨後像是向誰宣告一般,挺直了脊背。

不知爲何,千繪在聽到名字的時候看起來有些膽怯。但她馬上就取回冷靜端正了姿勢。

千繪即刻回答,還稍稍加重了語氣。

「錢包裏面呢?」

「拜託你了,可以告訴我嗎?」

「也沒有從堇同學那裏聽過嗎?」

「一粒都沒有?」

水原站在醫院大廳外面。

「沒有,因爲是深夜,而且那附近離大路有些距離。」

「對不起。堇同學變成這樣,我們也很震驚。」

「施加在堇同學身上的暴行。警察認爲這像是私刑,但就算是私刑,看起來也不像是對叛徒的殺一儆百。只折斷了雙手雙腳的骨頭,有點像是什麼儀式。這更符合細胞網絡的刺客的做法。」

「那爲什麼又要跟DD的人見面呢。既然要找網絡的刺客,從DD那邊下手不是白費力氣嗎。」

「我想知道堇同學的人際關係。」

千繪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在病房內拼命壓抑的激情,緩緩地噴薄而出。

「堇同學是在自己家裏被發現的。就算是在哪個別的地方遭到了暴行,犯人明顯知道她家在哪裏。她在細胞網絡裏應該也不剩什麼親近的細胞同伴,也剛加入DD沒多久,孤立又不合羣。那麼知道她家在哪裏的人應該少之又少。」

「說不定是被跟蹤了。」

「包括這點我也想了解一下。而且,如果是在那場亂戰之後有人趁亂襲擊了堇,那就更有必要知道『女神之鏈』裏發生了什麼。」

「嗯——」

水原爲難地癟着嘴。

「這樣……也就是說需要在DD裏瞭解小堇周圍的人,以及知道昨天亂戰結果的傢伙吧。」

「對。最好能當面問那個『維薩特』。」

「那就有點……不過,我會盡量努力滿足你的期待。」

水原一口答應後,千繪轉向了梓。

「我們也再和皆見同學見一次面,問她點問題吧。」

「和茜同學?」

「嗯。若犯人是細胞網絡的刺客,我認爲她是因爲昨天和我們接觸才受到了襲擊的。」

聽到千繪的話,梓僵住了。果然千繪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產生犯人到底是怎麼知道堇同學和我們見面的疑問。我們在週日聽完茜同學的話,才決定要和堇同學見上一面。在那之後,知道這件事的只有這裏的三個人和茜同學。如果犯人一直監視着堇同學,從而得知我們接近她的話還好,若並非如此,就意味着情報泄露了。必須確認一下,茜同學是否將我們開始找堇同學的情報告訴了別人,否則搞不好也會把茜同學捲進來。」

「……我知道了。」

梓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只被吩咐了要協助你調查,沒說讓我報告結果。」

現在那個揭示板上新增了大量的情報。全部都和昨天在『女神之鏈』所發生的那場亂戰騷動有關。由於情報中出現在現場的是那個維薩特,因此掀起了熱烈的討論。從被害程度到現場狀況,再到DD的應對,上面寫着有關昨天那起事件的所有情報。

「繼續調查。」

自己沒有被千繪她們懷疑的要素。恐怕是爲了收集情報吧。但是,自己和堇的關聯只有那個編出來的故事罷了。那又是爲什麼?

茜唾罵道。真是受不了有些惡魔使。茜最討厭那些熱衷於炫耀自己惡魔力量的好戰惡魔使了。

「誒?」

「就血債血償。」

——但是。

——不對。那兩人直接闖進了『女神之鏈』。而且她們現在應當拼命想要揪出傷害堇的犯人。會將危險置之度外,採取更加快速確實的方法吧。

「因爲我也是啊。」

「但是如果是網絡的刺客,要找出真實身份也相當困難。」

一旦暴露的話就是DD內部的問題。肯定會受到更甚於網絡的重罰。接受了不適合自己的任務,孤身處於敵營中。堇的壓力應該相當沉重。

——物部景和『X』以及維薩特。

「OK,那就聯手吧。」

「果然是凱伊姆乾的?」

◆◆◆◆◆

我們的行動會不會太過輕率了?現在已經出現了實際被害者,可以說壓力倍增。交給警察不是更好嗎,這個想法激烈地動搖着梓。

丁格像是在故意坦白自己的惡作劇,他露齒一笑。茜厭煩地嘆了口氣。

千繪和堇見面——正確來說,知道千繪爲了和堇見面開始尋找她的人,除了千繪她們之外就只有茜。所以才擔心茜有可能泄露了這個情報。

嘗試追溯一下千繪的思考迴路。現在她的腦中一定推斷出了許多可能襲擊堇的犯人。她在懷疑哪邊?大致來看,應當會懷疑是細胞網絡的刺客,或是DD的成員吧。

凱伊姆卻把自己勒令強上的間諜隨意當成祭品獻祭掉了。爲了權力與功名。

——一般來說首先會懷疑DD。

彷彿看穿了茜的內心糾葛,丁格兩手一攤答道。

「很敏銳嘛。」

茜慌忙後退幾步,從丁格手中保護自己的髮型。

「會輸的話我就不打了。」

——那個施虐狂……!

「現在所進行的調查,是爲了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

。不是爲了找出犯人。」

「看起來相當生氣啊。怎麼辦,要停止調查嗎?」

茜當然沒有相信這個約定。但如果他去跟凱伊姆報告就麻煩了。這時還是和丁格合作比較好。

「怎麼了?」

「那麼,報告呢?」

「絕對沒錯。」

在那個事件之後,松崎祐子的細胞最先被處理掉了。仔細想來,讓堇一人無事逃脫有點不太自然。難道凱伊姆和本應被處理掉的堇接觸,逼她給自己當手下來作爲逃脫處分的交換嗎?

負責事後處理的

實行細胞

的報告還不夠。還需要更多詳細而確實的情報。

「因爲打擊海野千繪,維薩特就會跑出來。凱伊姆一心想收拾維薩特。」

「我也想會會維薩特呢。」

凱伊姆的目的很明顯。是對海野千繪的挑釁。

「你打算怎麼判斷?」

「偵探小姐發來了郵件。」

所謂的『家犬』,是指網絡派出的潛入DD的間諜。DD內部羈絆牢固,很難讓原有成員作爲情報提供者背叛。於是,就讓

實行細胞

的人僞裝身份後,作爲新成員潛入DD。

水原眨了眨眼睛。

面對憤怒到顫抖的茜,丁格小心翼翼地問道。

「約好了。如果我覺得贏不過,就絕對不會對維薩特出手。」

「到那時——」

是短信。發件人是海野千繪。茜有些緊張。

「……你不是被提拔了嗎。明明是人家的心腹?」

那就假定千繪認爲襲擊堇的犯人是細胞網絡的刺客吧。這種情況下她在意的點應該是「爲什麼昨晚堇被襲擊了。」

「讓我見識一下就知道對方有多強了。」

水原馬上嘟噥着。但意外的是,千繪搖了搖頭否定道「不對。」

茜憤怒地合上了翻蓋手機。靠着路旁電線杆的丁格誇張地縮了縮脖子。

光靠警察不行。警察無法在真正意義上解決這件事情。

「說什麼蠢話!」

「好咧。」

內容是想馬上見上一面。一定和堇的事件有關。

回想起咖啡店裏發生的事。展現出部分力量的凱伊姆,一面溫柔地向害怕得顫抖的茜搭話,一面愉悅地享受着她的驚恐。而手腳被折斷時,堇的內心究竟承受着多大的恐懼呢……

——對了。新田堇和松崎祐子是同一個細胞,那麼……!

而且被害者還是DD的人。DD是同伴意識很強的組織,若是自己人被襲擊必定會報復回來。如果他們知道犯事的人是細胞網絡的凱伊姆,很有可能會發展成正式的鬥爭。畢竟凱伊姆負責指揮對DD的戰鬥,對DD來說,在本就看不爽的細胞網絡中那也是最大的仇敵。

「『丁格』是澳洲的一種哺乳動物。和狗很像但又和狗不一樣。我原本就是被派去潛入DD裏面的。」

丁格把攤開的雙手放到胸前發誓道。

「那又是怎麼回事?堇是和松崎祐子一個細胞的吧?下部細胞是怎麼和第二世代細胞的凱伊姆認識的?」

細胞網絡經由海野千繪與姬木梓的登場,捕捉到了三個名字。這三者之間能畫出至少一個等號嗎?

進行着激烈思想鬥爭的腦內,浮現出了黑暗中時隱時現的惡魔身影。

——新田堇進DD還沒多久,那些傢伙可能還並不覺得她是自己人。

這樣一來聯繫自己就有點奇怪了。怎麼想都不覺得千繪會把自己和DD聯想到一起。

「那犯人怎麼辦?」

作爲松崎祐子的前細胞成員,因爲害怕被網絡制裁從而逃到DD是非常正當的理由。若是還暗示着持有祐子事件的情報,DD無疑會對她更感興趣,也應當比較容易接近幹部成員。

「凱伊姆以前就認識新田堇。畢竟新田堇那邊似乎也認得凱伊姆。雙方應該見過面。」

——凱伊姆是對DD戰的負責人,用間諜這種手段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樣一來,爲何要聯繫自己?還是因爲之前那個編出來的故事,認爲卡拉ok是DD一夥的聚集地,準備根據這條線索調查那個地方嗎?

——對了!因爲我也是知道這個情報的其中一人!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去做『家犬』吧。」

「如果我的猜想有誤——也就是說調查結果表明其中某個可能性是對的,那就讓警察去逮捕他。若將這起事件單純作爲傷害事件來處理,花費一些時間和人力應當就能解決。」

「……如果猜想正確呢?」

但他們本來就是一羣躍躍欲試想大鬧一場的傢伙。正是因爲最近沒有引起特別大的騷動,不知道什麼契機會點燃他們暴力的火種。凱伊姆當然最清楚目前的事態。這是明知故犯。

茜把「千繪開始找堇。」的消息告訴犯人。正在尋找堇的犯人,於是就跟蹤在千繪後面發現了堇並收拾了她。或者是,害怕堇把手中掌握的網絡機密告訴千繪等人,就在她和千繪接觸後馬上封口。類似這種走向吧。

此時,剛纔放回口袋的手機震了幾下。

「哈?」

然後,千繪想到這裏後,接下來疑問就會轉向「爲何犯人知道自己與堇見面了呢?」自己時常被細胞網絡監視着嗎?還是說,對方知道了自己在找堇後,纔開始監視自己——

「維薩特會被通緝,是因爲有段時間他一直不分目標隨意狩獵着惡魔。不知什麼時候會暴走讓警察抓到把柄,爲了預防出現這種事態才通緝他的。但現在爲了追捕他反倒去引起事件,襲擊一般的使用者,這不是完全本末倒置了嗎!」

爲什麼昨晚堇被襲擊了。能舉出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因爲昨晚發現了正在追捕的堇。」另一個則是「因爲堇昨晚與千繪接觸了。」就算是前者,也能認爲昨晚堇不是偶然被發現,而是在和千繪見面之後才被發現了。也就是說如果犯人是細胞網絡的刺客,不管是哪個理由,昨晚堇會被襲擊都是由於千繪導致的。她應當更加自責了吧。

最開始自己向千繪提出委託,就是爲了借千繪的手找出堇的策略,這樣猜想也很合理。要是立場顛倒的話自己就會這麼懷疑了。當然這是誤解。雖然茜確實是給千繪設下了陷阱,但這個陷阱不是爲了找出堇,而是爲了讓千繪和DD起衝突。

——無法斷定。

這是板上釘釘的違規。

「不知道。可能是兩人哪裏有聯繫——」

現在兩人在葛根東學生聚集的遊戲中心前,爲了找出松崎祐子事件的幕後黑手『X』。知道昨晚姬木梓去了物部景家的茜,來這邊重新着手收集物部景的周圍情報。

「所以她纔會在DD!」

「畢竟是懸賞通緝犯。打敗那傢伙就會出名吧。」

——有消息?

茜喃喃道,腦中突然閃過一種想法。

——海野千繪在懷疑我嗎?

——但是,要是說到新田堇本人適不適合,有沒有能力作爲間諜……

「想和他戰鬥?真是蠢啊。你覺得會贏嗎?」

「所以我不會對凱伊姆說的。不過也不會離開你身邊就是了。」

茜在手機上看的,是由中堅細胞所運營的暗網揭示板。那裏有着使用者關注的各種各樣的情報。不僅是網絡成員,外部的使用者也能用,因此有着情報來源豐富的特徵。

千繪的眼中燃燒着熾烈的怒火。

「而且動作不會太快了點嗎。就在維薩特出場之後。」

——然而。

犀利的質問。茜盯着丁格。她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失誤。這個男的既是自己的同僚,也是凱伊姆的部下。

茜反問道,丁格輕輕聳了聳肩。

——目的爲何?

在那之中也穿插着新田堇的住院信息,在不瞭解內情的人看來並不是什麼重要情報吧,但茜看穿了那是凱伊姆的所作所爲。

他開心地笑着,伸手摸向茜的頭。

——爲了解開疑惑,最好再見上一面。

茜如此盤算着。

然後她突然注意到,眼前有一隻大手在上下晃動。

「哎呀,回來了回來了。」

丁格在自己的眼前揮着手。

「得出結論了吧,戴爾塔君。」

茜紅着臉,爲了掩飾害羞扶了扶眼鏡。

「我去和偵探見面。」

「一個人嗎?」

「你要是出場的話這事不就變得更麻煩了嗎?忘了在中心街喫的苦頭了嗎?」

她壞心眼地指了指下巴。

丁格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本以爲他會嘴硬或是嘲諷幾句,但出人意料的是,他認真提出了忠告。

「最好注意一下那個馬尾頭。」

「難道你覺得我會被捲入格鬥戰?」

「不是那個問題。那傢伙身上有點什麼。」

他一臉神祕,似乎嗅到了一絲危險,但表情明顯樂在其中。

聽到這意味深長的說法,茜皺起眉。

「……有點什麼?你不會要說她是

惡魔使

吧?」

「不是。本人似乎也沒注意到……但是她身上附着某些

冰冷的氣息

。」

他一反常態,讓人十分不安。茜不由得凝視着丁格的臉。

「嘛,可別掉以輕心咯。你的話,估計不會用上端踢而是踩你的腳後跟吧。」

「爲什麼不告訴警察呢?那樣不是比較安全嗎?」

掛斷通話的千繪盯着手機屏幕歪了歪腦袋。

千繪省略了堇受的傷,大致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茜僵着臉,拼命搖着頭反覆喃喃着「怎麼會……」

千繪沒注意到梓跑偏的驚歎,越發陷入沉思。她一口一口啜飲着咖啡,又丟了兩勺砂糖進去。

2

千繪熟練地操作着手機。梓回日本後在周圍人的勸說下買了手機,但不會用於通話以外的用途。細節的設定也交給別人來幫忙。

水原那天晚上的話。那究竟是臨場找的藉口呢,還是說……

「要你多管!」

千繪製作了實踐搜查研究會的主頁,極少情況下能收集到事件相關的匿名情報。發送到那裏的郵件,會自動轉發到她的手機上。

千繪第一次要說幫助自己時,梓也沒有立刻就相信她。因爲明白他人無法簡單地理解當事人所處的立場。只能通過行動來獲取信賴。

「被你懷疑也沒辦法,但我們基本上都是兩人行動哦。再來就是之前同席的水原了。」

「當然並不是每個細胞底下都會有三個下部細胞。即使如此這個數量也是異常的。所以現在細胞網絡中應當沒有代號首字母爲『K』或者『Q』的人吧。」

但是,丁格難以啓齒似的矇混了過去,而後又回到那副滿不在乎大腦空空的表情,把手放到茜的頭上。

「沒把茜同學捲進來就收手也好,但沒什麼成果呢。」

關於堇的事件,也想聽聽景的意見。但在那之後,沒有再見過景。

話說到這似乎就告一段落,但千繪最後纔想起來似的問道。

「冷靜一點,皆見同學。並不是在懷疑你哦。只是如果把這種事泄露出去的話,就連你也會有什麼危險,我們是爲了告訴你要多加註意才把你叫來的。」

茜拍掉了丁格的手。

面對驚慌失措的茜,千繪簡明易懂地說明着。但雖說是簡單的「說明」,要表明何種程度的情報也有點微妙。如果只告知了表面的情報,缺少何種行動爲何會有危險的具體性,也不能提高茜的危機意識。雖說如此,也不想半開玩笑地煽動她的恐懼,或是告訴她太過於深入的事,這反而可能會讓茜陷入危險的境地。

「啊,對。水原君是說過這個。他是叫『菲斯塔』吧?」

「收到了一封郵件。沒見過的地址。」

千繪指定的地點是之前談話的『潘多拉』。茜馬上就回了千繪的短信,答應再見上一面。從她的態度來看,大概是想知道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吧。

水原身爲前細胞成員,『菲斯塔』是他在脫離網絡之前的代號。這個代號有一個規則,每個人根據自己所在的細胞世代來決定首字母。

執行細胞

的首領是『A』,其下位的三人則是『B』,按照字母順序以此類推。例如說『菲斯塔』的話首字母是『F』。也就是說他是第五世代細胞的成員。

「『凱伊姆』?不知道。是卡普塞爾的組織嗎?」

在梓煩惱的時候,千繪的說明結束了。茜自然十分不安。

「對。也不是可以隨便往外說的內容。」

「垃圾郵件嗎?」

梓如此建議道。

茜的臉色變得鐵青。

「千繪,暫時讓茜同學和我們一起行動,順便保護她怎麼樣?」

「不、不用啦。這也比較麻煩……啊,對了。這反而可能會被捲進去吧?雖然不太好意思,我想就此退出。」

身高一米六八。體重四十八千克。血型是B。髮型是長到眉毛左右程度的短髮。戴着眼鏡。體型嬌小苗條。和同齡的男生相比,看起來相當纖細。

千繪拿出手機,短暫交談了幾句話後朝向梓。

「誒?」

千繪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着,一邊往剛點的咖啡裏扔了四勺砂糖。平時一直努力裝着忍受苦澀黑咖啡的她,現在沒有在意那種細節的悠閒,專心集中着注意力。

景在戰鬥前就應當知道會有後遺症了。然而他的行動中沒有一絲迷茫。即使之後會有後遺症,會痛到滿地打滾,也絲毫不後悔。他把痛苦當成理所應當的代價承受了。梓非常在意那個「習以爲常」的態度。

此時,手機響了。是水原打的。

喝完了杯底最後一口咖啡,梓有些沮喪地坐在椅子上。

——那個發作……

「最後是準備告訴警察的。但是,現在還不行。」

「那又怎麼了?難道還沒找到斯米蕾那孩子嗎?」

「我在想會不會是代號……細胞網絡的成員不是都有自己的代號嗎?」

「犯人一定是和卡普塞爾有關的人,但這種人極度厭惡暴露在公衆面前。而且因爲負責辦案的刑警也各種各樣。若是現在就把事情不清不楚地告訴警察,輕率地開始搜查的話,犯人瞬間就會藏到組織裏了。」

「那是……」

茜僵着臉承諾道。

「那麼,你沒有把這話和其他的人說,對吧?」

「對了。『凱伊姆』是堇同學和我們分別時說的詞吧。千繪是想到了什麼嗎?」

「我、我會這麼做的。」

茜張開了嘴,難以置信地愣住了。

「不會吧……」

「似乎今晚能和DD的人見面。」

——確實,我們看起來相當可疑呢。

纔沒過兩天。水原不僅人脈廣泛,做事也滴水不漏。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凱伊姆』的首字母就是『C』或者『K』了。也有可能是『Q』。但是『K』和『Q』分別就會追溯到第十和第十六世代了,因爲一個細胞下面一定有另外三個細胞,如果增長到了第十世代的細胞的話,光是第十世代的成員就有——嗯——59049人。持續增長到第十六世代的話,那就是天文數字了。」

千繪按下按鈕,屏幕上浮現出了文字。粗略掃一眼後,千繪瞪大了雙眼。

物部景,十六歲。葛根東高中二年級學生。

「不。不知道的話就好。謝謝你。」

她慌忙乾脆地拒絕了,千繪也同意地點了點頭。

他笑着揉亂了茜的頭髮。

「……也不一定。犯人與堇同學之間,說不定有什麼別的接點……」

「是、是細胞網絡乾的嗎?」

此時日期已經更迭,到了第二天週五放學後。千繪和梓再次與委託人皆見茜匯合。

茜狐疑地輪流望着梓和千繪。

那天晚上景的發作斷斷續續,梓就一直守在痛苦的景身邊。發作一直到早上才大體穩定下來,所以梓就先從公寓出來回了趟家,之後直接去上學了。

「雖然是這麼說。」

「怎麼了?」

「好像不是……『from D』?」

——『那傢伙在追查某隻惡魔。然後,我就以有價值的情報以及報酬作爲交換,讓他接受這邊的委託什麼的。』

「但是,這樣一來細胞網絡刺客的這條線索不就錯了嗎?」

和預想中一樣,千繪單方面確認完畢後,茜突然轉變了話題。

——如果是小景的話會怎麼做呢……

「誒?」

「雖說如此……真的是心算的嗎?」

面對千繪的嚴密追問,茜困惑地點了點頭。

「……嗯。」

「不。不能斷定沒有危險。在堇同學遭到這種毒手的情況下,我認爲再怎麼注意都不爲過。」

與之相反,千繪則非常精通使用手機和各種設備。她擁有很多在梓看來十分可疑的電子道具。那些東西會在搜查時起到作用,比如『女神之鏈』裏梓所使用的改造過的高壓電流槍就是她準備的。不過千繪喜歡使用奇怪的道具,大概有一半是她本人的興趣吧……

戶籍與住址都在葛根市市內。沒有移居記錄。父親是企業顧問,目前在東京。母親在十年前就離婚了。沒有其他親近的親戚。本人目前在葛根市內的公寓獨居。

「這樣比較好。雖然半途而廢草草收場有點遺憾,但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們會再聯繫你的。在那之前請不要插手任何有關卡普塞爾的事。」

「我們和堇同學見上面了。但是幾乎沒能好好說上話。她在前天,被什麼人襲擊了。」

那天,景向學校請假了。梓本打算放學後再去一趟,但是聽到堇的消息就飛奔了過去,之後就無暇拜訪了。

但是,茜倉皇失措地出聲反對道。

景在平時就一直重複着那樣的行爲嗎?這絕不尋常。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我也會有危險——」

「但是如果是『C』,那就是第二世代的細胞了。雖然不知道祐子同學是第幾世代的細胞,但她加入沒多久,肯定是下部細胞吧。同一個細胞的堇同學和第二世代的人有所聯繫,從網絡的體制上來看很不自然。……但若是在網絡之外的地方有什麼關聯——」

景闖入了『女神之鏈』,一直戰鬥到那種狀態爲止。雖然很高興他能來救自己。但梓非常在意景會滿不在乎地投身於戰鬥一事。

千繪如此說道,茜沉默了一會,然後慌忙解釋。

「就單純靠你們來找出犯人嗎?之前我就在想,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真的只有兩個人在行動嗎?雖然你們也不像是警方的線人……難道是有哪裏的組織作爲後臺?」

「也並非如此。這不是知道了我們着手搜索堇同學的情報並沒有泄露嗎?這樣一來犯人跟蹤我們的可能性就變低了。」

最後兩人與茜就此分別。雖然也知道不能勉強她,但掛念着祐子的茜如此乾脆地改變了心意,說實話有點難過。

「還不知道。所以纔開始着手調查。」

千繪少見地支支吾吾起來。然而大概是認爲什麼都不說更加危險吧,於是嚴肅地開口道。

——水原君會告訴他堇的事情嗎?

茜的語氣變得有些尖刻。她的眼神像是看着犯人一樣。

「對了,茜同學。你對『凱伊姆』這個詞有印象嗎?」

千繪抱歉地搖了搖頭。

◆◆◆◆◆

「這麼快?」

「啊!所以今天才叫我來?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五、五萬……!等下千繪,剛纔是你心算出來的?」

學校內對他的評價用一個詞來概括就是「陰沉」。交友關係慘淡,沒有能稱爲朋友的同班同學。不管是運動系還是文化系的社團、俱樂部,一概沒有參加。在上課之外都把自己關在圖書室的書庫裏,因此被起了個「圖書室的居民」的綽號。不過,他並不是圖書委員,也沒有與把圖書室作爲聚集場所的閱讀愛好者有所交流。也就是說,完全沒有能要好談話的對象。

但是,他並非被徹底無視或是當成空氣對待。不如說他比起一般學生更加引人注目。因爲那相當帥氣的外表以及拒絕與同學接觸的態度,引來了各種各樣的評價以及臆測。一般來說,在名爲高中的這個閉鎖社會里,不管是友好還是敵對,如此特別的存在總會在集團中有個定位。但物部景的定位並不明確。

「總之就是陰暗吧。」

「雖說如此,但是根據現有情況來看也不僅是這樣。雖然讓人在意,但也很難從旁搭話,氛圍十分獨特。」

「也就是陰暗唄。」

丁格自信滿滿地笑着,將酒杯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他看起來醉得相當厲害。所以茜纔不想在居酒屋裏談話。

週末的店裏人聲沸騰。居酒屋獨特的喧鬧和談話的內容極不合襯。不過兩人所在的裏側座位,並沒有會特意豎起耳朵偷聽的客人。畢竟,誰都想不到眼前的醉漢在進行和毒品有關的密談吧。

那個醉漢點了下一杯啤酒。茜嘆了口氣,繼續分析着。

收集到的傳聞,基本和祐子事件有關。物部在嗑卡普塞爾,或者是卡普塞爾的毒販。他和倉澤麻裏奈搞到一起,抑或是和松崎祐子搞到一起。還有他是莫名其妙被捲進去的,以及被松崎祐子利用了,等等。

——問題在於這些全是真假不明的傳聞。

特別是在事件初期階段的傳聞,明顯受到了誰的誘導。恐怕是在警察正式介入調查之前,就展開了如火如荼的情報戰。

——但是,這些傳聞基本沒有一個是對物部景有利的。

這樣就意味着物部景沒有參加情報戰。不管他究竟是不是維薩特,對卡普塞爾使用者來說,暴露自己的身份應當只有負面影響。爲什麼要袖手旁觀呢?

「好,那就從最開始確認發生了什麼事吧。一開始是那個吧。麻裏奈那個女的跳樓了?」

「是的。那是一連串事件的開始。」

在那之後,傳出了麻裏奈在嗑卡普塞爾的傳聞。這是事實。

接下來,就開始流傳起物部景是賣給麻裏奈卡普塞爾的毒販的傳聞。這個是未確認的情報。假設他是毒販應當也和網絡沒關係吧。

順便一說,這個傳聞開始流傳的時候,正好與姬木梓和松崎祐子向同學打聽收集物部景相關情報的時期對上了。

「真奇怪。物部和姬木應當是一起的吧?爲什麼要到處打聽消息呢?而且,松崎祐子是最後和海野對峙的那傢伙吧。海野的搭檔是姬木,和松崎一起行動不是很怪嗎?」

「啊!你是那時候的女的!」

「確實,不是很積極啊。」

男人十分納悶,上下仔細打量着千繪,然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梓瞥了一眼取出香菸的水原。然後暫時放開了比格。當然,保持着隨時能再次抓住他的姿勢。

「那物部呢。他是怎麼看姬木的?」

丁格沒有回答,只是無畏地笑了。

「爲什麼?」

「誒。那麼,她也一起跟着松崎祐子陷害物部嗎?」

「啊,那件事嗎。當然知道。但那不是DD乾的。」

「是、是這樣嗎?在不使用惡魔的普通狀態下也可以看出來?」

「正是如此。我認爲她只是單純地想知道真相。」

「喂!勇司!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水原叫來的DD的人,是在『女神之鏈』入口看門的那個男人。他和之前一樣戴着皮革帽,身上穿着短大衣。

梓搖了搖頭。不僅沒被看穿變裝,而且還聽到對方對「海野千繪」唯恐避之不及,她現在心情一定很好吧。

在這次調查中,祐子被千繪暴露了卡普塞爾使用者的身份,隨後暴走了。險些釀成大禍之時被『X』解決掉了。景也出席了這次調查。

「啊,那時和現在的狀況不一樣。在事件發生前,姬木梓和海野千繪沒有聯手。不如說她是以松崎祐子、倉澤麻裏奈,還有清井美加這三人之間的交友關係爲主。」

「不說別人,本

比格

大爺怎麼可能不知道葛根東的海野千繪啊。可惡,那時候要是注意到就不會讓你進去了。」

「果然。只折斷骨頭並以此爲樂,這就已經相當奇怪了。」

比格轉了轉手腕道「真是個可怕的小姐呀」和梓開了個玩笑,隨後輕輕抬了抬帽檐,對千繪表示了友好。

水原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地坦蕩回答道。男人咬緊牙關。

「好,你們那邊先問吧。」

男人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指向千繪。似乎是因爲那時變裝了沒認出來。

「我們埋伏在校門口,直接拜見一下他的臉唄。一看就能明白他是不是惡魔使了。」

「對。」

「『比格』是?」

「這樣好嗎?我要告狀!?」

「那是因爲……姬木梓和物部景是青梅竹馬。所以纔會如此在意吧。」

水原使勁拋了個媚眼作爲暗號,梓把男人押向千繪的方向。男人雖然撐出一副強硬的態度,但領悟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之後,無力地垂下了頭。

她無意間提高了音調,鼻翼也呼呼膨脹着。

「好。但是如果說謊的話,會有相應的懲罰。」

千繪變了聲音。

「果然物部是本命吧?按照這種節奏,也沒其他可能了。」

「喂,既然要和我聯手,就不許做出輕率的舉動。」

「哎呀,前天不是剛見的嗎?」

是什麼呢。事件的進展以及他的行動。他的目的是什麼呢。不,他在害怕着什麼呢……

水原目瞪口呆問道。男人保持着被梓押住的姿勢罵道。

——無法積極行動的理由。

梓偷偷問水原。水原聳了聳肩。

「好咧,交涉成立。」

「瞭解。」

「哈?那直接向本人問不就好了。就算物部陰沉又冷淡,青梅竹馬至少還是熟的吧?」

看到男人死心後,千繪向他搭話。

「嘛,知道我的話那就好說話了呢。」

緊接着又發生了接下來一起事件。身爲祐子細胞同伴的清井美加,在麻裏奈之後,也企圖在服用卡普塞爾的狀態下跳樓自殺。

「那麼來交易吧。我用這邊的情報作爲交換,你那邊也告訴我一些情報。」

「因爲這傢伙是海野千繪吧?」

「我不知道的地方?哈,怎麼可能。我們和網絡不一樣,關係很鐵的。不會疏於事先聯絡,也絕對能知道誰在哪裏做什麼。」

3

「這傢伙是情報通。因爲『鼻子很靈』,就被起了這個綽號。」

「爲什麼姬木那麼在意這些傳聞呢?」

然後接下來進行了問題核心的調查詢問。

「嗯?那難道是姬木要陷害物部嗎?啊,不對。姬木是被松崎利用了吧?」

「嗯。」

「想問你幾個問題。僅此一次。既不會把你怎麼樣,我們也會保守情報來源的祕密。」

比格一轉態度露出了笑容。他願意幫忙自然是好的,確實是個相當上道的男人。

「你要自爆嗎?哎呀,最好別那麼幹吧。DD對背叛者的懲罰好像比網絡更殘酷吧?不如來好好談談。我們也沒想搞什麼嚴刑逼供的。」

「真麻煩。」

——對了。物部景不是也沒有姬木梓的情報嗎?

「好。如果真的能看出來的話就儘快吧。明天來試試看。」

在兩人交頭接耳的時候,千繪用力清了清嗓。

對了。姬木梓。她正是景的弱點。

聽到千繪的招呼,男人十分詫異。

「有點微妙的不同。這時不如說是姬木梓佔據了主導地位。」

景與梓,兩人互相掛念着對方的立場,也無法解明真相。所以梓才爲了尋求景的真實四處奔走。

「可以斷定嗎?有沒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先行一步?」

「她是海歸哦。在事件發生前一個月纔回國的。在那之後似乎沒有和物部講過話,也沒有他的任何情報。」

約定地點是酒吧後門。在那裏出現的男人一看到等着的千繪,立馬掉頭就跑。然而後方已經被梓堵住了去路。

「對吧。而且這樣一來,這傢伙的軟肋也就清楚了吧?」

丁格嘻嘻一笑。茜沒有看穿那雙眼中寄宿着絲毫不見被酒精侵蝕的狡猾意志。

「知道有關新田堇同學的事件嗎?」

「……沒有。」

「……只看過照片。」

着急想要知道真相的梓,中了祐子的奸計,陰差陽錯地加重了景的嫌疑。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梓與千繪相遇了。

「雖然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但姬木梓似乎開始懷疑起松崎祐子的行爲。另一方面,海野千繪這邊從早前開始就熱衷於調查這類事件。於是兩人爲了解明真相聯手了吧。」

那麼景呢?這時的梓身邊有祐子。在景看來,梓當然是和祐子一夥的吧。

比格的見解與千繪的推理一致。千繪把錢包裏的現金分文未動一事告訴比格之後,他就打包票說「那就百分百不是。」

「…………」

最開始看報告時,一直沒弄清楚這裏錯綜複雜的情況。直到向千繪提出委託,直接從她那裏聽來當時的情景之後才第一次搞懂了。

「嗯。首先,雖然堇的手腳都被折斷了,她不是沒被侵犯嗎。那傢伙雖說是個小鬼,但也是個不錯的女人。我們這就算有以折磨女的痛苦爲樂的傢伙,但不可能光是這樣就滿足了。——有被打嗎?」

聽到丁格無意間說的話,茜恍然大悟抬起頭。

「所以不是DD乾的嗎?」

這樣一來細胞網絡的嫌疑就變大了。

「又?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誰知道——但是,這件事情大大改變了他在學校內的評價。特別是在現場目睹的學生,都覺得非常感動。他的評價也上升了不少。」

「啊,不過等下。現在還不確定物部景就是『X』吧。只根據這些間接證據來下定論還太早。」

「你就是情報提供者嗎,又見面了呢。」

「那就這樣吧。戴爾塔,你認得物部的臉吧。」

「喂,姬木梓不知道自己青梅竹馬的真實面目,所以才這樣那樣地調查了對吧?」

比格的腦中似乎在盤算着什麼,閉上了嘴。

看到茜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努力自制着,丁格哼了一聲笑了。

——不是DD……嗎。

梓抓住男人的手腕,乾脆地從背後反剪住他的手。男人慘叫一聲向同伴投去了責難的視線。

比格恨恨地跺着腳。

「喂喂你沒注意到嗎?那爲什麼要跑啊?」

「但是,我在可能的範圍內收集了這場調查的情報。在調查當中,物部景幾乎沒有進行像樣的自我辯護。而且在那之前的行動不是也很奇怪嗎?如果他是『X』的話,應當在更早的階段就收拾掉松崎祐子會更保險吧。」

但是,這場自殺被物部景阻止了。

「於是他就袖手旁觀……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爲什麼?這不是沒錯嗎?有兩位美女等着想和你談談。」

「所以說~前天晚上不是在店裏見過嗎~」

集合目前所有現狀,若他是惡魔使的話,首先一定就是『X』。

——這就是物以類聚吧。

丁格叼着烤串上下點了點頭。看起來實在像是喝醉了糾纏不休的醉鬼,茜有些火大。

「……確定嗎?」

「知道堇同學被發現的地方嗎?」

「是自己家吧。在前天晚上那個騷動之後。她不是被你們幾個帶走了嗎?」

「在中途就分別了。在那之後被襲擊的。」

「居然。那犯人是跟蹤你們的嗎?」

「不一定。有誰知道她家的住址嗎?」

「不知道。說不定誰都不清楚呢?那傢伙幾乎不怎麼跟我們說話。雖然有幾個人去搭訕過,但全部失敗了。」

「在搭訕的時候沒有人套出她的住址嗎?」

「沒有吧。那傢伙不是從網絡那邊逃出來的嗎。因爲還要提防着刺客之類的,對尾行應該也很敏感吧。」

「沒有女性朋友嗎?」

「沒有。不如說更像是被無視了。大概是在喫她的醋。」

「喫醋?爲什麼?」

「因爲冰太比較偏袒那傢伙。而且明明是新人卻很狂,什麼的。」

「被甲斐冰太?」

「對——啊,對了。冰太說不定知道堇的住址。」

「真的?」

「大概吧。堇那傢伙從旁來看明顯是迷上冰太了。」

「和甲斐冰太在交往嗎?」

「不,大概是單方面迷上了吧。」

「……果然。所以那時候才說要留在DD啊……」

千繪暫時中斷了提問,抱起胳膊沉思。看到若有所思的千繪,比格慌忙補充道。

他舔了舔嘴脣,這副樣子比起情報通更像是單純在看熱鬧。

他平靜地說着危險的發言。恐怕這種內部制裁是家常便飯了吧。比格的話雖多,但不太能看得出他暴力的一面,就不由得有些掉以輕心,但這個男人無疑是DD的成員。而DD是葛根市內最爲過激的武鬥派組織。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會和同伴說的,就告訴我吧。你們和維薩特是一夥的嗎?」

「喂喂,你知道那傢伙嗎。真的假的啊。」

「因爲我很不爽啊。」

輕輕拍了下手,比格馬上重整姿勢。

「……不清楚。我連想都沒想過。那傢伙不是和那個事件的相關人員是一個細胞的嗎?所以才以爲她是被網絡追捕的……『家犬』。然後藉此接近冰太嗎?看起來也不像啊。」

——誒?

朝陽完全升起,街道上殘留的晨霧逐漸散去。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朝凍僵的手指呵了口氣。這幾天一直有點睡眠不足。早上的陽光刺得眼睛好痛。

「誒……啊,對了。前天的事,差點忘了。」

「不知道該說他是講義氣還是尊重什麼的……」

「前天,在那之後維薩特和DD進行了一場亂戰吧。然後呢?」

「……嗯。」

「有見過嗎?」

發件的地址是大公司網絡服務商的免費郵箱地址。標題是『from D』。最開始以爲是DD的『D』,但是從比格的反應來看,在DD內部並沒有流傳着堇是『家犬』的傳聞。這樣一來可能是細胞網絡的人發的,但想不出細胞網絡會向千繪提供情報的理由。

「喂,事先說好這可不是冰太乾的。不可能是他。那傢伙不會毫無理由地拋棄投靠自己的傢伙。」

「最後想問一件事。你知道『凱伊姆』嗎?」

丁格坐在支撐着儲水罐的混凝土臺階上,緩緩地吸着煙。像是絲毫感受不到寒冷似的一動不動。

比格誇張地說道,但他的聲音中清清楚楚流露出了讚歎與佩服。

「……還真是盛讚啊,你的夥伴被幹掉了吧?」

「那傢伙是犯人嗎?」

「話說回來,在那場亂鬥之後,沒有人跟蹤堇同學吧?」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呢?」

千繪搶先說道。比格睜大了眼睛。

比格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幹得那麼漂亮也只能心服口服了。現在我們那邊的傢伙都想找出維薩特,氣氛熱烈得很,跟祭典一樣。個個吵着由我來幹掉那傢伙,之類的。」

「嗯——硬要說的話他自由任性又目中無人……但他是個會爲了自己人隨時隨地挺身而出的男人。如果是被堇背叛的話,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打個半死然後丟到一邊吧,但是冰太這邊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主動拋棄堇的。」

「嘛,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我們的宗旨。但是沒有人懷恨在心想要報仇。因爲夥伴雖然被幹掉了,卻沒有一個人被吞噬。」

看起來像是個招人怨恨又讓人恐懼的對手。通過這段話,比格第一次表現出了認真的語氣。

聽到這恰當而具體的描述時,腦中浮現出了某個身影,梓不由得倒吸一口氣,慘叫道。

「——和他有點聯繫,這樣回答能接受嗎?」

「算了,冰太是不會原諒背叛者的。前不久纔剛抓出一隻『家犬』,就算對方是堇他也不會放過她吧。但是啊,如果冰太要懲罰堇的話,一定會在所有人面前宣佈。這個女的背叛了我們,所以我要宰了她,類似這樣的。」

梓也被她的激情感染,微笑着重新打起了精神。正是如此。絕對要讓惡有惡報。

沒有再詳細詢問和惡魔有關的情報,是出於暫時隱藏己方手牌的策略吧。千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心中一定在瘋狂地整理以及思考着各種信息吧。

「我知道你們幾個是在調查卡普塞爾。包括堇的事,也是那個的延續吧?爲什麼要做這些?目的和理由是什麼?」

如果他把這次的對話告訴DD那幫人,瞄準維薩特的癮君子們就會朝千繪和梓攻過來吧。這邊承擔了相當大的風險。但是多虧於此,知道了只有甲斐冰太知道堇的住址。也算是達成目的了。

比格像是在轉換心情一樣笑着,精明地盯着千繪。

「是細胞網絡的幹部。一旦和這邊有什麼糾紛,那傢伙就會打頭陣衝過來。是一員猛將。」

「怎麼會——千繪,那你……!」

「那一看不就知道了嗎!」

「哈哈!他大概會假裝接受條件,然後給網絡設個套吧。而且是在對方最猝不及防的時候。他最喜歡這麼搞了。」

「被吞噬?」

「話說在前頭,雖然這傢伙也是敵人,但和維薩特不一樣。我們可是恨得牙癢癢。這人手段極其下流。像是通過操作情報讓人關係破裂,強制別人橫刀奪愛之類的事可是幹了個遍。而且很強。一對一的話除了冰太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對手。總之是個強大又殘忍的傢伙。」

「確定嗎?」

千繪流暢地描繪着凱伊姆的外表特徵。

比格的提問就只有這些。

——嗚哇,好冷。

「細胞網絡的幹部……」

是回想起了本人嗎,比格暫時閉口不言。

這個情報來源於和茜分別之後收到的謎之郵件。裏面提到了名爲『家犬』的存在,指的是從網絡潛入DD的間諜。以及新田堇是『家犬』這兩點。

「甲斐冰太很講義氣嗎?」

千繪聽到比格的提問後認真地望着他。隨後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沒有直接見過,但是知道是什麼樣的傢伙。很驚訝吧,那傢伙——」

「看來我的猜想沒錯呢。」

「報仇嗎?」

——千繪。

比格驚訝地反問道。

「你怎麼能斷定前天的那個人就是維薩特?」

千繪迅速與梓交換了一下眼神。彷彿在說果然如此。對千繪來說,這是比維薩特重要得多的人物。

千繪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睛炯炯有神。比格自不必說,聽到這番堂堂正正的發言後,後方的梓與水原也不由得端正了姿勢。

簡單敘述感想後,千繪沒有再尋求更多的說明。但是,剛剛在比格的臺詞中出現的幾個單詞,對千繪主張的「惡魔分析」來說應當是重要的提示。當然對梓來說也一樣。

有些意外。比格這樣的男人也會幫自己的老大辯護。而且,從比格提到甲斐冰太的語氣中,甚至有些引以爲傲。

「不爽……是對什麼?」

茜現在位於葛根東高中前一所建築的屋頂上。從這裏可以將走過校門的學生們一覽無餘。週六的早上六點五十分。離上課還有段時間,到校的學生也稀稀拉拉的。

「那麼,如果她是『家犬』的話呢?」

「那天晚上,我們這邊有五個

惡魔使

,他們可是全滅了啊?而且就在幾分鐘內。就算不知道是哪來的癮君子穿個藍色外套,也不可能模仿這種操作。沒想到能親眼看到他的戰法啊。」

「一臉得意地破壞世間規則的傢伙,高高在上地把別人當成獵物捕食的傢伙。隨心所欲若無其事傷害他人的傢伙,自私自利完全不懂人心的傢伙。一邊理所當然地接受社會的庇護與恩惠,一邊對認真建設這個社會的人們嗤之以鼻,隨便給人添麻煩,只圖自己方便肆意妄爲的傢伙。明明自己一丁點都沒在考慮別人,一旦不合心意,就覺得可以大發脾氣亂鬧一通的傢伙。這些蠢貨一旦進入我的視野,我就非常不爽。看到這些傢伙沒有受到任何報應在那裏哈哈大笑,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

比格提高聲音立刻答道。

千繪面無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

比格像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微微笑了笑抬起帽檐。不過雖然他嘴上沒說些什麼,眼裏明顯表明「很中意這傢伙」。

「什麼?」

比格探出身子。

「對壞蛋。」

他與往常不同十分安靜,只是機械地吞吐着煙霧。一根菸抽完之後,就扔到腳下,重複着點下一根菸的動作。沒有平時那份過剩的精力。

「爲什麼你會知道?知道那傢伙真實身份的在我們這也只有幾個人。在網絡也只有那傢伙的細胞以及數名幹部知道。」

「……比如說,就算網絡那邊主動提出交易條件?」

這是物部景的上學路線。茜定期窺視雙筒望遠鏡,確認着到校的男學生們的臉。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埋伏在這裏,現在還沒看到那個身影。

「哈?」

茜顫抖着肩膀拉緊外套。

「……喂。」

——果然,惡魔不止和網絡有關係。

似乎提出了個相當意外的問題。比格冥思苦想,自言自語着。

「讓堇同學遭到那種毒手的犯人也是一樣,我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找出來。」

「被惡魔吞噬。一般來說在惡魔戰中敗北的人會被惡魔吞噬。因爲是靈魂受到了損傷,就算花點時間來恢復,對精神的傷害也非常大。記憶也會變得零零碎碎的。但是這次被打倒的五個人僅僅是被打倒了。也就是說,這是他驅使着那樣強力的惡魔,卻能完美控制住它的證據。果然好厲害。也難怪冰太對他那麼執着了。」

「不爽……嗎。哎呀,嘿嘿,感覺氣勢不錯嘛,偵探小姐。」

比格一臉不懷好意地問道。但他的眼中閃爍着純粹的好奇心。意外地可能和千繪是同一類型。

「還有其他的。凱伊姆大概很高——」

極其冷靜,但鏗鏘有力的話語。

雙方已經保持了三十分鐘以上的沉默。茜好幾次想要搭話都找不到機會,在不知道瞥了他第幾眼後,終於還是開了口。

比格喘着粗氣,一邊說一邊興奮起來。千繪瞥了水原一眼,但他若無其事地吸着煙。

「知道。DD的大部分人都知道。」

◆◆◆◆◆

「沒那回事。這邊一直到早上都鬧哄哄的,忙着到處聯絡,亂七八糟的。連去追維薩特的力氣都沒有。」

比格沉思了一會後,坦然地斷言道。

「現在還不確定。所以正準備確認。聽到堇同學是間諜後,你能想到什麼點嗎?」

如此斷言道,千繪兩手叉腰挺起胸膛。

「和傳聞中一樣!一句話都沒留像風一樣離開了。是轉瞬即逝的閃電戰。」

「聯繫呢。嘿~真是意想不到的線索。葛根東的海野,與那個維薩特嗎。」

「你們和維薩特是什麼關係?」

千繪對梓點了點頭。

「怎麼樣,可以了吧。這回換我了。」

「——對吧?」

「啊?」

「你覺得會來嗎?」

「所以纔在這裏埋伏的吧?」

他冷淡地說。茜對這疏遠的語氣有點火大,但她馬上就改變了想法。

——這傢伙難道在緊張嗎?

那是當然。雖說丁格是很有實力,但如果對方是維薩特本人的話,級別完全不一樣。再怎麼嘴硬,一旦到了要對上的時候難免會緊張。

這樣一想,僵硬着高大身體一味吸着煙的丁格,看起來意外地孩子氣。原本彼此就不是什麼熟悉的夥伴。雖然在自己面前老是洋洋得意的,但和凱伊姆兩人獨處的時候可能意外地像這樣沉默。

「沒關係的。」

「……?」

「這個位置沒事,這邊不會暴露。只是遠遠地看一眼,沒什麼關係吧。」

「你在說什麼?」

「說什麼——我是說你可以放鬆一點啊。」

茜故作輕鬆地擺出一副前輩樣說道。回想起來,從這個

第三世代細胞

的立場來看,自己要比他更有經驗吧。

聽到這番話,丁格驚訝地蹙起了眉毛——隨後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面對意想不到的反應,茜目瞪口呆。

「突、突然怎麼了。」

「怎麼了——呀哈哈哈哈哈!」

丁格狂笑着,剛纔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已經不見蹤影。而且是彎腰抱着肚子,一邊跺腳一邊毫不客氣的放聲大笑。茜大喫一驚,隨後勃然大怒。

「到底在笑什麼,有那麼好笑嗎?」

茜漲紅着臉怒吼道,丁格反而越笑越大聲。隨着笑聲高漲,茜的忍耐也達到了極限。她怒不可遏地尖聲說道。

茜伸出手指罵道。丁格意識到茜真的生氣了,於是邊喘着粗氣邊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禁聯想到在咖啡館裏見到的凱伊姆。但是,和那個完全不一樣。沒有那時感受到的恐怖與厭惡。

她的舉手投足固然令人厭惡,即使如此也像畫一般美麗。在病房裏見面時是坐着的所以沒能意識到,她作爲女性來說身高相當高。那苗條的體型與妹妹有些相似,但手和腳更纖細修長,身材宛如時尚雜誌模特一般。

丁格平復了笑意,湊到茜的旁邊。茜把望遠鏡遞給他,告訴了他目標物部景的位置。

「我能和你模擬對答哦?畢竟能碰見偵探破案場面的機會可不多。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有興致。你要說那些無聊的指責嗎?」

梓咬住嘴脣。她很可能也使役着惡魔。那時必須在她吞下卡普塞爾之前就制服她。

下個瞬間,纏繞在丁格周身的氣息爆發了。力量的波動颳起旋風,丁格捲翹的黑髮在風中飛舞。

「不好意思,我道歉。但是——」

梓充滿敵意地瞪着她,鶇不僅沒有瞪回去反而嬌媚地投之一笑。

景受到攻擊後沒有呆站在原地。他丟開書包俯下身體,保持着這個姿勢毫不猶豫地撲進橫穿了車道的陰影中。

就像在海外新聞裏看到的,被狙擊的那個瞬間。景立刻用雙手護住頭。他的腳下。朝陽拉出了長長的影子,在那瞬間呈現出異樣的光景。

鶇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她欲言又止,遺憾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夠了吧!到底怎麼了啊,什麼態度!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距離太陽落山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夜空中散佈着點點星光。

咬碎,嚥下。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處置他。

《D crackers》Ⅰ接觸―touch― Ⅸ章 逼近插圖(2)
《D crackers》 · Ⅰ接觸―touch― · Ⅸ章 逼近 · 第2張插圖

隨後——

丁格笑出了眼淚,看着茜說道。

「看好嘍。」

「你心裏清楚吧,鶇小姐。」

——這個女人就是『凱伊姆』。

她突然停下了手的動作。

千繪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語氣說道,冷淡地看着她。

店鋪在一小時前就關門了,客人們的身影都已經消失。店員也都離開了吧。佔地面積廣大的大型店,散發出一種特有的閒散感。

沒有服下卡普塞爾的茜,看不到他的惡魔。即使如此,也能感覺到他的身邊出現了什麼巨大的生物。

丁格厚着臉皮說。茜無言以對。她一邊強烈地後悔着和他搭話,一邊轉過頭繼續監視。

鶇開玩笑似的提問。千繪冷漠地答道「從最開始。」

——而且那個位置。那是死角。是把握這邊攻擊位置的證據。

「哪個?」

旁邊兩位女高中生啞口無言地看着景。是同一所高中的學生。但是景沒有在意別人的眼光。單從他的方針來看應當是想盡量避免顯眼的行動,但他從那一瞬間的攻擊中就領悟到不能拘泥於這種限制。

清晨,在這個腦袋還不太靈光的時間點出現的襲擊。而且是埋伏在每天早上安心走過的上學路中,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擊。面對這一擊,物部景準確地進行了完美的對應。

「鑑賞,更準確來說是裝飾吧。不覺得很超現實主義嗎?」

「無情的

女人

。」

鶇向千繪與梓露出了社交性的微笑。

「現在我們的同伴正在與警方一起保護着堇同學。」

「等下!如果搞錯了怎麼辦!」

鶇一臉嘲諷,交叉着雙腳,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探出身體向千繪暗送秋波。

梓藉助路燈的光亮確認手錶的時間。從堇住院的醫院到這間購物中心,需要徒步十分鐘左右。病房的熄燈時間是晚上九點。

丁格不顧她的反應,目光轉向目標。在丁格體內高漲的波動衝破身體,向周圍的空間滿溢而出。

腦中閃過了小時候曾感受到的稚嫩感覺。在野生動物園裏見到獅子時的感覺。能把眼前的玻璃板輕鬆切碎的健美四肢。冷淡的雙眸。銳利的牙齒。輕快而有力的動作。不是通過照片或是顯像管,而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存在着比自己強力數倍的生物,那時年幼的茜只顧全身打顫。

立刻調整焦距。望遠鏡中的畫像變得清晰起來。是照片上的臉。肯定沒錯。

「你在說什麼?突然叫我來這個地方,又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看好啦,戴爾塔!」

狂亂的心跳聲逐漸變得平靜,反倒像弦一樣緩緩繃緊。

找到維薩特了。

「確實是腦袋很靈光的小姐……你還挺可愛的嘛。」

新田鶇連椅子都還沒來得及坐下,啞口無言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勸告。和字面意思一樣驚訝得合不攏嘴,愣在原地。

茜緊張地點了點頭.

「馬上就知道了。」

興奮頓時冷卻。

冰冷的豔麗笑容更加襯托了鶇的美貌。

「有反應了……」

「不過也好,還能讓我玩一會吧?」

「細胞網絡的幹部。而且恐怕還是

第二世代細胞

的成員,代號爲『凱伊姆』。讓堇同學遭到那種對待的就是你。」

拼命壓抑着感情的話語中,燃燒着銳利的怒火。

鶇絲毫不爲所動,依舊擺出一副裝腔作勢的姿態,聳了聳肩膀。

梓與千繪位於距離店入口最遠的停車場的一角。

「……是他了。」

「真是的……在想什麼啊?蠢貨!?」

「已經事先和那邊說明過了。請自首吧。」

「從體型上看和在『女神之鏈』現身的維薩特很像。怎麼?看得出他是惡魔使嗎?」

4

茜咬牙切齒地想着,用望遠鏡看向教學樓。她勉強平復了慌亂的呼吸,努力忘掉剛剛的不快繼續確認工作。從校門沿着上學路,一個一個地確認着學生們的臉。

茜緊緊扒住了大樓的鐵絲網。

「等下!」

丁格大吼。他呼喚出的存在也一起大吼着。就像近距離發射出炮彈一樣,那股彷彿能把身體吹飛一般的衝擊從身旁消失了。

像雕刻一般立體的美貌上,覆蓋着瀑布一般的長髮。脣邊掛着魅力四射的心機微笑,但望着兩人的雙眸,閃爍着蟲子一般異樣的無機質光芒。

「進入堇同學的病房時,說實在的我非常震驚。她的姿態看起來過於痛苦了。但是緊接着察覺到了違和感。爲什麼會將這樣的姿勢暴露在外呢?一般來說至少會蓋一張牀單吧。而且那時候夕陽剛好照進窗戶,直接照射在她的身上。然而你待在牀邊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着她。最開始我以爲你在發呆,但並非如此。你是在

鑑賞

着這副模樣的堇同學吧。」

這不是開玩笑的。但是,茜的舌頭像麻痹了一樣不聽使喚。

千繪一開口就切入正題。

——那是。

丁格說完,往口中放入了卡普塞爾。

他低着頭。步伐循規蹈矩。一邊走路一邊沉思着的表情也好,難以接近的氣氛也罷,是和想象中一樣的形象。他的腳步十分平穩,但臉上流露出濃厚的疲憊。如果他是維薩特的話,在三天前才和DD上演了一場大亂鬥,可以猜測大概是那時留下的疲憊吧。

「真是的,怎會如此。還真是能幹的偵探。」

——這男的怎麼回事啊!

——啊!

「等下,你要幹什麼?」

「那麼,按照規則,從犯人開始提問吧。對了。你是何時察覺到的呢?」

哐,梓站了起來,在她緊握的拳頭從桌底下揮出之前——

丁格的眼睛恢復了顏色,他若無其事地點上一根菸。

物部景獨自走在上學路上。

茜探出半個身子。

不僅如此。那個位置既是死角,也是太陽能照到的位置。也就是說能製造出影子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人會當場昏過去。如果是一般的惡魔就會進醫院吧。」

在那瞬間,丁格回頭看向茜微微一笑,宛如準備按下開關的炸彈魔。

鶇突然轉變了態度,裝模作樣地撩起了長長的黑髮。

「市內能躲過這傢伙的只有幾個人。如果那傢伙是維薩特的話絕對會有反應。」

「知道了嗎?」

遠遠看到了物部景的身影。那個身影大幅搖晃着。

她在九點十分準時出現了。

隨着公路沿線的道路擴展而開的人行道。在人行道兩邊並排着大大小小的綠植,中間等間隔地設置着路燈。各個路燈的下方佈置着一張塑料桌子,以及固定在水泥路上的椅子。似乎是作爲休息用的空間吧。兩人正位於其中一盞路燈之下。

茜心急地抓住丁格的袖子。丁格盯着遞來的望遠鏡,「是他嗎」在確認了景的身影之後,又緩緩放下了望遠鏡。

「來了,是他。」

高大的身軀顫抖着,黑色的瞳孔中溶入了鮮血一般的赤紅。

是眼睛的錯覺嗎?可能是吧,畢竟是在眨眼間發生的事。景的影子伸縮了,宛如想要保護主人一般從地面浮現出來。

她馬上就答應了見面的要求。地點是在郊外的某個大型購物中心的一角。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

這正是名爲敬畏的感情。

下個瞬間,鶇迅速地轉了個身,坐在千繪正面的椅子上,輕鬆地疊起了腳。細長的手指交叉起來,放在重疊的膝蓋上。

茜問道。終於逼近問題的核心,她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省去了無謂的修飾,單刀直入的彈劾。

「梓同學。」千繪製止了她。鶇向激動的梓投去了粘稠的視線。

「她是你妹妹吧!」

「是個不成器的妹妹。但是挺可愛的吧。畢竟我不會對自己不中意的傢伙那樣勞心費神。」

鶇平靜地答道,視線回到千繪身上。

「繼續提問可以嗎?你並不是單純憑藉這個第一印象,就能調查到這裏吧。」

「在被你襲擊之前,我們和堇同學見面並交談了。分別時從她那裏聽到了『凱伊姆』這個詞。分別之後,我馬上就去調查了資料庫,找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信息。凱伊姆這個詞,是在『僞以諾書』與『地獄辭典』中登場的惡魔的名字,那隻惡魔位階爲統領,指揮着上級魔神的三十個軍團。一般以『鶇』的姿態顯現。因爲事先調查了這件事,在聽到你的名字的時候,就想會不會是這樣。」

「居然。那麼我的代號是通過堇泄露的?」

「嗯。」

千繪肯定道,鶇翻了個白眼,嘖了下舌。

「看吧,我就說是不成器的妹妹。不管怎麼說也太性急了吧。真是的——然後呢?還有什麼。希望你能將抓到的把柄全部告訴我,我可以告訴你推理是否正確。」

鶇交換了搭在膝蓋上下交疊的手指,用事務性的說法提議道。

從表面上看態度非常彬彬有禮。但是梓從和她的對話中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厭惡。千繪也是一樣。每當鶇開口時,在那張面無表情的撲克臉之下,從眼睛深處冒出了憤怒與鄙夷。

即使如此,千繪也接受了鶇的提議,告知了自己的推理。

「疑問在於,堇同學是在哪裏受到的暴行。那時在病房裏的提問,全部和認識的警察在私下對過了。正如你所說,堇同學的衣服沒有明顯凌亂,也沒有髒掉。沒有擦傷與摔傷,也沒有爲了逼問她而實行的暴力痕跡。如果她是被綁架,在其他地方施加暴行後再丟到家門口的話,這很不自然。雖說如此,如果是在家門口被襲擊的,不管人煙再怎麼稀少也有很大可能被看到,這也很不自然。」

「……嗯,原來如此。那麼堇是在哪裏被下手的呢?」

「是在自己家裏。她倒在自家門前的路上只不過是你的證言。你說是在玄關發現了倒下的堇同學,然後把她移到家裏後報警了。但是,不可能把雙手雙腳都折斷的堇同學,在不弄亂衣服的情況下獨力搬到家裏。堇同學是自己走進家門,脫掉外套,然後被折斷了手腳的。對嗎?」

千繪嚴厲地質問着鶇。

鶇顫抖着肩膀,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錯,繼續吧。」

「你說堇同學身上沒有卡普塞爾。那是不可能的。那天晚上在『女神之鏈』舉行了卡普塞爾的吸毒派對。那時候精神錯亂的她,拿了好幾粒卡普塞爾放到褲子的口袋裏。所以她的身上應該有卡普塞爾。是你在警察來之前事先處理掉了吧。」

「停止抵抗吧,會受傷的哦。兩個人都挺不錯的。我會讓你們和妹妹躺在一起。」

梓的背後冷汗涔涔,千繪也前所未見地鐵青着臉。

「你們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完美使役着惡魔的惡魔使,不需要依靠卡普塞爾也能搞這種把戲哦。剛纔說過了吧,我和松崎祐子與倉澤麻裏奈那種低級貨色不一樣。」

半透明的肉質花瓣像果凍一樣。甚至可以透過它看到點點星光。佔據了半個天空的水母,停下了舒展身體的動作。它發現了地上的餌食,注意力緩緩轉向地面。

「哎呀,真是大意了。我說的話肯定被錄下來了吧。這樣一來就不能老實放你們回去了。」

「你找維薩特什麼事?!」

鶇滿懷怨恨地獨自喃喃道。

「還有。你說對於名爲卡普塞爾的毒品『在從警察那裏聽到之前都不知道』。然而,我在那之前提問的『有帶着卡普塞爾嗎?』,你卻回答了『沒有』。還有『在警察到達之前調查了,沒有』。這些回答之間有着明顯的矛盾。」

梓用怒火壓抑着想要逃走的衝動,奔向腳受傷的千繪身邊。不能被那種瘋子幹掉。

「什麼嘛,同伴是水原勇司嗎。算了,把你們吊起來之後維薩特也會出來吧。作爲餘興正好。」

「這樣一說確實。這是我的失誤。沒想到在那種突發的提問裏也加入了誘導詢問。這不是很能幹嗎。」

——不能被壓制住。

鶇的雙眼紅光更盛。同時,千繪冷不防地停下了奔跑的雙腳,在水泥地上摔了個大跟頭。抓在手中的包脫離千繪的手,飛到了綠植裏。錄音機在裏面。

梓無視疼痛強行拉開距離。鶇沒有追過來,而是站在原地望着這邊。

「正摩拳擦掌想着要怎麼處理她,趁着這次機會實施了。因爲是個好機會,本來準備搞得遍體鱗傷——不過果然是妹妹啊。看到她渾身顫抖的樣子,不禁有點憐愛了。於是爲了讓她保持最可愛的模樣,就把最活潑的手腳折斷了。本來想把舌頭也一起割下來的,但我很喜歡她的聲音。作爲代替,我仔細折磨着她的心靈,咬得恰到好處。訣竅在於不連肉一起咬碎,只把骨頭弄斷。花了一整個晚上精雕細琢。你看——最後不是很棒嗎?籠中鳥的可憐可愛與標本的造型完美契合,不覺得非常

美麗

嗎?」

「啊,是的。那也是謊言。嘛,沒想到你連這種事都知道,沒辦法。」

「呵呵呵呵呵呵呵」

梓回過神來。

——可惡,可惡!

「千繪,快走!」

想要大叫着逃走。

鶇滿足地偷笑着,抽出口袋裏的手。她攤開手掌,掌心躺着卡普塞爾。

千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邊後退邊問道。

——來了。

——不好。

「我、我知道了。」

千繪死死咬住了後槽牙。

面對興味盎然地雙手插袋筆直站立的鶇,梓沉下了腰舉起雙手,從胸腰同高的位置發力,與她正面對峙。鶇的動作雖然機敏又幹脆,但不像是受過武術或者格鬥技的訓練。看起來也沒有帶武器。不給她服下卡普塞爾的機會,梓準備從物理上先制服她。

梓瞪大了眼睛。鶇踩到的地方龜裂了。

重重疊疊的花瓣在空中盛開,彷彿飄蕩在水中。花瓣如同章魚的腳一樣扭動並伸展着身體,覆在頭上遮蔽着夜空。

「嘖!」

鶇的眼眸中閃耀着瘋狂的光輝尋求兩人的贊同。梓的喉嚨發出呻吟。

爲什麼知道,自己擺出了一副這樣的表情吧。鶇愉悅地笑了。

鶇嗤之以鼻。

「聽完你們的話之後,我明白了這場會面的意義。爲什麼要特意把我叫到這種地方呢?……嗯,大概可以猜得到,各位偵探似乎沒有最關鍵的證據。然後就打算讓我自己說出真相。」

嬌媚的笑聲愈來愈大。隨後服下了第二粒。

鮮紅的舌頭舔舐着嘴脣。

趴在地上的梓,孤注一擲地跳了起來,以壓倒鶇的氣勢向她的長腿猛撲過去。

宛如反季綻放的謊花,或是異形的巨大章魚,抑或是有着數十個頭顱的大蛇。變形成花瓣的觸手,從頭到尾大約有三十米長。像是在地表數十米的低空中游泳的水母。

鶇眯細了眼睛。從半閉的眼瞼中放出些許紅光。

「真是遺憾的誤解。我單純是在評價哦。繼續吧,接下來是動機。我懲罰可愛妹妹的動機究竟是——」

然而,梓太天真了。

梓再次摔趴在地上。緊接着感受到頭上迫近的殺氣,梓慌忙滾到一邊。隨後鶇的腳踏上水泥地。

如果茜在場的話,她會佩服地鼓掌吧。茜認爲凱伊姆襲擊堇的理由,是爲了挑釁千繪從而引出維薩特。但是不僅如此。實際上真正的理由是因爲親妹妹背叛了自己,喜歡上長年敵對的男人,所以鶇纔對堇施加了殘酷的虐待。聽到千繪的指責後,鶇的假面碎裂了。那帶着厭惡、憤怒以及憎恨的表情,就是鐵證。

花蕾緩緩綻放。

「呵呵呵呵呵」

「當然會逃,但是,要把那傢伙……」

鶇的身體稍稍浮空踢出腳,由下至上踹向了梓。難以相信那種不穩定的姿勢竟能釋放出如此力量。

她一臉佩服地說道。

鶇重重靠向了椅背。

凱伊姆吐了吐舌頭。

千繪與梓緊張起來。正是如此。現在的對話全部用錄音機錄了下來。她們是爲了取得證言,才特意冒了如此風險。

「很有精神嘛,姬木君。」

——噫!

在沒法通過談話解決的情況下,由千繪帶上錄音機衝到警察那邊。梓爭取完這段時間後,就立刻撤退。這是梓的提案。

——!

——原來如此。她是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自白了。

「什麼事?當然是邀請他約會了。松崎祐子和倉澤麻裏奈都不配當他的對手吧。」

「咕!」

「呵呵呵呵呵——別撒這些沒用的謊了。你應該也知道自己在警察內部有什麼樣的評價吧。就算退一步來說有警察幫你,但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不可能把被害者從親屬身邊隔離出來吧。」

「痛!」

「哎呀。」

本來就打算收拾兩人才現身的吧,所以才那麼嘴快。

「千繪,快逃!」

「因爲她背叛了你啊!」

光是眼神就帶着威壓感。

「別動,現在這個電話,接通着保護堇同學的同伴。警察也一起,所以已經晚了。現在把我們封口的話結果也不會變。你打算繼續加重自己的罪行嗎?」

「有什麼意見嗎,姬木君。」

在面對麻裏奈時也感受過恐懼,但這邊的生理厭惡感遠遠超出當時。光是看着就想吐。堇被那玩意啃食乾淨了?鶇是這麼說的。不咬碎只切斷了骨頭?花了一晚上精雕細琢?瘋了吧!

千繪一邊因腳傷的疼痛扭曲着臉,一邊不解地反問梓的斥責。

「爲什麼知道水原的名字!」

啪,千繪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你讓堇同學作爲間諜潛入DD。但是她卻背叛了你。那個保護了她還溫柔對待她的甲斐冰太,和作爲親人卻冷酷又殘忍的你不一樣,所以她迷上了自己投靠的敵人。你注意到了這件事,然後就去拷問她吧。對她的那些虐待,難道不是針對背叛者的制裁與私怨嗎?!」

梓站起身準備進入臨戰態勢。但是,在梓動作之前,千繪先進行了牽制。

——對了。沒服下卡普塞爾的人看不到惡魔。

鶇肩膀上的空間扭曲,隨後惡魔出現。

「……夠了吧,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你只會像這樣耍人講話嗎?」

「那個?」

鶇故意用手扶額嘆氣道。

「都什麼時候了,沒看到那個嗎?!」

「怎麼了?不逃跑嗎?」

「千繪!」

「她本來會和松崎祐子走上相同的末路,我救了她,卻給我恩將仇報……這就是被養的狗反咬了一口吧。」

鶇淡定地斷言道,一口氣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幅度充滿餘裕,身體看起來高大了好幾倍。

鶇微微一笑伸出手朝向千繪。那隻手輕輕一抬。

「說中了嗎。堇也終於有點用了呢。」

鶇嫣然一笑。

最開始看到的是有兩倍人高的巨型百合花蕾。但是縮成一團的花瓣不過是附有粘液的肉質皮膚。

「你說同伴在妹妹的身邊。那是水原勇司呢,還是維薩特?」

那爲什麼自己看得到?在『女神之鏈』時也是這樣。對了。景似乎說過什麼,是『閃回』之類的東西……爲什麼自己會?

「——唔。」

冰冷的美貌崩壞了。她咧開嘴脣,勾起嘴角。長長的眼眶向下彎曲。雙眼潤澤,表情恍惚。臉龐像溶解一樣放鬆。

《D crackers》Ⅰ接觸―touch― Ⅸ章 逼近插圖(3)
《D crackers》 · Ⅰ接觸―touch― · Ⅸ章 逼近 · 第3張插圖

在舌頭上放上一粒,緩緩含在口中咬碎。

——她是認真的。

「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她取出了手機。

梓下腹施力,以爆發性的動作繞過椅子,飛身躍向桌子外側。必須把她的注意力從拿着錄音機的千繪轉到自己身上。

梓滑步向前,踢向鶇的膝蓋。本準備是打個措手不及,卻重演了千繪那時的情況。支撐身體的那條腿毫無徵兆地被舉向空中,梓慌忙做了受身保護自己。

梓大叫道。鶇俯視着梓。千繪也不由得回頭看向她

本能的恐懼侵蝕着梓的心臟。血液流動急劇加速。

「好了,這樣一來大致結束了吧。該輪到犯人的回合了。」

兩人對上了目光。鶇的雙眼放出炫目的紅光。

注意到時,鶇已經把千繪落下的裝有錄音機的包回收了。

眼中滿溢着燦爛紅光,站在地獄花朵之下的鶇——凱伊姆朗聲大笑。

惡魔與它的召喚者。但是,真正的惡魔是凱伊姆。

「這不是滿可愛的嘛。呵呵呵呵呵——」

凱伊姆咧開了嘴,垂涎欲滴。那是會毫不猶豫地欺壓弱者並以此爲樂的人的表情。就算對方是自己的親生妹妹也一樣。不如說會更加開心地折磨對方。

——這個……!

灼熱的怒火燒盡了梓的恐懼。這個女的是人渣。但自己不是她的對手。這個事實讓人懊悔得捶胸頓足。

凱伊姆取出了第三粒卡普塞爾。

但是,在吞下它之前,凱伊姆突然收住了笑容,把目光從梓她們身上移開了。

凱伊姆一臉嚴峻地盯着旁邊的綠植。頭上的水母反應了使役者的感情,搖搖晃晃地沙沙作響。

「——什麼人。給我出來。」

「嘖,還真是敏銳。」

從綠植中鑽出了數個男人的身影。

全員臉上都掛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身體迸發出可怕的殺氣。

——難道說。

梓注意到男人們都穿着皮夾克或者皮外套。而且……所有人的雙眼都放着紅光!

毒犬幫

!」

「正是。」

後方傳來回答。梓慌忙回頭,眼前站着個熟悉的男人。他把皮革帽檐稍稍抬高,「喲」地打了個招呼。

「你是——比格!」

那麼維薩特會如何應對?他並不愚蠢。

——是本人……吧?

從白天那場對「物部景」的攻擊中,他應當已經察覺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然而,他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這個差距從情報戰的角度來看是非常巨大,甚至是極其致命的。

「甲斐嗎。」

「…………」

「我叫『戴爾塔』。知道這個名字的意義嗎?」

「別出手……是誰說的?」

「什……」

「只要不是荒謬的要求,他應當會接受吧。」

「怎麼可能……那是在和你見面之前收到的啊!」

「啊。」

突然冒出毫無顧忌的大笑聲,打斷了維薩特與茜之間緊張的對話。

是完全符合「冒出」這個形容的出場。注意到時他就已經站在兩三米之外,連空氣都不曾晃動。

交涉就交給茜一人。因爲若是女性隻身前來交涉,多少能讓維薩特放鬆點警戒。以防萬一,丁格藏身在堆疊的廢車背後內觀望進展。

「不好意思一直在監視着你們。不過,我們有被特別囑咐過不要對你們出手,所以放心吧。」

廢車在工廠內堆砌成了鐵牆,牆與牆之間夾着一條條通路。有點像迷宮一樣。到處都布有古舊的電線杆,灑落着電燈的光。

「那是——」

風衣微微晃動着,眼前的人物開口說話了。聲音聽來是同齡的男性。茜的思考終於開始正常運轉。

但是瞭解葛根市現狀的人,不得不認爲這種可能性很低吧。不,維薩特肯定不會做出如此樂觀的推測。他應當能馬上理解,對方是細胞網絡。

茜回過頭,背後的廢車山上出現了一個敏捷的人影,身輕如燕地一躍而下。

丁格身穿黑色皮革的夾克。不是曾經扮成DD成員的那件,而是一件用閃耀着銀色光芒的鉚釘和鎖鏈裝飾着的漆黑夾克。丁格悠然地套着光滑的皮夾克,宛如王者威風凜凜地穿上披風。而且是崇尚武力的王者之風。

「但是,對方並不清楚這種事。自然會認爲組織正在追殺自己。」

對後者來說最應當警戒的是個人情報的泄露。

「你們——是什麼意思。」

時間是約莫晚上八點半,地點是廢料處理廠的廢車場內。這個地方遠遠談不上是最佳的交涉場所,但丁格頑固地不願退讓。由於安保方面完全交給了丁格,所以茜也沒有強硬地反對。

「那又是誰……」

「是誰……是誰的奸計!」

◆◆◆◆◆

對方沒有回答。維薩特的臉藏在兜帽底下,看不透他的表情。

確認完時間,視線投向地面。腦中再次模擬了一遍和維薩特的對話。隨後,眼角餘光瞥見了一片藍色布料以及靴子的鞋尖。

站在眼前時,才更能明白他身上這件風衣的尺寸有多大。腳尖之外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宛如外套自行立在眼前。在一片昏暗的灰色背景中,浮現出了一隻鮮豔的靛藍色幽靈。

大大小小的惡魔羣,此起彼伏地叫喚着在現世顯形。購物中心的人行道瞬間變成了地獄。

打頭陣的男人怒吼道。

「哎呀——稍微考慮一下就懂了吧。你覺得還有其他組織能做到這種事嗎?」

凱伊姆死死咬住了嘴脣。冒着紅光的雙眼燃起了強烈的憎恨。同時梓也注意到,她的眼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恐懼。

梓準備讓維薩特成爲自己下屬的細胞。

「喲,維薩特。找到你了。」

爲什麼細胞網絡會出現在這裏

。」

「甲斐冰太在哪裏。」

茜如此說明之後,丁格二話不說同意了她的方案。

「……

第三世代細胞

嗎。」

茜放倒了一輛脫了漆的摩托車,坐在它的座位上。

「…………哈?」

茜至今爲止沒有自己的細胞。但她認爲把維薩特收入自己的麾下是最爲妥當的判斷。自己會想辦法來守護他在網絡內的立場,也自負在已知範圍只有自己能夠善用他。

甲斐在哪裏

。」

「被你這傢伙吞噬的同伴可不止一個兩個,再加上堇的那件。沒想到她是你的妹妹,但就算是你的親人,那傢伙也依舊是我們的同伴。給我做好被五馬分屍的覺悟吧。」

站在那的人無疑是丁格,但又和熟悉的耍渾又粗野的小混混丁格截然不同。

意料之外的回答。難道他沒注意到細胞網絡介入其中嗎?

「發送的人不是我。」

在那瞬間,數十位DD成員召喚出自己的惡魔。

聽到比格的話,千繪驚訝地張圓了嘴。

男人歪着頭嘻嘻一笑。

光從體型來看無疑是物部景……但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和單純的遲鈍有些不一樣。感覺哪裏對不上。兩人間似乎存在着什麼巨大的分歧。

「你、你在說什麼……」

——沒事的。對方雖然是身經百戰的強者,但不是DD那樣的戰鬥狂。是可以交流的對象。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確定物部景是維薩特之後,茜與丁格迅速制定了之後的計劃。

維薩特取下了兜帽。

「哈!笨—蛋。你馬上要被我們幹掉了。自己就站在狩獵場的正中央,還沒反應過來?你不是也經常用一些下作的手段嗎?還是說,聰明的細胞網絡幹部大人,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踩到陷阱裏?」

「是的。雖說寫下信的不是我。」

他穿着直到前幾天爲止還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靛藍色風衣,兜帽完全蓋住了臉,宛如幽靈一樣站在眼前。那身姿無法稱之爲物部景。出現的毫無疑問是維薩特。

「收到郵件了吧?『from D』的。」

「輕率樹敵實屬下策。」

茜想要怒吼,猛地揚起頭,但看到丁格的身影時不禁一時語塞。

凱伊姆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她沒有了先前的餘裕。

是丁格。這種登場自然是沒有事先商量過的。

「而且還有另一個優勢。」

然後現在,茜身處一間廢料處理廠內。

「哎呀呀。真是看了場好戲。雖然還想再觀望一會,但鬧太過的話戴爾塔又要鬧彆扭了。」

「我知道你認得我。難道不是你寫的信嗎?」

實際上,在網絡也只有茜和丁格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茜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凱伊姆,也對其他細胞保密了。

「……誒?」

「啊?!這看了還不懂嗎。我們來把你這傢伙喫幹抹淨嘍。」

卡普塞爾使用者大致可以分爲兩種類型。一種是像DD那樣無法無天的人。脫離社會,流落到地下生存的癮君子。另一種是以細胞網絡爲代表的類型。表面上保持着平凡的社會生活,但私底下吸毒取樂。

甲斐冰太屈膝蹲下,開心地揚起手。

——啊,難道說丁格那傢伙,寫了什麼多餘的東西嗎!

千繪閉上嘴陷入沉思。梓不明所以,注意力轉回凱伊姆與包圍她的DD成員身上。

——是時候了。

「那還用說嗎。」

捲翹的黑髮在微風中輕輕飄蕩。閃閃發光的眼眸挑戰似的俯視着眼前的兩人。脣邊自信滿滿地浮現出目中無人的微笑。全身上下散發出折服衆人,一意孤行的強烈霸氣。

(本卷完)

——冒出來了。

男人狠狠唾罵着凱伊姆,隨後打了個響指。

他不知道我們是誰。

抬起頭,維薩特就站在眼前。

雖說是在『女神之鏈』的事件之後發生的事,但如果是DD的話做法又太兜圈子了。與之有關的是祐子事件,從而判斷正在調查那個事件的是網絡一方。然後多少能有點覺悟了吧。畢竟讓細胞網絡知道的話,已經不可能阻止情報泄露了。

「誰?」

還覺得他相當老實聽話,難道在這種地方耍了什麼花招嗎?茜想到這時不禁臉色發青。然而聽到維薩特的下一句臺詞後,她啞口無言,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如果對方是和自己一樣的個體,或者是像千繪的實踐搜查研究會那樣的小規模團體的話,還可以選擇在與對方接觸的時候一轉攻勢,一個不剩地封口。

每隻惡魔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凱伊姆以及她的水母展現出的兇暴敵意。

向維薩特的公寓投遞了指定好場所與時間的信件。接下來就要和他當面對峙。

「正是。難道說比預想中的世代更高嗎?網絡就是如此重視你——」

「你是誰。」

面對這過於荒謬的光景,梓的腦袋一片空白。從蛇、昆蟲、獅子以及猴子等等類似實際存在的生物,再到纏繞着血管的車輪或者是露出犬齒的大嘴,這些像小孩的塗鴉一樣動着的東西。只在噩夢中出現的產物,與自己站在同一片地面,呼吸着同一口空氣。

「……爲什麼會在這裏。」

目前茜她們已經知道了維薩特的真實身份,處於可以把他的個人情報自由公開的立場。這是壓倒性的優勢。而且他還害怕把自己周圍的人,特別是姬木梓,捲入卡普塞爾或是惡魔之類的毒品之暗中。連他所害怕的這個事實,也已經被茜這邊知道了。

茜一臉緊張,呼出白色的氣息。

「你——你是」

雖然維薩特被細胞網絡懸賞通緝了,但他也不是一定要打倒的對象。就像以前對丁格說的,只是爲了「防止他哪天萬一暴走了,把惡魔的存在暴露在公衆面前。」如果能達到這個目的,沒有必要打倒他。不僅如此,能將那種程度的戰力成功收入己方,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戰果了。

茜這時已經完全陷入混亂。不明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維薩特幹掉了五隻,你又怎麼樣呢,大姐姐。」

「寫信的不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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