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待葉椎巡警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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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金父女那裏聽到的有關癌症治療最前線的話題,不湊巧地半點都沒進到我腦子裏。畢竟我爲了採訪抱着僥倖心理預習的是海洋資源,所以有這樣的結果也沒辦法。但即便並非如此,對道行不足的我而言,想要直視把跟我年歲相仿的女兒,像是腹語人偶一樣抱在膝上的父親,還是有些困難。在寫成報道的時候我會拿着醫學書作參考,專心致志地整理內容直到磁帶磨破爲止。
就暫且不管這個了,步入正題吧。
「嚯嚯,怪盜弗拉努爾呢。令人懷念得不能再懷念的名字。確實在大約十五年前,這所乙姬島海底大學被這位有名得不能再有名的小偷襲擊過。雖然忘了個乾淨,但一聽徒野你說起,我就回憶得不能再回憶起來了。」
「太棒了呢,父親大人。居然能這麼快回憶起如此厲害的,而且是十五年前的往事。我的話,十五年前的事可一件都記不得呢。Happy-go-lucky。我又變得更加喜歡父親大人了一點。再這樣讓我喜歡下去,您說您的愛女該如何是好啊。」
不是因爲沒在錄音,而是從磁帶開始迴轉以來小波烈就始終是這個調調,但現在我還是把精力集中在她的父親大人重要的證詞上吧。
總算是遇到了。知道當時情況的當事者。
「什麼被盜走了呢?從哪裏,以什麼樣的手法。聽說怪盜想要厚顏無恥地把盜走的東西還回來……。」
「父親大人,不必特意把這種事情講出來吧?怪盜什麼的怎樣都好啦。要是這種事被寫進了報道,萬一對父親大人的名聲造成了傷害就不妙了。比起這個,還是快點來和我兩個人單獨相處吧。」
啊嘞?我是被這位年輕的女兒討厭了嗎?不對,她只是想早點兩人獨處吧。因此想要來打攪的人消失。
「嘛嘛,我實際上也很感興趣。那位怪盜是抱有什麼目的,纔在如今說想要返還『玉手箱』的呢。」
「父親大人是多麼的厲害。即便這等高齡仍是極富好奇。別說一點了,波烈我對父親大人的喜歡多了兩點。」
每說一句,都有陶醉着依偎在父親懷裏的小波烈前來捧場,所以對話的節奏非常之壞,但土塊教授確實說了『玉手箱』。儘管我還沒有告訴他預告函的詳細內容。
這下(總算)確定了。
返還地點無疑是這裏。
「太棒了呢,阿基米德先生。我的父親大人是位偉人。請務必在報道里記錄下父親大人的英姿。Happy-go-lucky。」
「我知道了。我會如實記載的。」
阿基米德先生?
我叫徒野(ARUKINOSHI)。
「哎呀,多麼上道。父親大人,就再給這位阿基米德先生一點好意吧。告訴他怪盜弗拉明戈是怎樣偷竊的如何?」
是弗拉努爾。不是火烈鳥。
「我的肉體上可沒有猥褻的部位。」
這裏可不是你自己家啊。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
身穿單肩圍裙的中年男性,就像是『好好父親』的榜樣人物一樣,但仔細一瞧的話這是爲了臨牀試驗的圍裙吧。但如果是真的話,爲什麼這等人物會在這樣的海底,而且一呆就是多年……,我浮現出這樣的疑問。要是借用叔叔的說法的話,這可是醫學界的損失。
「虎春花。還有,待葉椎巡警。這段時間裏,這間客人休息室有無人的時候嗎?」
這麼說着的小波烈,緊緊抱住父親的身體。擁抱熱情到說是不想放開都不爲過。
明明剛纔是我生下來首次覺得你也不是那種程度的怪人。
「誒?你說什麼,名偵探虎春花小姐?」
哪有心情單腳站啊。
「是我喲。」
「父親大人,我是父親大人的第一學生呢。請不要出軌到別人家的孩子。Happy-go-lucky。我最喜歡父親大人了。」
「踢開也行吧。而且,也是呢。打不開行李箱,爲什麼會成爲待葉椎給你銬上手銬的理由……」
「沒關係。我畢竟是教授,教授年輕人知識是我的本職工作。而且自從上次執掌教鞭以來本就過了數十年得不能再數十年了。」
雖然我對乙姬島校長的採訪可以一對一進行,但警察的正式例行詢問可不能只在兩個人的場合下進行,所以也很容易理解另一位巡警……,廣島縣警的巡警是和叔叔同行前往。
就算我巧舌如簧,把虎春花介紹爲朋友都不是我的本意,但也沒有其他的說法。再這麼曖昧下去我可就真成她的僕人了。
也顧不了這麼多了。爲了確認是否有東西不見,不僅是帆布揹包,也只好打開行李箱了。故意耗時間的話,我開鎖的手段應該不會暴露。
「徒野閣下!實屬僭越,但請讓本官來說明!」
待葉椎逐一敬禮並回答。
在虎春花和我的對話中,用手銬跟她綁在一起的,愛媛縣警的巡警開口大聲參戰道。
「我纔沒有被逮捕。能逮捕我的機關在現在的地球上不存在。」
虎春花的行李箱又如何呢?是否因爲帶有撥號鎖所以沒被動手腳?還是說被窮舉打開了,然後再合上了?我不認爲密碼都能忘的虎春花能記住合上鎖之後打亂的號碼,所以無法確認……。
即便半信半疑地聽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蹟。
開鎖是怪盜的特色。
「但你現在不是被捕了嗎。可喜可賀。是因爲猥褻物陳列罪被捕的嗎?」
嗯?難道說,她是在詐唬我嗎?
她用沒被手銬銬上的另一隻手一邊向我敬禮,
「本官是愛媛縣警的待葉椎!在東尋坊警部開始例行詢問的時候,如您所見,我被任命爲淚沢閣下的警衛。」
「自己來整不行嗎。而且你的話,區區一個行李箱,破壞它都不在話下才對。」
自然,三位數的撥號鎖,在我眼裏就跟沒有上鎖一樣。這種程度的訓練,在我決定襲名怪盜弗拉努爾二代目的當天就完成了修習。要是四位數的撥號鎖的話,用不着三分鐘就能打開。如果當天狀態好的話。
可是,再怎麼有優勢,坐在她父親的膝蓋上,身着手腳都覆蓋在其中的帶有兜帽的連衣褲,就讓我不禁稱呼她爲小波烈而非助教了。被外表牽着鼻子走,對我而言是跟說人家是理系女子一個級別的偏見,雖然我對此有些羞愧,但看起來比起『助教』,她更注重『父親的女兒』這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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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疑的,當然是既是這所大學的門面又是搬運擔當的乙姬島校長,但也有其他的嫌疑人。這樣一來,還是特定出那位不起訴處分的教師爲好……,把事情告訴叔叔讓他調查嗎?這種所謂的個人情報的管理,在警察那邊可是很嚴格的……。
雖然聽說在不收納學生的國立大學裏,有一位被當作教師採用的十八歲天才,但是她看上去就像是靠最年老教授的關係強行入職的父控。
「我竟然忘了裝着換洗衣物的行李箱的密碼。徒野,你能打開嗎?」
也不對,僅從採訪中的數十分鐘對話中就可以聽出,她是那種天才少女。至少不僅在醫療方面,在大多數的領域裏都比我要聰慧。而且身爲記者,我也採訪過形形色色的人,但我卻感覺小波烈稍微有些違和。一直坐在父親的膝上,十分異樣。
理所當然地直呼把自己拘束起來的警察的名字,同時她還在繼續吧嗒吧嗒地喫着紅葉饅頭。
像是見到了過去的自己。
雖然只有虎春花的內衣姿態是不會讓我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擱,但要是和警察拷在一起的話,怎麼說呢,比緊貼在一起的父女還要不堪入目。
雖然父親能用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但我若是爲了工作對年輕女兒出手的話,我就沒臉去見豔姐姐了。雖然從倫理角度出發做不到,但說實話,我對如此緊纏着父親不放的小波烈,有種類似同類互斥的感覺。
雖然我沒有利用小波烈來達成我這邊的期望的想法,但也沒必要刻意做出嫌惡的表情,我向土塊教授低下了頭。
待葉椎這樣說道。
「徒野。怎麼了呢,就像是有不想觸碰撥號鎖的理由一樣,不自然地說些牢騷話。還說我自己來也行,你是看不見我手上的手銬嗎?」
「是的。明明分別咬合拉鍊左右的兩個拉鍊頭本來在右數十二個拉鍊齒的位置,但現在位置完全不對。又不是海外旅行,要強行檢查交上去的行李……」
「是喲,徒野。我這幅樣子又不能到外面去。」
我這樣說道。我沒在說謊。
但是,到底誰會做這種事。
「啊,對了。可以讓我的偵探朋友一起來聽嗎?她對怪盜弗拉努爾興趣滿滿。」
之所以交給兩位巡警裏的待葉椎巡警如此特別的任務,也是因爲待葉椎巡警和虎春花性別相同。再怎麼是值得信賴的警官,讓內衣姿態的虎春花和男性警察兩人共處一室,要比一對一進行例行詢問更加麻煩,說不定叔叔是這樣判斷的。不過,又能有幾個現代人,能判斷出虎春花現在的穿着是內衣裝呢……。
我把撥號鎖的話題擱置,這樣說道。提着自己的帆布揹包,向二人展示。
……這樣啊。
當然我不會坐到父親的膝蓋上,也不是找機會親吻父親脖頸的兒子,但從依賴度而言大同小異。盲信偉大的父親。連他是犯罪者都不知道。進一步講,我想起的是要比過去的我更加依賴父親的……。
「謝謝。雖然和本次取材完全沒有關係,但還請務必爲了給未來做參考講講看。」
警戒不正當、相互勾結或者互相商量的乙姬島校長的擔心,也不算無的放矢。不會發生不正當的最低人數……,也許這對相親相愛的父女被分別分到A班和B班,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小波烈這種稱呼也有些不敬,本來該好好地稱她爲波烈助教。但畢竟威嚴跟沒有一樣。況且這位助教在有關超乎我理解範圍外的研究內容的論戰上,和父親進行的是對等的交鋒。倒不如說以我素人的判斷來看,小波烈這邊反而有佔優的局面。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知道你的行李箱密碼。」
我先回了一趟客人休息室。這下總能喘口氣了吧,等待着這麼想的我的,是仍舊穿着奇怪內衣裝扮的,被愛媛縣警的警察官用手銬靠在一起的虎春花。
虎春花讓手銬咔嗞作響。
「本官來回答!」
「那個……,我能懂。我有個妹妹。見到小波烈之後,不由得想起了她。」
但話又說回來,這確實只是個撥號鎖。
「父親是癌症手術的名手,術後存活率厲害得很。可不只是個徒有其名的A班班長。因爲會變得無法出現正常的數字,所以才只把我父親做的手術排除在統計之外。很厲害對吧,我的父親大人。叫人不能不愛上他對吧。」
「它的位置和在怨靈島的港口把揹包交出去的時候不同。也就是說,除了身爲主人的我以外,還有某個人在這個揹包抵達這個房間之前的某處把它打開了。」
「…………」
要是你的話就算裸體外出我也不會喫驚……,但個性派警察的證言值得信賴。既然如此……,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叔叔到底是怎麼說我的事啊。
即便被囚禁舉止依舊高貴。
「真頭疼。犯人到底是誰啊。」
「歡迎回來,徒野。以你的節奏來講你回來得有些晚呢。我覺得不加以說明的話你會無法理解目前的場景,就先聽我講吧。」
正說着,我在這裏找到了拖延時間的藉口。是在虎春花的行李箱旁邊放着的,我的行李。雖然不是行李箱而是帆布揹包……,不對,這可不僅僅是一個敷衍了事的藉口。可能又是一個緊急事態。可惡,爲什麼麻煩事一個接一個……,既然這世上如此事不如人願,我就再也不做什麼計劃了。一回到家我首先就把日曆扔了。
「這個倒沒有。」
繼續利用這位女兒的話,我就能順利得到知曉大學過去的她父親的回憶,更有可能讓工作變得容易。
儘管被看上去稍微有些頭疼的土塊教授這樣問道尋求認同,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不對,是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看。雖說好不容易感覺事情有些苗頭了,但狀況卻沒有半點好轉的預兆。
和東尋坊叔叔收集郵票那種樸素的搜查完全相反的,名偵探風格的虛張聲勢誘導搜查……,相比之下,通過使用人稱『他』來斷言,企圖詐出受到不起訴處分的教師性別的我,在讓人厭惡的方面簡直太幼稚了。
「沒有不在這裏的時間!自東尋坊警部和罠鳴巡警前往第一會議室以來,本官和淚沢閣下都一直在這裏!」
雖然有這可能性,但對我而言稍微有些不行。
況且土塊教授的專業領域在於臨牀而非研究,這一點讓小波烈在採訪中非常自豪。
「說起來,虎春花,爲什麼你還是一副內衣。校長給你了吧,那個巨大的行李箱。」
雖說和本次事件沒有直接關係,但本想找個機會找她問問在愛媛發生的怪盜弗拉努爾事件的……,可前途堪憂。說到底,再怎麼是同性,普通來講也不會讓女性保持一副內衣姿態將其銬上的吧。即便對男性做這樣的事都是人權侵害。
「雖然我不覺得你會知道,但這個只是三位的撥號鎖。花時間挨個窮舉,很快就會打開的吧?」
虎春花難得露出了真的被嚇到的表情。三位數的密碼都能忘那麼被這件事嚇到也自然,我點了點頭。這份與勝負無關的危機感還是共享出來爲好。
「你居然記得住拉鍊頭的位置?這可是很驚異(Ultra.)的一件事。」
土塊教授爽快地對女兒的請求點了頭。
即便不在深海的密閉空間,她的聲音也能不斷迴響,原來如此,是簡單易懂的說明。但警衛是東尋坊叔叔的不是方言的方便之詞,實際上是命令待葉椎巡警監視一個人待著不知道會闖出什麼禍來的名偵探。
「打開你帆布揹包的人是我。我想看看你包裏有沒有我能穿的衣服。待葉椎認爲我擅自翻找你的行李很可疑,所以我被她帶上了手銬。」
話說回來……,雖然我不是僕人,但僅僅因爲摸索鎖都沒有的同行人的揹包就給人銬上,待葉椎的性子也有些糟糕。原來如此,通過把近代法國貴族的手跟自己的銬在一起來起到護衛的作用,這舉動着實讓我佩服,但她的個性也確實不是隻會在爲了形成推理小說裏的密室狀況時登場的警察會有的性格。
警告在先,還是不要遞給我銀行卡爲好。智能手機的六位數密碼,也不要給我十次解開它的機會。
不是說這所大學裏不講人脈的嗎……。
「我揹包的拉鍊頭位置變了。」
……爲什麼又追回來了啊。
「哈哈哈。真是的,都長這麼大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孩脾氣。對吧,徒野?」
「好問題。這個問題的回答,和爲什麼我會和待葉椎被手銬綁在一起是一個答案。」
「這我同意。」
「怎麼。不來打開嗎?還是說你這麼想繼續看我的內衣。」
一如既往地表現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但她卻在試探我能否開鎖?
「是呢,波烈。反正在警察面前也要說一樣的話,就算是爲了喚起我的記憶,在徒野這裏也得先做些練習。就跟這位記者先生交流得不能再交流了吧。」
幹得漂亮,待葉椎巡警。
嗚哇,是位個性派。除非『本官』在四國的方言裏,是女性的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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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喲。你被逮捕了吧。終於是。」
淨說些廢話不來挑戰這等程度的『請求』,反而很可疑。如果名偵探想要觀察我的反應的話,那該如何應對纔是正解?
而虎春花沒有把待葉椎踢飛而是老老實實地被銬上手銬,是因爲不能對女性施加暴力這種古典的名偵探主義呢,還是因爲待葉椎腰上的手槍呢……,也有可能是因爲有絕對自信,區區手銬無法拘束住我之類的。
還有就是,如果虎春花搜我的帆布揹包的目已經達成了……,可能達成了的話呢?雖然找有沒有替換衣物是可以接受的表面上很有道理的理由,但她真的沒有在找其他的東西嗎?
比如『玉手箱』……之類的。
「……明明拿走喜歡的衣服換上不就行了嗎。尺寸大了也沒什麼問題吧。」
「不是尺寸,而是徒野的品味決定性的跟我不和。你真的很土耶。短期的也行,你還是去法國留學一下比較好。」
畢竟我也不會帶一條禮裙過來。不知道她話裏有幾分認真……,我既無法否定自己很土的事實,也無法看清虎春花是不是真的在懷疑我是怪盜弗拉努爾。
之前虎春花強行挑起一場奇怪的比試,現在來看也讓我懷疑是不是一種策略。之後還是以她時常都在進行誘導詢問爲前提來應對比較好。
但是,這之後再在衣服上爭論也不會有一毛的成果。至少得要一件加了絨毛的,我在心裏碎碎念着連我自己都覺得意義不明的話,一邊着手開始解除虎春花行李箱上的撥號鎖。並不是因爲她擅自把我包打開了所以我要開回來。
即便她的目的是讓我動搖,但還是不要一一回應穩重如山爲良策。假如不是在瞎猜,而是真的在懷疑我,虎春花也應該不會覺得我是會把『玉手箱』放進寄存行李裏的那種笨蛋吧。
在第二會議室還有土金父女在等待,可不能在這裏耗太多時間。再這麼拉扯下去,要是東尋坊警部結束了乙姬島校長的例行詢問,就沒有讓土塊教授『預先練習』的時間了。
順帶在這裏先透個底,需要返還到海底大學的『玉手箱』,是放在記者時常隨身攜帶的相機包裏的。重要物品不離身是旅行的基本。即使遇到隨身物品檢查,我也有花招讓它不見。一切以小心謹慎爲上。
「待葉椎巡警。虎春花並沒有一定要困在這間客人休息室裏吧?既然手銬充其量是爲了警衛而使用的手段,那麼只要揹包被翻的我同意,她就算離開這房間也沒關係吧?」
「是!只要徒野閣下這麼說的話!本官也會同行的!」
叔叔是把我介紹成淺見光彥了嗎?而且看起來她沒有想要解開手銬的跡象……,雖然不知道在我不在的這期間這二位是如何互動的,但即便我扯了這麼多,我還是支持本次的人權侵犯。
「接下來只要換上衣服就好了!」
要在被手銬拘束的情況下,讓她穿上近代法國的禮裙?這等謎題有解嗎……,不管怎麼說,既然取得了警衛擔當的許可,我一邊(儘可能慢地)撥弄着號碼鎖,
「虎春花。有位名爲土金土塊的中年教授似乎知道十五年前的被盜事件。這之後我想找他問話,你要一起嗎?」
我一邊朝名偵探搭話。
「徒野,你邀請女性的手法真是拙劣。除我以外可沒人會答應你的邀約喲?」
「我也不覺得自己能說會道。」
不止有精神還很有幹勁。可喜。但我對這句『機會讓給我了』很在意。難道還有其他人,希望來到這樣子的海底嗎?而且不是志願,而是心願?
況且就算拒絕了也挺好。
「父親大人,也就是說呢~?」
「待葉椎。你要不要也來穿穿看?」她還大方地說道。
「房間不同。或者說區塊不同。從會議室偷東西什麼的,只能說這位小偷沒什麼頭腦。」
「是實地考察喲。要說明的話,帶你們到事件現場那自然是快得不能再快了。是這樣的吧,待葉椎小姐。」
還是應該先把她當成一位出衆的怪人的同時當成一位出衆的能人。如果她是警察版的虎春花的話一定非常麻煩,那麼幹脆就把她先當作一個麻煩算了。
「不是還有一套裙子嗎。雖然不能借給你內衣,但以你的體型的話,把禮裙套在制服上也不會有什麼違和感吧。那一套沒有裙撐,因此會比較沉甸甸的。但看起來你通過工作也鍛鍊了不少,我覺得對你而言不算問題。」
儘管虎春花像是在說玩笑話一樣如此鼓吹,但土塊教授則「這扇門能好好地打開,誰都能好好地打開它」,說着像是打消人期待的話。
居然感興趣嗎。我還以爲接下來的展開絕對是規規矩矩認認真真的警察對名偵探的無禮要求感到困擾呢。
不過,我應該能成爲一名鎖匠吧。當我把父親遺留下來的財寶全數返還之際,去當一名開鎖匠也不錯吧……,和豔姐姐兩個人一起。
但是,要這麼說的話,即便以事態緊急爲大前提,但果然怪盜弗拉努爾的吸引力很低。即便是東尋坊警部來搜查,使用了自己過去的人脈,但從愛媛縣警裏派遣過來的還是這樣子的新人……,不對。
我可和父親不同。
日本可不小。
您女兒的幫腔也很拙劣。
「做得好,徒野。值得褒獎。真是出色的手藝。」
「光榮——」
「說起來,活動再開的怪盜弗拉努爾會返還盜走的寶物,如此一來豈不是我不用刻意去抓捕,我縣的祕湯都可能被還回來嗎?」
用上了那小子。
一邊喫着絕不撒手的紅葉饅頭,看樣子不怎麼驚訝的虎春花這樣嘟囔着,
「哦呀哦呀,學生人數比我之前聽說的要多啊,歡迎。嗯?也許得不能再也許的話,這位女性貌似是愛媛縣警的那位吧?」
「……你這說法,像是在說不會忘記仇恨一樣?」
「我想請諸位一起到金庫去。這是對乙姬島海底大學而言,自豪得不能再自豪的金庫。也正是十五年前那起事件的現場。」
把待葉椎判斷爲抽中下下籤、被組織排擠之人還爲時尚早。雖然的確是位個性派,但我也不能爲了讓我的工作往簡單的方向走,就恣意下判斷。
「本官是愛媛縣的待葉椎!擔任淚沢閣下的警衛!例行詢問將由東尋坊警部稍後進行,故請不必在意我!」
「難道說是打不開的門扉嗎?我期待得心裏像是有漩渦在打轉呢。」
那自然會情緒高漲。無論待葉椎是哪種人,有如此強大的動機的話,都是與能力無關的危險。對我而言。照這麼來看那廣島縣警的罠鳴呢?他又是怎樣的因緣。可惡的怪盜弗拉努爾,總不能盜艘軍艦回來吧。
我把離手邊近的一條禮裙拿起來(好重。就像舞臺幕布一樣。),靠近二人。這之後也要強行讓被銬在一起的待葉椎幫忙,來一起給虎春花更衣。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並不是件簡單的工作。
(雖然土塊教授剛纔說在被我提及之前他都忘了……,但果然普通來講,遭到偷盜這種事,不是簡單地想忘就能忘的吧?)
嘴上說不必在意,但音量還是一成不變的大,不過能由待葉椎提前這麼說還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雖然我一直在到處亂竄,但我無意打攪叔叔的工作。至少不想以這副徒野道足的面容打擾。
「是呢,不久之後就會還回來的吧。」
一邊做了個完全沒給兩位介紹自己的自我介紹。
至少她達成了警察廳裏無人能完成的,等同於警視總監賞的,『給淚沢虎春花戴上手銬』這一偉業。基於看法各異,或許在某些人眼裏她的功勞更勝逮捕過怪盜弗拉努爾的叔叔一籌。
啊。
雖然我覺得隨機應變一下暫時把手銬解開也不是不行,但『我想要把虎春花解放出來』這種話就算嘴巴爛掉我也說不出口。違背了我的信念。
「我知道你的陰謀喲。你想要賣我個人情,然後借用我無限的智慧對吧?可以,我就跟你分享聽了那位教授的話後我判斷出來的事實吧。」
剛剛還讓女兒坐在膝上的土塊教授如今站了起來,公主抱着小波烈。小波烈則是像擁抱土塊教授的脖子一樣環手掛在上面,憐愛一般密切接觸着。雖說公主的話我這邊也有兩位,但從衝擊力方面來看不分勝負。
「啊——……」
把溫泉從愛媛盜走可不行喲,父親。那自然也沒有兩年的追訴時效。好喫的蜜柑就無法滿足你嗎……,可惡,規模太大了。那麼在盜品博物館的深處的深處,迷宮盡頭的我還未涉足過的展區裏,還有一池溫泉咯?那位故人還把這種東西交給豔姐姐管理的嗎。
連彩票都能盜走嗎?那確實很有夢想。是有可能成爲目標的對象。可是,DAOQUAN並不是當選,
「是啊,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真是和藹可親。明明自己的工作滿滿當當,還要像這樣分出貴重的時間來接待客人。Happy-go-lucky。你們可別忘了感謝我的父親大人哦。」
哪件是晚宴上穿的?不過哪件都可以吧。畢竟也沒有晚宴。有的只是用熱水或者電爐加熱的方便食品。抑或者是乾麪包。
「怪盜從你們那兒盜走了什麼?」
雖然我覺得用毛巾打比方是否是在誇獎還有待商榷,但面對作爲愛媛縣民而言獻上了最大級別稱讚的待葉椎,虎春花心情並不壞,
「我沒有收到不能穿淚沢閣下禮裙的命令!」
雖然是犯罪者的兒子,同時自己也是犯罪者。
「是!收到東尋坊警部的請求後,由於我希望前來,就把機會讓給我了!因爲這是我的心願!」
這還管什麼地域差距。
「漂亮(Ultra.)。我也借給這孩子一件裙子吧。」
「而且布料的質感真好啊!就像是今治毛巾一樣!」
「當選(中獎)?」
由我很難詢問的話,被只是直愣愣站着當人體模特所以很閒的虎春花問道。
「是的!雖然世間視怪盜弗拉努爾爲敗落之物,但本官所屬的愛媛縣警,決不會忘記那小子的所作所爲!」
「非常抱歉!本官,並不習慣做這種事!」
「請安心,待葉椎巡警。如果你習慣了那才叫抱歉。」
「來吧,該進行下一項任務了。徒野,幫我穿衣服。」
「哇,我快哭了。我對你的度量表示感動。即使深知我的陰謀還要上套,真是可喜……」
雖然應該說是我明知如此還要上套,但行李箱上撥號鎖的密碼是『777』……,這密碼跟沒有一個樣。一弄不好可比『000』安全性還低。雖然不像是能忘的數字,但既然如此簡單的話,那就有可能不是在誘我上當,而是因爲她天然的高傲自大才讓我來打開,我一邊放下心來一邊橫向放倒行李箱,把它掀開——就像驚嚇盒子一樣蹦出了大量的衣服。
嘛,被叔叔狠狠地怒罵一次也是爲這個人好。要是矛頭指向待葉椎的話,說不定就能把我率先告訴乙姬島校長怪盜弗拉努爾的預告函的過錯糊弄過去了,我暗自這樣祈禱。
「是盜取泉水的盜泉!雖然怪盜弗拉努爾曾多次流竄愛媛作案,但在最大的一起裏,那小子把我們愛媛縣民的溫泉盜走了!傳說中的祕湯!」
這孩子一點都不膽怯呢。
「那行吧,那就沒事了呢。」
「……請好好努力。加油。」
不,不是大量的衣服,而是兩件左右的禮裙,但從物質角度來講很大量。要是裁斷這兩件禮裙的話,恐怕能做出二十件童裝來。
原來是因此才把小波烈從膝上抱起來,轉換成了現在的公主抱姿勢……,雖說是自己家孩子但也是十八歲的女兒,能像這樣抱起來,儘管比不上身爲警察官的待葉椎,但他也是經常在鍛鍊吧。不過移動?難道說除了會議室以外,還有其他設置了黑板的演講室嗎。明明連學生都沒有。
明明這所大學的地理條件自身就是難攻不破的安全措施,還更進一步在內部設有金庫……,其安全強度可不是區區行李箱的撥號鎖可比的。
確實,儘管我在第一會議室和第二會議室裏呆了合計差不多兩小時,但無論在哪個房間,都沒什麼可盜的。明明我身爲怪盜。有種被掩蓋過去、被糊弄過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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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忙着換衣服就耗盡了時間,實在是沒有把髮型整理成圖騰柱的時間了。因此虎春花戴了頂有飾邊的波奈特帽。而且不是在打配合,但同樣換上禮裙的待葉椎戴的是警帽,所以只要像我們一樣跟巡邏中的她打過照面,土塊教授能認出她來也不算什麼難事。原本巡警在室內也不會輕易脫掉帽子的是吧?亦或者是她要表明儘管在制服上套了一件裙子,自己仍不會忘記警察的本分。
而是這般意思的『盜泉』。
我一邊幫忙給名偵探換裝,一邊試着問了問。雖然之前因爲情況混亂我本想推遲的,但要說找個機會的話,現在正是機會。下一次再見到她的時候說不定就被辭退了。
他並不是在打消期待,而是在出謎語。
「我是淚沢虎春花。是留名千古的名偵探。你們提前記住爲好。」
「父親大人真是洞若觀火。雖然像是整蠱節目一樣,但父親大人沒有被外表拐走。父親大人的這種地方也很不錯!我將來要成爲父親大人的新娘。」
「看上去比穿和服還要久……,一般是怎麼穿來着?」
「可以嗎?待葉椎巡警。不會惹叔叔……東尋坊警部生氣嗎?」
「無論是誰都能打開。不僅如此,無論是誰都打不開……,誰都不願意打開。就像是被忠告道『絕對不要打開』一樣。十五年前怪盜弗拉努爾所攻破的,正是如此煞有其事的金庫。」
「是呢,那麼就移動吧,徒野記者。你是想聽十五年前那位怪盜弗拉努爾從這所大學裏盜走的『玉手箱』的事對吧。」
「想要幫我換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能讓我拜託的只有你。感到光榮吧。」
打開了。
明明使個眼神我就會幫忙接下茬的。
這間第二會議室裏只有我一個正常人。
「本官當時正在警察學校裏學習!畢竟對手是江洋大盜所以我也超規格地加入了追捕,但可悲的是,我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因此就等着這天了!我要一雪前恥,從那小子手裏把祕湯拿回來!」
擔心把這位幹練的教授也叫作老頭的我的惴惴不安並未成真,名偵探直截了當地如此質問道。不過這也是我在意的點。十五年前被盜的地點,應該正是這裏——乙姬島海底大學纔對。
「說到現場的話,難道這裏不是現場嗎?」
「請不必在意本官!」
雖然一般的孩子聽別人說起父親的往事,那自然覺得很開心,但身爲犯罪者兒子的我只有不安。他在愛媛到底犯了什麼事,竟能獲得如此鄙稱。
我不是在謙虛。
畢竟她又不是我。
金庫都來了。
開鎖的技術,我只在犯罪上使用。
「我們當然萬分感謝。接下來是要去另一個地方嗎?」
也許我還該欣喜被警察廳禁止出入的虎春花結交到了一位巡警朋友……?雖然我曾腹誹這位名偵探的惡評一定響徹全國,但還是有地域差距的啊。
「可以嗎!那麼請務必!」
「是DAOQUAN!」
「……我從東尋坊警部那裏聽說過,待葉椎你跟怪盜弗拉努爾近距離接觸過對吧?那難道說你是自己志願參加本次任務的嗎?」
只要這次我沒被捕,總有一天一定會還。
雖然這回答有點像是在人家的熱情上澆冷水,但即便被世間遺忘,也不會被當事人所忘。死亡不是免罪金牌……。
「這種稱不上出色。」
不。
待葉椎威風凜凜地回答道。
這是我自己想當然。
因爲害怕讓小波烈看見手銬會給儘管是大學教師但年幼的她帶來刺激,所以那一塊被二者禮裙的袖口蕾絲覆蓋,跟計算好的一樣被遮住了。而且果然年高經驗老到,即便面前有兩位打扮得像是去萬聖節派對一樣的年輕人,也不見土塊教授有絲毫動搖。有種老教授習慣了學生的奇行的感覺……,雖然這所大學沒有學生,但要說到異常的話,他和女兒的親子關係也不會遜色。
金庫它自身就是艘寶船。土塊教授說道。
如果這艘寶船……,是艘沉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