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N王和王子和幕後交易

就在善治郎成爲船員中的一員時，人在王都的女王奧菈已經回到了日常的業務中。

話雖如此，在設立了宰相和元帥的現在，奧菈的工作變成了以覈查那二人的工作成果爲主，所以和以前相比在時間上有了相當多的空閒。

閱讀完宰相元帥提交的業務報告書，接着又爲了防止他們有什麼不法行爲，從來自更下層的文件中隨機抽取出幾份進行對照，確認和之前的報告書並沒有什麼矛盾之處後，女王在椅子上伸了一個懶腰。

「唔嗯，今天的話這樣就可以了吧。果然，設置了宰相和元帥後這邊的工作量就急劇減少了吶」

看到女王彷彿有些不過癮般的活動肩膀，瘦臉祕書官用依舊那麼平淡的語氣提醒了她一句。

「反過來說，今後政務軍務中如果出現什麼必須由陛下做出判斷的情況，那就全都是些和連宰相和元帥也無法進行判斷的重大事件相關工作了」

「我知道，對此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那麼接下來我應該沒有什麼其他預定了吧？」

女王滿心期待的這麼向祕書官問道。

她一副打算只要祕書官回答「是的」，就立刻起身返回後宮的模樣。

剛出生的長女琺娜公主不必說，連長子卡爾洛斯王子，現在也還是被稱爲幼兒的年齡。

所以奧菈想要立刻返回有自己的孩子們在等着的後宮的心情，是非常理所當然的東西。

然而很遺憾，祕書官的回答背叛了女王的期待。

「雖然今早階段的預定原本是那樣，但很意外的，就在剛纔佛朗西斯科殿下那邊送來了想要和您見面的申請，請問要如何處理呢？」

來自佛朗西斯科王子的會面申請。

這再怎麼說，也不是可以拒絕的東西。

至少不能比返回後宮去疼愛自己的孩子優先。

「…………讓他過來吧」

女王用極爲不情願的語氣發出這條指示。

「呀啊，奧菈陛下。突然來拜訪您真是抱歉啦。非常感謝您接受了我的請求」

看到金髮王子還是老樣子露出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的笑容，感到有點不爽的奧菈用和平常一樣的說辭回敬對方。

「所以，我纔要趁現在這個機會和您進行個人交易嘛」

善治郎不會突然變心對原本討厭的事不再討厭，也不是以硬吞下不利益待遇爲代價爭取到了某種利益。

不過雖說不管布魯諾前王還是朱瑟佩新王都對這件事感到很頭疼，可在佛朗西斯科王子看來，這完完全全就是旁人的事。

舉個例子吧，現在有人要做個發火的魔道具。

「好吧。雖然這都是夫婿殿下回來之後的事了，但如果到時布魯諾前往陛下想要過來訪問的話，我會表示歡迎的」

「啊哈哈哈哈，您說的沒錯呢。不過很遺憾，不管是祖父大人還是父親大人，似乎都對善治郎陛下抱有相當程度的難招架意識哩」

所有計劃，都以善治郎在爲前提才能成立。

「是前者。祖父大人也好父親大人也好，似乎都對善治郎陛下乘坐『黃金木葉號』前往北大陸一事有點意外，所以希望至少和這邊有這樣的聯絡手段」

「原來如此，所以纔有了這張雙燃紙嗎」

「相對應的那張在誰的手上？布魯諾前王陛下？朱瑟佩新王陛下？」

佛朗西斯科王子完全無視夏洛瓦王家和嘉帕王家的交涉，堂堂正正提出這番幕後交易的膽色，甚至有點讓人欽佩。

奧菈突然想到。

聽到女王打算結束會談，金髮王子慌忙開阻止她。

「話說回來，我還是老樣子沒什麼時間，說說有什麼事吧」

「我要委託殿下你製作的是『爆炎』的魔道具，做的出來嗎？」

「是嗎。可以做嗎。『爆炎』的魔道具只需要一天嗎」

如果佛朗西斯科王子剛纔說的是事實，那『付與魔法』可以說一種相當異質的魔法了。

「非常感謝。光是能聽到您的這句話，就是已經是那邊的幸運啦」

然後，當關門聲響起，接着在內心裏慢慢的從一數到十後，奧菈一下子變回了真正的表情，仰望起天花板。

「我們和夏洛瓦王家的有關交涉還沒開始哦」

「我和夫婿殿下是一心同體的。與其讓前王陛下特意來這邊一趟，讓夫婿殿下去雙王國那邊和前王陛下推心置腹的談談不是更好嗎？」

「『爆炎』嗎？很遺憾我並不會那個魔法哦？」

「不不，我要拜託您的另有其事哦」

女王奧菈也接受了佛朗西斯科王子的說明。

「是的，非常感謝您，奧菈陛下。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在這種疑神疑鬼的狀態下，雙方當然不能推心置腹的進行交談。雙燃紙只送來了一張這點，也讓可以交換的情報量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一直忍耐下去的話，不管是誰總有一天都要迎來極限。

（呃，在這層意義上，我可以說有着和布魯諾前王他們一樣的問題啊）

然而，對女王奧菈的質問，佛朗西斯科王子卻帶着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微笑，

發現佛朗西斯科王子說完這句話後看了一眼手邊的雙燃紙後，奧菈也微微點了點頭。

「算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這麼進行了說明。

「……說來聽聽」

帶有魔力的龍皮紙。不必說，這就是魔道具『雙燃紙』了。

明知善治郎對布魯諾前王和朱瑟佩新王抱有強烈的隔閡之意，女王奧菈仍舊故意討人嫌般的這麼提議。

「哼」

說極端點，雖然佛朗西斯科王子聲稱拿着另一張雙燃紙的是布魯諾前王，但實際上完全是別人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對方其實是想直接過來面對面的進行會談，但卻因爲善治郎去了北大陸暫時不在而無法辦到，那麼至少要給嘉帕王國這邊留下作爲聯絡手段的雙燃紙。

奧菈覺得，自己終於窺探到一點善治郎在懼怕東西的崢嶸了。

「啊啊，那樣的話一天就可以完成了」

爲了迎娶芙蕾雅公主爲側室遠征北大陸，然後這次又有可能要從雙王國迎娶側室。

他只是接受了奧菈的說服，讓自己忍耐下來而已。

「我原本想要做個付與魔法的魔道具——也就是『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出來看看。但那些我以爲已經完成了的相關理論裏，似乎還殘留有很多尚未完善的部分呢」

和預想的一樣，佛朗西斯科王子一副完全沒有對此有什麼介意表情，只是帶着開朗的笑容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老實說，關於這方面的問題，女王奧菈覺得並不能完全事不關己的看待。

聽到女王這麼催促，金髮王子從懷中取出一張龍皮紙。

雖然這說法很辛辣，但就連佛朗西斯科王子也不得不認同。

「總之就是這樣，那三顆寶珠全都必須破壞掉呢。所以請再給我一些吧。當然，我不會說讓您白給我的。請給我四顆那種寶珠，我會從其中拿出一顆，爲奧菈陛下製作一件您希望得到的魔道具哦」

「我認爲，祖父大人他最終還是會來這邊的哦。當然啦，這些都是善治郎陛下從北大陸歸來之後的事了呢」

因爲惹了善治郎不高興，現在正拼命想法設法修復和他的關係的布魯諾前王、朱瑟佩新王。

畢竟，現任國王或要成爲下任國王的王太子想要單身訪問他國這種事，實在太困難了。

「那樣的話是有可能做出來啦，那麼性能該怎麼設定？『爆炎』雖然並非血統魔法但也是相當程度的大魔法了。性能要求太高的話即便使用那種寶珠也無法輕鬆完成」

「這些我也理解」

奧菈裝出一副煩惱不已的樣子，帶着看上去完全不情不願的表情說道。

女王邊這麼說，邊用右手中指彈了下接過來的雙燃紙。

光是聽到的這句話，奧菈的目的就相當於完成了一半。

直接見面會談，通過雙燃紙僅靠文字交流，這兩種方式能交換情報量的差距非常巨大。

說完這句話，佛朗西斯科王子帶着毫無緊張感的笑容撓了撓頭。

聽到金髮王子這種政治犯罪一樣的發言，女王故意嘆了口氣。

「無妨。既然是和佛朗西斯科殿下你打交道，這些瑣事我都已經放棄在意了」

「製作魔道具失敗時，作爲媒體的物品就會損壞嗎？」

達成了目的的佛朗西斯科王子邁着開心的步伐走出了房間，女王奧菈則像平常一樣帶着有威嚴的笑容目送他離去。

迄今爲止魔道具都是一種貴重品，除了像『治癒祕石』那樣有着極高價值的物品外，用完即棄型的魔道具是幾乎不存在的。

佛朗西斯科王子說完這句話後遞出的龍皮紙上，明顯帶有魔力。

例如武器，基本上都是些槍尖可以冒出火炎的長槍，有風守護的外套這類可以作爲傳家寶持續使用數代人時間的東西。

努力按耐中內心深處湧現的冰冷衝動的奧菈，裝出若無其事的平靜語氣宣佈。

「做成只能用一次的用完即棄型就好」

一般來說，這個世界的魔法即便失敗，也只會不發動而已。

「我知道了。那麼，這件事就談到這裏吧。沒有其他事了嗎？」

「那種寶珠，應該已經開始量產了吧？那麼下一批量產品也請賣給我一些」

「啊哈哈，您能理解真是謝謝啦。畢竟，我最近的私下做的全都是些不能讓霍娜看到的事。所以實在沒辦法和您這邊事先定好預定呀」

雖然女王嘆了口氣，但她也認同佛朗西斯科王子的說法。

看到奧菈帶着接受的表情點點頭，佛朗西斯科王子接着說道。

不管哪一件事，善治郎都已經明確表示了「不要」的態度，然而卻都被奧菈以「這是爲了國家利益」爲由要求他勉強壓下自己的想法硬是去執行。

畢竟，女王可以借這個機會嘗試一件她想要確認的事。

「是的。祖父大人好像覺得這樣多少也能和奧菈陛下您交換些情報」

所以，那些『治癒祕石』之外的魔道具，都會做成可以反覆利用的款式。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聽到佛朗西斯科王子滿不在乎的這麼說，奧菈終於無法隱瞞自己感情般的用右手捂住了臉。

每當做出這種會以和製作者意圖相悖的形式運作的魔道具時，必須將其破壞處分掉，夏洛瓦王家的成員都曾被這樣嚴格教導過。

不過話說回來，這對奧菈而言絕不是個糟糕的交易。

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明明如此確信可仍舊不能不聽的女王先是嘆了口氣，然後這麼催促道。

「全都損壞了啦」

實際上，善治郎這個男人的確極難應對。他不僅擁有過於獨特的價值觀，各方面的慾望還非常淡泊，所以一旦招惹了他不高興就幾乎沒有手段能討好他。

女王奧菈並沒有愚鈍到不理解把這樣的東西以『只有一張』的形式交給自己代表什麼意思的程度。

「不過，這些都是以善治郎陛下有空爲前提才能實現呢。再怎麼說，已經年過七十的祖父大人，是不可能走陸路來嘉帕王國這邊的嘛」

「那麼首先，可不能把最重要的事忘了呢。祖父大人他來了話，要我把這個東西交給奧菈陛下您」

製作者原本的意圖，是讓魔道具頂端發出小小燭光程度的火炎。可實際完成後魔道具卻只能無規則的發出那種火炎。這雖然也能當做完成了件『發火用魔道具』，但卻因爲太過危險無法實際使用。

然而，如果是已經把王冠讓出去的前王這種立場的話，就勉勉強強可以被允許單身直接來嘉帕王國訪問。

「我會。所以和製作『瞬間移動』以及『空間遮斷結界』時一樣，由我來提供協助就好」

是很出乎預料吧，佛朗西斯科王子露出一個彷彿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真實表情。

「這樣啊，那麼，交易這就算成立了」

「嘛，就是這麼回事啦」

然後你就可以從合格品中挑選四顆拿走了，聽到女王奧菈這麼說，佛朗西科王子一句「我知道啦」高高興興的答應了下來。

這是兩張一組，可以以文字形狀焦痕的形式收發情報的魔道具。

不管從時間上講還是體力上講，布魯諾王的嘉帕王國訪問計劃如果沒有能用『瞬間移動』接送他的善治郎存在，就從根本上無法實現。

「上次應該已經給了你三顆吧？」

獲得了可以輕鬆行動身份的布魯諾前王電擊訪問嘉帕王國，並和女王奧菈就今後國家戰略的話題促膝長談。這似乎就是雙王國的打算。

這種以王族而言有些過於直接粗暴的措辭，如果面對的是佛朗西斯科王子的話卻反而正合適。

「不，正確來說，那三顆寶珠不是已經損壞，而是註定要損壞。因爲無法發揮出製作者意圖效果的魔道具非常危險，所以必須破壞處理掉纔行」

製作需要數年，購買費用即便對於一國國庫也是大筆支出，可使用後只能帶來那一瞬間的效果，以利益平衡來說只有『治癒祕石』纔敢做成這樣的樣式。

據說，布魯諾前王那麼匆忙的把王位轉讓給朱瑟佩新王的理由之一，就是爲了幫老前王獲得容易行動的身份。

心情我能理解，但那全是你們自作自受。不過這種話奧菈終究不能直接說出口。

「……真沒辦法。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殿下再想要這種寶珠必須先得到夏洛瓦王家的許可。實物明天就會送去殿下那裏。和上次一樣，要由殿下來鑑定出這批寶珠哪些是合格品哪些是不良品。然後還要把不良品到底哪裏不行具體指出記錄下來」

相對的，現在已經讓善治郎忍耐了很多，可今後卻半確定會讓他忍耐更多，同時找不到討丈夫歡心手段的女王奧菈。

然而，寶珠——玻璃珠量產化後，這種價值觀就會驟然一變。

製造只需要一日，價格方面，王侯貴族的話即便只用零花錢也可以購買多件。

條件變成這樣的話，即便做成用完即棄型的魔道具，對於魔道具化的那個魔法也算是相當優秀的性價比了。

「這下，搞不好能夠以只需投石機所用的石塊，或是固定大型弓弩所用箭矛十倍的價格。順利的話可能甚至只需數倍的價格製造『爆炎』或『大巖製作』的用完即棄型魔道具了」

奧菈腦海中浮現出上次大戰戰場的景象。

投石機拋出的巨大石塊，固定大型弓弩射出的比長槍還長的箭矛。

『爆炎』或『大巖製作』的魔道具會以和上述兩者相同的頻率飛來飛去的戰場。

「……即便再保守的評價，戰場也可說是完全改變了吧」

女王的身體顫抖起來。

「如果只是寶珠的量產，問題還不會嚴重到那種程度」

即便玻璃珠已經可以量產了，能夠運用這種物資的仍僅限於付與魔法術士而已。

朱瑟佩新王那樣的傾向於政治活動的夏洛瓦王家成員，原本就沒什麼時間製作魔道具，佛朗西斯科王子這些偏技術類的人也是，既然他們身爲王族，手頭就肯定會被塞滿各種雜務，不可能有時間整天爲開發什麼新魔道具而煩惱。

然而，如果佛朗西斯科王子的那種『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完成的話，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玻璃珠的話，就可以一直持續自動做出魔道具來。即便每臺付與魔法的魔道具每天只能製造一個成品，一年下來也能自動量產出三百多個魔道具。

如果能像這樣大量生產用完即棄魔道具的國家，和無法辦到那種事的國家在戰場上敵對關係的話？

「後者完全看不到勝算吶」

做出這種感想後，奧菈嘆了口氣。

迄今爲止，一提到魔道具大量生產成爲可能的未來，奧菈就只能想到將有大量迄今爲止沒出現過的魔道具大量出現在世上這麼一種情形。

然而，以大量生產大量消費爲前提生產魔道具，同樣也符合這種說法。

「哪怕多一年也好，將玻璃珠的製造技術儘可能久的藏匿起來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想要永遠將這個祕密隱藏下去應該是不可能辦到的吧」

「果然，從夏洛瓦王家迎娶側室這件事，已經無法避免了，嗎」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12卷』待續）

技術的祕藏，從長遠角度來看屬於困難到近乎不可能完成程度的行爲。

將來，當玻璃珠的製造技術流出後，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會成爲世界的霸主，對善治郎的這個擔憂，奧菈已經無法斷言他是杞人憂天了。

對這個饒了一大圈後結果又回到出發點的結論，女王彷彿要把肺部清空般的大大嘆了口氣。

能防止那種情形的手段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