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烏託加爾斯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 · 渡邊恆彥 · 2.8萬 字
同一時刻,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雙胞胎弟弟,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太子尤格文王子一起,向着烏託加爾斯出發了。
善治郎先是通過自己的『瞬間移動』來到烏普薩拉王國,接受非公開的簡單款待並在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宮——廣輝宮留宿了一夜。隔天早上,他和尤格文王子乘坐馬車出發來到王都北側的某地。在此換乘烏託加爾斯準備的『載具』。
烏託加爾斯準備的『載具』,是一架大型廂式雪橇。
拉雪橇的是兩頭馴鹿……看上去如此。至少在善治郎的知識中,外形最接近眼前兩頭生物的動物是馴鹿。只是,這兩頭體形甚至比烏普薩拉王國馬車所用的重型馬匹還要大上一圈的生物究竟能不能稱其爲馴鹿,老實說善治郎很懷疑。
馴鹿所拉的雪橇也不普通,光是坐鎮在滑軌上的巨大轎廂的尺寸,就完全不輸烏普薩拉王國馬車。
順便說下,由於現在還是初秋季節,即便是位於整個北大陸都算偏北地域的烏普薩拉王國,王都附近也不存在積雪。
那麼這架雪橇到底要怎麼移動呢?答案是在空中滑行。
隨着拉雪橇的馴鹿腳踏並非大地而是空中的奔跑起來,雪橇無聲無息的滑入了空中。
轎廂內部也完全是個奇妙的空間。廂壁、地板、天井全都是以既非金屬也非石材的,接近白色的亮灰色素材構成。顯眼的內部飾品,包括和行進方向呈垂直角度面對面擺放的兩張沙發,以及立在兩張沙發正中的一根四邊形柱子。這根柱子的高度大致到人腰部左右,被斜切着斷開的頂端呈長方形,正在發出淡淡的光芒。
現在,這個長方形面板上依次顯現出了幾組魔法文字。首先是『入口閉鎖』,接下來是『推薦入席』,然後是『出發』。就像這些文字描述的一樣,當轎廂的入口自動關閉,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麪對面的坐到沙發上後,雪橇便無聲無息的啓動了。
開始移動後沒多久,善治郎感覺到了一股將自己壓向斜下方的慣性力,這份力道也只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後便消失不見。
由於地板、天井、四周的廂壁都不存在類似窗戶的東西所以並不是非常明確,但從體感來看,重力的拉扯方向已經從剛纔的斜後方變成了正下方。
順便說下,因爲天井前後兩處配備了類似魔法燈的東西,轎廂中十分明亮。
接下來,面板上浮現出『離席自由』的文字。看來,從現在開始可以自由離席行動了。雖然沒有立刻站起的打算,但善治郎還是下意識的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微微出了一口氣。
解除了緊張狀態後終於有餘力關注同伴的善治郎,這時才發現坐在對面的義弟冰碧色的雙眼正因爲興奮閃閃發亮。
「啊啊,義兄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到尤格文王子因爲興奮猛的從席位上站起身,善治郎慌忙對他提出忠告。
「尤格文,你還是別鬧的太厲害比較好喲。雖然這上面是顯示出了『離席自由』沒錯,但我們現在畢竟正在空中飛行」
「……………………哈啊?在空中,飛?」
對善治郎自然而然提出的忠告,尤格文王子一副完全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的表情。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換乘期間,這架由兩頭馴鹿牽引的廂式雪橇毫無疑問是停留在地面上的。當兩人坐上這樣狀態的雪橇,廂門完全封閉開始移動後,雖然有魔法燈具提供照明,但不存在任何窗口的轎廂內已經變成了完全接觸不到外界景象的空間。
「噢噢!」
這架飛行雪橇是烏託加爾斯準備的,所以應該不太可能被乘客通過內部操作改變雪橇的高度、速度、以及行進方向。因爲如果真能做到那些事,乘客多半會操控着雪橇直接逃走。如果一個沒弄好導致雪橇墜落了,賠上自己性命的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不必說,烏託加爾斯也會因爲痛失先進的魔法交通工具造成很大損失。
想東想西了一番後,善治郎選擇觸碰『前面』文字。意外的是,『前面』文字下方又出現了兩行再小一號的文字。第一行文字是『全體』,第二行文字是『局部』。最後,善治郎用微微顫抖的食指觸碰了『局部』文字。
「我想試試看」
而尤格文王子,直到今天爲止還從未經歷過在空中飛行這種情況。這也是當然的,畢竟烏普薩拉王國不存在有翼馬,尤格文王子也無法使用飛行魔法。
每當燈光亮度發生變化,站在旁邊的尤格文王子都會發出興奮的叫聲。
雖然旁邊的尤格文王子發出了驚叫,但變化本身並不算劇烈。
之前位於面板正中的『移動中』文字,現在變小並移動到了面板右上角處。取而代之的是『限定操作』文字變大並移動到了面板中央。接下來,『限定操作』文字下方有浮現出了一排新的小文字。
「啊,難不成」
「這個可以進行……,操作的嗎」
然後提供了能讓尤格文王子多少安心些的理由。
善治郎的推測果然沒有錯。
「義兄大人?怎麼了嗎?」
聽到尤格文王子坦率的感想,善治郎也略感頭疼的歪了歪頭。
「啊」
面板上現在顯示着一行巨大的魔法文字,內容爲『移動中』。當然,在善治郎眼中完全是日語漢字的模樣。不過更吸引他注意的,是位於面板左上角位置,一組內容爲『限定操作』的小文字。
下一個瞬間,轎廂內部前方廂壁正中心的部分區域,變得像玻璃般透明瞭。
「原來如此,確實就如義兄大人所說的呢。既然如此,我們就只是稍微操作一下好了,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
看起來,善治郎之前的預測猜對了。可以通過『限定操作』進行操控的僅限於轎廂的內部環境。這樣的話,就可以放心動手了。
位於不存在任何道路的深山中,以及長年不散的濃霧,似乎就是讓烏託加爾斯成爲「沒被邀請就無法前往」的場所的主因。
這麼一來,就再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了。
「原來如此。現在之所以看不到,是因爲烏託加爾斯爲迎接我們暫時將霧氣祛除了嗎?」
聽了尤格文王子的指摘,善治郎才察覺自己又犯錯了。
「多半吧。不過終究只是『限定操作』而已」
也難怪尤格文王子會發出這種孩子般天真無邪的歡呼聲。
相貌和芙蕾雅公主幾乎一模一樣的尤格文王子,邊這麼說邊戰戰兢兢的來到善治郎身邊。
爲了幫異世界人理解這個還只有自己能想到的猜測,善治郎小心翼翼的爲尤格文王子做了說明。
「這個……,嘛,顯示的畢竟是魔法文字每個單詞都能看懂。所以能大致猜得到該怎麼做啦」
語氣中的興奮已經略微褪去的尤格文王子,彷彿突然察覺般的用略帶深意的眼神看着善治郎。
「唔嗯,尤格文你來看看這個。不是正中的大文字,而是左上角的小文字」
雖然善治郎已經在某種程度上估計到尤格文王子震驚過後馬上會提出這類大膽的想法,但他還是感到很喫驚。
變得透明的區域,按善治郎的目測大約是一個高1米,寬1.5米的長方形。有那麼一瞬間,善治郎也想過把透明化的區域從『局部』轉爲『全體』,但即便心裏再怎麼清楚廂壁只是變透明而已強度並未改變,一整面廂壁完全變透明還是會讓他萬分緊張。
最後,善治郎還是讓透明化僅限於『局部』狀態,把變透明的部分當做飛機導航窗的一樣的俯視窗外的景色。
所以,當輸給好奇心的尤格文王子說出這句話時,善治郎可以相對比較冷靜的行動。
「的確有那種可能的。不過啊,義兄大人」
觸碰『強』文字後,天井的燈光明顯變亮了,觸碰『弱』文字後則會明顯變暗。一直按住『強』文字的話,燈光會慢慢的逐漸增強。
茶色是土地,白色是積雪,綠色應該是草木吧。
善治郎沒什麼自信的歪了歪頭,
尤格文王子的嘴角露出一個摻雜了好奇心和野心的笑容。
善治郎之所以給出這句提醒完全是因爲擔心尤格文王子,至於他自己倒不怎麼擔憂。因爲他身上帶着『瞬間移動』魔道具,真有什麼萬一時,只要發動那個魔道具至少僅限自己可以得救。所以從理論上說,『限定操作』對善治郎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的可能性非常低。
因此,銀髮王子完全無法理解善治郎那個這架廂式雪橇現在正在空中飛行的說法。此外,明明已經進入了水平飛行(或者應該叫空中奔跑)狀態,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慣性力和搖晃也是很大的理由。
如果在現代日本出生成長的話,搞不定觸屏操作的人應該僅限極少一部分吧。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這種類似觸摸屏的魔道具屬於完全未知的不明物體。
如果按字面意思理解的話,『壁面透明』應該能讓轎廂灰色的廂壁變透明,使乘客可以看到廂外的景象。轎廂內現在處於類似飛機或新幹線窗口遮光板放下的狀態,而這個組文字有着將遮光板抬起的功能。雖然善治郎是這麼推測的,但凡事都有萬一。
「哈哈哈」
略微思考了一下後,善治郎注意到這狹小的轎廂中唯一能供人隨意擺弄的物品。
對尤格文王子的話,善治郎歪頭表示不解。畢竟下方廣闊的山脈上雖能看到斑斑點點的積雪,卻一點沒有霧氣籠罩的感覺。那麼『霧之山』這個名字僅僅是因爲當地很容易起霧,今天正好遇到了霧散天晴的日子嗎?
看到操作這個單詞,尤格文王子形狀良好的眉毛跳了跳。
在悠閒的發表疑問的善治郎身後,銀髮王子的聲音已經因畏懼和興奮顫抖了起來。
「『霧之山』?」
「噢噢!?」
這架廂式雪橇,現在正在空中飛行。幸運的是,『壁面透明』的功能也如善治郎預測的那樣只是讓廂壁變得透明而已,並沒有真的打開一個窗口,所以沒有寒風吹入轎廂。
例如,倘若這個並非抬起遮光板,而是用來打開窗口本身的話會怎樣?雖然不清楚雪橇目前的速度和高度,但突然打開飛行中(至少善治郎這麼認爲)的載具上的窗口,即便再保守的評價也屬於自殺行爲吧。
『飲用水提供』和『便所引導』他也沒碰。善治郎現在並不感到口渴,至於『便所引導』,雖說如果飛行時間很久的話這個是必然會用到,但也沒必要現在就急着調查。
「原來如此。真是出色的洞察力呢。不愧是義兄大人。畢竟這架雪橇正在空中飛這件事,你也立刻就察覺到了嘛」
當然他的食指觸碰到面板上的『限定操作』文字後,面板的整體內容立刻發生了變化。
最初映入雙眼的,是拉着雪橇的兩頭巨大馴鹿。仔細看就能發現,這兩頭巨大馴鹿的四隻腳上都穿着類似赤色靴子的東西,同時步履輕快的踩踏着虛空。
「我們在飛?真的嗎?不、不會有問題嗎?」
「你剛纔的操作熟練到讓人喫驚呢。在我看來,這東西可是件無論效果還用法都完全未知的魔道具啊」
『光量調整』『座席調整』『飲用水提供』『便所指引』『壁面透明』。
因爲是魔法文字,所以尤格文王子當然也能看懂內容。
從巨大馴鹿和雪橇之間的空隙望去,可以看到在遙遠下方展開的廣闊大地。大地的顏色呈一半茶色一半白色的模樣,偶爾也能看到稀疏的綠色。
天井就算變透明瞭也只能看到天空而已,無法爲自己提供任何情報。地板透明化雖然從收集情報的角度來說應該是最佳選擇,但再怎麼說還是太嚇人了。即便選擇後的結果和善治郎預想的一樣僅僅是透明化——讓壁面變成類似堅固玻璃的狀態,善治郎也絕對不會選擇地板。畢竟他是那種無法和用透明強化玻璃建造橋樑的人做朋友的人。
雖隱約察覺到了這組魔法文字意味着什麼,但善治郎還是對是否要接觸它們感到猶豫。畢竟是要對完全未知的、眼下正載着自己在空中飛行的魔道具進行『操作』,會有恐懼心理也很正常吧。
「厲害。太厲害了。居然能讓人在空中飛。真希望我國也有這樣的載具啊。即便數量少也可以用來偵查,數量多的話更是能直接引發貨運革命呢。即便做不到那個地步,至少也可以讓天空不再被共和國的『有翼騎兵』獨佔」
善治郎雖不曾對自己來自異世界這件事進行隱瞞,但關於地球的文明程度他卻從未對他國的人詳細說明。因此,這裏他選擇了用模棱兩可的話進行敷衍。幸好,尤格文王子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
「這個,真的只是個顯示面板嗎?」
曆法上,北大陸眼下處於秋天剛開始的季節。由於位處即便在北大陸也算是偏北的地域,烏普薩拉王國的日平均氣溫已經降到了可以用「凍人」來形容的程度,但再怎麼說也還不至於會有積雪。
善治郎對此歪了歪頭。雖然近來通過『瞬間移動』十分頻繁的造訪北大陸,但他在這邊的時間大部分都是在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宮——廣輝宮中度過的,所以對野外的自然狀況完全不清楚。
沒記錯的話,那塊綠色的寶石是被烏普薩拉王國的古斯塔夫王用手指劃過表面後,才變形成了邀請函的形狀。也就是說……
「平時就和名字形容的一樣喲。山頂不必說,就連山腳區域也總是瀰漫着薄霧,來這座山登頂被視爲自殺行爲呢。從方位來看,烏託加爾斯應該就位於『霧之山』中,所以有人說山上的霧氣其實是那些傢伙人爲製造的」
「噢噢!哦哦?吼吼!」
對義弟的稱讚,善治郎只能發出敷衍的笑聲。不必說,善治郎其實並不具備什麼超越常人的洞察力。無論是察覺到雪橇在空中飛行,還是流暢的對轎廂內部環境進行觸屏操控,都只是因爲他在現代日本有類似的經驗罷了。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看吧。但感到有危險時我會立刻停止喲」
對於『限定操作』這個詞,善治郎只能聯想到地球的各種公共載具上,允許乘客進行有限操作的場面。也就是坐飛機時乘客可以自由決定是否放下窗口的遮光板、或是乘新幹線時要不要放倒座椅靠背程度的行爲。
「這次怎麼說也是對方主導邀請我們,這架雪橇也是對方準備的。所以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問題是最後的文字,『壁面透明』。
透過透明廂壁所見到的光景,和善治郎預想的完全一致。
話雖如此,善治郎倒也不是特別緊張,這是因爲他在觸碰『壁面透明』的文字前,就已經有了觸碰『光量調整』和『座席操作』的經驗。前兩組文字無論哪邊,都是即便觸碰了文字也不會立刻就產生變化。而是會在文字下方再出現一行代表微調的小文字。『壁面透明』多半也是一樣的——,善治郎的這個推測,接下來果然成真了,
「嘛,畢竟沒有證據,也難怪尤格文你無法相信。這下可怎麼辦好呢?」
這麼說完後,善治郎慎重的伸出右手。同時,他的左手無意識的隔着衣服按了按藏在胸口的『瞬間移動』魔道具。
『壁面透明』的下方,出現了『前面』『後面』『左側面』『右側面』『地板』『天井』六組小一號的文字。
「嗯?怎麼了?」
「不是這個『移動中』,而是這邊的是吧。『限定操作』……操作?」
無論是乘坐飛機的空中之旅,還是以手機爲主的觸屏操作善治郎都早就輕車熟路,所以剛纔能即刻做出應對。幸好,尤格文王子對善治郎的回應並未產生什麼疑心。因爲比起那些事,這世上存在能讓人在空中飛行的載具這件事,已經完全佔據了王子的大腦。
「雪已經積了這麼多的嗎?」
「嘛,這麼一說的話確實如此呢。善治郎義兄大人,我們現在真的正在空中飛嗎?我當然明白義兄大人你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但再怎麼說這都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接下來,善治郎觸碰了『座席操作』的文字,馬上,下方出現了『縱二列』『縱一列』『橫二列』『橫一列』『牀鋪』五組文字。其中只有的『橫二列』文字正發出格外明顯的光芒,應該是代表座席目前處於何種狀態吧。
這些文字意味着什麼就很簡單易懂了——是供乘客選擇要讓哪面廂壁變透明吧。不過,雖然讓哪面廂壁透明化都沒關係,但天井和地板的選擇還是被善治郎第一時間排除了。
保險起見,善治郎用食指按了按廂壁變成透明的部分,結果只有冰冷而堅固的感觸。接着,他又把手指保持貼緊廂壁的狀態橫着向旁邊滑去,結果雖然透明的區域和仍保持灰色的區域涇渭分明,兩邊的觸感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不同。這多半是因爲眼前的現象僅僅是依靠某種魔法的力量,將廂壁材料的顏色消除讓外部的光線能夠透射進來而已吧。
因爲對座席移動時同樣人在轎廂內的乘客會怎樣感到有些不安,善治郎沒有觸碰這排文字。
「山上的話,眼下確實已經過了初雪的季節。視場所而定,有些地方也堆積着萬年不化的積雪。所以這個季節看到雪本身並不算稀奇。但這座山……目前這個時刻,太陽位於正對面……難道是『霧之山』?」
是察覺到了善治郎內心的想法吧,尤格文王子興奮的開始說明。
在這樣的環境裏感受到將人壓向斜下方的慣性力後,善治郎馬上產生了「啊,起飛了」的確信。但這終究只是曾多次乘坐飛機這種載具體驗過空中之旅的地球人才能理解的感覺(善治郎的場合,「啊,起飛了」的記憶比乘坐「馴鹿拉的雪橇」出發的感覺更熟悉也是很大的理由)。
善治郎立刻用手指觸碰了『光量調整』的文字。於是,『光量調整』文字的下方,並列出現了『強』、『弱』兩個距離稍微有些拉開的文字。
這麼說完後,善治郎慎重的從席位上站起來,開始仔細觀察位於轎廂正中央的發光面板。
「尤格文你會想操作看看嗎?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但凡事都有萬一喲?」
即便還只是半信半疑,但姑且理解了善治郎『我們正在飛行』主張的尤格文王子,不安的看了看腳下。
這麼說完後望向窗外的尤格文王子,冰碧色的雙眼再次因爲野心變得閃閃發亮。
「從迄今爲止無人知曉這點來看,估計就連烏託加爾斯也沒有多少這種雪橇吧。另外,雖然不清楚共和國的有翼騎兵是什麼水平,但至少飛行高度、飛行速度、迴旋半徑這些要素全都贏不了時,還是別去挑戰對方比較好」
「嘿誒……,義兄大人對空戰也很熟悉嗎?」
「……只是一般論而已啦」
面對露出壞笑的尤格文王子,善治郎露骨的別開了目光。
自己又說走嘴了。
雖然披露和空戰相關的知識也是相當程度的失言,但比那更爲嚴重的,是後面「只是一般論」這句話。
這句話意味着,善治郎來自一個可以隨便談論空戰的世界。而在這個世界,記錄上還從未發生過實戰等級的空戰。因爲這個世界裏擁有飛行戰力的,就只有茲沃達•沃爾諾西奇貴族制共和國而已。
當然,共和國既不是笨蛋也不是盲目樂觀者,也假設了他國同樣擁有有翼馬或其他具備飛行能力戰力的情況,因此會定期讓有翼騎兵團成員彼此交戰作爲演習。
由於是在空中進行,向他國完全隱瞞演習的存在是近乎不可能的事。因此雖只是遠遠落後於共和國且只在高層之間流傳的知識,但北大陸諸國還是有『空戰』這個概念的。
然而,這絕不意味着空戰是可以用『一般論』這種隨便的心態討論的存在。善治郎來自與這個世界相隔十分遙遠的其他世界這件事雖已衆所周知,但那個世界的歷史沉澱,已經厚重到了可以將『空戰』當做稀鬆平常的東西隨意討論的程度,尤格文王子直到現在才理解了這點。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所以,尤格文王子立刻看穿了善治郎不想再多談的意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同時,要和這位義兄變得更加更加『要好』的決意,也在他心中變得越發堅定。
◇◆◇◆◇◆◇◆
這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變化唐突的出現了。
「誒?」
「啊?」
回到席位上的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之所以發出驚訝的聲音,是因爲窗外的景色突然看不到了。
之前,嚐了其他各種操作的兩人,最終讓前、後、左右側面的廂壁分別透明化了一部分區域,然後就一邊眺望雪橇外的風景一邊享受空中之旅,可現在所有的眺望口全都變回了灰色的廂壁。
善治郎條件反射的看向轎廂中央的面板。
面板的正中央,用大大的文字顯示出『操作不可』『要求入席』的信息。
目前這架廂式雪橇所在的場所,是周圍三百六十度都只能看到純白地平線的開放空間。換言之,視覺上巨大城牆應該是慢慢浮出地平線的。既然如此,視力更好的尤格文王子原本應該先一步注意到它,而善治郎此時應該還無法察覺到才只是剛從地平線上冒出頭的城牆纔對。反過來說,若連善治郎都察覺到了城牆的存在,那尤格文王子不可能沒有先他一步注意到景色的變化。
「這個亮度比起雪,感覺更接近冰呢。所以是冰原哦」
「又或者是『城牆』吧。那麼整齊的外形明顯不是自然的產物。多半,烏託加爾斯就在它後面」
所以,聽到尤格文王子這麼說,讓善治郎略微有點意外。
在廣袤冰原上開闢出一條沒有任何起伏到不自然程度的直線區域——。原來如此,這確實可以稱之爲『路』。
聽到指着前方窗口的尤格文王子這麼說,善治郎也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邊。
「不。根據我從父親大人那裏聽來的『口述』,烏託加爾斯人應該是巨人族的末裔」
「真厲害啊。這條『路』也是靠魔法的力量修成的嗎?」
「多半是吧。雖然靠人力也未必做不到,但耗費的勞力會非常驚人」
雖然尤格文王子按照自己說的,以一個足以看出他受過良好教育的端正坐姿老實的坐回了席位上,但他的表情仍帶着藏不住的興奮和喜悅,臉色也紅彤彤的。
所以當然的,比善治郎更加機警的尤格文王子更不可能察覺不到這些。
「停下來了?」
「啊啊,對呢。雪橇是很難直接在地面上滑行的,既然現在完全感受不到搖晃。那麼估計就算降落到地面移動,雪橇也仍處於飛行狀態吧。以這樣緊貼地面飄浮的高度」
「義兄大人」
「不如說,如果存在以人力開關如此巨大城門的方法,那已經能算一種威脅了吧?」
眼前的白色平原看上去彷彿會一直延續到天盡頭。無論從前、後、左、右哪個方向望去,都只能見到純白的冰原。正可謂一望無垠的冰之大地。
「請小心腳下哦,義兄大人」
「啊,是這個」
聽到善治郎的解釋,尤格文王子敲了一下手。
對尤格文王子的指摘,善治郎略微思考了一下。
因此,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現在能做的事,就只有在完全不清楚外面情況的前提下進行推測。
「嗯,我知道了」
「這個嘛,誰知道呢。因爲都是百年以上的記錄了所以可信度也不是很高,但現有記錄中,都把烏託加爾斯的使者描述成身體高大到破格的地步」
「嘿誒,真厲害啊………嗯?」
回應善治郎這句茫然自語的,是爲了從炫目的反光中恢復視力而眯起眼睛的尤格文王子。
尤格文王子說完這番話,善治郎也回了一句「原來如此」後,正在穿過巨大城門的廂式雪橇停了下來。
「不過,還真是高到誇張的城牆呢。雖然因爲被冰原環繞很難把握距離所以無法斷言,但那個至少也高到了廣輝宮的城牆完全無法與之相比的程度」
聽到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尤格文王子歪着頭這麼問,善治郎仔細思考了一番後纔回答了他。
善治郎不由的說出這句話。
但是,「巨人族的末裔」這個情報,並不會讓善治郎產生有巨人在烏託加爾斯等着自己的想法。因爲巨人族和巨人族的末裔這兩者未必是相等的。善治郎能想象出烏託加爾斯之民的模樣,最多也就是因爲繼承了巨人之血而生的比較高大的普通人類罷了。但如果能手動開關如此巨大的城門,難不成那些巨人其實高大到了可以把非洲象像寵物犬一樣放在膝頭隨意把玩的地步嗎?
「雪原?」
「『操作不可』『要求入席』?」
發出讚歎之聲的同時,善治郎也感受到了微弱的違和感。根據來自這個世界後積累的經驗,他已經學到了最好不要對這樣的不對勁視而不見。
「多半是要我們換乘那個吧」
面對一臉驚訝的善治郎,尤格文王子對窗外揚了揚下巴。現在,一架和兩人所乘的廂式雪橇十分相似的,同樣由兩頭巨大馴鹿牽引的廂式交通工具停在窗外不遠處。不過,雖然都是由兩頭巨大馴鹿牽引,對面停靠的卻並非雪橇而是馬車。巨大轎廂下方安裝的並非雪橇架而是車輪。
雖然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冰原,但城牆內應該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吧。仔細想象這也是當然的,日常生活用的空間裏,往往最好不要遍地積雪或到處結冰。
「我雖然覺得還沒到那個地步,但確實比烏普薩拉那邊更冷沒錯呢。我們快點過去那邊吧」
實際上,由於這架雪橇之前也是依靠某種謎之力量在空中飛行的,所以即便眼下它其實正在移動也並不奇怪。嘛,因爲面板上顯示了『着陸完畢』,所以嚴格來說實際情況也可能並非如此。
「誒?義兄大人?怎麼了嗎?」
「沒錯呢」
現在無論從哪個角度向窗外的望去,都只會看到廣闊的白色冰原。雖然直視冰原炫目的反光有點辛苦,但隨着眼睛逐漸習慣,尤格文王子所說的『路』慢慢變得清晰可見了。
「啊,原來如此」
就在善治郎想着這些的時候,廂式雪橇的門自動打開了。從外界吹來的風別說和南大陸的嘉帕王國,即便和同處北大陸的烏普薩拉王國相比,也讓人覺得異常寒冷。
「那是,巖壁?」
「啊啊」
「不,這不可能啊。通常乘坐雪橇移動時,都必須忍受和車輪式馬車不同類型的搖晃纔行。……義兄大人,你快看看這個。這架雪橇,現在正行駛在一條將純白冰原分開般的『路』上喲」
看到即便自己故意省略了主語,卻仍給出了和預想一樣反應的義兄,尤格文王子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多半,就快要抵達烏託加爾斯了吧。因此我們無法繼續從內部操控這架雪橇了」
「……真厲害呢」
乍看上去一馬平川的純白大地,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還是存在些微起伏的,甚至造成了明顯的陰影。如果雪橇從這些起伏的冰面上通過,轎廂中的人一定會感受到不規則的顛簸搖晃吧。然而,善治郎他們到目前爲止從未感受到過任何搖晃。這是由於雪橇行進的路線上不存在任何起伏。
這麼說完後,善治郎用雙手比劃了一下大約10公分高度。此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古典SF電影裏出現的懸浮車——就是那種依靠謎之力量懸浮在略微高於地面的高度筆直行進的載具——行駛時的樣子。
就在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聊着這些的時候,冰原美景以外的某個東西出現在了前方窗口中。
答案是尤格文王子那句「我視力很好」。那麼,銀髮王子說自己視力很好這句話有錯嗎?不,並非如此。能將在善治郎看來還只是粗大黑色橫線的東西精確認知爲「人造城牆」的尤格文王子,其視力確實要比義兄好上很多沒錯。
「這可是雪橇啊?」
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就這麼換乘到了停靠在廂式雪橇斜前方的,同樣由兩頭巨大馴鹿牽引的鹿車中。
「話說回來,雖然正在滑行,可真的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搖晃或震動呢。老實說, 現在的體感和在空中飛行時根本就沒有差別」
「確實。讓如此巨大的城牆不被認知到,必須發動規模相當誇張的魔法才能實現吧」
「城門是自動開啓的誒」
聽到和第二位妻子相同顏色的雙眼閃閃發亮的義弟催促,善治郎點了點頭,然後像之前一樣操控面板在前後左右四面廂壁上重新打開了觀察口。
然後乾脆的給出了另一種可能性的暗示。
「嗚哇,以我的體感標準,這完全就是冬天的寒風了」
善治郎對尤格文王子的提議點了點頭。幸好,兩人這次沒帶任何行李來。
「誰知道?可能就只是着陸了而已,也可能我們正在陸地上行進」
在冰面上移動的話,比起車輪還是雪橇更有效率。對此感到釋然的善治郎,馬上又感受到了些微的違和感。
下個瞬間,令人炫目的純白充滿了善治郎的視野。由於窗口本身只是變透明而已,這白色自然是來自窗外的東西。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就安靜的等吧」
「誒誒。雖然不到芙蕾雅的程度,但我的視力也很好喲」
「哎呀,剛纔我感到了一絲違和感,現在明白出自哪裏了。即便是那麼高的牆壁,我們畢竟從遙遠的地方逐漸接近它的吧?可視力有着很大差距的我和尤格文你取幾乎同時察覺到它,這不是明顯很奇怪嗎?雖然不知道是依靠魔法還是其他手段,但多半這個巨大牆壁被設置成了如果不接近到一定距離就無法被認知到」
「啊啊,所以城門才這麼巨大嗎。如果真是那樣,能夠手動開關城門也沒什麼奇怪的了。……誒?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要會見的烏託加爾斯的代表是巨人?」
「我們停下了嗎?」
聽到善治郎悠閒的感想,尤格文露出一個突然警醒的表情。
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自打之前突然感受到近似體重突然變輕了的違和感後,即便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善治郎也知道雪橇正在降落。
還有,不知不覺中面板上『操作不可』的文字已經消失,之前的『光量調整』『坐席操作』『飲用水提供』『便所引導』『壁面透明』五組文字重新浮現了出來。
「啊啊,知道了。話說,這裏還真滑」
當兩頭巨大馴鹿拉着的廂式雪橇穿過冰原靠近巨大城牆時,城牆上的巨大暗色城門也隨之緩緩打開,讓雪橇駛入其中。若以善治郎的常識爲標準的話,這扇城門已經大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就算城牆高大的離譜,有必要把城門也配合般的弄這麼大嗎?即便是工程吊車這種大型車輛,且處於吊臂完全展開的狀態,感覺也能輕鬆通過這處城門。
轎廂內的一切操作都被強制停止大約三十分鐘後,面板中央終於浮現出了『着陸完畢』的文字。
說這番話時,尤格文王子的聲音因爲興奮比平時高了不少。
那麼,善治郎感受到的違和感究竟出自哪裏?,這個疑問被尤格文王子的下一句話解開了。
明明本該如此,可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卻是幾乎同時發現城牆的,這意味着直到雪橇進入連善治郎也可以目視到城牆的距離爲止,城牆的存在都被某種方法從尤格文王子的視野中被屏蔽掉了。
「外形整齊……,尤格文,你在這裏就能看清這類細節?」
要善治郎說的話,以人力開關這麼巨大城門已經能算一種拷問了。然而,對於他直白的感想,銀髮王子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善治郎傻乎乎問出這麼個「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的問題。爲了烏普薩拉王國的名譽,這裏要特別提一句:烏普薩拉王國在事前已經給過善治郎充分的烏託加爾斯的情報,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烏託加爾斯的人們,自稱是巨人族的末裔」這類詳細細節。
追隨善治郎同樣把目光轉向面板的尤格文王子,對新信息歪了歪頭。
那是一條彷彿會將冰原吸入其中的黑色橫線。將純白的大地和湛藍的天空一分爲二的地平線上,彷彿被突然加粗加黑了一段。
以眼下這種完全看不到外界情況的現狀,想要僅憑內部感覺判明雪橇處於靜止狀態還是在均速直線運動狀態是十分困難的。雖然面板上的『要求入席』文字已經變成了『着陸完畢』,但『操作不可』還是沒變化。
「冰原嗎,確實這個形容比較貼切吶。沒有車輪的雪橇可以在地面行駛也說得通了」
善治郎馬上給出了這樣的推測。客機在起飛和着陸期間,也會要求乘客關閉電子設備和繫好安全帶。現在的情況估計就和那個類似吧。至於和客機相反強制隔絕外部景像的理由,多半是爲了防止烏託加爾斯的準確位置暴露,這個即便是不怎麼敏感的善治郎也能輕易猜想到。
◇◆◇◆◇◆◇◆
和猜想的一樣,換乘上的鹿車基本上和將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一路載至此的雪橇沒什麼不同。不過兩者之間還是有兩個連他也能察覺到的區別。
其一不必說,就是轎廂下方安裝的不是雪橇架而是車輪。
另一點,是同樣立於轎廂中央的面板上一開始就顯示出『自動駕駛』的文字,內部操控類的選項則全都處於不可操控狀態。
也就是說,和可以通過面板開關窗口的雪橇不同,車廂的四個面始終處於灰色廂壁狀態,無法從內部窺視到外面的景象。
「很搖晃啊」
「應該說,這幾乎算不上搖晃喲,義兄大人。馬車這類載具,運行時必然會產生一定的顛簸。多半,我們現在應該是行駛在一條相當平坦的石板路上」
聽了尤格文王子的話,善治郎才發覺自己和義弟對於搖晃的標準有着很大偏差。
「這樣啊。雖然和剛纔的雪橇相比算是相當搖晃了,但和普通馬車相比卻正相反嗎」
善治郎不由得回憶起在南大陸乘坐馬車……龍車的情形。的確,和那時相比,這輛由巨大馴鹿拉拽的鹿車可以說幾乎沒有搖晃。不過,和之前乘坐的雪橇相比就顯得很顛簸了。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那架雪橇幾乎全程都在空中飛行,着陸後也是在鏡面般的冰面上滑行。只是,善治郎又在這些許的不同中感受到了一絲違和感。
(怎麼回事?雖然看上去差不多,但總覺得這輛鹿車和之前的廂式雪橇在性能上有很大區別)
轎廂的外觀是完全相同的。內部也幾乎一樣,都是亮灰色的廂壁、中央立着一根附帶操作面板矮柱。不過,兩邊的乘坐舒適感明顯有着一定差距。乘坐廂式雪橇時可以進行的內部操控現在也完全不能做了。簡單來說,鹿車算是廂式雪橇的劣化版本。
這意味着什麼呢?
將有着同類型功能的兩種道具同時投入使用,通常來說是爲了讓兩邊各自互相取長補短
高性能的道具通常生產成本也高,低性能的道具往往附帶造價低廉的好處。高性能的道具大多脆弱易損,低性能的道具基本都堅固耐用。總之就是類似這樣:雖然性能低但因爲具備某種優勢的道具,沒有被高性能的同類驅逐而是殘存了下來。
就在善治郎思考這些的時候,鹿車的車速開始逐漸減慢,最終停了下來。
『停止狀態』『下車可能』
面板上顯示出這兩組文字。
「義兄大人」
「唔嗯,下車吧」
巨人對於烏託加爾斯的居民是崇拜的對象。所以,術士在製造幻影時往往會不自覺的加入偏袒的成分,因此才導致巨人的形象隨着世代更替變得越來越美型吧。苦笑着說出這番話的當代洛克的語氣中,已經基本感受不到對巨人的敬意了。
因此,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都淡然的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這座巨大神殿所配備的大量巨人用尺寸的傢俱中,雖然也存在近年來重製的東西,但更多的出自烏託加爾斯建國之前的時期。而這些自建國前就存在的物品上面,都多少留有些諸如沙發的坐墊中央微微下陷,門把手上有些部位因摩擦變得格外光滑等,足以曾明它們曾被巨人實際使用過的特徵。
然而,烏託加爾斯傳承中所描述的巨人族和人類的差距實在太大了。我怎麼也想不覺得兩者可以進行交配」
走向椅子所在的位置期間,善治郎重新環顧了一下這個『巨大的房間』。準確來說,應該是『巨大神殿』中的『巨大房間』。換言之,並不僅限於這個房間,這整座神殿都非常巨大。
相對的,他擁有隨時可以和女王奧菈這位最高決策者見面的身份,以及『瞬間移動』這種犯規級的移動手段,所以即便採用「我先回去討論一下」的形式,善治郎也能以和全權代理的外交官幾乎相等的速度締結契約,可說是最優秀級別的傳令官。因此,善治郎在外交場合裏,總是將自己定位成『女王奧菈的直通專線』。
「不一樣」
幸好,盧克代表似乎沒有對善治郎的態度感到不快,再次直截了當的回答了他。
影像的反覆複製。十分清楚這樣的行爲意味着什麼的善治郎不由得提出了一個問題。
三人都落座後,首先開口的是洛克代表。畢竟向善治郎送出『邀請函』、組織這場會談的都是此人。所以由他來主導這場會談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因此,我的話在其他語言圈的智慧生命體聽來,有時可能會顯得十分無禮,但我其實決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爲了防止不必要的衝突,我就先在這裏陪個罪吧。
徹底坐穩後,善治郎開始重新仔細觀察起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洛克代表。
「是爲了和烏託嘉爾薩進行交易」
「烏託嘉爾薩是我等祖先的故鄉。也是我等之主,巨人們居住的異世界。這烏託加爾斯,是從烏託嘉爾薩移居到這個世界的人類所構築的都市」
「我聽說,烏託加爾斯的子民是巨人族的後裔,其實並非如此嗎?」
「武器庫中也有不少巨人用的武器。其中握把部分有着十分明顯磨損。所以巨人過去曾實際存在這件事,我認爲應該是毋庸置疑的。
「我是嘉帕王國國王奧菈一世的伴侶,善治郎。能見到您我深感榮幸,洛克代表。」
「那麼,善治郎,尤格文。我們先坐下再談吧」
相較於尤格文王子包含着強烈喜色的驚歎,善治郎因眼前景象的迫力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正是如此,尤格文。歷代洛克都曾見過巨人的『幻影』,並會自己努力將其再現,然後傳承給下一代」
當然,巨大的巨人用座椅並非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的席位,烏託加爾斯爲他們準備的是很正常的人類用尺寸椅子
如果是以棉、麻、絹等自然中存在的纖維紡成線,再用這些織成布匹爲材料,且那些棉花、麻莖、蠶也是善治郎常識中大小的話,花費在這件衣服上的勞力會非常離譜。
這座神殿,是巨人的神殿。
明明是隻存在於數百年前的巨人,現在卻能『直接見到』。然而,即便『直接見到』了,以證據而言卻缺乏說服力?
「那麼,我先再次向山井善治郎你道個謝吧。謝謝你願意接受這麼突兀的邀請。我等烏託加爾斯,希望與嘉帕王家進行交易」
眼前的人影,確實只能用巨人來形容。彷彿正悠閒的坐在巨大椅子上的是名男性巨人。雖然不清楚巨人的壽命有多長,但其年齡外表若按人類標準,大約在三十歲左右。
「難不成,您是說『幻影』魔法?」
而且端正還不只限於面孔。男巨人的軀體也是非常勻稱的肌肉型身材。與其說是巨人,他更像是那種多神教神話中登場的神祗。不過,比起巨人的身體,善治郎更在意的是對方身上的衣服和衆多珠寶飾品。
這其中特別吸引善治郎注意的,是窗戶。或者說,是將窗口嚴絲合縫的封閉起來的『玻璃窗』。這東西的完成度,甚至比他在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看到過的玻璃窗還要高。從透明度來看,難不成它所用的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氧化鉛玻璃?若真是如此,那這種巨人用尺寸的玻璃窗能夠完成就解釋的通了。雖然不能靠近仔細觀察所以善治郎也無法斷言,但至少乍看上去,上面所用的玻璃板平整到了看不到任何歪曲或陰影的程度。
這種突然就進入主題的說話方式,究竟是烏託加爾斯的傳統,還是洛克代表的個性使然呢?總之,因爲話題的展開實在快過了頭讓善治郎有點爲難,所以他給了個不溫不火的回應。
就像本人說的一樣,洛克代表的語氣和用詞,隨便到了怎麼聽也不像是在向初次見面的兩名他國王族級別貴賓問候地步。由於只有最後道歉的部分格外殷勤禮貌,所帶來的違和感就更強烈了,甚至給人種遭到戲耍的錯覺。
聽到這個要求,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都順從的把視線轉向旁邊的巨人用尺寸椅子上。然後,估計是天性謹慎吧,洛克代表先用他的大手捂住嘴巴,也就是進入讓旁人沒法看到他嘴脣動作的狀態,然後用兩人完全聽不清的小聲詠唱了咒文。
「好吧。就先和你講一下詳情。我們想委託嘉帕王家弄得到的東西,是『前往異世界的移動方法』。我聽說,嘉帕王家的血統魔法,有着能讓那種事成爲可能的力量」
「交易是嗎?我雖是王族但並非國王。沒有全權代表嘉帕王家立場的我,當場在這裏和您定下正式約定時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哦。如果這樣也沒關係的話,就請告訴我詳情吧」
善治郎雖是以喃喃自語的形式說出這個自己腦中結論的,但還是被坐在他旁邊的尤格文王子耳尖捕捉到了。
對善治郎的指摘,洛克代表回以豪邁的笑容。
既然真的能辦到,光是做一件眼前巨人所穿的衣服,感覺就要耗費一整塊廣闊棉田的棉花了。相對的,因爲這個世界存在龍種生物,要籌集到巨人腰帶和靴子所用的皮革應該並不會很難。
這名有着代表烏託加爾斯的立場自稱洛克的男子,以人類的標準而言可以說相當高大。一直以來,善治郎身邊身材最高大的男人都是普喬爾元帥,可洛克代表卻比那位大元帥還要壯碩。光是身高一項,應該就已經輕鬆超過2米了吧。
洛克代表之所以會得出「巨人的容貌進行過美化」的推論也能理解了,眼前巨人的容貌確實十分端正。如果有着同級別容貌的人類走在大街上,周圍的行人無論男女大多會對其駐足回首吧——這位男巨人就是美型到了會讓人產生這樣的確信。
「歡迎,山井善治郎。歡迎,尤格文•烏普薩拉。我是這座都市——烏託加爾斯的代表,當代的洛克。我呢,是個只會說尤彌爾語的人。而在尤彌爾語中,敬稱和敬語的概念是非常稀薄的。雖然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吧。
那張如岩石般粗糲且棱角分明的臉上浮現出的,是人們通常稱之爲苦笑的表情。
善治郎之所以提出這個請求,比起收集情報更多的是出於好奇心。
「具體來說有哪些不同呢?對於烏託加爾斯那裏是怎樣的存在?」
下個瞬間,咒文的效果顯現了。
「我是烏普薩拉王國國王古斯塔夫五世的次子,尤格文,洛克代表」
隨着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並肩落座,洛克代表也隔着桌子在二人對面坐了下來。
「烏託嘉爾薩?那是和烏託加爾斯不一樣的地方嗎?」
「傳承中,是這麼描述的」
啊啊,對了。還有一個不怎麼有說服力,拿出來也有點費事的證據。就是讓人『直接見到』巨人到底是什麼模樣。善治郎你要看嗎?」
『幻影』魔法,是烏託加爾斯的『血統魔法』。
「原來如此。這些東西的大小就是巨人尺寸的標準吧」
普通棉花和蠶必須變大10倍左右,才能提供足以拿來紡線的棉絨和蠶絲吧。換言之,只有將10倍於普通數量的棉纖維或蠶絲纖維纏擰起來,才能得到一根巨人尺寸的佈線,這應該是相當勞神費力的工作。
「……難道說,巨人其實並不是巨人,反倒是人類其實是小人嗎?」
由於洛克代表的回答過於突兀,善治郎的反問進一步增加了。
「烏託加爾斯是爲了什麼,纔要尋求那種東西呢?請務必先從這點開始說明」
實在非常抱歉。還望二位能夠寬恕」
就算把大國嘉帕王國的寶物庫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如此巨大的寶石吧。
問題在於他的回答還是很突兀,讓人完全不得要領。
(譯註,加入氧化鉛可以降低玻璃的熔點並增加玻璃液的粘度,讓加工和塑形變得更容易)
「那個……請容我失禮,那些影像真的準確嗎?」
巨人身上的衣服也很奇怪。這些衣服,到底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
這裏所說的巨大,並不僅指建築十分高大或房間內部十分寬闊而已。具體來說,這個房間的入口很巨大。這個房間的房門很巨大。甚至連房門上的門把手也很巨大。然後,房間裏擺放的椅子和桌子同樣很巨大。總之,建築、傢俱都是供巨人使用的尺寸。
看到善治郎露出一副猶豫是否要當場說明的表情,坐在他對面的洛克代表開了口。
接下來,那些子孫也會用自己的『幻影』魔法再現巨人的模樣傳承給後人。這種事就這麼反覆進行了一代又一代——,洛克代表如此說道。
就和剛纔宣言的一樣,洛克代表的語氣用詞隨意到了通常來說就算雙方當場翻臉也不奇怪的程度。
「原來如此。那麼能讓我們實際見識一下嗎?」
然而,這樣的身高仍未到達可以稱其爲『巨人』的程度。即便在現代地球上,也存在諸如職業籃球選手這樣有着和他差不多身高的人類。
就在善治郎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巨人居住的烏託嘉爾薩是異世界」這個情報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對善治郎的疑問,洛克代表聳了聳他肌肉發達的肩膀,
原來如此,也就是類似來自廣島的移民所構築的城鎮『北廣島』的感覺吧,這麼一想善治郎就釋然了。
「這是什麼意思,義兄大人?」
突然就聽到這種和自己息息相關卻又完全出乎預料的要求,善治郎一時間甚至忘了遮掩表情和語氣,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回應了對方。
實際上,洛克代表所坐的椅子雖然明顯是特別定製的,但和旁邊的巨人用椅相比,它與善治郎二人座椅的尺寸差別只是誤差程度的東西而已
話雖如此,如果將烏託加爾斯視爲一個國家的話,其代表的立場就相當於他國的國王。
聽完洛克代表的說明,善治郎先是再次望向擺放在旁邊的巨大傢俱,又看了看自己來時走過的巨大房門,然後理解般的點了點頭。
雖然善治郎對此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但坐在他身邊的銀髮義弟就立刻明白了洛克代表話語的含義。
「哦哦,這是!」
雖然稱不上是模仿義兄,但尤格文王子也用禮貌的語氣和幹練的動作做了問候。
善治郎一邊感受着因緊張變得飛快的心跳,一邊這麼反問道。
「傳承中?也就是事實並非如此嗎?」
眼前的巨人可能即便在同族中也算身居高位吧,腰帶、腕輪、項鍊、他身上佩戴着大量飾物。這些飾品的底座估計都是以黃金打造的。到這裏還沒什麼問題。雖然打造這些飾品所需的黃金數量應該非常誇張,也並不是絕對無法籌集到。然而,上面所鑲嵌的寶石就另當別論了。這些飾品所用的寶石,每一粒都巨大到了即便以巨人的標準,應該也能用「大顆」來形容的程度。
也就是在巨人用的沙發和桌子旁邊,又配備了一套人類用尺寸的椅子桌子。兩者放在一起時,後者看上去就像是人偶用的玩具桌椅。
「這個……」
「果然就連外界的人也對此表示懷疑啊。其實,我自己都覺得這裏面有古怪。畢竟,再現出的巨人的模樣,無論男女全都是些美男美女。傳承中,甚至還有着巨人因自己的容貌醜陋而煩惱不已的故事吶」
因此,善治郎還是選擇了面對身份高於自己之人時所用的態度來回應對方。
善治郎的問題,讓洛克代表的表情第一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畢竟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距離與巨人們共生的世代,已經過去了好幾代人的時間。既然沒有任何證人,那自然無法斷言傳承是否正確。不過因爲留下了大量物證,我想其中的描述應該是事實沒錯」
從烏託嘉爾薩移居到烏託加爾斯的,也就是『烏託加爾斯的第一世代』居民們,當然都曾親眼見過巨人。這些人到了祖父輩的年紀後,曾用魔法將自己記憶中巨人的模樣做成『幻影』展示給子孫們。
「傳承中的話,是有着我們繼承了稀薄的『巨人之血』的記載。像我這種體型高大的人,更是被說成繼承到的血格外濃厚而受到尊敬。我之所以能繼承當代『洛克』之名,也無法說和這個體型完全沒有關係。
「可以。那麼,你們先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邊的巨人用椅子上吧」
「!!」
聽到尤格文王子的提醒從坐席上站起身的善治郎,向着車廂門伸出了手。
這個說明,和善治郎事前從奧菈那裏聽來的,出自雙王國布魯諾前國王的情報一致。
然而,對方事先已經提醒過其中的理由甚至提前道了歉。最關鍵的是,無論善治郎還是尤格文王子,都沒有愚蠢到會在同烏託加爾斯這樣一切都籠罩在神祕中的勢力進行交涉的重大場合裏,僅僅因爲語氣問題就和對方翻臉。
這當然是謊話。再怎麼說也是王配的善治郎的權限,其實巨大到了和女王幾乎沒什麼區別的地步。善治郎只是因此爲清楚自己不具備妥善運用如此巨大權限的能力,才爲自己設下了限制而已
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被帶到一座巨大的神殿風格建築中一個『巨大的房間』後,在此迎接二人自稱洛克的人物邊這麼說,邊向他們深深低下了頭。
「我也想知道。說給我們聽聽吧,善治郎」
聽到這句催促,善治郎終於開始說明。
「嘛,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巨人族,說不定其實根本就不是巨人。他們所居住的烏託嘉爾薩是異世界吧?既然如此,那個世界的所有自然之物說不定都是巨人尺寸的大小。所以巨人族在那邊並不會被稱視爲巨人。反而是移居去那邊的人類,會被當地住民視爲小人,吧」
其證據就是自己剛纔注意到的巨人身上衣服和珠寶飾品尺寸上的違和感,——善治郎這麼說明道。在此之上,他又再追加了一條:那就是食物也存在同樣的問題。如果烏託嘉爾薩的麥粒和這邊世界的麥粒是同樣大小,那光是烤出一個能讓巨人喫滿足的麪包,就不知道要耗費多少麥粒吧?
既然烏託嘉爾薩所在的異世界足以讓巨人生息繁衍,甚至構築出有能力製造精緻衣物珠寶級別的高度文明,那還是當做那邊的動植物、自然環境全是巨人尺寸的大小比較妥當。換言之,巨人族在那邊並不能算作巨人,而是人類去到那邊後會被當做縮小了的人。
聽完這番說明,尤格文王子和洛克代表都露出了看上去非常感興趣的表情。
「原來如此,不愧是義兄大人。實在是很有趣的觀點」
「非常讓人感興趣的推論吶。雖然能夠加以反駁,但道理上確實說得通。嗯,真的讓人很感興趣。下次試着認真調查看看好了」
意外的是,對善治郎的看法表示出強烈興趣的是洛克代表這邊。他甚至探出那讓人聯想到巨巖的,肌肉發達的巨大身體這麼說道。不過,他的說法中的有個部分讓善治郎很在意。
「您說,我的觀點是可以反駁的嗎?然而道理上又解釋的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洛克代表馬上回答了善治郎。
「確實可以反駁。按照烏託加爾斯的傳承,巨人族文明的基礎是極度優秀的魔法。在其中,也存在將複數的自然石料融合成一塊大石的魔法。這麼一來,存在大量巨人飾物用的大粒寶石這件事就不奇怪了」
「啊啊,原來如此,魔法嗎」
洛克代表的指摘,讓善治郎羞愧的臉部微微發燙。被人當面指出存在能從根本徹底顛覆自己剛纔一臉得意提出的論點的『魔法』,會難爲情也正常吧。
「既然如此,我的說法就完全是荒唐無稽之物了呢。請忘了吧」
對善治郎語氣有些急促的請求,洛克代表搖了搖頭。
「不,你太急於做結論了,善治郎。剛纔也說了吧,雖然可以反駁但道理說得通。我也是直到剛纔被指出才察覺到的,巨人的寶石是有點奇怪。舉個例子吧,即便將散碎的寶石聚合成一顆大寶石的魔法真的存在,寶石的總儲量也還是不變的吧。由此反推的話,就可以發現能夠佩戴寶石的巨人實在多過頭了」
洛克代表繼承的『幻影』魔法生成的巨人影像,並不僅限於眼前再現的這個。而那些影像中,也存在身份地位明顯很低的個體。然而,就連這些低身份巨人的身上也會至少佩戴一件珠寶飾品。當然了,這些飾品上的寶石要小很多,樣式也更爲樸素。
「這個,難道不純粹是因爲烏託嘉爾薩寶石蘊藏量比這邊的世界更豐富而已嗎?」
對善治郎的說法,洛克代表表示反對。
「既然如此,去南大陸找找看如何?老實說,比起前往異世界的移動手段,那麼做要簡單的多不是嗎」
如果那種叫做『魔堆巖』的物質真的是構成烏託加爾斯國家根本的重要資源,那這東西即將枯竭的情報,有人會對他國的王族坦白嗎?
善治郎所知的『時空魔法』中,和異世界有關的魔法僅有兩個。
並這樣進行了確認。
如果烏託嘉爾薩所在世界的自然環境規模和這邊的世界相同,那麼寶石對身軀比人類高大數十倍的巨人來說稀有程度應該也會提升數十倍。相反,若那邊世界的寶石儲量遠超這邊世界的話,寶石會因爲數量過多不被當成貴重品。
「總而言之,我們真正想要進行交易的對象還是『烏託嘉爾薩』。那麼如何呢,善治郎?嘉帕王國……不,嘉帕王家願意協助我們嗎?」
善治郎邊在心中提醒自己日後報告時一定要把尤格文王子露出奸笑的事單獨提出來,邊給出了這個提議。國力不必說,嘉帕王國以國土面積爲標準也是個大國。雖然沒有黃金礦脈,但鐵和銀等礦產資源都相對比較豐富。所以說不定意外的也能開採到『魔堆巖』。然而善治郎的這個推測卻立刻遭到了否定。
「沒用的。桑德里苚大陸——南大陸上,絕對不會存在『魔堆巖』」
看到善治郎的態度,洛克代表聳了聳他巨大的肩膀。
聽到兩人的話後,洛克代表點了點頭,然後用依舊十分淡然的語氣揭露了自己國家的機密。
「啊啊。我們之所以想要前往烏託嘉爾薩的移動手段,主要是爲了能夠進口那邊的『魔堆巖』」
「……………………原來如此」
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對視了一下。善治郎是嘉帕王國的王配,尤格文王子是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太子。所以,兩人母國裏身份比他們更高的人物就只有一位。
就在善治郎因爲這個從沒聽過的名詞越發摸不着頭腦時,洛克代表又提供了新的情報。
「若只要文字準確就無關大小都能發揮效果的話。確實比起巨人,還是人類更適合鐫刻『魔法文字』的工作」
即便善治郎對這樣的情報再有興趣,如果不像剛纔那樣先確認清楚的話,他可不敢繼續聽下去。
其一是『異世界召喚』。不必說,是奧菈將善治郎召喚來這個世界時所用的魔法。另一個魔法是『異世界轉移』。這個魔法是『異世界召喚』根源,效果就如字面意思那樣,是將物體送往異世界。
「爲了得到那種物質,貴國才希望和異世界烏託嘉爾薩進行貿易嗎?就沒有先在這邊的世界搜尋的選擇了嗎?」
洛克代表過於確定的否認,讓善治郎感受到了強烈的違和感,所以他才抱着一絲期待這麼反問道。
「…………」
雖然這個話題嚴格來說和善治郎以及嘉帕王家並無直接關係,但也屬於最好事先確認清楚的事項。畢竟如果嘉帕王家好不容易纔完成與『烏託嘉爾薩』建交的方法後組建使節團時卻被烏託加爾斯無情的完全排除在外,那可一點也不有趣。用更明確的說法,就是那種情況會對「回報」產生影響。
很稀奇的,尤格文王子徹底說不出話了。不過,他冰碧色的雙眼仍在放出強烈的光輝,等待着洛克代表接下來的話。
「就是這樣」
魔法文字可說是構成了烏託加爾斯根基的技術。因此,確保『魔堆巖』的穩定供給必然會成爲我們最重要的課題。」
無論如何,目前除了善治郎和女王奧菈外只有兩名幼兒成員的嘉帕王家,根本無法回應洛克代表的期望。但如果期限長到以百年爲單位計算的話,就不會有太大問題了。到了下一代,以及再下一代時,能使用『時空魔法』的王族成員肯定增加了很多,『異世界移動』系的魔法的研究應該也已經積累了不少成果。
善治郎這邊是妻子女王奧菈,尤格文王子那邊是父親古斯塔夫王。既然除這兩位都不可外傳,接下來聽到的情報無疑屬於最高機密。然而,這種程度的機密只需口頭保證不會泄密就能聽到的話,限制未免也太寬鬆了。
爲了儘可能正確的把握情況,善治郎一連問出兩個問題。
如果人類的手和巨人的手靈巧程度相同,那麼僅限鐫刻小尺寸文字這一點,巨人多半連人類的腳底也夠不到。舉個例子,現在需要在一枚巨人尺寸的指環上鐫刻『魔法文字』,巨人當中多半隻有少數天生手就很巧又經歷過長年訓練的職業技術人員才能完成這件工作。可人類這邊,卻可能除了部分特別笨拙的傢伙外,都只要稍加訓練就能搞定。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因此,必須先測試一下這份約定的分量纔行。
「當然,那邊我們也會同時進行。所以在善治郎你之後,我也準備和尤格文進行交涉」
對洛克代表的回答,不僅善治郎甚至連尤格文王子都起了很大反應。
「請等一下。您剛纔說『巨人族渴望從我們這裏得到』?換言之,巨人族和烏託加爾斯子民的關係並非人類主動追隨依附巨人族,而是巨人族需要人類,是這樣嗎?」
「有一定可能,的程度吧。老實說,我們耐心的到處深挖一番,最後卻徒勞無功的可能性更高。但若有可能的話,我們還是想把烏託加爾斯之外的北方五國全搜尋一遍」
「然而,知曉『魔法文字』和實際運用『魔法文字』之間,存在着稍微有些難搞的壁壘。那就是想要『魔法文字』發揮效果的話,必須一絲不差的將其準確的鐫刻出來。此外還有一點,『魔法文字』的大小和其效果沒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了」
「『魔法文字』的技術作爲交易材料嗎?可我聽說巨人族構築了水平很高的魔法文明,洛克代表你自己也是這麼說的啊?明明是這樣,烏託加爾斯的『魔法文字』技術,仍足以拿來和對方進行交易嗎?」
「期望,嗎?」
「如果只是追求『魔法文字』的翻譯功能,對素材的要求並不會很嚴格。但是若想充分發揮文字的效果,就必須使用嚴選出來的素材。『魔堆巖』正是其中的首選。然而,過去曾在這大冰河的地底大量開採出的『魔堆巖』,如今已經快要見底了。
「也就是說,我國國內也存在那種叫做『魔堆巖』的東西?」
然而現實卻是上述兩種情況都沒有出現,巨人對於寶石的感覺幾乎和人類相同。所以洛克代表才覺得善治郎那個『巨人在烏託嘉爾薩時只能算普通人類』的觀點有一定可信性。
對善治郎的總結,洛克代表滿足的點了點頭。
面對進入了狀態正式開始進行交涉的善治郎,洛克代表挑了挑如雕塑般深刻的眼眶後回答了他。
面對善治郎的催促,洛克代表淡淡的答道。
『魔法文字』。聽到這個詞,不僅善治郎連尤格文王子都向着洛克代表探出了身子。
「當然,雖然說是家畜,但也不意味着會像提供肉的豬,提供毛和奶的山羊一樣遭受嚴酷的壓榨。巨人渴望從我們人類這裏得到的是東西。是鐫刻『魔法文字』的技術」
首先,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都表示了同意。
洛克代表的說辭可以說相當露骨,不過其語氣中倒也感受不到對巨人的憤怒和厭惡感。
就在善治郎仔細品味這番讓人不舒服的說明時,洛克代表的說明還在繼續。
至於善治郎第一次被『異世界召喚』召喚來這邊,然後暫時返回日本時奧菈對他所用的『異世界送還』魔法,則是『異世界轉移』的改良版。
洛克代表用依舊滿不在乎的語氣回答了善治郎的問題。
「具體期限我無法明說。但是,只是兩三百年程度的時間的話,我們等得起。如果和尤格文的交涉順利,這個期限還能再延長些」
「在已知現狀的範疇內,我無法給您任何明確的答覆。雖然已經明白了貴國的期望,但除此之外的情報實在太少了。此外,整件事的期限是到什麼時候?關於我們答應貴國要求後的回報,貴國可以提供怎樣的提示?
「能說說其中的理由嗎?」
沉默的思考了一會後,是想到了什麼吧,尤格文王子露出一個大大的奸笑。
「容我失禮問一句:前往『烏託嘉爾薩』這件事成爲可能後,貴國就能購入『魔堆巖』了嗎?還是說巨人族慈悲爲懷到了會無償的將那東西授予貴國呢?」
「嘛,說到底,主要是我自己期望會是那樣」
聽了洛克代表的說明,尤格文王子是立刻,善治郎也隨即理解了這番話的含義。
「這是爲什麼?」
「……我知道了」
善治郎提出這個問題後,
如果對方回答「期限是十年」的話,那就除了「辦不到」外不存在其他回應了。
「說實話並不太好。所以,希望你們儘可能不要把在這裏的所見所聞外傳。具體來說,就是除了你們各自國家中身份比你們更高的人外都要保密」
洛克代表的表情中,浮現出強烈的驕傲和自負。
「傳承正確的話,當初有很多人類選擇了留在『烏託嘉爾薩』。這些人的子孫如果仍舊健在,應該會成爲我等的生意對手吧。但即便如此,我認爲我們仍有很高的勝算」
「最能發揮『魔法文字』效果的物質。這種話題,讓我們聽到真的好嗎?」
「我先回答善治郎你吧。就如你所說,巨人族和追隨他們的人類的關係,並非人類主動而是巨人先提出的。用不怎麼好聽的說法,我等人類對於巨人族而言,是一種務必要納入他們麾下的被支配種族。再說難聽些的話,人類在巨人眼中,是猶如擁有某種有益能力的家畜般的存在」
洛克代表冷靜的回答了兩人的問題。
「北方五國以外的區域很困難。五國之外有可能蘊藏『魔堆巖』的場所,全都『教會』指定爲了『聖地』」
「從這裏開始,就該回答尤格文的提問了。巨人構築了極度優秀的魔法文明這件事的確是事實。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能和『教會』那羣傢伙崇拜的古代龍族並駕齊驅。我等目前能操控的『魔法文字』,也都是巨人傳授的。和巨人族所掌握的『魔法文字』相比,我等學到的『魔法文字』數量,不過是相當於從泉潭中打上的一桶水而已」
雖然洛克代表的回答讓人非常在意,但從對方的語氣領悟到到和這件事有關的一切現在即便再怎麼追問也毫無意義後,善治郎果斷選擇了收手。
「很簡單。在巨人麾下工作時,我等一直都只會爲巨人鐫刻『魔法文字』。那些留在『烏託嘉爾薩』的人類至今仍身處類似的狀況,這麼想也很自然吧。
「北方五國之外的區域呢?北大陸很廣闊的吧」
對洛克代表這番想讓人無法想象他是一國代表的,過於直截了當的說明,善治郎近乎條件反射的試探起其背後的真意。
看到善治郎歪頭表示不解,洛克代表開始爲他說明。
希望貴國首先能提供這些情報給我們」
善治郎以此爲前提,又問了幾個問題。
在這番話裏,所謂的期限就是到『魔堆巖』枯竭爲止還有多少時間的意思。如果真是那樣,洛克代表不給出準確的時間也可以理解了。
「對,『魔堆巖』。是一種堪稱是我們烏託加爾斯根基的物資。畢竟,這世上能夠完美髮揮出魔法文字效果的物質,就只有『魔堆巖』和『純魔力物質』而已」
對尤格文王子一臉深感興趣的提出的反問,洛克代表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如果『魔堆巖』真的是構成烏託加爾斯根基的物資,其徹底枯竭的時期就相當於這個國家的剩餘壽命。這種事會告訴他國的人才不正常。
「…………啊啊,所以才需要人類」
「……我會那麼做的」
相對的,我等卻從烏託加爾斯建國時起直到現在,都一直在磨練提升爲了自己使用的『魔法文字』的鐫刻技術」
尤格文王子也提出了這個疑問。
「『魔堆巖』?」
洛克代表話說到一半突然將嘉帕王國改爲嘉帕王家的做法無疑是正確的。因爲完成烏託加爾斯期望得到的,前往『烏託嘉爾薩』的移動方法必不可少的『時空魔法』,是屬於嘉帕王家而非王國的東西。
不過,期限足有數百年這個情報,讓善治郎露出難掩的安心表情。
「雖然無法保證絕對可以,但我認爲應該沒有問題。根據傳承,古代的巨人族渴望從我們這裏得到的,是『魔法文字』的技術。因此,我們『烏託加爾斯』的子民一直學習磨練到今天的『魔法文字』技術,應該足以拿來和『烏託嘉爾薩』進行貿易,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國王和王家和王國。在異世界這三者的區分雖和地球近代現代不同十分模糊曖昧,但也不意味着就能完全當做一回事看待。
「被支配種族,家畜……」
這麼說完後,洛克代表把灰色雙眼的注視對象從善治郎轉爲了尤格文王子。
「不,如果真是那樣,寶石以貴重品來說就會變得太多。然而寶石在巨人眼中的稀少程度,明顯應該和這個世界的人類對寶石的感覺差不多。證據就是巨人明明擁有比人類巨大數倍甚至是十幾倍的軀體,卻和我們一樣身上只會佩戴少數幾件寶石飾品。這就是我剛纔說善治郎的觀點『道理上說的通』的根據之一」
「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我不會告訴你原因。就連爲什麼不能告訴你原因的理由我也不會說的。所以,不要再向我追問這方面的事了。如果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話,就自己去調查吧。這個我們不會阻止」
也難改善治郎要特意確認這點。他自己不必說,就連有着好歹也算同盟國的北方五國的王族立場的尤格文王子,也直到今天爲止都不知道和『魔法文字』有關的情報
聽到這番話,尤格文王子露出一個打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
這麼說完後,洛克代表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爲了自己使用『魔法文字』。換言之,烏託加爾斯磨練的是鐫刻人類用尺寸『魔法文字』的技術,如果使用這樣的技術在巨人用尺寸的物品上鐫刻『魔法文字』的話,一定能在相同的面積中刻入更多的『魔法文字』。
「……原來如此。就是說烏託加爾斯有很多優秀的工匠呢」
此時閃現在善治郎腦中的,是神殿的玻璃窗。雖然在共和國高級旅店的窗戶也會用到玻璃,但在現代地球人眼中,那些玻璃都有着明顯的歪曲部分或多少有一些模糊。雖然研磨玻璃板的技術和精準鐫刻小型魔法文字的技術不能一概而論,但至少兩者在需要作業工匠心靈手巧且十分有耐心這點上應該是相同的。
「啊啊。這方面我們有着無論質還是量都不會輸給他人的自負」
洛克代表會這麼回答當然大部分是出於自信,但其中無疑也摻雜了一些他自己的主觀希望。
留在『烏託嘉爾薩』的人們所傳承的『魔法文字』鐫刻技術,當然也有可能在遷居到烏託加爾斯的同胞之上。因此即便見識到這邊的『魔法文字』的技術,巨人們或許也會做出「這種程度東西,不足以用『魔堆巖』來交換」的判斷。更有甚者,原本就構築了優秀魔法文明的巨人們這數百年來其魔法文明仍在不斷進步發展,導致『魔法文字』如今已經變成了過去的遺物的可能性,同樣無法否定。
無論如何,將貿易的關鍵都集中到『魔法文字』技術一點上的做法,是很危險的。
「可以說說和巨人有關的傳承嗎?其中也許暗藏了巨人們希望得到的東西。而那樣的東西說不定雖然烏託加爾斯沒有卻存在於我嘉帕王國。如果真出現那種情況,我認爲我嘉帕王國和烏託加爾斯之間也是可以進行貿易的」
善治郎的提議,讓洛克代表露出今天最爲出乎意料的表情。
「…………沒關係嗎?如果巨人的世界真如傳承形容的那樣,那最起碼也相當於人類的超先進國、超大國。或者說,用不同次元的神域來形容比較正確的地方哦」
洛克代表這麼確認了一句。
如果嘉帕王國存在能拿來與巨人交換的物質,烏託加爾斯就請來和我們交易吧。善治郎的這個提議,基本就等於是在宣佈「嘉帕王國不會和『烏託嘉爾薩』直接進行貿易」了。
洛克代表之所以組織這場會談,是想借助『時空魔法』使用者嘉帕王家手的力量,確保往來於烏託加爾斯和異世界『烏託嘉爾薩』的手段。
換言之,『烏託嘉爾薩』可以和烏託加爾斯貿易時,嘉帕王國也會得到和『烏託嘉爾薩』進行貿易往來的機會。可明明是這樣且擁有對方想得到的東西,嘉帕王國卻仍打算通過烏託加爾斯進行貿易。這很明顯是在浪費力氣,說是違背國家利益也不爲過。
當然,這種程度的利益加減法,即便是頭腦不怎麼好的善治郎也完全明白。但即便心中明白,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無妨。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巨人之國到底是怎樣先進優秀的文明國家,不如說正因爲如此,對巨人一無所知的我國如果直接和對方建立聯繫,要承擔的風險就太大了」
「唔嗯?」
對善治郎的回答,洛克代表有點不明所以。雖然道理姑且說得通,但這個判斷再怎麼說都太懦弱了。
內政也好,外交也罷,都不存在完全沒有風險的選擇。可善治郎這次做出的判斷卻彷彿完全無視了這點,迴避風險帶來的好處與他放棄的收益之間完全無法找平。
當然,善治郎的目的本身就不在那邊。
目前,嘉帕王家中貨真價實的『時空魔法』使用者就只有善治郎和女王奧菈兩人而已。其中善治郎更是隻能使用『吸引』、『空間遮斷結界』、『瞬間移動』三個魔法。至於奧菈,她雖然和善治郎相比算是很不錯的魔法使,但也並非魔法的研究者。
「當然。只是,我國的『時空魔法』使用者數量目前還極其有限,所以無法預測距離發現前往『烏託嘉爾薩』的方法還需要多少時間。
烏託加爾斯是因爲鐫刻『魔法文字』用的『魔堆巖』儲量逐漸見底,纔會尋求前往也許同樣存在這種物質的『烏託嘉爾薩』的移動手段。所以巨人們不可能要求他們提供鐫刻了『魔法文字』的『魔堆巖』作爲代價。
善治郎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洛克代表也一直在沉默的思考。最終,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眯起了冰碧色雙眼的尤格文王子,用旁人聽不到的微弱音量提醒了一下坐在身邊的善治郎。
「這就是我國希望向烏託加爾斯尋求的回報。您大概也有自覺吧,烏託加爾斯的文化別說我等南大陸國家,即便對於其他北大陸國家也是相當迥異且獨立獨行的東西。獨佔與這樣文化進行交流的窗口的立場,無疑可以衍生出各種龐大的利益」
聽到善治郎的話,洛克代表稍微思考了一會,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屬於通常來說,這是個洛克代表聽到後會當場甩袖而去也不奇怪的,相當失禮的要求。因爲它完全就是個僅爲自己的方便對他國的外交方針橫加干涉甚至加以限制,而且還是限制了他國大部分外交活動的東西。
然而,洛克代表對此卻只是歪頭表示不解,看上去並沒有感到什麼不愉快的樣子。
即便在同爲北方五國的烏普薩拉王國的記錄中,上次招待烏託加爾斯人也是超過百年前的事了。北方五國中剩下的其他三國,估計也是類似的情況吧。而五國之外的國家,甚至可能對烏託加爾斯是否真的實際存在都心存疑慮。
(以我爲中心將情報整理統合到一起,然後交給奧菈過目同時徵詢她的意見,這樣一來就暫時不會出問題了吧。雖然如能再加上香狄翁的意見會更讓人安心,但這方面的判斷還是交給奧菈吧)
「唔嗯」
但如果烏託加爾斯不惜特意動用『白之帝國』的遺產魔道具來締結契約,就意味着整件事無法優哉遊哉的慢慢來了。話雖如此,交易的整體走向仍是大致相同的。
至此,善治郎才理解到自己錯看了眼前的事態。不惜特意送來『邀請函』並組織了這場會談,也要拿到通往『烏託嘉爾薩』方法的烏託加爾斯,絕不可能是爲了裝帥或異想天開才這麼做的。
這種程度的預測,就連善治郎也做得到。
『魔法文字』絕不會拿來出口。洛克代表搶先做出了這樣的宣言。他的這番話和迄今爲止的說明並不矛盾。
「正是」
和依舊淡定的洛克代表相反,善治郎終於徹底藏不住自己的驚訝表情了。他的驚訝一半是出於「真的存在那種東西?」的理由,另一半是因爲「居然要特意動用那個?」這點。
由於嘉帕王家留存有以卡爾洛斯前代國王爲首的,選擇成爲魔法研究者的王族留下的資料,現在就開始異世界移動用魔法的研究也並無不可,但真正動真格的研究,恐怕得等到『時空魔法』術士已經增加到一定程度下個世代了。
因此,他又給出了這個提議。
烏託加爾斯與他國之間的外交活動,目前基本等同於不存在。
「雖然並非不可能,但這次不一樣。爲了讓契約更加堅實穩固,這次會使用『契約』的魔道具」
所以洛克代表您提出的委託,可能需要耗費以百年爲單位,數代人的時間才能完成。請問這樣也可以嗎?」
這個反應,讓拼命擠出內心那點爲數不多的勇氣才做出剛纔提議的善治郎,感受到了巨大的成就感。
「『白之帝國』的遺產嗎」
「無妨。不過可能的話,雖然需要用到『魔堆巖』的『魔法文字』不行,但除此之外的『魔法文字』的交易,可以請貴國考慮一下嗎」
「…………」
「當然,我並不是要求烏託加爾斯將迄今爲止結交的外交、貿易的對象改爲全都僅限我國一國。而是今後再出現希望與貴國接觸的國家、組織時,都由我國來擔任與對方交流的窗口一職的意思」
對於這樣的烏託加爾斯,即便加上「和他國進行交易」方面的限制,也只意味着需要繼續維持現狀就好罷了。
「以魔法來締結契約?『魔法文字』連這樣的事也辦得到嗎?」
面對眼前雖還處於口頭約定的階段,但終究是『烏託加爾斯和嘉帕王家締結契約』這樣無論從歷史角度還是國際政治角度都非常重要的場面,冰碧色的雙眼中閃動着強烈野心之光的尤格文王子選擇了面帶笑容在一旁守望。
除了擁有特殊效力的真正『魔法文字』,僅僅是具備萬能翻譯機能的普通『魔法文字』,也有着十足的價值。雖然因爲『言靈』的存在會話時幾乎意識不到,但光是南大陸上就存在數種語言。光是能將這些語言轉化成任何人都能讀懂的文字,就已經非常值得引進了。
聽到善治郎用盡可能隨意的語氣提出的問題,洛克代表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叮囑了他一句。
善治郎還沒愚鈍到這意味着什麼。
「好吧。我也理解這件事肯定會很花時間。不過,如果日後你們只是裝作努力的樣子,卻主張自己履行了契約的話我們會很爲難。所以正式的契約會在敲定細節後通過魔法來締結。可以吧?」
聽到善治郎有益的用率直到庸俗的理由這麼解釋,洛克代表表示在一定程度上理解的同時,又出於保險起見反問了他一句。
這個回答,是烏託加爾斯連借出刻有僅僅具備翻譯功能的『魔法文字』的物資都不願意,還是害怕『魔法文字』的技術會外流呢?無論如何,既然被如此明確無誤的拒絕,善治郎自然也不會再糾纏下去。
可實際見面後,這裏的代表卻表示「兩三百年程度的話,我們也不是不能等」。因此,雖然不太好聽,但善治郎把現狀當成了一場「可以悠閒進行」的交易。
因爲洛克代表的反應,相當於對善治郎預測的強力肯定。
正因爲如此,通常會因「無禮」、「對他國過度干涉」等理由被一腳踢開的這個提案,現在卻有了實現的可能。
雖然和剛結婚時相比已經變得相當忙碌,但如果問善治郎和奧菈兩人誰有更多空閒時間的話,回答肯定是善治郎。
是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預測到了吧,面對以預想之上的迫力看着自己的義弟,善治郎立刻又追加了新的解釋。
「明白了。只是,既然事情重大到了這樣的地步,那就不是單憑我一人可以決定的了。所以我提議,和契約細節相關的交涉就以普通書面文件來進行,等交涉進入雙方都同意的階段後再動用『契約的魔道具』」
「不錯。不過,如此一來我就可以當做嘉帕王家願意接受我們的請求了,是這樣沒錯吧?」
善治郎現在能做的事,僅限於將記錄在龍皮紙甚至是木簡中的歷代『時空魔法』研究者們留下的研究資料輸入電腦中,也就是將其數字化保存起來而已。
「明白了。那麼,除此之外的東西就沒關係了吧?」
面對無法掩飾震驚的善治郎,洛克代表是這麼回答他的。
『契約』的魔道具
「因此,我提議我國和『烏託嘉爾薩』的一切貿易往來,全都通過烏託加爾斯來進行。作爲交換,烏託加爾斯與這邊世界其他國家的交涉窗口,也請全權交由我國負責」
「不,不行。這件事沒有例外」
「唔嗯,這是出於怎樣的理由呢?」
「如果那樣做能讓嘉帕王家獲利的話,我們倒也不反對。但是,如果善治郎你的目的是『魔法文字』,那我就趁現在先對你說一句不可能吧。雖然個人級別的話還能允許,但國家級的相關交易是沒有討論餘地的」
「義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