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曾經的幸福與現在的幸福
《關於鄰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覺把我慣成了廢人這檔子事【Web版】》 · 佐伯さん · 1.5萬 字
真晝沉浸在周爲她慶生的餘韻中,靜靜地閉着眼睛。周看着她這副模樣,對目前爲止的成功感到自豪,但同時他也沒有把握:不知道真晝會對接下來的最後一項大禮產生什麼想法?現在還沒到鬆懈的時候,周抿緊了嘴脣。
朝牆壁瞥一眼,就能看到在繽紛的裝飾中變得很不起眼的掛鐘,正一分一秒地朝約定的時間走動。
(……差不多了吧?)
在真晝生日的最後,恐怕是最大驚喜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真晝深信今天的慶祝活動已經結束,以爲接下來就只剩下慢悠悠地品味幸福了。她坐在沙發上戳着裝在貓咪玩偶上的肉球,看起來實在是非常放鬆。
儘管周對於打擾她放鬆的心情很過意不去,但畢竟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所以他也只能做好心理準備。
「……呃,真晝,那個啊……」
「嗯」
真晝絲毫沒有起疑地抬頭仰望周,她的臉上滿是染上幸福色彩的神情,程度比平常多出五成,看起來既天真又無邪。她向周投以滿懷愛情的眼神,這副模樣可愛到周根本按捺不住,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內側就要被咬得發炎了。
他一邊用咬住臉頰的疼痛抑制住想要馬上上前疼愛真晝的念頭,一邊佯裝平靜地繼續說道:
「我還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你」
「這樣已經很夠了吧?驚喜會不會太多了?」
「如果要連同這一路以來的份一起慶祝,現在這些還遠遠不夠呢,我覺得你可以再貪心一點沒關係啊?」
「這、這怎麼可以……那個,這樣不會撐破嗎……應該說,不會過載嗎?」
「那麼到時候就請你原諒我囉」
「咦?」
不如說,周是已經設想到可能會發生的狀況,準備出這份最後驚喜的。
真晝完全沒有進入狀況,滿臉訝異地凝視着周,因此周也故意不作解釋,他只是靜靜起身,去完成那份最重要的禮物兼驚喜。
「雖然我之前姑且準備了一下,但現在還差最後的步驟沒完成,所以得麻煩你在那邊坐好」
周不管面帶困惑的真晝,兀自回到自己房間,把處於睡眠狀態的筆電拿回客廳。
她的眼眸睜得不能再大,像是在表達無法置信一般;嘴脣微張,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她這副表情就是如此地不平靜,用困惑來形容也並無不可。
用很成功來形容也絲毫不誇張,不只如此,應該可以說是成功過了頭,周都開始擔心真晝會不會因此心臟驟停了。這份大禮想必就是這麼超乎她的預料。
「你都不好奇爲什麼我可以和小雪阿姨取得聯繫嗎?」
因爲那串郵箱名字很有特徵,又很好懂,周不用特別盯着它看,只是瞥上一眼,就立刻把它記下來了。
「壞、壞事……?」
面對仍然渾身僵硬盯着屏幕的真晝,那名女性——小雪隔着畫面和她四目相會,露出微笑。
雖然周沒有聽過這道不高也不低、既柔和又平靜的溫和嗓音——但對於真晝而言,想必不是如此。
「真晝和久慈川阿姨,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應該擅自得知還利用個人信息的。請允許我表達誠摯的歉意」
「咦?」
那邊多半也察覺到真晝與平時大相徑庭的反應了。
只見畫面中那位年齡比周的父母大上十來歲的女性,露出了在賢淑笑容中加入些許驚訝與愉悅的表情,看向真晝。
「我想,你可能會覺得我非常多管閒事」
接着,她就像被彈起來似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以這股勁頭站到地板上,將臉湊向矮桌上的筆電,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畫面,這時的她臉上滿是驚愕,與平常的沉着冷靜相去甚遠。
居然現在把話題丟給我嗎!周這麼想着,卻也不得不向猛地轉頭看他的真晝解釋清楚,他只好輕聲笑着,請真晝在沙發上重新坐好,好讓她暫且冷靜下來。片刻之後,他抬頭仰望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真晝。
就是在那時,周纔有機會接觸到小雪的個人信息。
小雪把手放在胸前,帶着高雅的微笑呼喚真晝的名字。見真晝依舊思緒停頓,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周想要讓真晝在她的生日當天嚐到無上的喜悅,爲此周思考了各種方法,希望能使真晝感到幸福。那會兒恰好是三方面談,於是周就想起了算得上是真晝家長的小雪。
即使如此——周無論如何都要借用小雪的力量。
「後來你給我看了一下久慈川阿姨寄來的信,我就是在那時看到了聯繫地址。再後來,我們在討論一起寫信過去和她報告的時候,我把那張紙條上的電子郵件和電話號碼給記住了」
『我已經卸下了這份職責,這樣的稱呼是不是不太對呢……』
『看來這個驚喜很成功呢,嘻嘻』
周憑着自作主張和自以爲是的想法,決定送出這份今天最重大的、只憑他一個人無法實現的驚喜。
小雪帶有一些捉弄意味的聲音聽起來並不低俗,而是流露出一種成熟的高雅氣息。離真晝有些距離的周也看得出來,小雪這樣的態度反倒讓真晝更加混亂了。
「咦?」真晝的口中冒出尖細的驚呼聲。
『大小姐』
瞬間明白狀況的真晝「啊」了一聲,對此周只能懷着非常過意不去的心情,在腦中整理事先構思好的解釋,同時緩緩開口向真晝說明事情的經過。
「啊……我先跟你道個歉。對不起」
然而,周依舊覺得美中不足。
周打字告訴對方準備就緒,他緩緩深呼吸,讓越來越快的心跳緩和下來,接着用鼠標點擊麥克風圖案的按鈕。
隨後,畫面就從空無一物的漆黑,轉爲一片鮮麗的色彩。
屏幕中是一個可以視頻通話的會議應用,目前正處於待接通的狀態。
不是隻有現在的朋友們和宛如雙親的大人祝福她就好。那位在她小時候無比仰慕的重要之人,是不是被完全遺漏了?
不知道真晝會不會高興?期待佔據了他的胸膛,但另一方面,他也擔心自作主張會不會惹她反感,兩種情緒糾纏在一起。對他來說,這就像一場豪賭。
「你可能會覺得我多此一舉,但想爲你慶祝的人不是隻有我而已,這邊就有一位很想念你的人」
他非常清楚,將小雪牽扯進來,也全都是他的自作主張。
「咦、咦?你、你爲什麼會……」
雖然她們平常都是寫信聯繫,但小雪還留下了許多其他能聯繫到她的方式。在真晝爽快地把信拿給周看的時候,放在一起的還有張寫着電子郵件、住址和電話號碼的紙條。
說實在的,周在發出郵件的時候,也反覆自問自答和自責了好幾天:這樣做真的好嗎?別說違反禮儀,這根本就是違反道德了吧?這種想法至今仍未改變,發出郵件的胃痛依舊記憶猶新。
一道聲音從電腦的揚聲器中緩緩流出。
「爲什麼,咦,騙人的吧……」
今天已經有很多人爲了真晝的誕生而歡喜,祝福她生日快樂。與她來往密切的那些重要的朋友,還有她當成親生父母來敬仰的志保子與修鬥,也都紛紛獻上了祝福。
在真晝和周邂逅之前,小雪是負責照顧真晝的管家兼家庭教師,她和周沒有直接的關係,周甚至沒有和她說過話,也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看似完全沒有關聯的筆電突然出現,讓真晝疑惑的視線變得更強烈了,但周還是沒有給真晝答案,只是始終維持着敬請期待的態度,把筆電放到矮桌上。
應該還有一個人會由衷地祝福真晝生日快樂,不是嗎?
在文化節那陣子,真晝和周提到了小雪的事情,周因此知道小雪是個多麼善良的人,真晝後來還帶着摻雜懷念、喜愛與苦澀的微笑告訴周說,小雪在她們分開後寄了那麼多信給她。
這樣的話,周當然無從知曉小雪的聯繫方式。這一點真晝很快就能夠想明白。
『忽然叫你的名字,真是抱歉,不過我已經不是你家的管家了,你可以允許我叫你的名字嗎?』
『你問爲什麼,是指我爲什麼會像這樣和你視頻的意思吧?我認爲問一下你身旁這位會比較快』
『……真晝,好久不見』
「我做了一件壞事」
她一定開心到沒有任何怨言纔是。
當然,就算沒有這份驚喜,真晝也已經非常開心,而實際上她也確實高興到哭了。所以,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做這件事。
「之前啊,那個,我們不是說要跟小——久慈川阿姨打聲招呼嗎?」
他自己也想要儘早和小雪打個招呼,但他明白不應該是靠這種方式擅作主張。
周知道對面也看得到自己這邊,於是他移動到鏡頭前方,深深地低下頭,而小雪則是露出了苦笑,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其實從第一次取得聯繫開始,周就不斷在向對方道歉,但就算這樣,他還是覺得不夠,所以現在他也是一直低着頭。然後他就聽到頭頂前方傳來聲音『已經夠了吧,麻煩你把頭抬起來』。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詐騙郵件,跑去找兒子女婿商量呢』
「真是非常抱歉」
『算了,看你這麼拼命,我就原諒你吧。畢竟我也感受到,你可以爲她豁出一切的氣魄,還有你對這件事抱持的內疚了。下次別再這樣做了啊』
「是的,我發誓絕不再犯」
周不打算再做出這種一次跳過好幾個步驟、可謂失禮至極的行爲。
就小雪來看,素未謀面的周想必和可疑人物毫無二致,但她不只聽了周的請求,還答應給予協助,讓周怎麼感謝和道歉都不夠。
『真晝,看在我的情份上,你要不要也原諒他呢?爲了你,他拼命向我解釋,問我能不能答應他無禮又冒失的請求,頭都沒有抬起來過呢』
「我、我怎麼會生氣呢!周總是爲了我這麼拼命,看到他這樣做也是爲了我,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很高興,也很感謝他!」
『他非常熱情地告訴我,他想要讓你度過人生中最開心的生日,爲此我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既然他都那麼拜託我了,我當然也想要幫助他了呀?而且,如果我可以成就你的一部分幸福,我也會覺得很光榮』
隨着這番柔和的嗓音編織出的話語,淚滴又從真晝的眼眸中,沿着她一抹桃紅的臉頰,嘩啦嘩啦地垂落。周自然而然地明白,那噴湧的感情凝聚而成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周自己也知道,真晝的淚腺已經因爲今天一連串的慶祝活動而徹底鬆弛下來,於是他把放在旁邊的手帕遞給真晝。哭得有點花臉的真晝則是坦率地收下了。
『容我再說一次。好久不見了,真晝』
小雪看着真晝用手帕拭去她所溢出的情感後,便用平靜的語氣向她搭話。周心想他這外人還是別介入這久違的邂逅比較好,就在他正想稍微退開時,真晝的指尖停下了他的動作。
稍微捏住袖子這點小小的阻力,就自然而然地將周固定在原地。可就算真晝不介意,對小雪來說,自己在場也許會妨礙兩人的重逢。周觀察小雪的意思……她卻微笑着用眼神指示周留下來。
真晝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催促他過來。
周看向電腦屏幕,畫面之中的小雪依然是看不出內心想法、笑容滿面的模樣。儘管他遲疑了一下,但最終他還是相信小雪沒有拒絕,於是他猶豫地在真晝旁邊坐下。
『儘管我和真晝書信來往過好幾次,但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見面了……不知道隔着屏幕算不算?至今我都沒有機會看到你長大後的模樣……能有這個機會,我真的很高興』
「好、好久不見了,小雪阿姨……」
『不過,能坦率地哭出來,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這證明你已經堅強到可以在別人面前展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活的時間長了,自然就能分辨人好不好了」小雪優雅地發出樂呵呵的笑聲。周感覺胃有些隱隱作痛,但畢竟是他擅自與小雪接觸的,所以他面帶微笑,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
『你真的很緊繃呢。別那麼緊張,我不會生氣,也不會跑掉的』
即使小雪再次點破,久違的邂逅似乎仍舊讓真晝無比緊張,她現在還是把挺得比平時更用力。
「嗚嗚……」
「如果只需要稍微跑幾步就可以讓你高興,那我當然不會嫌麻煩……你爲了我努力這麼多,我也想要好好報答你。我希望你能笑得更開心點,雖然剛剛纔把你弄哭就是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看着屏幕另一端的眼神中也不全是緊張,而是飽含信賴與親暱,看來她早晚可以習慣的。
『真晝從小就比別人聰明許多,所以我一直都很在意,她是不是已經對別人感到失望。現在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這隻能靠你自己去習慣了』
周的正前方——準確說來是正前方的畫面中——就是曾經待在真晝身旁,讓真晝宛如母親般仰慕的對象,而真晝就在這樣的狀態下,誠摯、喜悅、憐愛地稱讚周這個人的人格,周對此難爲情得不得了。
「嗯,好着呢,真的特別好……」
「你不用在意,這些都是我的自作主張」
「這、這是因爲,那個,很久沒見到你了,我有點緊張」
「那個,這樣有讓你高興嗎?」
「好的」
『順便問一下,你抓住他的胃了嗎?』
真晝的臉上浮現出符合年紀的純真笑容,雀躍得就像是在說不能只顧着哭似的。周和小雪見狀,都紛紛放下了心來。
「……抓住了嗎?」
「是的」
即使如此,真晝這麼爲他着想,還是讓周感到非常高興。這種想法格外強烈,使他的視線還在屏幕上,手指卻自然而然地尋找起身旁的真晝,結果他就和對方同樣在摸索的指尖相遇了。
周經常聽說,真晝的廚藝來自小雪的教導,因此平時總是能享用到美味餐點的周,是不是該現場對形塑出如今真晝的小雪下跪磕頭呢?
「……我真的對周君感激不盡,爲了我準備那麼多,還爲我和小雪阿姨牽線」
『嘻嘻,我們已經不是僱傭關係了,你不用那麼拘謹。我不過是個普通的阿姨罷了』
這個問題自然是想都不用想,周用力點了點頭,然後便見小雪露出了不出所料的微笑。
不如說該拼命低頭道謝的是周這邊纔對,但真晝爲此感到高興的事實還是讓他覺得很開心,也很自豪。
「是的……」
猝不及防地聽到「良人」這個字眼,周隨即挺直腰桿,結果真晝立刻給予肯定,害他難爲情得視線亂飄。
不過他用的方法大致上屬於灰色地帶,他也不能因此就沾沾自喜。
真晝從小就不願表露出軟弱的一面,哪怕是在小雪面前,她也幾乎不會露出哭泣的模樣。這樣的真晝想必很堅強,但同時也很脆弱。
真晝用手帕接住從白皙的眼皮下一顆接一顆湧出的大顆珍珠,終於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小雪見狀,也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喏,趕快放輕鬆』
『關於你身邊的這位,我想聽你再介紹一次。你們正在交往對不對?』
她柔和的微笑中也帶着擔心與安心,看得出來當時的她的確相當擔心真晝。
周每說一句話,真晝的眼角就會跟着流出漂亮的淚滴,於是周連忙拿起手帕,輕輕地把它們吸進布里。
小雪應該是爲了真晝着想,纔會用這種聽起來像是徹底放心下來的聲音吧。
『這樣啊。嘻嘻,我也因爲太高興,一不小心就跟你太親暱了,算是彼此彼此吧』
聽到小雪這麼說,真晝明顯害羞了起來。對此,小雪則是露出比剛纔氣勢更足的笑容。
「好的」
『這樣,我很高興你可以和這樣的人相遇。真的是太好了』
無法依賴任何人,只能獨自承受;無論多麼難受,都沒有辦法向人撒嬌。
『你真的變成一個很優秀的人了,真晝』
『哎呀哎呀』
這種擔心,是自幼就關注着真晝纔會產生的,周也很能理解,他甚至還冒出了一些讓真晝聽見會惹她生氣的想法:真虧她會選擇這樣的自己呢。
是周自己承擔了受到厭煩、引人發怒、遭到迴避、惹人厭惡的風險,所幸小雪和真晝都乾脆地原諒了他。
「嗯,當然」
『說點有的沒的吧。你過得好嗎?有時候你是會寄信過來沒錯,但我還是想直接聽你親口說』
不知道小雪有沒有察覺到周的複雜心情,她仍然維持着優雅的表情。
「……謝謝小雪阿姨」
不幸中的大幸是,小雪似乎不打算像周的母親那樣捉弄他,她始終一臉溫和,只是帶着微笑旁觀。
『哎呀,比起哭泣的表情,我更想看看你的笑容。難得可以看到你的臉呢』
雖然真晝停止了哭泣,她卻不知爲何縮起身體,可同時又挺直背脊,擺出頗爲端正的姿勢。小雪見狀便用手掩住嘴邊,優雅地露出微笑。
周從相系的手感受到了信賴與幸福,他的嘴角因而不禁上揚了起來。小雪注意到了周的表情變化,臉上浮現出比他們牽着的手掌還要溫暖,而且非常慈祥的表情。身爲被介紹的男朋友,那有點——不對,應該說是非常害羞的心情又回來了。
「……是的。他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我就能平靜下來,胸口也會暖洋洋的。不管是戴上面具的我,還是真實的我,他全部都喜歡,在瞭解了我的情況之後,也還是很珍惜我,願意和我一起展望未來、一起向前邁進」
『既然真晝這麼說,那就不需要我擔心了。哎,畢竟都可以爲女朋友四處奔走了,我本來就不覺得他是壞人』
「難得碰到你出生的日子,還是讓你的幸福多到雙手抱不住比較好吧。雖說我自己也說不準能不能成功就是了」
『看你這麼有精神,實在是太好了。就算我不問,從你的表情也看得出來……你遇到了一個良人呢』
真晝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太多太多的情感,多到從以前的她根本無法想象,甚至令人懷疑這條手帕是不是也要跟着哭出來了。周感覺自己這次算是成功狠狠地觸動了她的心絃。
『現在的你,表情比最後一次見到你時開朗了許多,眼中的光芒也不一樣了。看來你現在的環境確實不錯,真是太好了』
現在的她多半拋棄了固執,變得更加柔弱,同時也更爲堅強、有韌性了。
兩人從指尖再到手掌不約而同地貼合在一起,然後手指交纏,比平時溫暖許多的體溫,逐漸融入了周的手指之中。
「已經牢牢抓住了」
本打算先鞠一個比剛剛更深的躬,真晝卻不知爲何連忙擺起了沒牽着的那隻手。
「啊,不、不過周君不會把事情都拋給我。他也是會做飯的!我們會一起做飯,周還會靠自己做飯給我喫!我不知道這該說是輪班制還是交替制,總之我們是認真在一起生活的!」
『嗯、嗯。你不用那麼慌張,我也很清楚。他就是你理想中的人吧?』
「是的!」
儘管真晝眼神閃爍,但她堅決地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繼續說了下去。
「小雪阿姨,你以前不是說過,要我選擇願意注視着我的人嗎?」
『嗯,我的確說過』
「我覺得說的果真沒錯。雖然你還在的時候就是這樣了,不過自從你不在之後,我接觸了各種不同的人,我因此重新認識到……讓我幸福的人,不會強行改變我,不會只用表面來判斷,也不會輕視我的想法」
正因爲真晝至今爲止一直被許多人圍繞着,所以她與人相處時最核心的基準纔會是能否尊重他人吧。
人之爲人,似乎理當如此,卻又不容易做到。
「周君會以我的想法爲優先,嘗試去理解我在想什麼;知道我的內在後也依然喜歡我,還願意去了解、接受我的出身背景。可以得到周君的尊重,我覺得非常、非常幸福……雖然他有時候會因爲尊重過頭而畏首畏尾的就是了」
「都是爲了你啦!」
「我、我知道的!……我十分清楚你有多麼珍惜我。而且這也正是尊重我的體現」
周感覺真晝無意間說了他膽小,但他的膽小應該是建立在雙方共識之上的纔對。她是有哪裏覺得不滿嗎?
周凝視着真晝,隨後她便害羞地補充道「我、我沒有不滿哦!我只是覺得你可以不用那麼顧慮我,應該以你自己的想法爲優先」。可惜她好像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令周身爲男朋友感到頭疼的事情又多了一樣。
(要是真以我的想法爲優先,真晝一定會燒壞的)
儘管周完全沒有打算打破當時的誓言,但真晝這個說法,豈不就是讓人覺得,只要不違背誓言,做什麼都可以嗎?
周滿懷顧慮地看着真晝,心想:對沒什麼抗性的真晝這樣觸摸、撒嬌好像不太好。至於真晝本人,她只是因爲說出勁爆發言而滿臉通紅,似乎沒有注意到周在想什麼。
『看你們感情很好,我放心了。不過一碼歸一碼,一起生活這句話讓我蠻在意的』
小雪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責備,卻帶有一絲傻眼的感覺。聽到這副語氣,周才發現他們剛纔在真晝像母親一樣仰慕的女性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不禁繃緊臉頰。
『在藤宮你看來,真晝是個怎麼樣的人?』
「基本上,真晝什麼事都能靠自己做到,也不想讓別人進入自己的內心,所以我認爲她是那種什麼事都想自己做的人。她不太會依賴別人,偶爾會因此作繭自縛,或者說是因爲自己設下的限制而傷透腦筋」
小雪看着周和真晝這副模樣,愉快地咯咯笑了起來,接着帶着笑容緩緩把視線向周傾斜。
理解小雪的意圖後,周開始煩惱該怎麼回答。
小雪用打量般的眼神溫柔地問道,周慢慢在心裏思考着如何回答,便沒有立刻將回答講出。
真晝總是謙虛客氣,無法以自己爲優先,不會放縱自己。她多半是下意識地不想造成別人麻煩,不想讓別人拋棄自己,這種想法使她在面對周的時候,也不想完全依賴對方。
就算再怎麼喜歡真晝,若是違反本人的意願,過度的寵愛對雙方反而都沒有好處。周也不可能主動卸下自己的枷鎖。
真晝明顯地噘起嘴,拍了拍周的大腿。周見狀,心想再讓她鬧彆扭也不好,便答了一句「我知道啦,謝了」以免她嘟起臉頰。
「不、不喜歡的地方倒是……那個,就算真的有,我們也可以互相討論怎麼改進」
要是不知情,她會有「這個年齡就在同居?」的懷疑也是很正常的。
「怎麼樣是指……」
真晝似乎也很害羞,她縮起肩膀,臉頰泛紅;周則是拼命忍耐着湧上心頭的羞恥感,不讓它顯露出來。
周心裏也不是沒有想要疼愛她,讓她融化、沉溺其中的衝動,可是那樣做就意味着違背真晝的心意。
最一開始的真晝,總是建起一道透明的牆,柔和地將一切彈開。不過她漸漸能夠拋下隔閡與客氣,儘管仍然有點拘謹,卻還是能坦率向周撒嬌。正因爲周見證了她改變的過程,他才更加覺得真晝撒嬌的樣子非常可愛。
她的意思就是,在周看來,真晝是個怎麼樣的少女。周說過他喜歡的是真晝的內在,那麼周真的理解她嗎?小雪的這個問題就像是爲了消除這個疑問一般。
「現在的她學會了依賴別人,學會了依靠別人,願意讓我陪在身邊,相信我,讓我看到最真實的她。我認爲這對她來說肯定是個極爲重大的決定,也證明她對我寄予了龐大的信賴與愛情」
「是喜歡沒錯!但是請不要在小雪阿姨面前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在我面前,她不用當個乖孩子,也不用努力,會毫不掩飾地向我撒嬌,實在非常可愛……讓我也忍不住想要寵她」
『哎呀,這樣弄得好像我在約談你一樣。不該這樣問……我想知道的是你眼中的真晝』
可是,現在的真晝不一樣了。
站在小雪的角度來看,聽上去不免有種可愛的女兒被素昧平生的男人玩弄的感覺,所以纔會這麼擔心。
面對那窺探般的眼神,周決定不加修飾,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聽到小雪感慨的低語,周把視線轉回屏幕上。只見小雪默默觀望的視線正落在剛纔他倆嬉鬧着牽起手的地方,多半是給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周靜靜移動視線,看向身旁的真晝。她似乎很在意周的想法,與他四目相對的雙眸中流露出些許期待與不安。
再說另一邊,真晝也不怎麼會指出她對周的不滿。不對,在他們剛認識的時候,真晝倒會毫不客氣地指指點點,現如今或許是真晝希望他改正的地方已經大部分都改好了吧。
當然,不論是平時獨立自主的真晝,還是企圖讓周變成廢人的小惡魔真晝,兩者的可愛都不需多言,但那又是另一種方向的可愛了。
周最優先的還是讓真晝幸福安穩地度過每一天,所以他打算適當控制一下。
「客套話就免了吧」
「……那麼,這就是你該改掉的毛病了。請你在得到誇獎的時候坦然接受」
「我發誓,我沒有做出什麼傷害真晝的事情」
但就算是這樣,周仍然覺得自己可能還有一些缺點是真晝希望他改掉的,於是他鄭重其事地告訴真晝「如果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你儘管說,我也不是想讓你傷腦筋。我希望我們彼此都能過得開心點,所以只要是我能改的,我都會想辦法改」結果真晝聽了,卻慌張地連連搖頭。
周深深反省着自己的粗心大意,對此小雪則是散發出比起剛纔更困擾、更傻眼了一些的氛圍,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用柔和的視線望向真晝。
「不是啦,就是那個,你好像很喜歡向我撒嬌嘛」
「啊,我並不是因爲真晝可愛才寵她的。正因爲她總是努力不懈、嚴以律己,贏得了我的尊敬和尊重,我才更希望自己能成爲她安心的避風港。我不會在她不希望的時候那麼做的!」
「……她很愛逞強,又很會忍耐,但其實很怕寂寞,也喜歡撒嬌」
這就是周眼中的真晝。
因此,周給自己設下了限制,只給予真晝所希望得到的疼愛。不知道真晝有沒有發現這一點。
『看來真晝已經完全信任你了呢』
(我眼中的真晝……)
常常聽說有些情侶等到開始同居之後,雙方的生活習慣、金錢觀、衛生觀、常識與道德觀之類的都會逐漸外顯,讓彼此的感情出現裂痕。不過即使在近乎一起生活的情況下,周也幾乎看不出來真晝有什麼讓他討厭,或是令他覺得無法接受的地方。
面對周以外的人時,就更是如此了。她本來就無法完全信任別人,再加上她會下意識地認爲自己應該當個好孩子,因此她討厭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進而會在外人面前戴上面具,裝成完美的少女,甚至讓別人以爲這纔是她普通的樣子。
「咦?啊,不、不是的!周君是我的鄰居,應該說是我們剛好住同一棟公寓!絕對沒有發生什麼小雪阿姨擔心的狀況!」
「是你太關心我了,真的不用這樣啊!? 你已經很棒了哦!? 」
這讓周感到非常自豪。
這就是大家所看到的「天使大人」。
而且,從小雪的態度可以看出,她做這一切都是爲了真晝。
「周君!? 」
如何看待真晝?
周突然暴露了真晝不想讓人得知的一面,讓真晝的臉比剛纔更紅了,她不斷拍打着周的上臂,但周完全沒有收回這句話的意思。
硬要說的話,第一個應該就是她常常把事情憋在心裏,第二個就是她會爲了討周高興而做出千歲灌輸給她的大膽舉動。關於前者,真晝已經變得坦率許多,這種情況逐漸有了改善;至於後者,問題反倒出在千歲身上,還是從她身上下手爲好。
『這部分我沒資格說三道四,但好在你們相處這麼久之後,感情還是這麼和睦。畢竟相處的時間越久,就會看到越多彼此不喜歡的地方』
正因爲真晝相信自己不用僞裝,可以依賴周,可以向周撒嬌,她纔會像現在這樣感情豐富、怕寂寞、用坦率的心靈渴求着周。
總之,似乎周每多說一句話,真晝的羞恥槽就會不斷累積,現在她滿臉通紅,渾身顫抖,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但願她這會兒快哭出來的模樣不會讓他沒法過關。
「那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做出久慈川阿姨擔心的那種事情,像是奪走真晝的事物、單方面地要求她,或是傷害她之類的。光是用說的可能沒什麼分量,但我絕不會違背承諾」
小雪聽到這裏,稍微睜大了眼睛,接着佩服似的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周的回答符合她問題的意思,而她想要的答案應該就是這個了。
「對我來說,真晝是個惹人憐愛、份量舉足輕重的女孩,我想帶給她幸福,但同時我們也是互爲平等的。我們不會單方面地強加負擔給其中一個人,也不會無視彼此的意見,而是會好好溝通,努力讓雙方都過得更順心。我希望我們都能成爲彼此幸福的歸宿。如果是我和她,就一定做得到」
周喜歡疼愛真晝,也想爲她盡心盡力,但真晝並不希望自己成爲只需要享受這一切的存在。
她希望的是彼此都能接納對方的優點和缺點,轉化成雙方都能接受的樣子,互相關懷,平靜地生活下去。
不能讓其中一方揹負太多,而是要兩人分擔負擔,互相支持,一起生活下去。
周也完全抱持着同樣的想法。
「所以,請不用擔心。我會讓真晝幸福的。我們會一起得到幸福」
雖然周覺得這番話會讓旁人聽了覺得很老套,但這無疑是他的真心話,也是他不會改變的信念,更是今後仍會繼續努力的宣誓。
對彼此抱持敬意、信賴與尊重,接納彼此的差異,分擔彼此的辛勞,互相扶持,一起走下去,這樣纔是幸福的妙方。
周認爲,如果是和真晝在一起,他就能夠付出努力去得到這些幸福。
雖然並不是完全不害羞,但唯有這點,週一定要誠懇地、正確地傳達出來,於是他真摯地注視着小雪的眼睛,如此說道。對此,小雪則是緩緩地做了個深呼吸。
雖然他對於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有種事不關己的感覺,不過他還是屏息等待着小雪的回應,接着對方臉上便浮現如花朵綻放般柔和的笑容。
原先讓人不由得正襟危坐的,又不同於威壓的氣息煙消雲散,就好像一下子卸下了力氣,無比柔和的微笑由內而外流露出來。
『我再次感覺到,真晝的選擇沒有錯』
小雪這句話是說給周聽的,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呢?周不知道,但至少小雪無疑是認可他了。
『我自然是相信真晝的眼光,但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試探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雖說我本來還打算,要是人品有問題,我不惜驅策這把老骨頭也要把你們拆散』
周現在才意識到,要是走錯一步,事情很可能會演變成一場大騷動。他暗自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慶幸自己入了小雪的法眼。
本來還打算花費一生去讓真晝幸福的,被拆散那可是一點都不好笑。但若是沒能得到小雪的認可,那他也會爲自己沒達到小雪的合格線而難受。
「不、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也沒關係!周君是個好人,父母也很好……!」
「嗚……嗚嗚,小雪阿姨,你這樣說太直白了,或者說說法不太好。我並沒有這個……」
『哎呀,這個就……呵呵,請放過我吧』
『看來是我多慮了。我也真是老糊塗……居然這麼緊張兮兮的,還多管閒事』
不過真晝似乎已經不想再說下去,她把頭扭向一邊。
「……好的!」
『如果是喜極而泣,就讓她盡情地哭吧。看起來她還不習慣幸福的滋味,麻煩你連同至今爲止的份也一起補償給她』
而她也認爲,可以將如此珍愛的真晝託付給周。
小雪完全是爲了真晝着想,纔會試探周的。周也明白這一點。
『這麼一來,我心中的疙瘩就消失了。因爲我早已不是能夠隨便插手的立場,所以我真的很擔心真晝的未來』
『不過,已經沒問題了吧。看你們的樣子,我覺得可以放心交給你了。你可能會覺得,我這種曾經離開過的局外人憑什麼說這些,但身爲一個關注過真晝的大人,我的想法就是那樣』
小雪反省似的垂下眼眸,只有視線停留在慌了手腳的真晝身上。
如果讓真晝因爲悲傷或憤怒而哭泣,自然是豈有此理,但若是因爲喜悅而哭,則又另當別論了。淚水是發自內心的感情,如果這個感情是正面的,起因於喜悅,那便沒什麼好忌諱的。
真晝慌張地阻止周說下去,但他完全不打算收回那句話。
「……剛纔那不是我害的吧?」
小雪沒準要成爲跟志保子「危險請勿混合」的二號組合(一號是千歲),周對此感到顫慄,不過就沒有窮追不捨這點來看,小雪要比志保子和千歲要好上一些。
「應該說,有一半是都是媽媽在使勁清理……她好像很有幹勁,說什麼都得讓這麼可愛又懂禮貌的好孩子變成自己的女兒」
周聽見身旁傳來一聲「啊」的輕呼。
『啊,要是把真晝弄哭,我可饒不了你』
『這樣很好啊,重要的就是先確保一個珍惜自己的人,再掃清周圍的障礙。畢竟他可是現在這個時代很寶貴的人才呢』
小雪看着她那副模樣,臉上始終只是掛着充滿慈愛、彷彿要將她溫柔包裹起來的笑容,和週一起靜靜地等待真晝自己克服情緒的波動。
看來筆電的麥克風有接收到真晝剛纔說的話,剛好聽到的小雪因此露出十分愉快,卻又藏不住的高雅笑容,隨口應了一聲『哎呀哎呀』,讓這件事情到此爲止。
真晝就像是要把至今爲止的人生中該流的眼淚全都在這裏消耗完畢,又像是她脆弱的部分逐漸剝落一般,她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再也忍不住淚水,開始哭泣。
「那我就不客氣了。今後我也會努力讓她喜極而泣」
「周君,你……」
對於志保子這番強硬的作爲,周也不是不覺得她多管閒事,但就結果而言,父母也是周能和真晝在一起的原因之一,所以周無法斷言志保子很煩人。話是這麼說,就想要靠自己的周來看,他倒是也有點想告訴志保子別多管閒事。
「不,沒什麼」
真晝小聲地以補充的口吻說了些什麼,但剛纔在心裏埋怨志保子的周並沒有聽清楚,於是又問了回去。
周不禁心想,這個人其實和志保子一樣,聽話只聽對自己有利的那一半。雖然小雪的個性理所當然和志保子不同,但她想必也是個很不好對付的人。
「……照這麼說,我感覺後半部分是就像是我借出去了一個挖土機一樣」
(她的本性果真和媽媽很像!)
『那就交給你了……請讓他給你很多幸福,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跟我分享吧。我很期待哦』
「抱歉,真要說的話,可能是我先開始清理的障礙纔是」
『呵呵,我還沒同意你們結婚呢。我不能只靠通話,而是得親眼確認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才行』
小雪看準真晝冷靜下來的時候,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道,害周差點猛咳起來。
小雪似乎察覺到周無法擺出強硬的態度,她輕笑了一聲後,便挺直腰桿,重新轉向真晝,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心愛的孩子一般,任誰都會從小雪的態度中感受到母性的光輝。
這是真晝想隱瞞什麼的時候會有的動作,不過周並不打算強行追問,只能等她哪天願意主動開口了。
聽到孩子這個詞,真晝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一度止住的淚水又開始不斷湧出。
那就像是過去志保子看他的眼神。
「謝謝」
『哇,已經和他父母打過招呼了嘛』
「咦?」
周的回答大概足夠讓小雪滿意了,只見她露出開朗的笑容,就像是要疼愛他們一般,用柔和至深的目光輕撫着兩人。
周感覺就像約好要回老家打招呼一樣,一股緩緩湧上的、伴隨着酥癢的喜悅與安心,讓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至於真晝,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太高興了,原本以爲已經乾涸的眼眶又落下了一滴淚水。小雪則是以美麗的微笑面對兩人。
『請你們兩位下次一定要來我家坐坐,我想把你們介紹給我兒子和媳婦認識,讓他們看看我的另一個可愛的孩子和她的男朋友。對了,我兒子不會因爲我多了一兩個孩子就喫醋的,儘管放心好了』
他嘴脣直打顫,想要反駁小雪,對方卻用頗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他,彷彿在問他「就是這樣不是嗎?」讓周完全無法反駁,只能嘟着嘴巴。
爲了不讓真晝爲孤獨所苦,小雪自幼陪伴在她的身邊;爲了不讓真晝遭受他人的傷害,小雪給予了正確的教導;爲了不讓真晝不爲將來發愁,小雪讓真晝磨礪自己;爲了讓真晝能夠對他人敞開心扉,不讓她對人徹底失望,小雪懷抱滿滿的愛來對待真晝。
『所以,你們兩個就別客氣,儘管來我們家玩。我很歡迎你們』
回想起來,周總覺得志保子早在自己迷上真晝之前,就開始幹勁十足地爲他掃平周圍的障礙了。該說她嗅覺和洞察力驚人,還是她橫衝直撞呢?
「周君!? 」
小雪俏皮地笑着說道,隨後周和真晝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至今爲止都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機會,所以就算周帶她去體驗各種各樣的快樂、獨佔了她的淚水,也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那麼,再見了。希望真晝今後也能過得健康幸福』
小雪用毫無陰霾的清澈聲音爲真晝的未來祈禱,有些依依不捨地看了感動得發抖的真晝一眼,接着畫面就黑了。
顏色無聲無息地消失,畫面只反射出周他們的身影和房間的裝飾。雖然告別得很乾脆,但周的心中確實充滿了溫暖的餘韻。
真晝肯定也一樣,她暫時沉浸在餘韻中,有些出神地繼續看着剛剛還顯示着幸福的屏幕……最後,她慢慢地把身體靠向周。
真晝依偎着周的上臂和肩膀,撒嬌似的靠在他身上,然後靜靜地深呼吸一口。
她亮麗的秀髮隨着胸口的上下起伏而從肩上滑落,周看着這幅光景,等待她整理好自己的心裏話。
「……周君」
「嗯」
真晝小聲地呼喚。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只是真的很高興,高興到都快燒壞了……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她一定在心底深處渴望着,渴望能像家人一樣對待小雪。
可是,她沒有足夠的意志力去下決心執行。
真晝總是以他人爲優先,準確一點的說法是她很膽小。
她應該想到了許多和小雪取得聯繫、聽到小雪說話、和小雪見面的方法——之所以沒有、沒能付諸行動,多半是因爲害怕被小雪拒絕,所以下意識地自我剋制。
周至今仍在反省自己製造了她的恐懼和不安,但他絲毫不後悔與小雪取得聯繫。
因爲真晝此時露出的表情是如此地滿足。
「……你覺得幸福一點了嗎?」
周也知道明知故問的自己性格很差勁,但他無論如何都想聽到這個答案。
即使是自我滿足也好,周就是想要知道,自己是否爲心愛的女友帶來了幸福。
「當然。那個,我高興得不得了,感覺好幸福,腦袋輕飄飄的,心跳也很快……可是,一想到這一切都要結束,就覺得好難過。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情緒很奇怪」
周希望今後能和真晝一起感受更多的幸福,也打算讓她幸福,所以如果真晝能將這樣的幸福當成每天的日常之一,而非今天的專利,在回想起來的時候覺得幸福,他就會很高興。
「這樣啊,真傷腦筋。蛋糕還沒喫完呢……」
周的器量沒有小到不讓她撒嬌,於是他溫柔地摸了摸真晝的頭,像是在說只要她希望,自己什麼都願意做。真晝則是一臉難爲情地、舒服地瞇起眼睛。
現在的周可以肯定,真晝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從她的表情中,周能感受到她對未來的期待,不再討厭過生日,而是真心期待生日到來的想法。周讓發自心底湧出的喜悅表現在臉上。
「我已經很滿足了,感覺肚子都飽了」
但願今天能成爲衆多幸福回憶之中的一個。
「……喏,生日還沒結束哦?」
無論是今後要與真晝共度的時光,還是親手讓真晝獲得幸福的喜悅,或是真晝信賴並期待着自己的興奮感,對周來說都是期待、喜悅與幸福。
「明年……」
「沒錯,明年也會有的。期待不期待?」
真晝似乎還無法駕馭湧上心頭的感情波濤,她從原本靠在周肩上的姿勢,改爲摟住周的手臂,臉靠着周的上臂,就像是緊緊黏着周的手臂一般。
真晝用比平時更稚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低語着,這種口吻與其說是在回答周,更像是在整理自己心中湧起的感情。周沒有催促她,而是應和了一句。
「嗯,只要你想喫,要我喂多少都行」
周並不是說給真晝聽,只是自己不小心說出來罷了,但這句話似乎完整地傳進了真晝的耳裏。
儘管有些剋制,但真晝還是抬眼看着周。她應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周撒嬌吧。
「希望總有一天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時,能笑着說今天真是個幸福的日子」
周知道真晝說她飽了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故意開玩笑似的裝出遺憾的表情,真晝則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撒嬌地把額頭靠在周的手臂上。
真晝睜大了那雙宛如琥珀般晶瑩的眼眸,臉上浮現了彷彿要融化般的甜美笑容,放鬆身體依偎在了周的身上。
「嗯,謝謝……明年我會做個小一點的。那樣我們倆就能輕鬆喫完了」
「嗯,畢竟發生了好多事嘛,你就慢慢消化吧」
「……嗯」
她的眼中蘊含着無法完全隱藏的期待。
真晝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彷彿一道從黑暗中浮現的燈光,既黯淡又清晰。她抬頭看向周,像是在窺探他的反應。
「太好了。我也很期待明年」
「這麼多也喫不完,我分你一些吧」
「……如果你願意餵我,我可以再喫一點」
真晝聽到「明年」這個詞,就像是在遙想未來一般,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複述着。她一定是在想像自己和周待在一起的景象吧。
「……別擔心,這份幸福不會消失,只要你慢慢體會就夠了。我們要一起牢牢記住,今天的你非常開心」
真晝額頭抵在周的手臂上,喉嚨發出悶哼聲,似乎在發泄積蓄了不少的衝動,周見狀便輕笑出聲,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用指尖梳理好真晝亞麻色的川流。
「嗯」
「……我真的很謝謝你,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還願意喜歡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