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已經記住你的味道了
《我的狐仙女友》 · 西野勝海 · 7162 字
「難道……已經非做不可了嗎?」
耕太一個人喃喃自語,獨自走在日落黃昏的街道上。
這條街上有一家家的商店,那些店家了告牌以及店頭裝潢又舊又黃,但問題絕對不只出在橘紅色的夕陽上,而是因爲店家本身就已經很老舊了。
不過,過了一座橋,在街道的市中心有個大型且建有漂亮屋頂的長廊商場。那條商場裝潢新穎空間又大,商店多且商品琳琅滿目,相當受客人--尤其是年輕人歡迎。
雖然眼前這條商店街已然蕭條。
但耕太還是比較喜歡這裏。
雖然他曾被千鶴帶到那個商場,但那裏人擠人,街上的喇叭不時傳來擾人的音樂及廣播,實在吵得人心煩意亂。
這條街在這一點倒很安靜。從學校走來只需要花十分鐘,人又不多,也沒有擾人的喇叭,剛好可以讓他慢慢思考。
就好比像現在這個樣子。
耕太「唔」地一聲。
「難道……已經非做不可了嗎?」
做什麼--
就是跟千鶴做愛做的事。
耕太邊走,腦中一直一直在想這件事。
糟糕!他來這裏是要去買筆記本的。當他被千鶴襲擊時脫口而出的那個藉口,其實是真的。但他早已路過了文具店……
雖然耕太也發現自己早已走過那裏,但隨即想「算了,回頭再買也可以」……便繼續往前走。人煙稀少也是這條商店街的一大優點,可以讓他邊走邊一個人喃喃自語。
「其實,也沒關係啦--」
自己也不是對那檔子事完全沒興趣。
「不過……」
害怕?
「今天怎麼一直在嘆氣啊?」耕太邊想,並無意識地看向旁邊。
「等、等一下,妳還想喫嗎?」
「望。」
當大叔想把托盤藏起來的那一秒,望的手突然往前一彈。
但耕太卻不記得曾經見過望這個人。
「啊,她的制服……」
「--咦?銀色?」
「什麼?」
耕太再度觀察她全身的樣子。
耕太轉入這個學校只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所以不敢說已經見過全校的同學。但她的那頭引人注目的銀髮,看一眼就不可能會忘記。
耕太嚇得僵直在原地。他兩手抱着書包,高挺着雙肩,整個血液全都衝到他的臉上。這、這個是保、保、保險……哇啊!耕太發現自己看起來像是故意停在自動販賣機前似地,書得他拔腿就跑。
既然身上穿的與耕太跟千鶴一樣都是薰風高中的制服,這就表示她也是薰風高中的學生。而且胸前的徵章是深藍色,那麼她跟耕太一樣都是一年級的學生。
「幹嘛?你想做什麼?」
「啊,不是,你搞錯了啦!我纔不是她的……」
「啊……又被搶走了……」
「啊,真是抱歉,對不起!」
他看着托盤,發出痛苦的慘叫。
等一下!他重新換了個想法。他停在下來,手頂在下巴,苦苦思索着。若萬一非做不可時,也必須要有那個東西纔行吧--那、那個、那個東西?
耕太重新觀察那個女孩。
耕太凝望着幾乎沉沒於大樓另一端的太陽所發出的昏黃紅光,喃喃說道。
怒吼聲令耕太頓時挺起背脊,下意識地頻頻道歉。「奇怪?」但他又立即覺得莫名其妙地看下四周。大馬路已經沒入一片昏暗之中,街道上的路燈一個個亮起,宣告夜晚的降臨。來往的行人依舊少之又少。
兩情相悅的愛侶,互相有這種需求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同手同腳。
他又嘆了口氣。
「也許是有點害怕吧?」
那是烤什麼……烤肉串?還是烤雞肉串?
瀏海很短,但兩側的頭髮以及頸後方的頭髮卻很長。她的手上拿着一根細細的棍子。放入口中,嘴巴不停地在咀嚼,看來那應該是帶骨的肉。
幸福快樂的家庭計劃?
第一眼吸引住耕太的銀髮,看起來也乾燥毫無光澤。
她的雙眼閃耀着如髮色般銀色的光輝。強弱不明,迷濛的顏色--耕太之所以會覺得她的眼神迷濛,說不定是因爲她雪白肌膚的反射所造成。她的肌膚白皙如雪,甚至是有點蒼白。
發怒的是店員,而被罵的是那個女孩。
大叔連忙將寫着「烤豬肋骨」的金屬託盤拿起來。店裏的帶骨肉只剩下沒幾根了。
戴着廚師帽的大叔,氣得通紅的臉從櫃檯挺了出來。
當大叔不停抱怨的時候,望又將手裏的骨頭扔進了骨頭山。掉落的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而骨頭山又變得更高了些。
可是,不是這樣的。
耕太感受得到,她說不定跟千鶴學姊一樣--
原本觀察着她的耕太,這下得跟她四眼相對了。
「喂!搞什麼鬼?」
風聲咻地呼嘯而過。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成熟的--
她歪着頭問。嘴上還叼着只剩下骨頭的豬肋骨。
吐掉的骨頭已經堆積如山。
跟白髮不同,如夜空的明月般冷冽的色調--
「喂!小姐,妳只顧着喫,可別告訴我妳忘了帶那個重要的東西哦!」
耕太也終於瞭解,店員大叔爲何會一直說「妳不懂日本話嗎?Money!Money!」。那少女一頭的銀髮配上銀色的瞳孔,再加上白皙過人的肌膚,的確會讓人誤以爲是外國人。
耕太立即回神過來。天哪,我到底在想什麼啊?他緊張地大口喘息着。
不過那女孩無視於店員兇暴的吼叫聲,依舊不慌不忙地喫着她的烤肉。嚼來嚼去。
「媽啊,又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在前方。耕太的斜前方似乎發生了什麼爭執。
「哇塞!」
耕太邊走邊轉了轉脖子。
映照出的輪廓相當纖瘦。
高高掛起的了告牌上寫着「肉店」。賣場裏有兩個攤子,從耕太的角度來看,裏頭的櫃檯賣的是上等肉,而眼前,也就是發生糾紛的是這一攤,販賣處理過的肉。店頭的菜單寫着烤牛肉、烤豬肋骨。
那、那麼……剛剛是誰在說話啊?
「猶守……」
「呃……哇啊!」
仔細一看,她穿的制服跟耕太一樣,是薰風高中的制服。
絕對沒錯。雖然店裏燈光的強弱會造成些許色差,但那頭髮百分之百是銀色的。
耕太暗自佩服那女孩的勇氣,並看向店裏的裝潢。
當耕太走過去時,突然一陣香味撲鼻而來。是烤肉的味道,不知道是誰烤的肉,焦得剛剛好,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這香味令耕太不禁口水四溢。
耕太被激動到眼框含淚的大叔惡狠狠地瞪着。
耕太左手與左腳、右手與右腳同手同腳地走着,動作就像個壞掉的機器人一樣,笨拙地往商店街邁進。
架設在藥局前的自動販賣機是--
店的攤子底下,望的腳邊--
並且穿着學校的制服--是個女孩子。
「--你是耕太?」
突然間,他看到了一個四角形箱子。
那是臺小型的自動販賣機。
「妳給我節制一點!我要叫警察囉!我要Call Police囉!」
耕太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骯髒,厭惡地抱着頭,而店裏的大叔則是納悶地看着他。
他絕對是喜歡千鶴的。跟她在一起時很開心,她那巨大的雙峯,連耕太自己也很想……摸摸看。而且,現在他們已經是高中生,兩人又是恩愛的情侶,應該,沒關係吧?所以其實就算真的要做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耕太像波浪鼓似地拚命搖頭。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喂,妳聽到了沒有?我是說錢啦,快給錢!妳別光喫,聽我的話快給錢吧!」
哇哩咧!大叔的臉揪成一團。
「請、請等一下。」
瘦長的雙腿、纖細的腰枝,以及平坦的胸部,身材比例恰好跟千鶴相反。若將千鶴比喻成豐富多汁的桃子,那麼,她就是靜靜地生長在山嶽裏的野生草莓吧。唔,千鶴是桃子……桃子……尾巴的陰影上……掛着……白色的大蟠桃……
即使那張火爆的臉貼近面前,那女孩仍不爲所動地喫着她的肉。她目不轉睛地瞪着對方,一口一口地將帶骨的肉喫得只剩下骨頭。
望嚼了嚼然後吞下去,她的喉嚨咕嚕着,不一會兒在店員大叔的面前,又只剩下一根肉被啃光的骨頭,喀啦地掉下骨頭山。
真厲害……
「咦?」耕太有點訝異,眼睛不停眨啊眨。因爲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女孩子啊。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她卻能夠叫出耕太的名字。
「這個嘛,我的確是耕太,小山田耕太……不過,請問妳是哪位?」
她身高跟耕太一樣……但身材相當纖瘦。
「我叫做望,猶守望。」
「你是小山田耕太吧?」
總之,應該是她白喫白喝吧……
「我要妳給錢啦!妳是聽不懂日本話嗎?Money!Money!」
「啊!」
這時,那女孩子終於開了口。動着她那沾着肉汁的櫻桃小嘴說:
因爲托盤裏已被橫掃一空。根本沒看她是何時把肉搶走,就已經有三根肋骨握在望的手裏了,而她口裏也已經叼着一根,正津津有味地咬着肉。
「難不成你是她的男朋友?這樣的話,你就得替她付烤肉的錢哦!」
「難道……不能這樣子嗎?」
連耕太也不明白,爲何會害怕跟千鶴做那檔子事。
看來那是一家直接面對馬路的攤子。櫃檯隱約流泄而出的燈光,照出了站在店頭前的客人身影。
接着望看向店裏的櫃檯。
耕太連忙揮着手,表示自己不認識她,同時朝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
「很過分吧?她真的很過分吧?而且她在你來之前可是一句話都不說哦!只顧着一直喫、一直喫……」
猶守望--果然不曾聽過這名字。
「不過……難道不能慢慢來嗎?」
她似乎……沒有帶錢……再這樣下去,真的會鬧到警察局了。就算是普通的學生,喫霸王餐也會受到某種程度的處分,更何況--如果耕太沒想錯的話,那麼她應該不是普通的學生。她的處分可能不只是退學,恐怕還要……
她只是順手將側邊與後頸的頭髮相比較短的瀏海,撥到旁邊,稍微整理一下而已,並沒有仔細地去整理,所以髮型蓬鬆且散亂。看得出來她只是用手隨意撥一撥而已。
而且她的髮色是,銀色。
那女孩冶不防突然轉向耕太。
「……你是那個人的朋友嗎?」
「這個……」他斜眼看着望,而望完全不曉得沒發現那個大叔都已經被她氣哭了,仍自顧自地喫着第二根骨頭。
「這個,錢我來付好了。既然我會付錢,那麼就別把事情鬧大了吧。」
「你?你要付這個錢?」
「是的……」
耕太想起自己的荷包,希望費用能夠在三千元以內。
大叔終於破涕爲笑。
「是嗎?你要付這個錢嗎?那也可以啦,那麼總共是……麻煩你這個男朋友,幫我數數看這些骨頭有幾根?」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啦……」
耕太蹲下去,數着一根根的骨頭。一根、兩根……
竟然有十根骨頭。沒想到那樣瘦小的身體,竟然有辦法喫那麼多,而且還把肉啃得
乾乾淨淨,只剩下骨頭。這簡直就像是野獸掃過的殘骸嘛。
「呵呵,有十根啊。現在她手裏還有兩根,總共是十二根。豬肋骨一根是五百元……所以總共是六千元哦。」
「六、千、元!」
站在嚇得張大嘴巴的耕太旁邊,望又喫了一根肋骨。喫完的骨頭照舊扔進骨頭山,喀啦!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根。
「喂,妳也喫……」
對於耕太的視線,望只是不解地歪着頭,並舔着指尖。
看到她完全不懂得害羞的樣子,耕太也不禁「噗」地笑了出來。呵呵……看來,耕太似乎已經習慣被女性要得團團轉了。
這時他想起了千鶴的身影,所以他下定了決心。
「這個,很抱歉。」
耕太本想拜託店員,先將身上的錢全給他之後再將差額補過來,但這時,卻有一疊鈔票橫過耕太眼前,並放在店裏的櫃檯上。
那是一張五千元,以及一張一千元的鈔票,總共是六千元。
耕太茫然地目送着他們。
嗯啊~~嗯啊~~~耕太的腦海裏不禁浮現出,剛剛千鶴那副飢渴的模樣。
銀髮的背影消失在光線當中。刺眼地看着望的模糊剪影,看起來像是跨坐在重型機車的後座上。
「還要喫嗎?」
「啊,那麼,猶守同學。」
「怎、怎麼了?」
「我說過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啦!」
男子一看到耕太,嘴角就--邪邪地笑了起來。
如狗兒遠吠般的聲音慢慢地靠近。啊嗚……
「這是回禮。」
望站在面露驚嚇的耕太面前,叼着骨頭,瞪大着雙眼直盯着遠方瞧。耕太心想,她這樣好像是養在鄉下的狗狗哦。她現在就像是家中的柴犬,聽到別處的遠吠聲時瞪大眼睛的模樣。連叼骨頭的樣子也很像狗。
「很噁心?」
男子的頭髮與望一樣,擁有一頭銀髮。
「奇怪?」
「我不叫喂,我叫猶守望。」
唔!
回程時,耕太又路過了那劍文具行,不過這次他完全沒有發現到。
「因爲耕太幫助了我,我很開心,所以這是回禮。」
接?當耕太開口詢問前,遠方已傳來排氣管的聲音。
「我說妳啊,不可以做這種事啦,因爲妳是,唔,因爲猶狩望同學是妖--」
「塌斯……根塔。」
付錢的人是望。
銀髮男大聲咆哮着。他們所騎乘的鋼鐵之物--排氣量2000CC,排氣聲剛好跟轎車引擎聲差不多,再加上呼嘯而過的風聲,若不大聲喊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轟!
由於機車的速度相當緩慢,耕太才能這樣仔細地觀察對方。坐在後座的望,緊緊摟着男子的背。她也乖乖戴上黑色安全帽,從露出的臉的部分,看得出她叼在嘴上的骨頭。
「謝、謝謝……」
「啊!」
遠吠聲變成巨大的狂叫,在街道前端,商店街的入口處,正閃着刺眼的光芒。
紅色的車尾燈,隨着沉重的排氣管聲慢慢駛遠。
接着--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已經牢牢記住耕太的味道了。」
聽到她這麼說,耕太又趕緊動動嘴巴。
「請問,猶守同學……」
「唔,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望對着瞪大雙眼的耕太,點頭回答。
嗅嗅。
「等一下!喂,妳等一下啊!」

「啊,嗯,好喫……」
「哦。」
說完,她立刻搶走耕太手中的骨頭。
不過……
「我說妳啊,別讓我老是在擔心妳啊!一來到這裏妳就馬上到處亂跑,剛剛是怎麼了?難道是那個小子跟妳搭訕嗎?」
「什麼?」
機車通過他的身邊。
望就這樣叼着那根骨頭,接着開始舔了起來。
「--望!」
耕太一邊啃咬着肉,一邊看向望。
望催促耕太繼續喫肉別理她,而望則拚命地嗅着耕太身上的味道。從髮旋聞到耳垂,再聞到脖子--接着她從後面繞到前面,一直聞,一直聞。
接着她背對着耕太,打算離開。
「他們是……父女嗎?」
「嗯、唔。」
總之,耕太先把肉啃掉。表面烤得又焦又香的肉溢出了香甜的肉汁。骨頭上的肥肉又鹹又甜的,好喫得叫人難以形容。真是美味得不得了,而且剛好肚子也餓了。
望帥氣地將骨頭叼在嘴邊。
車燈緩緩向耕太靠近,雖然速度並不快,但排氣管轟隆隆的重低音,仍令耕太有某種的壓迫感。巨大的音壓使耕太的身體不住顫抖着。
光的那一方傳來男性的聲音。
「好喫嗎?」
站在夜幕降臨的商店街上,一邊喫着東西一邊被女孩子聞。真是詭譎到不行的畫面。害他越來越喫不出味道了。
但望已經不見了。只剩一排排的街燈筆直地向前延伸。
「太好了。」
猛然劍,望將手中的肋骨塞進耕太的嘴巴里。
望收下面紙並用力擦着嘴角,擦完後直接丟在馬路上。耕太則馬上將面紙撿起來,找尋附近有沒有垃圾筒。結果沒有,他只好將面紙塞回面紙袋,再收進口袋裏。
「可是……」耕太想。
望不知何時已經繞到耕太的背後,還用鼻子到處嗅來嗅去。
男子儼然一副成年人的模樣,也許是他全身穿着皮衣皮褲的關係吧。還挺帥氣的。
唔?望歪頭回應。總之,耕太先遞面紙給她。
「妳嘴角有點髒。」
「母配偶?」
「明、明天見?難道……」
「……小子,我要奉勸你,如果你是她的男朋友,偶爾也要好好教訓她一下嘛!現在就這個樣子,她以後出社會怎麼得了?」
「會梨?」
「繼續喫?」
望終於從耕太的胸前抬起頭來,她微微蹙眉,嘴巴呈「へ」字型。
望着指着耕太手中的骨頭說。肉已經幾乎被他啃光光。
由於光從對面照射過來,刺眼得看不見對方的模樣。不過,這應該是重型機車排氣管的聲音。排氣管轟隆轟隆的聲音在地上爬行着。
「這味道實在很噁心。」
耕太扭扭脖子後,又走回原本來的路上。
耕太也只好繼續喫他的肉。
這、不是間接接吻嗎……耕太的眼中突然浮現出千鶴生氣的臉。耕太這個大笨蛋!
「味、味道?」
「是機車……?」
「呵呵……」
然後,望將骨頭從口中抽出來,肉已經被她啃得乾乾淨淨。
「別多話,繼續喫。」
「耕太身上有母配偶的味道……」
自始自終一直面無表情的望--除了剛纔聞到千鶴味道的那一刻之外--終於露出動人的笑容,令耕太目不轉睛地盯着她。老實說,他已經食不知肉味了。
「哇、啊、啊!」
銀髮的望,她應該是……這樣的話,那男人也是囉?這麼說來,望剛剛說「明天見」--
下一秒望已經跑了出去。
銀髮少女回頭說。嘴角仍沾着肉漬。
看到這情形,耕太嘟嚷着:「原來,妳有帶錢哦……」
「哇!」
頭髮的長度也跟望差不多,但似乎再長一點。髮尾長長地垂落在背後。由於男子臉上戴着防風的防風眼鏡,所以看不清臉的輪廓。
排氣管聲又再度響起。
那是個具有大型輪胎以及龐大車體的重型機車。車身是黑色,車椅的位置很低,一個穿着皮夾克皮褲、全身打扮得跟機車一樣黑的男人跨坐在上頭。男子的手長腳長,剛好適合騎重型機車。
「……來接我了。」
耕太也跟着追了出去,不理大叔在背後一直嘮叨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只顧着追在望的身後。此時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什麼?妳說什麼?」
「啊,不用了。」
「別管我,繼續喫啊!」
望微微一笑。
「那麼,明天見囉!耕太。」
坐在身後的望,嘴裏咬着骨頭答道。
他催起油門。
加速中的機車追着一個個車尾燈向前奔馳,並穿過了來往的車輛。
「塌斯……根塔……肖三店根塔……」
「把嘴裏的東西吐掉啦,完全聽不懂妳在講什麼!」
望這才終於把嘴裏的骨頭拿掉。嘖……牽絲的口水因爲強大的風壓立刻變成四散的水珠。
「他就是耕太,小山田耕太。」
「--什麼?」
男子防風眼鏡下的嘴巴變得扭曲。
但下一秒又笑了起來。他張大了口哈哈大笑,並露出尖銳的犬齒。
「哈哈哈哈!原來他就是耕太同學嗎?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哈哈哈!」
他用力催着油門,坐在這名樂不可支的男人背後的望,自顧自地啃起了骨頭。
「剛剛那個傢伙,千鶴的男人--是個怎麼樣的傢伙?」
「似乎察覺到我的真面目了。」
「是嗎?但數據上說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難道組織的調查有誤?還是說本人已經變化了--他變化了嗎?」
「還有……他說骨頭很好喫……」
「什麼?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他是非常好的人!」
望對着銀髮被風壓吹得四處亂飄的男人,大叫道。
「沒錯沒錯,他真的是個大好人哦!當然,他外表看起來就不是個壞人!該怎麼說呢?看他的樣子,他應該是常常被欺負的那種人吧!」
男人的嘴角微微地上揚。
「不過……就算人再好,也不一定能夠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哦,耕太同學!」
男人右手一轉,重型機車再度加速往前衝。
兩人騎乘的機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夜晚的大馬路上疾速向前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