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她輕咳一聲,然後他——
《我的狐仙女友》 · 西野勝海 · 2.1萬 字
1
房間裏飄散着些微消毒水的味道。
一面白。牆壁的顏色自然不在話下,還有覆蓋住窗戶的窗簾、並排着藥品的玻璃櫃、包括用來遮住牀鋪的隔板,全是一面白色。
耕太坐在放置於內部的牀鋪上。
耕太穿着學校的運動服裝,穿着同樣是學校規定,不過是圓領衫和短褲的千鶴站在他面前。千鶴彎下腰並用雙手扶着耕太,然後將臉湊了過去——
兩人接着吻。
在附帶着小腳輪的隔板對面,多由良正將嘴凹成了へ字形。他戴着太陽眼鏡,搭配鮮紅的圓領衫並穿着皮褲;身高計和體重計並排在他後方,旁邊還貼有寫着「多漱口」的海報。
在保健室裏面,只響起了時鐘指針移動的聲音。
「果然……還是不行。」
光澤亮麗的黑髮離開了耕太的臉部。
「抱歉,都是我不好。」
原本憂鬱地彎起了眉毛的千鶴,連忙擺出開朗的表情。
「沒關係、沒關係,熊田那種貨色,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但接受決鬥的人是我,所以我也——」
「不行。」
千鶴猛然地伸出立起食指的手。
「這是妖怪之間的——怪物之間的決鬥喔。身爲普通人的耕太……老實說只會礙手礙腳而已。所以你在這裏等着,好嗎?我馬上去收拾掉那頭熊,然後今天也去約會吧。這次去逛街!」
千鶴呵呵地笑道。
「那麼——走吧,多由良。」
「知道啦。」
多由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他用誇張的外彎腿走向出口。
千鶴突然停下了腳步。
千鶴簡潔地回答了八束的質問。
千鶴和多由良在走廊上走着。接近中午而稍微變強的陽光從窗外射進,照耀着戴着太陽眼鏡且身穿皮褲的多由良。
「你這個笨蛋。熊田想決鬥的對象是被我附身的耕太,關係可大了。」
「……算了,能夠不牽扯到普通人就解決的話,對我來說反而更好。你們都同意的話,我立刻來說明規則。」
「真慢,你們以爲現在幾點了?」
耕太從牀上站起身來。
她站在熊田正前方的時候,已經完全狐化了。金色的眼眸閃耀着光芒,鮮紅的脣角更是猙獰地往上揚。
「嗯?小山田怎麼了?」
熊田的眉毛抽動了一下,桐山像是要替他出聲似地吼了出來。
「無論誰都行我想狠狠地揍他一頓!給我等着吧那頭熊!」
「這樣就更不用說了……既然千鶴不能附身,熊田對那種人類也沒興趣吧?跟他說明原委……的手續都可以省了。乾脆就這樣蹺頭吧。再不然……那小子一起來也行啊。看你們要約會還是做什麼都可以。」
「……什麼事,耕太?」
千鶴突然整個人僵硬住了。
「呵呵,這就是女人心嗎?不過,唔……我錯看小山田了嗎?」
熊田愉快地笑着。
在一旁看着他們對話的桐山,氣得咬牙切齒。
「妳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因爲那小子……因爲妳喜歡小山田嗎?可是那小子拒絕了千鶴妳啊?他討厭妳吧?」
呼、呼、呼……千鶴低聲地笑着。她的音量逐漸升高。
「千鶴也別去了吧。其實這原本是那小子跟熊田的決鬥啊,和我們無關不是嗎?」
「……那只是單純的遷怒吧?」
「唔~~可惡~~我纔不是小嘍囉!」
多由良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些什麼。他胡亂地抓了抓頭髮,並拿掉太陽眼鏡。
「光用嘴說誰都會。但是到了決鬥前一天才突然不能附身,一定是因爲他害怕了吧……喂,千鶴?千鶴小姐?」
千鶴搖頭否定着。
「啊~~你們都等等。」
八束介入彷佛就要互毆起來的四人之間.
「囉唆!真要說的話,耕太是爲了包庇我們才必須和熊田決鬥的。他以爲八束要是知道了音樂教室的事,我們就會被送去監獄……你懂嗎?所以我們努力是理所當然的!」
「……什麼?」
在變得有些陰暗的天空之下,四周的樣子可說是一覽無遺。包圍着校舍周遭的住宅街,筆直延伸的道路前方有着車站,也可以看見遠處的街景,還有山脈在遙遠的彼方擴展開來。
千鶴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八束對面,靠在屋頂護欄上的人影。
「你真傻……」
「什麼啊,那小子逃跑了嗎!算啦,反正人類就是這樣。」
「千鶴學姊!」
「我想蹺掉決鬥去逛街。」
熊田也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反正你只是想跟厲害的人打架吧?所以我會好好陪你玩……到你跪地求饒爲止!」
「就算你說不行,我也停不下來啦!」
「生病請假。」
他將竹刀前端依序指向每個人。
他兇猛地轉過臉。
千鶴緊皺着眉頭,戴着太陽眼鏡的多由良則露出若無其事般的表情,一起踏進了水泥地板上。
她隨風舞動的黑髮逐漸褪去了顏色,取而代之的是黃金色的光輝。頭頂部也跟着隆起,並長出了耳朵。臀部也不停扭動,蓬鬆的毛尾巴從短褲上方冒了出來。
「有那句話支持着我!他跟我說『我並沒有拒絕千鶴學姊的意思!』所以我沒事的!」
「嗯,我知道。」
「是我不好啦。」
呼……千鶴稍微彎起了嘴角。
「那當然是因爲他愛我啊……呵呵。」
「不準提起年紀,你這個戰鬥狂!」
「啊~~抱歉抱歉。原來她是你的女人啊。」
「只有源當你對手也行嗎,熊田?」
將混着白髮的頭髮往後梳,且穿着黑西裝的男人站在那裏。是八束。他將常用的竹工扛在肩上。
「小、小嘍囉?不對,我纔不是小嘍囉!」
多由良用鼻子長長地吐了口氣。
桐山猛然地揮下了一記手刀。但多由良早已經跳着閃開了。
熊田看似愉快地呼呼笑着。
「規則?妖怪決鬥還要規則?」
不小心越過她的多由良轉身一看,只見千鶴沉重地低着頭。
「我……我並沒有拒絕千鶴學姊妳的意思!」
「你在幹嘛!敢對澪出手,小心我宰了你!」
「……可是妳看來傷得挺重的。」
他們全都穿着制服。衣襬正隨風飄動着。
他笑瞇瞇地對着澪揮手。
「嘎啊~~!總之我要宰了你!」
千鶴得意地笑了起來。她扭了扭身體。
桐山瞪大了眼,只見多由良就近在他身旁。
多由良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吵死了,小嘍囉。」
千鶴推開了金屬製的門。
「澪當然是女的!你什麼意思啊,我宰了你!」
「就是這點讓我難以置信。妖狐——從人類看來只是個怪物,爲什麼那小子能夠做到那種地步?我們可是長着狐狸耳朵和尾巴耶。」
「雖然跟你原先的目的不太一樣——」
「你在囉唆個什麼啊!要打還是不打!」
千鶴無視桐山,朝熊田走了過去。
「我不知道原因,耕太似乎也不清楚的樣子。但是,他拒絕我附身是事實。他並沒有打從心底接納我……不過——」
千鶴用力地握緊了拳頭,並抬起臉來。
他哼地一聲卯起了勁。他的身體瞬間膨脹變大,襯衫的鈕釦全都彈飛開來;顯露出他被肌肉圍住的胸膛和稍微突出的腹部。
千鶴轉過身來。長髮隨之翻動,只見她朝耕太露出滿面的笑容。
門關了起來。目送她離開的耕太低下了頭。他站在原地不動,並用力地緊握住浮現出血管的雙拳。
千鶴火冒三丈地轉動肩膀,並朝着走廊氣勢洶洶地前進。多由良一邊注視着她的背影,一邊戴上了太陽眼鏡。
熊田哈哈哈地高聲笑着。
多由良皺起了眉頭。他從太陽眼鏡下稍微露出來的細長眉毛抽動着。
「——我個人有了跟熊田決鬥的理由了。」
「之前就覺得妳很可愛了。妳叫小澪……對嗎?」
「話說回來,你那是什麼打扮啊。等下可是要去決鬥耶。」
穿着體操服的千鶴挑起眼尾。
滿臉通紅的澪試圖躲到桐山的背後。
他們走上學校的屋頂。
在悠然自得的熊田旁邊,桐山正焦躁地搖晃着肩膀。澪則是抓着桐山的袖子,看似不安且臉色蒼白。
「算了,也好。年齡四百歲的妖狐……而且還爲了男人視死如歸,這樣究竟能發揮出多大的力量……呼呼,真期待啊。」
熊田、桐山還有澪正站在那裏。
瞬間風吹了進來,千鶴和多由良的頭髮都華麗地舞動起來。
「相對地我要宰了你,多由良!我要讓你血染——染、染、染~~?」
「你們是死是活都不千我的事,問題在於場所。你們的決鬥場地僅限於這屋頂上。不準進到校內,也不準出到校外。之前音樂教室的事已經煩死我們了,所以別再破壞其它地方,聽懂了沒?」
「熊田不可能就那樣死心的……那傢伙也跟我們一樣。雖然他因爲身爲老大還頭頭而沒有表現在臉上,但他對現在這種像囚犯般的生活已經膩了。這場決鬥是個很好的消遣……尤其那傢伙是個戰鬥狂,所以絕對不可能放過我們的。所以說,總之必須由我來當他的對手,讓他感到滿足纔行。」
「雖然對方正強烈拒絕着妳就是了。」
「是、是什麼啊?」
千鶴沒有回頭。她的黑髮覆蓋到腰部,大腿從紅色的短褲之下顯示出存在感。
那我去去就來——千鶴這麼說並揮了揮手,然後離開了保健室。
「我說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多由良不禁跌了一跤。
千鶴撇過頭去,熊田咧嘴笑着,桐山則是兩眼充血。
「你說屋頂……要是被人從外頭看見的話,就不妙了吧?」
最後被木刀指着的多由良這麼問道,八束只是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不用你多操心……看好了。」
他跳了起來。
他高高地往上跳,然後朝着天空斜斬一刀。
於是空無一物的空間當中——劃過了一道灰色的線,還有粉末四處飛散。灰色從裂縫當中形成放射狀擴展開來,沒多久便像繭一般地將屋頂整個覆蓋了起來。
看向外面的視野也全部被灰色給覆蓋住了。
「就像這樣,結界早已經張開來了。外頭看不見裏面,而且一般的衝擊也弄不壞結界。你們放心地開打吧。」
粉末零散地掉落下來。
千鶴用手心接住粉末,並仔細地看了看。
「是沙……表示那傢伙也承認這次決鬥對吧。」
「不準用那傢伙稱呼閣下。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八束將竹刀架在四人之間,詢問他們是否已經準備完畢。
「隨時都可以。」
「盡情地打一場吧。」
「宰-了-你!宰-了-你!」
「唉……真麻煩……爲什麼我得——」
「那麼準備好——」
竹刀高高地被舉起。
耕太站起身來。
「她贏不了熊田的。」
這麼說來,今天是星期天。要是她以爲自己是趁假日偷跑進學校的話,可就不得了了。就在耕太猶豫着是否該說出八束的名字時——
耕太無力地哈哈笑了兩聲。
唔——耕太把話吞了進去。
他立刻無力地低下了頭。
「這——」
「那就是你在拒絕她吧。」
「站住。」
耕太在無人的保健室裏,茫然地坐在牀上。
砂原呵地笑了一聲。
「爲什麼千鶴學姊無法附在我身上呢?」
「無法原諒……我……」
「啊……對、對不起。那個、因爲我有點事要到學校來……」
負責自己班級的女導師正站在那裏。
「怎麼會……我應該沒有……拒絕她……纔對……」
「你這樣並沒有意義,所以別沮喪了。最重要的是,原因是什麼……你認爲是爲什麼呢?」
天花板又晃動了起來。
「啊嗚……」
「因、因爲我害怕……我害怕跟熊田學長決鬥——」
「說說看。」
耕太連忙站起身來。走進來的人影讓他喫驚地眨了眨眼。
「砂原……老師。」
耕太咬住嘴脣。他低下頭並閉上了雙眼,不去介意再度晃動起來的校舍……沒多久之後,他戰戰兢兢地抬起了頭。
耕太按住胸口,整個人失去了重心。
「那就表示你並不討厭那妖狐。明明不討厭,卻拒絕了她……這是爲什麼呢?」
「你爲何不跟他們一同戰鬥?」
接着又揮落了下來。只見四人踢了一下水泥地板,同時動了起來。
砂原也點了點頭。
砂原看着耕太,淡淡地露出微笑。
耕太握住了手。不知何時,汗水已經溼答答地流了下來。
「因爲……她竟然騙我……」
「那並不重要。」
「——蠢蛋。」
砂原在鏡片對面的瞳孔,閃着冰冷的紅色光芒。
「因爲她是妖怪嗎?」
「——開始!」
「可是,就算我去了——」
「妳、妳真的是砂原老師嗎?」
「千鶴跟多由良都正流着血。不知道的話就想吧。問自己直到能瞭解爲止。再像這樣磨蹭下去,對事情又有什麼幫助?這樣好嗎,你這麼做不會後悔嗎?」
「你真不明白女人心啊。那當然是她不願意傷害你,才那麼說的。」
砂原將指尖輕輕地比向天花板。
「妳、妳爲什麼知道附身的事?」
「……我不知道。」
耕太認真注視着砂原的紅色瞳孔,並點頭同意。
他張開雙眼,因淚水而溼潤的視野當中,只見倒過來的砂原正探頭看着自己。
耕太抬起了臉。
「但是千鶴學姊說,是我拒絕了她。我哪有——」
隔着圓形鏡片的平靜視線,讓耕太停止了呼吸。
他察覺到自己大叫出聲,一邊眨着眼睛並將臉部朝向下方。
「可是,千鶴學姊她……她說會很快地收拾掉他的!」
爲什麼……嗯~~耕太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保健室的門打開了。
「你不知道?不是你自己的事嗎?」
他直挺地跪坐在神情嚴肅地站着的砂原面前。
「不是的!」
「這、這一點都不好笑啊。我……很難過。」
呵……砂原溫柔地微笑着。
耕太再次低下頭,並搖了搖頭。
耕太猛然站起身,同時響起一陣地鳴。天花板的熒光燈搖晃着,灰塵飄落了下來。
「我知道你有事。」
「你爲什麼會這麼難受?只不過是個謊言……恐怕她也只是不想被你知道自己身爲罪犯的身分吧。」
「千鶴學姊……多由良同學!」
「砂原老師……難道說砂原老師也是……」
耕太虛弱地垂下了頭。
耕太憤怒地抬頭仰望。
「哪、哪有,我哪有拋棄她!」
耕太的心臟被那冷靜的話語給緊緊地揪住。
痛、痛啊……
「——你在這裏做什麼?」
「可是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啊!」
「咦?」
校舍砰砰地搖動了起來。耕太驚訝地抬頭仰望。
「因爲千鶴是妖怪,所以你拋棄了她?」
「就在你像個小嬰兒似地說着不知道、不知道的時候……」
不、不對——
砂原不慌不忙地道出的話語,反而讓耕太受到嚴重的打擊。他挺直了背。
他想起八束所說的話。
校內的監視官不是隻有我而已——
「你也能體會她的心情。對吧?但爲什麼無法原諒她?」
因爲我害怕決鬥嗎……耕太喃喃自語着。
「找到答案了嗎……」
砂原伸出腳絆住正要飛奔而出的耕太,於是耕太漂亮地摔了一跤。他誇張地翻了個筋斗,倒立着撞上了門。
「你不是害怕千鶴本人嗎?因爲她是妖怪。」
這時響起了一陣地鳴。
耕太的瞳孔逐漸湧現出力量。
他恍然大悟地拾起了頭。
耕太站起身來,凝視着天花板。
耕太坐回牀上,苦惱地抱住了頭。可惡、可惡——他在內心這麼吶喊,並砰砰地槌着純白的棉被。
「不、可是、難道說……」
「我的身分並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爲什麼千鶴無法附在你身上——不是嗎?我有說錯嗎?」
「爲什麼?」
「或許那個人的確很強,但我並不怕……只要和千鶴學姊在一起的話。」
「我不明白!我並沒有討厭千鶴學姊——但是千鶴學姊卻說我在心底拒絕了她!」
「你這樣去了能怎麼辦?現在的你只會成爲絆腳石而已。」
「她、她……或許千鶴學姊的確是妖怪,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那麼漂亮又溫柔的人……到目前爲止,那個、就是、怎麼說呢……」
「是什麼妖怪獵人的嗎?哈哈,那可真是一絕呢。」
但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氛異於往常。既沒有露出彷彿能包容一切事物般的溫柔笑容,頭髮也不是綁成粗辮子,而是解開來讓它自然地飄揚着;也就是所謂的波浪捲髮型。
「熊田很強。不然他無法成爲統合妖怪們的首領。」
「我、我非去不可!」
他用腳指尖扭來扭去地鑽着地板。他抬頭仰望着天花板,唉一聲地嘆了口氣。
灰塵零散地從天花板上飄落,落到了坐在牀上的耕太頭上。
「是的。她說八束老師是那個、就是——」
「……騙你?」
「那就去吧!別爲了多餘的事而後悔!」
「是!」
耕太打開背後的門,飛奔而出。
……他噠噠噠地在原地踏步,又倒了回來。
「怎麼?忘了東西嗎?」
「現在的砂原老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種事現在——」
「並不重要對吧。我知道了!」
耕太飛奔而出,腳步聲漸行漸遠。
砂原穩重地呵呵笑着。嗯?她揚起了一邊眉毛。
「什麼事啊,幾……啊啊,或許這對小山田而言,的確是條比較艱辛的路……什麼?不是那件事?戀愛?外人不應該對別人的戀情多插嘴……或許就像妳所說的吧。」
她咧嘴一笑。
「既然這樣,之後的事就交給妳吧。身爲妖怪跟人之間產生禁忌愛情的前輩,妳就儘量給學生建議吧,導師大人。」
砂原的表情瞬間產生了變化。
剛纔緊繃到甚至讓人感覺冷酷的神情,恢復成原先有些迷糊且柔和的表情。頭髮也自然地梳理整齊,綁成了粗辮子。
「真是的!閣下您在說些——」
她眨了眨眼。
「……每次看到苗頭不對,就立刻開溜。」
呼~~砂原鼓起了臉頰。她用手心像是要冷卻似地撫摸着漲紅的臉頰。
屋頂上層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銀狐模樣的多由良一邊發出裝模作樣的叫聲,並刻意地倒落在地。
「……妳搞錯戰鬥的意思了吧,呆瓜。」
臉被燒焦的熊田吐舌舔了舔嘴。
「是嗎……那你就快點過去姊姊的身旁吧。至於這裏——」
千鶴在儲水槽上方揮起了拳頭。
她輕易地閃過熊田揮下來那記宛如鐵錘般的拳頭。
桐山的雙眼充滿期待地閃耀着。他的身旁纏繞着風。
多由良橫躺在地上並用手託着臉頰,尾巴像是把桐山當傻瓜似地搖來搖去。
「……請便。」
千鶴咬緊了臼齒。
八束將竹刀啪一聲地放在肩膀上。
尾巴又挺直了起來。
唔——多由良被他的氣勢給震驚住了。
她嗚嗚地呻吟着,並蹲了下來。從破掉的圓領衫當中,可以窺見胸罩。
她差點就這樣被順勢摔向地面。千鶴儘管淚眼汪汪,還是從手心裏發出了火花。熊田唔了一聲並閉上雙眼。尾巴從他鬆掉的手當中滑落。
「別開玩笑了,一點都不好!我根本不覺得我贏了!」
多由良無視於桐山,將視線移向互相瞪着彼此的千鶴跟熊田。
八束抽動了一下眉毛,並稍微浮現出笑容。
「就算你贏啦。傷成這樣,我已經打不動了~~」
她綻放出笑容,但又立刻繃緊了臉。
多由良瞪大了眼。不一會兒他便咧嘴笑了出來。
「痛痛痛痛!會掉、會被拔掉啦!」
千鶴的身體浮在半空中。
「耕太……」
「等下要去約會是嗎。妳挺悠哉的嘛,源。」
四周被灰色粒子所構成的牆壁整個包圍了起來。水泥地板上四處是龜裂與燒傷,道出了激戰的痕跡。
八束站在離兩人較遠的屋頂出入口附近,觀看着這場決鬥。
相對地熊田也有好幾處燙傷烤焦了——不過他卻看似愉快地笑着。
千鶴早已經從儲水槽上下來了。
她降落在較遠處的屋頂儲水槽上。她按着尾巴的根部。
在附近避難的澪用難以置信的神情抬頭仰望着八束。她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往後退了幾步。
他哼了一聲並揮出拳頭。飛撲過來的桐山慘叫一聲並按住臉部。
「啊~~被打敗啦~~」
就在這時——
他氣喘吁吁地用肩膀呼吸着。站在儲水槽上的千鶴,彷佛看見難以置信的東西似地張大了眼。
「喂!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這個色狼教師!你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治條例!我要跟教育委員會控訴你!」
千鶴的呼吸急促,差麗的頭髮也散亂不已,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有好幾處可以窺見內衣的模樣。
她利用彎身的氣勢使出了一記飛踢。這記迴旋後踢輕易地被擋了下來。但她緊接着用尾巴使出的一記攻擊,精彩地從旁揍向熊田的臉部。
千鶴浮現出僵硬的笑容,並進入了警戒態勢。
是耕太。
熊田發出重低音的笑聲。千鶴將衣服恢復原狀。
熊田的左眼被星形的傷口弄毀,他那更顯得粗獷的面貌笑着。
他將視線瞄向一旁。
「他們還真打得下去啊……我可學不來。好啦,你也別在那邊激動了,來替各自的老大加油吧。」
他輕易地穿過了熊田那四處是燒傷的巨大身體一旁,飛奔到千鶴身邊。熊田微微地浮現出笑容,默默地讓耕太通過。
從他咧齒的嘴中發出了低沉的嘆息聲。
八束的三白眼啞口無言地扭曲了起來。
「去死吧!」
他嘖了一聲。
踢飛桐山接着站在耕太面前的,是多由良。他一看到耕太,便急忙地搔了搔頭。
呼呼呼……
千鶴跟熊田兩人都遍體鱗傷。
熊田的臉上冒着煙,還有手——熊田在捱揍的同時,也抓住了尾巴。他用力地拉了拉尾巴。
「唔唔……比起加油,我比較想戰鬥!」
「可惡!你拿出真本事來!」
他喫了一記從旁冒出來的飛踢。
「嗯……?」
耕太轉頭環顧着屋頂。
「千鶴學姊……我對妳——」
嘴裏說歸說,多由良也用淡淡的火焰包圍住了手心。
「彼此彼此。我的臉要是越來越花,妳要怎麼賠啊?」
「唔~~我不是很懂。但是……」
熊田一邊嘎哈哈地笑着,並用雙手護着臉部衝了過來。雖然狐火接連地命中他,但他絲毫沒有減弱速度,一瞬間便逼近了千鶴。
「喂……妳可別誤會,長之部。我是覺得那並不適合戰鬥……」
他露出只有稍微裂傷的手的側面給桐山看。
咕噗——桐山飛了出去。澪低聲哀號。
「我這可是戰鬥內衣!」
「我清楚得很!這是等下去約會時,要給耕太看的!」
被燒得幾乎派不上用場的西裝外套跟襯衫,因爲膨脹的肌肉而撕裂開來。熊田的頭髮倒立起來,右眼閃耀着兇猛的光芒。
「要是被拔掉的話你怎麼賠我啊,怪力男!」
「這些傢伙真是無藥可救。」
「以個普通人都這麼拼命了,身爲妖怪的我怎麼能輸給他呢。」
「有什麼問題嗎?」
千鶴掀起殘破不堪的圓領衫,只見蕾絲邊的胸罩露了出來。澪呀一聲地尖叫着。
「……哦。」
「你、你爲什麼要來!我不是再三交代你在保健室等着我嗎?」
附近的屋頂出入口那扇鐵製的門打開了。
「源那傢伙……那是什麼打扮啊,那內衣是怎麼回事?」
「八、八束老師?你怎麼……」
「你想打了對吧!很好!」
金色的毛髮轉變成淡淡的紅色,接着啵一聲燃燒了起來。從化爲火柱的尾巴上,飛出了好幾個小型的火焰。火焰有着狐狸的面孔。
耕太奔跑着。
熊田的肉體在千鶴回答的同時,開始膨脹了起來。
「呼呼呼,你終於來啦,叛徒!」桐山將攤開的雙手向前比了出去,用以壯大聲勢。「那正好,我現在很閒!我來當你的對手——」
千鶴揮下了手,小狐狸們一同朝熊田飛了過去。
「這傢伙果然很麻煩啊……」
耕太點了點頭。
千鶴的嘴脣得意地彎了起來。
但不知爲何,千鶴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所以我纔來的。」
「嗯,看來會是場精彩的勝負。相比之下——」
多由良一邊輕盈地晃動着身體,並跟桐山面對面。
一個人影擋在就要飛奔到千鶴身邊的耕太面前。
桐山氣得跳腳。
「這個怪物……」
「你幹嘛來啊……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你、你是怎麼回事啊!」
被半吊子地放開的千鶴,轉啊轉地轉了好幾圈。
「那更糟,妳纔是違反了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治條例吧。」
「沒有,既然這樣,我應該可以拿出真正的實力了吧……妳同意嗎?」
「你差不多一點——」
叩咚!
耕太低頭跟多由良致意,然後飛奔到千鶴身旁。
「就交給我吧。去吧。」
兩人互相面對面。他們隔着幾步的距離,互相注視着彼此。
「千鶴學姊……」
「耕太……」
千鶴突然將臉撇向一旁。
「你來做什麼?」
耕太咦了一聲,於是千鶴手指向熊田。
「看看那傢伙吧。面對那種怪物,身爲普通人的耕太有辦法對付他嗎?這可不是受點小傷就能了事的啊!」
熊田用鼻子思哼地呼了好大一口氣。
唔——耕太的臉色稍微蒼白了起來。
千鶴溫柔地對他露出微笑。
「耕太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但你別勉強自己,拜託你——好嗎?」
「千鶴學姊。」
耕太注視着千鶴。
千鶴挺直了背。
「——是。」
「我有話想跟妳說。」
「想跟我說……的話?」
耕太點了點頭。
「我知道原因了。千鶴學姊無法附到我身上的理由……我拒絕妳的理由。就是——」
「不要,我不想聽!」
耕太低下了頭,千鶴也跟着低下頭。
「嗚嗚……唔?」
「那、那也別有一番風味啦……」
「你說騙你……是那件事嗎?我說八束是妖怪獵人那件事?」
有個人影正打算攀爬過那金屬製的大門。裸露出來的額頭加上眼鏡——是朝比奈紅音。她身穿制服,正將手放在金屬製的大門上。
「好燙!燙死了!燙啊!」
「咦?」
耕太用手臂夾住千鶴的衣服,來到了多由良身旁。
「嗚嗚……」
桐山將身體彎向前。
「……仔細一想,就算不接吻也能附身吧?」
耕太點了點頭。八束默默地繃起了一張臉。
「反正你一定是要說無法跟妖怪交往對吧!」
「唔哇!」
「可以先寄放在妳這邊嗎?因爲……這好像是什麼戰略性決戰兵器的樣子。」
「我也很痛!」
耕太來到熊田的面前。
「不,就像妳說的,那種事的確沒什麼。可是……我卻覺得很難受。」
吻了好幾次、好幾次、又好幾次。彷佛麻雀在喫飼料一般,他們啾啾啾啾啾地吻了好幾次,然後轉移成深吻。
「原因就是因爲千鶴學姊騙了我。」
他的臉頰跟手臂上多了幾道裂傷。他輕呼一聲,連忙趴下身體。銀髮散落了幾根。
他低下了頭。
雙方同時抬起了頭。
千鶴抱住耕太,順勢將他推倒在地。接着她立刻親吻上去。
「那個……如果是不相千的人這樣騙我,我一定不痛不癢。所以、就是、千鶴學姊騙我會讓我這麼震驚……一定是、大概、不、說不定、啊啊、不是啦,怎麼說呢……」
耕太揮了揮剛纔接下熊田攻擊的左手。
「……好痛。」
一陣沉默。只聽得見風吹的聲音。
「是因爲妳騙我。」
圍繞住桐山的風吞沒了那陣火焰,於是龍捲風轉變成火焰柱。
他整個人成了一團火球。即使在地板上翻滾,也滅不了火。澪慌忙地幫着拍打滅火,多由良也出手幫忙。
「……我還以爲你討厭我了。」
在視線前方——只看到耕太橫躺着,不見千鶴的人影。
千鶴當場蹲了下來。她用手按住耳朵,狐耳也壓得扁平。
「既然這樣……」
澪正坐在烤成黑炭的桐山旁邊,耕太將衣服遞給她。

「啊~~因爲那內衣褲好像很貴的樣子。」
緊閉着的學校校門。
「好啦,看看那個,打起精神來吧。」
她屁股朝地往下掉落。
「讓你久等了。」
「真纏人耶,煩死了!」
「……那小子在幹嘛?」
耕太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那、那是爲什麼……爲什麼……你討厭我了嗎……」
耕太唸唸有詞地動起了嘴。
「可、可是,就爲了那種事——」
她邊哭邊笑。
耕太溫和地微笑着。臉頰上的鬍鬚抽動了一下,他飛奔了出去。
多由良跟桐山都喫驚地張大了嘴。
他注視着剛纔用來揍人的右手。
桐山慌張地從火焰柱當中跳了出來。
耕太拿起掛在自己身體上的千鶴的體操服。
耕太悄悄地睜開了眼。
耕太的拳頭揍進了他的臉部。
八束制止跨步向前的耕太。
「真是的,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所以我一直在想,爲什麼一個謊言會讓我這麼難受?」
「我知道了,因爲我年紀比你大。因爲我比你稍微……大、大了四百歲左右?」
這飛撲上來的一擊讓熊田重心不穩,往後方倒了下去。跟着響起一陣轟隆的地鳴。
說出來了……
「你還不是一副打算砍了我的樣子!要是被打中一次,我現在就成了生狐片啦。」
「我來看看有多強……」
他使勁地扭啊扭啊扭的……桐山痛得冒淚。
千鶴喃喃自語地低聲說道。她用力地搖了搖頭,於是淚水也跟着四處飛散,滴到了耕太的臉上。
熊田撕破黏在自己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並脫下丟掉。被粗壯肌肉覆蓋住的肉體完全展露無遺。
「對不起,我——」
耕太緩緩地站起身來。他頭上冒出了黑色毛皮的狐耳,運動服的褲子上長出了尾巴,臉頰上則冒出三根鬍鬚。
「四處張望是不好的!」
「……騙人的吧!這是假的!我在作夢!」
只見千鶴不停地流着淚。耕太嚇了一跳。
在他拿起圓領衫的瞬間,胸罩掉了下來……耕太拿起胸罩,那尺寸之大讓他看傻了眼,然後便滿臉通紅地細心折迭起胸罩。一拿起短褲,換成內褲掉落下來,他將臉撇向一旁折起內褲。只有尾巴彷佛很愉快似地揮舞着。
「咦?啊、好的。」
他直挺地跪坐着,開始折起衣服。
他搔了搔頭。
「應該是因爲我喜歡千鶴學姊的關係……吧。」
熊田沉重地抬起臉來。只見他正咧嘴笑着。
「不是那樣的。」
耕太一邊搖着頭,並走近她身旁。他輕輕地拉着千鶴起身。
多由良皺起眉頭,擊出了燃燒的拳頭。
「被妖狐附身……還能完全靠自己的意志在行動……?」
她繃着一張臉,用力地拾起身體。她將腳跨到門上。
「你們啊……這裏可是有教師在場喔。」
宛如岩石一般的拳頭撲向耕太。
「可、可是,明明在星期六約會前還可以合體的……因爲我做了什麼,所以你討厭我了對吧……啊,難道是便當?去遊樂園玩那天做的青花魚,確實有點挑戰過頭了也說不定……」
「……騙你?」
耕太閃也不閃地單手接住了那拳,熊田的右眼喫驚地瞪得老大。
多由良將燃燒得正旺的手心湊近嘴邊,用力地吹了一口氣。一陣火焰氣息便向前噴射而去。
「你這傢伙真狠……一般不會想到用這招吧……」
「你……難道不是源,而是小山田嗎?」
火總算是滅掉了。成了爆炸頭的桐山嗚嗚地呻吟着。
化爲龍捲風姿態的桐山,在風裏頭接連使出手刀和飛踢。風之刀咻咻地飛了過來。
「不會……這番等待有價值了。」
就在她想落地的時候,身體失去了平衡。
啊——千鶴遮住自己的嘴。
「笨蛋、笨蛋、笨蛋……我也是……我最喜歡你了!」
八束露出一臉苦悶的神情。澪在一旁啊哇哇地用手遮住紅通通的臉,還不忘從指間的縫隙中偷窺。
「不是的。」
千鶴蹲着抬頭仰望耕太。她金色的眼眸溼潤了起來。
「把熊田……從正面擊倒耶。」
桐山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臉頰,多由良也從另一側捏起桐山的臉頰。
她低聲哀叫了一下,有好一陣子痛得說不出話來。
「嗚嗚,這都是源害的!都是他說小山田同學跟熊田學長不知要做什麼……可惡,他們到底人在哪啊!」
痛得淚眼汪汪的紅音,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抬頭仰望着校舍。
「那是什麼……?」
只見屋頂四周籠罩着灰色的霧。
紅音試着走近,但她突然停了下來。
「剛纔空氣好像……難道說,在那裏……?」
隔着眼鏡的雙眼,露出了銳利的目光。
2
「——哼!唔喔!」
熊田奮力地揮舞着拳頭,耕太勉強閃避着那有如暴風雨般的攻擊。
耕太喝地一聲使出了一記飛踢。
然而,儘管從側面結實地擊中了熊田,他也只是咧嘴一笑,並將鐵拳揮了過來。耕太將手臂交叉成十字形,來擋下這一擊。
接着他就順勢被打飛了出去。
耕太轉了幾圈之後才着地。
「果然……熊、熊田學長很厲害呢。」
耕太的手臂一陣麻木地刺痛着。
熊田噗呼地笑了。
「……開始顯現出實力的差距了嗎?」
八束在屋頂的出入口附近喃喃自語着。
「實力的差距?他又沒輸。」多由良皺起眉頭這麼問道。
(看就知道了啊,那個戰鬥狂。)
八束將竹刀扛在肩上,開始定了出去。
「居山之神威。在愛奴語中代表『山神』的意思。他們稱呼棕熊爲山神……熊田身爲妖怪化的棕熊,自然擁有符合那稱呼的力量。」
熊田這句話讓耕太喫驚地瞪大了眼。
一隻鞋子命中了一臉得意的多由良臉上。
只見穿着一件長褲、露出宛如岩石般粗獷肉體的熊田,撐開扁平鼻的鼻孔,正用力呼着氣,非常興奮的樣子。
「討論完了?」
多由良連忙離開護欄,他看向護欄正落下的地方——驚訝地縮起了瞳孔。
熊田的身影消失了。
八束咧嘴一笑。
啊——多由良用手按住了嘴。
過沒多久,他下定決心地點了點頭。狐火也輕盈地點頭同意。
「原來如此……山神對狐仙嗎……」
耕太目不轉睛地盯着熊田。
耕太的瞳孔閃着金色的光芒。
多由良噴着血,朝正後方倒下。
耕太正站在那裏。
「嗚哇啊啊啊啊!」
「感覺挺有趣的嘛。」
(真不愧是熊男,這些都在他預料之中吧。)
「哼,我們也是稻荷大神,是狐狸的神仙喔!別小看活了四百年的老妖怪力量!」
就在狐火昂首準備要飛撲過去的時候——
「……這樣好嗎,使出這種東西……」
他稍微瞄了八束一眼。
(對付那個怪物,這樣還嫌不夠呢,耕太。)
「小山田的攻擊對熊田根本不管用,熊田甚至完全沒有防禦。相反地,小山田就算防禦也無法完全抵擋住熊田的攻擊。要是他結實地捱了一拳,立刻就成了致命傷。勝負已經很清楚了。源附身的小山田的確很強,但是熊田比他更強。」
身穿制服並戴着眼鏡、還有露出來的額頭——
「……千鶴學姊?」
「難道說……那、那個是狐火嗎!比音樂教室那時候……應該說那已經不是狐火了吧?」
他究竟在哪——
「爲了得到認同……非打贏不可嗎?」
他稍微瞄向屋頂下方。
耕太揮下了手。
地板終於崩陷開來,周圍響起一片低鳴。
多由良跟桐山、澪都暫時休戰,雙手抱膝地坐在八束的身旁。
「原來如此,狐火嗎……不過,這招對那個熊田……對居山之神威(kim·un·kamuy)會起多大作用呢?」
「那、那個……!」
在他喊着的同時,右手肌肉跟着膨脹了起來,宛如岩石般的二頭肌,朝向耕太沖了過來。
製造出狐火的耕太,也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你挺內行的嘛。」
縱橫無敵的火焰四處奔馳,佈滿了整個天空。
地板上的龜裂甚至延伸到八束他們所在之處。
耕太臉頰上的鬍鬚挺直了。
喝啊——熊田使勁地出聲喊道。
尾巴的前端跟耕太朝空中攤開的手心聯繫在一起。
停下腳步的八束用懷疑的眼神看向多由良。
澪的聲音讓所有人同時集中了視線。
地板的水泥爆裂四散。由於過大的壓力,碎片被捲到半空中。
多由良將腳踏上化爲懸崖的屋頂邊緣,正打算跳下去的那一瞬間——
耕太反射性地抬頭。
(趁現在,耕太!)
「……原來如此。」
鬍鬚彎了一下,並指向熊田。
「唔喔喔喔喔——」
但就連護欄也不穩地搖晃了起來,並順勢朝校舍下方掉落下去。
在落下地點有一名女性的身影。
八束用感到詫異的表情看向多由良。
以燃燒的火焰成形的狐狸,晃着長長的尾巴,撞向筆直掉落下去的護欄。接着狐火張開下顎,將護欄給吞了進去——
多由良一邊擦着鼻血,一邊站起身來。八束一面浮現出笑容,並退到多由良等人的身旁。多由良吹起了口哨。
「那還用說,已經知道結果的勝負……就該讓他們停手了。」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攻擊——不過運動服也因此從胸前破裂開來——並繞到了熊田的背後。有着淡淡火焰顏色的狐狸,像是要保護耕太一般,轉啊轉地圍住他的身體四周。狐火看着熊田,咧嘴笑了一下。
多由良的鼻血滴答滴答地滴落着。
(爲了我們的未來,一起努力吧,耕太!)
有着……火焰狐狸。
「也就是說……狐火威力增強了?兩人愛的力量增強了是嗎……」
「……你的同伴變強了,爲什麼不老實地開心一點?」
(現在說也太遲了。)
耕太將腳踢了起來。他哼了一聲,就這樣一腳只穿襪子重新面向熊田。
「那快點開始吧,雖然我也想再享受一下……但情況似乎不允許啊。」
「哈、哈哈……那已經沒有理由跟熊田學長決鬥了嘛……」
千鶴的聲音在腦海中響着。
嗯——他陷入沉思的表情。
「——要上囉。」
只聽見一陣咚、咚的聲音,熊田剛纔所在的地板上只留下裂痕而已。
耕太也追着他的視線,但只看見沙的結界。
只見在全身顫抖着的澪所指的前方——
那是非常驚人、大到幾乎可以吞沒掉熊田的火焰;而且不光只有臉部,還包括手腳、身體甚至尾巴;有着完整狐狸姿態的火焰,正旺盛地燃燒着。
「朝比奈!」
「還早呢。」
然後爆裂開來。
「這樣一來,身分已經完全曝光了吧……」
熊田巨大的身體正往下墜落,宛如隕石般的右拳撲了過來。
「我可以瞭解你想支持姊姊的心情……」
一陣火焰像是要推開多由良似地,從背後飛了出來。
熊田發出了野獸般的叫聲,力量湧現而出,往四周擴展的鬥氣甚至能用肉眼確認。鬥氣不斷膨脹,逼近在屋頂周圍的沙之結界。由於無法完全承受住巨大的力量,結界終究被彈飛開來。往外面看的視野,急速地變得清晰了起來。
「喔,你願意承認音樂教室那件事了嗎?」
「居山之……什麼的啊?」
熊田維持着揍向地板的姿勢,往背後瞪着看。
(身爲妖怪的我,和身爲人類的耕太交往的話,一定會有人出面阻礙。看不慣妖怪跟人類交往的傢伙,比耕太所想的更多喔。但是……只要熊田願意承認,至少能讓他底下的妖怪們和學校的妖怪閉嘴。所以纔要決鬥,而且非贏不可!)
「還真危險!」
(上面!)
看到眼前有着狐狸模樣的火焰,他的眼神充滿期待地閃耀着。
(有。)
「不行……你們快逃!」
宛如太陽一般閃耀着的火球上,只見火柱一邊捲起漩渦,並有九柱飛了出去;火柱將從屋頂上掉落下去的各種大小碎片接連不斷地燃燒殆盡。
『你說誰是老妖怪啊!』
「囉唆,吵死了!我的立場很複雜啦!」
「可是……我原本是爲了保住千鶴學姊的祕密,纔跟熊田學長決鬥的耶……」
「喂,你要幹嘛?」
「纔不是咧。他還沒使出那招。要是使出破壞音樂教室那招,就算對手是那個怪物也……」
多由良逃離碎裂開來的地板,伸手抓住屋頂的護欄,試着穩定身體的重心。
「——好、好驚人的傢伙。」
最後發出一聲高亢的吶喊之後,火焰便消失了。那宛如狐狸叫聲般的吶喊,讓多由良回過神來。他慌忙地探頭看向校舍下方。
他發現了正坐倒在地面上、一臉茫然的紅音。
「幸、幸好……」
多由良跪倒在地,安心地吐了口氣。
「那、那小子呢……?小山田!」
他轉過頭去。
屋頂由於捲起來的塵埃、還有從裂開的結界上掉下來的沙子,周遭看起來都是一片模糊。看來似乎是開了一個大洞的樣子……
他發現斜前方有個爆炸頭的男性。
多由良走了過去,探頭看向桐山正注視的東西。
「喔?」
屋頂上開出來的洞穴甚至擴展到出入口附近。
勉強平安無事的地板上,只見一個狐狸模樣的男人,像抱着公主似地抱着一名妹妹頭的少女。
是耕太和澪。
喫驚地眨着雙眼的澪,將視線移向被抱住的自己跟耕太身上。瞬間她漲紅了臉,她看起來相當害羞且坐立難安,並且緊緊抱住手裏拿着的千鶴的衣服。
耕太微笑地問着她:
「妳沒受傷吧?」
澪支支吾吾地發出了不成話語的聲音。
(——好詐!)
耕太的腦海裏響起一陣轟隆雷聲。
「咦?千鶴學姊?什、什麼外遇啊……我哪有……沒、沒那回……咿!」
只見多由良跪趴在沒了護欄的屋頂邊緣,偷窺着下面的模樣。他轉過頭來,隔着肩膀露出僵硬的笑容。
門咯咯作響地打開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門上。只見從傾斜的出入口當中,冒出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掉落下來的儲水槽讓三人發出了尖叫。在三人三種叫聲的和音之中,耕太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熊田歪起嘴角,露出了微笑。
「好厲害……」
「沒用的啦。朝比奈對校規或規定、規則之類的東西是很嚴格的。」
只見金髮與白皙的肌膚從耕太身上滑溜地冒了出來,全裸的千鶴順勢抱住了耕太。
「妳在幹嘛?」
「桐、桐山同學……」
少女的鏡片反射着亮光。
「只能封住她的嘴了吧。」
「那、那個,熊田學——」
「我也要抱抱,我也要公主抱抱!」
我已經不算是一般學生了啊……耕太一邊這麼心想,一邊安撫着情緒激動的千鶴。
八束呈三角形的雙眼露出銳利的目光。
「這件事等下再說。你們快點從那裏出來。」
「我把他們趕跑了。妳看,是不是那邊?」
是紅音的聲音。
「真是的……耕太你就是太善良了。」
「……原來如此。」
「我們和平一點處理吧,和平一點。人類就是看錢嘛。」
咦——紅音看向八束竹刀所指的方向。
「你在做什麼啊,笨蛋!」
「冷、冷靜一點,千鶴學姊。現在要想辦法突破目前的狀況纔行。」
「沒辦法,這樣子遲早會被發現的。」
「老師……原來砂原老師也是妖怪啊。」
「嗯~~正確來說有點不同。」
千鶴一邊拉下圓領衫的衣襬遮住肚臍,並瞪着熊田。她早已經穿上了短褲,只不過內衣仍然就那樣放在腳邊。
奇、奇怪……?耕太試着張開眼睛。
「嗯,人類就是要看誠意嘛。」
「嗯?最後一招?」
「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門猛然地被打開了。
耕太全身顫抖了起來。
一股沉重的聲音迴盪着。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紅音嚇得跳起了肩膀。她轉頭一看,只見八束單手拿着竹刀站在那裏。他身上的黑色西裝——稍微沾染上一些塵埃。
「怎麼會……明明……」
沙子又照原先那樣覆蓋住地板。雖然依然是灰色,但變化成稍微偏暗的色彩。
就在千鶴湊近耕太,想給他公主抱抱的時候——
多由良將手指勾住護欄,並晃動着網子。
有三個人影正在操場上奔跑着。紅音扶正眼鏡,仔細地凝望着。從遠處看過去,那三個人影也挺像是耕太他們。
「桐、桐山同學……」
只見一整面乾淨的水泥地板,還有圍住四周的護欄。屋頂上沒有任何人在。鐵絲網的對面只有街景而已。
熊田像是回想起什麼似地,抬頭仰望手上拿着的儲水槽。
「那、那、那個!」
千鶴早已經從耕太身上降下來了。一起下來的澪滿臉通紅地將手裏拿的衣服遞給千鶴。
「源~~!」
「我們不能讓一般學生髮現學校的祕密。想點辦法吧,你們這些呆瓜。」
「我完全聽不懂妳想表達什麼。只不過——妳剛提到了源是吧?那些傢伙好像剛纔在這裏放煙火。」
熊田從鼻孔當中噴出大量的沙子,桐山打了個噴嚏,澪意外地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千鶴皺起了眉頭,多由良則是從口中呸呸地吐出沙子。
「咦?」
「……既然這樣,就只能用最後一招了。」
少女的鏡片反射着亮光。
「這都是你弄出來的吧,熊田。」
地板從正中央凹陷下去,發出了彷彿波浪般的嘩嘩聲。有人影從中接連地冒了出來。所有人都用手拍着身體。
「老師!那個、剛剛屋頂、發出乒砰——又磅一聲地,有什麼掉下來……然後有紅紅的、像是某種動物的東西燒了起來……在空中轉啊轉的!接着咚砰砰砰地爆炸!還有源剛剛就在這裏!」
耕太戰戰兢兢地跨出腳步。感覺就像水泥一般堅硬。
「曝光了。」
「討厭,我纔沒那麼重呢!耕太欺負人!」
拍落下來的是灰色的沙。
他將儲水槽往旁邊扔,於是響起一陣地鳴,地板又碎裂開來。
「不對!笨蛋!」
八束默默地站在原地。
是砂原。
八束走了過來。他的黑西裝因灰塵而顯得偏白。
紅音跟八束行了個禮之後,便飛奔離開了。門關了起來。
「你到底在那邊做什麼啊!屋、屋頂壞了……你給我在那裏等着!」
成一直線的出入口門後,冒出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你應該最清楚那個死腦筋是不是能用錢收買的吧?」
耕太也揮手拍落沾在頭髮上的沙子。
抱歉抱歉——熊田豪爽地笑着說道。
紅音四處張望着。
「盡天星期天,是假日吧……妳弄錯上學的日子了嗎?」
「……奇怪?」
熊田環視周圍說。
塵埃總算是落定下來,逐漸可以看清楚屋頂的狀況。只見地板從熊田落下拳頭的中央部分裂開,形成了一個驚人的大洞。別說內部的鋼筋和鐵管了,甚至還可以窺見底下的樓層。周圍的護欄也幾乎掉落下去,讓屋頂變成了懸崖。
所有人都從洞裏出來之後,砂原的瞳孔閃起紅色的光芒。
被一絲不掛的千鶴壓住,澪不禁呀啊啊地尖叫出聲,然而尖叫聲突然僵住了。
耕太和千鶴一起仰望澪所指的方向。
「恐、恐嚇她嗎?」
「煙火……?不,那並不是煙火那種……」
砂原紅色的瞳孔看向屋頂外側,操場上還有三個人影在跑着。砂原朝着他們彈了彈手指,人影便瞬間崩塌倒下。耕太喫驚地張大了嘴。
所有人聚集起來交換着視線。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已經可以了吧。」
只見天空被水槽給覆蓋着。
只見一個巨大身體的影子落在耕太他們上方。熊田一邊用單手接住儲水槽,一邊目不轉睛地俯視着耕太。耕太顫抖了一下。
在他出聲的同時,屋頂也整個變了模樣。
「不、不能低頭拜託她看看嗎?」
「我知道了!宰了她對吧!」
紅音激動地比手畫腳着。她也因此喘不過氣來。
「——千鶴學姊,難道說……」
「要宰了她嗎?」
「——老師,我失陪了!」
「這怎麼弄的啊?是鐵沙嗎?」
一個耕太十分耳熟的聲音從地上飛了過來。
「什麼叫想點辦法啊,你們這些呆瓜……我說八束你啊!」
他們互相討論着該怎麼行動。
「兩個人同時來有點勉強……好、好重!」
「咦?」
戴着眼鏡、頭髮弄成波浪卷的嬌小女性……
他一邊拍打一邊看向身旁的女性。
八束揮了揮竹刀。
「呆瓜,快過來。」
「你也是呆瓜。」
八束的身體咚一聲地陷了下去,腳邊被埋入地板之中。他順勢被地板吞了進去,只剩下頭部露在外面。
「……閣下?」
「你的職責是什麼?」
「……是決鬥的見證人。」
「那爲什麼不早點阻止他們?這次能無人傷亡就了事,只是運氣好罷了。不只是妖怪,還把一般的學生也捲進來……要是最後小山田沒注意到的話,後果真不堪設想。」
耕太一面心想,自己果然沒被算在一般學生裏面啊……一面對砂原熟悉所有來龍去脈一事感到驚奇。
這麼說來,她也知道我跟千鶴學姊的事……
「深感慚愧。」
「蠢蛋。」
「請、請等一下。八束老師是人類啊,他不可能介入我跟熊田學長之間的……」
「我不會讓他作超出能力範圍的事。」
砂原平靜的視線讓耕太楞在當場。
「那是指——」
「——真是的,人上哪去啦,源!」
下面傳來紅音的聲音。看來她似乎在操場找人的樣子。
砂原轉身背向耕太。
「你暫時在那反省一下。」
「這樣啊……所以名字才叫澪啊。」
多由良一臉感到懷疑的表情,但在看過桐山的手之後,便神情大變。
巨漢笑着彎起從繃帶中可以窺見的嘴。
「但是……沒想到砂原老師會是妖怪,我嚇了一跳。」
「你叫我別色瞇瞇地看……可是你們就在做色瞇瞇的事啊?」
「痛、痛痛痛!」
「這是什麼意思?」
熊田依然包着繃帶,操作着放在膝上的筆記型計算機。他注視着屏幕,嘴裏唸唸有詞地像是在沉思着什麼。
「啥啊?」
只露出頭部的八束咧嘴笑着。
「妳也真可憐。」
「不、不會的!沒那回事。」
她的頭髮也繞着圓圈捲了起來,開始綁着辮子,恢復成原本的髮型,
只見繃帶卷滿全身的巨漢,正坐在平常保健室老師所坐的椅子上。椅子嘰嘰作響,彷彿立刻就會被壓垮一般。
多由良從遮住牀鋪的隔板對面探出頭來。
他將臉面向千鶴。他一身木乃伊男的裝扮,一臉茫然的表情。
「所以說,我問你是不是還想跟耕太打!」
「哎呀,真是慚愧。」
「喂……你有在聽嗎,熊男?」
「熊、熊田老大……唔唔,什麼怎麼辦?」
我的力量——這句話讓耕太回想起屋頂上的光景。
在他身旁準備着繃帶和溼敷布的千鶴身體上,看不到類似傷口的東西。雖然體操服本身已經破爛不堪,但肌膚上甚至沒有瘀血。
「千鶴真好啊~~只要附身就不會受傷了~~」
「——你打算怎麼辦?」
「你滾去那邊啦,吱、哇!」
「同伴……嗎。」
在入口附近,不知爲何有着金屬製的水盆。
一行人被催着前往出口,耕太不時地轉過頭去。
「婆、婆婆,這樣稱呼未免太——」
「咳,我是無所謂啦~~」
澪將嬌小的身軀縮得更小了。
「哎呀~~我可不是妖怪喔~~?」
耕太從牀上眺望着三人的模樣。
「我一心只顧着決鬥,差點就把同伴跟毫無關係的人類給捲進來。是小山田救了他們。既然這樣,我也只能認輸了。」
在大笑聲之中,多由良悄悄地向桐山搭話。
桐山惡狠狠地瞪着多由良。
「——是。」
「啊~~不要動啦,耕太。」
多由良瞄了澪一眼。
熊田高聲大笑着。
澪露出一臉非常厭惡的表情,並垂下了眉毛。
「——啊?」
澪目不轉睛地仰望着多由良。桐山嘴裏說着怎麼回事?並交互看着雙方。
「啊啊,不打了不打了。是我輸了。」
千鶴從耕太的肩後露出臉來。
「對。我在旁邊,不知爲何就能分泌出好藥。」
「熊、熊田老大,不對,你沒有輸!」
「那個……老師?」
而且身穿學校泳衣的澪,雙手抱膝地坐在水盆之中。她的肌膚泛起紅暈,而且不停地流下黏滑的汗水。桐山坐在水盆旁邊的椅子上,舀起累積在水盆當中的汗,塗抹着燒傷的皮膚。
「澪好歹也是蛙妖,就算小山田沒有出手幫忙,她也能夠自己解決。熊田老大也沒有輸給他。」
「澪、澪之油……」
就在那時,耕太正低頭向砂原道歉。
耕太坐在牀上。
熊田乾脆的回答,讓千鶴和耕太驚訝地眨了眨眼。
千鶴在治療完耕太的傷口之後,拍了兩下手並重新面向熊田。
「這說來話長啦……那,你怎麼想?小澪要掉落到洞裏的時候,那小子也救了她喔?」
砂原的表情轉變成嚴肅認真的神色。
「既然熊田老大承認,我也會承認。那小子是我們的同伴。沒辦法。」
唔——桐山皺起了眉頭。
「附身……是被閣下附身嗎?」
哈、哈哈……多由良回以僵硬的笑容,像是逃跑似地往別處移動。
她的眼眸閃耀着紅色的光芒。
耕太往千鶴正等着的門扉跑了過去。呵……八束笑了一聲。
「別色瞇瞇地看,我宰了你喔。」
「嗯?」
恫山不滿地扭起嘴脣,澪則是緊張地低下了頭。
「藥……?」
桐山原本成了黑炭的肌膚上,已經生出了全新的皮膚。
「……是你的話,就能分泌出藥?」
多由良轉過頭去,突然驚訝地叫了一聲。
桐山氣勢洶洶地站起身來。熊田伸手製止。
「我是貨真價實的妖怪。而且歷經了好幾千年的歲月……」
「什麼嘛,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不是,這是藥。」
在較遠處靠着牆壁的砂原,這麼吐槽着熊田。
「小山田的事啊。大哥都認輸了,那你要怎麼辦?你打算把他當成背叛者,之後也繼續找他麻煩嗎?」
「你的缺點就是一打起來什麼都忘了。」
「喂,你們……那是什麼玩法?」
「啊、啊嗚……」
砂原的表情又恢復成笑容。
「是你的話,或許沒問題吧。無論獲得多大的力量……如果是拯救了熊田、長之部、朝比奈,還有我的你——」
「她是操縱沙子的人,就是所謂的沙婆婆啦。」
「澪心情平靜,就可以分泌出好藥。澪感到危險,就會分泌出毒素。你以靠近,澪就會分泌毒素。」
「嗯?你在說什麼?什麼承不承認的,那小子不是你的同伴嗎?」
「快走吧,我這樣子沒什麼好看的。」
「應該說類似小山田同學被源同學給附身的狀態嗎?我的情況是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和閣下在一起,幾乎連靈魂都相黏住了;所以或許和妖怪沒什麼不同吧?」
「對不起,把屋頂弄成那樣。」
保健室一陣騷動。
耕太皺起眼尾,千鶴用脫脂棉擦拭着他的臉頰。雖然身體不停地顫抖着,但耕太勉強忍耐傷口消毒完畢爲止。
「你不必道歉。何況那並非你的錯……不過,包括之前音樂教室的事件,看來只能暫時靠我的力量來掩飾過去了。」
「……呱。」
打着波浪的頭髮飛揚飄散開來。
「我可是認同喔。我不得不承認,是我輸了。」
「那麼……你還想打嗎,熊田學長?」
「你說爲什麼,那是因爲……」
……可是——桐山低聲說道。
「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唷?雖然混到一點妖怪的血,不過呢——」
千鶴無視於他,將溼敷布貼到耕太的手上。多由良嘖了一聲。他自己將OK繃貼到手側面的傷口上。
「看來的確是有效啊……這麼說來,小澪好像有一半是蛙妖?原來如此,就是類似蟾蜍油那種東西嗎?簡單來說,就是澪之油?」
「澪的話,會變少。」
「……小山田,我算是被你救了一次。」
「是、是的!」
「可是……剛纔,妳用沙子——」
咦——耕太抬頭一看,只見砂原浮現出悠然自得的笑容。
「她本人不是說過,已經活了好幾千年……即使肉體毀滅只剩下魂魄,這個怪物還是可以附在人身上活下去。對吧?學校的支配者大人。」
呵呵呵……砂原只是穩重地微笑着。
「支、支配?」
「這傢伙對學校裏所有事都瞭如指掌。你看……在屋頂對八束說教的時候,她明明人不在場,卻知道那裏打到什麼程度。」
啊——耕太回想起來了。
「對喔,她也知道千鶴學姊不能附在我身上的事——」
「所以你們不可以在音樂教室做出超過尺度的事喔~~?」
「呃、啊啊——」
千鶴嘖了一聲。她將下顎放在耕太的肩榜上。
「我已經很小心了。」
「就只有那種程度的話啊……吶。」
砂原的眼眸變成了紅色。
她彈了彈手指,於是不知從何處傳來一、二、一、二的吆喝聲。定睛一看,只見小小的人偶排成隊伍走向耕太的腳邊。十二具人偶都有着和砂原同樣的面貌。
他們面向耕太喊着呀喝~~並揮着手。
「呀、呀喝……」
「這個叫做沙人偶,他們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他們可以進入任何地方……別怪我。這是爲了從你們手中保護人類,也是爲了從人類手中保護你們啊。」
砂原赤紅的眼眸忽然恢復成了黑色。她露出微笑。
「那麼,小山田同學……接下來你要怎麼辦?你已經討厭妖怪了嗎?在同班同學跟學長姐之中潛藏着妖怪,還有……妖怪擔任導師這種狀況,你會討厭嗎?」
「咦……」
耕太突然感受到一陣視線,於是他環顧周圍。
夕陽映照着屋頂。八束孤伶伶地露在外面的頭部,拉起了長長的影子。跟已經西沉一半的太陽成正比,八束也閉上了眼睛。
太陽逐漸西沉。
「……吶,高尾老師。」
「高尾老師,你爲什麼沒有阻止決鬥?」
「哎呀~~你這麼說好嗎?我會丟下你不管喔。」
耕太點了點頭。
「無所謂。這也是個不錯的修行。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得跟那小子對決也說不定。」
她蹲下身戳着八束的臉頰。
「你真是個胡塗蛋呢~~」
「大家老早就回去囉。」砂原呵呵地笑道。「你其實是很替學生着想的,對吧~~」
「你反省過了嗎?」
兩人都暫時沉默了下來。
「囉唆。」
「因爲熊田同學和小山田同學兩人的決鬥太精彩了,所以你忘記了對吧……忘了自己的工作。」
八束靜靜地注視着西沉的太陽。
「是那孩子的話,一定沒問題啦。」
「別用名字叫我,幾。」
「我——」
八束張開雙眼。
「……他們上哪去了?」
只見木乃伊巨漢熊田從繃帶的空隙之中對他眨了眨右眼,桐山的嘴脣凹成了へ字形,澪全身漲紅地低下了頭,多由良則是吐着舌頭。
還有千鶴靜靜地微笑着。
「……呆瓜。」
八束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