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二 潛伏中的傭兵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 · 渡邊恆彥 · 7196 字
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是目前北大陸西部最大的大國。
這裏所說的大國不僅指國力,也是指國土面積。
這樣國力強大,國土面積廣闊的大國中,當然存在衆多富庶的城市。其中,善治郎乘坐的『黃金木葉號』曾停靠的波姆吉耶雖以港口的標準而言其規模即便放眼整個共和國也堪稱首屈一指,但若以城市的標準評判,就存在好幾個同級甚至在它之上的城市了。
所屬共和國西北部的佈雷斯瓦夫,正是這些城市之一。和波姆吉耶不同,佈雷斯瓦夫地處內陸,而且還是距離鄰國不遠的邊境附近地域。是一座陸上貿易發達,歷史悠久且文化繁榮的城市。
傭兵楊的藏身處之一,就位於佈雷斯瓦夫市紅燈區中一處人員流動特別頻繁,治安也不怎麼好的,俗稱貧民窟的區域的某個角落。
「…………嗚嗚嗚,嗚…………沒能……趕上…………!!」
藏身處——明明現在是白天,卻因爲所有窗戶全被木板封住而十分昏暗的小屋中,獨眼傭兵正在痛哭流涕。四肢着地的跪在骯髒地板上的他,僅剩一隻的眼睛不停的流下淚水。
楊隊長之所以如此悲痛,內心被推入絕望深淵,是因爲他的心腹不久前帶回了一個消息。
楊祭司已被處以火刑。
還未來得及潛入行刑『教會』所在的領地,楊隊長就接到了這個噩耗。換言之,在他潛伏於國境附近的城市期間,他所敬愛的楊祭司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隊長,楊隊長……!!」
站在一旁的傭兵們也個個淚流不止,但誰也沒哭出聲來。作爲楊隊長的心腹,這些人都曾直接見過楊祭司並清楚他的爲人。或者說,楊傭兵隊的每個隊員,都對那個人抱有或大或小的敬愛之心。
因此,對於楊祭司不合理的被處以極刑這件事,他們都產生了強烈的悲傷、憤怒和憎恨。
如果不是楊隊長制止,這些人當中應該會有誰爲了解救楊祭司嘗試強行突破國境吧。畢竟楊隊長自己也有同樣的衝動。
雙方唯一的差別,在於楊隊長同時擁有理解即便那樣做事態也不會有任何好轉的頭腦,以及足以控制自己不會僅憑感情行動的理性。
因此,他才能一直兼說給自己聽般的警告部下們「不要亂來」「聽我的命令行事」「就算我們白白送死,祭司大人也不會高興的」。
作爲身經百戰的傭兵,楊隊長可說是極其優秀的指揮官。但仍非那種超越了人類範疇的超常存在。
因此,他始終想不出僅靠一支人數不滿二十的心腹嫡系傭兵部隊,從說是北大陸實質上支配者也不爲過的『教會』手中平安救出一名囚犯的方法。
最終,在他找出答案前,楊祭司就被處刑了。
失去全身心追隨敬愛的對象時,人類通常會陷入兩種狀態:要麼變成虛脫無力的活屍體,要麼化身被永不消失的憎恨支配的復仇者。
「明白了。我就相信你吧,亞諾修的兒子,拉斯羅。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這樣啊。你敢對此發誓嗎?」
「…………!? 」
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從房間入口的木門傳了進來。
看到周圍的部下們全都進入了臨戰狀態,楊隊長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們。
這封信毫無疑問是寫給楊隊長的東西。
爲了確認這個結論,楊隊長慢慢開了口。
被複仇心支配了大腦的人,不會重視報仇以外的任何事物。包括自身的性命在內,失去任何東西他們都不在乎,畢竟此時已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們感到滿足了。正因爲如此,這類人才能賭上自己的一切去實施復仇。
楊隊長不由這麼嘀咕一句。就像他說的那樣,直到剛纔爲止還如沸騰岩漿被灼熱的思維,現在變得冷靜且通暢了。
這個「寄信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楊隊長這麼喃喃自語道,然而他完全誤會了。準確找出他小心再小心隱匿起的這處據點的人,其實並不是亞諾修。
接下來楊隊長他們的反應,可以說無愧於身經百戰傭兵的名號。
年齡雖然比楊隊長年輕,但若論傭兵評價的話,兩人多半是不相上下的吧。因爲曾以指揮官的身份在無數戰場是留下了豐功偉績,亞諾修現在已經成了極少數『只要僱到就能左右戰場趨勢』級別的傭兵之一。
然後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隨着立刻站起的楊隊長無聲的打出手勢信號,傭兵們迅速回到事前商量好的位置各就各位,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一名接受了楊隊長眼神指示的傭兵先是向前者點了點頭,隨後用乍聽上去悠閒散漫的聲音向着木門外問話。
楊隊長用眼神變得異常銳利的青灰色獨眼死死盯着手上的羊皮紙,想盡可能多的從中榨取情報。
「啊啊,沒錯」
「進來吧」
「我、我沒看過!其他人看沒看過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就只是被要求把這封信送到這棟小屋來,交給一個叫楊的人而已啊」
因此,少年立刻慌張的擺起了手,
楊隊長自己也接過找出潛伏在城鎮中的傭兵之類的工作,所以才理所當然的認爲這次只是自己成了這類委託的目標而已。
「過後我再說明。你們先等一等」
因此他立刻把自己的思緒梳理了一遍。
「在、在這」
「隊長?」
可即便如此,楊隊長的態度依舊不改。
另外,亞諾修這個男人,其行事作風的好評程度和他能力的好評幾乎一樣。雖然終究只是「以傭兵而言」的標準而言,但他無疑是一名出了名講義氣、會嚴格遵守契約的傭兵
此外,紙面本身也十分整潔乾淨,看得出有人爲此頗下了一番功夫。思考到這裏,楊隊長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所以說,到底怎麼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楊隊長目光狹窄。正所謂蛇有蛇道,通常來說,如果有什麼人能找出潛伏起來的傭兵,那基本就是對業內十分熟悉的,手段也很高明的同行。
「看來我們被難搞的傢伙盯上了吶。雖然可恨,但不行動果然是正確的嗎」
少年穿着一件全身上下到處是洞的破爛衣服,臉和頭髮上也滿是污垢和油脂,看上去就是典型的貧民窟小孩。年齡大約在十歲前後。
這麼說完後,少年帶着柔和的笑容行了一禮。雖然這個用右拳抵住左胸的動作只是十分常見的傭兵、戰士禮,但因爲少年的站姿筆挺,所以也能給人種高貴的感覺。
紙的品質相當優秀,但和其他羊皮紙的差距也算不上天差地別。文字方面,雖然所用的墨水品質同樣很好,但因爲筆跡過於工整了,反而找不出任何特徵。
「我就是楊。信在哪裏」
「……該死。居然挑在這個時機。這不就讓我頭腦冷卻下來了嗎」
「…………」
回答的聲音明顯出自小孩。應該是某個被派來跑腿的孩子吧。即便在貧民窟也有小孩子,所以現在的情況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問題在於對方提到了楊這個名字。
來信人說,只要能拿到楊祭司的亡骸,自己就可以將其修復到完好無缺的狀態。
可眼前的信卻足以讓這樣的復仇心都冷卻下來。
剛纔,自己對哪裏感覺到了不對勁?是因爲紙面很乾淨。乾淨爲什麼有問題?因爲乾淨過了頭。那麼這種過分的乾淨爲什麼會讓自己產生違和感?梳理到這裏,楊隊長終於發現關鍵在於把信送來的人。
接下來出現的反應非常劇烈。
「是嗎。那麼,用你『父親的名譽』發誓吧」
內容以對楊祭司不合理處刑的懊悔言辭爲開頭,然後表示作爲最起碼的告慰 ,願意在清理屍骸一事上提供協助。
對竜信仰者來說,被火燒死是最糟糕的人生結局。既然這種本來無法挽回的事現在有了挽回的可能,那麼比起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復仇,楊隊長肯定會更優先這邊。
這是個十分奇怪的質問。一般來說,貧民窟的少年不可能擁有能讀懂信內容程度的學識。僅僅是把不認識的人交予的信送來的他,也不可能知道有沒有寄信者和他自己之外的人看過信。
在成爲楊祭司的專屬前,楊隊長就時敵時友的經常和亞諾修投身同一戰場。不過關於對方的兒子拉斯羅,他一直以來都只聽說過名字而已,親眼見到今天這還是第一次。
少年有那麼一瞬間帶着震驚的表情陷入了呆滯,接着猶如放棄般的長嘆了口氣,同時端正了自己的站姿。
楊隊長馬上使了個眼色,讓心腹之一關上了房門。
「喂,小子」
聽到這番辯解,或者說答案,楊隊長確信自己的推測完全猜中了。
楊隊長邊竭力盡力維繫臉上的嚴肅表情,邊這麼說道。
藉着部下拿來的蠟燭的燭光,楊隊長瀏覽了一遍信的內容。
「真是的,雖然聽過傳聞,但不可愛這點和你父親簡直一模一樣。那麼,這次的事亞諾修那傢伙參與到了什麼程度?」
即便是名爲復仇的黑色火炎,只要是爲了更高的目標也可以將其完全封印在內心中,楊隊長就是理性到了這種程度。而因爲理性的迴歸,他卓越的智慧和觀察眼也再次開始運作。
隨着楊隊長的許可,木門慢慢向內打開。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名和聲音印象完全相符的稚嫩少年。
因此,自打進入這處潛伏點後楊隊長本人就從未外出過,和外界的交流全都由他的部下進行。可即便如此小心謹慎,他的所在現在還是暴露了。
「來啦,誰啊?」
他已經結婚,並總把年幼的孩子帶在身邊這點也十分有名。
「!!」
就在這時。
「啊,幹、幹嘛啦,從剛纔開始就這樣!」
所以,敲門的也可能只是閒着沒事過來看看的某個住在附近的人。然而,這份淡淡的期待卻被門外的回答輕易吹散了。
「好的。那麼,我以父親亞諾修的名譽發誓,沒有任何人偷看過這封書信的內容」
「你看過這封信的內容嗎?除了你和寄信者外,還有人看過這封信嗎?」
這間狹窄的小屋裏的人全都是楊隊長的心腹部下。所以每個人都贊成他的想法,沒有一人出來阻止。仇恨的火炎就這樣聚集到一起越燒越旺,甚至到了即便將楊隊長他們自己焚燒殆盡也不會停下的程度。
「幹、幹嘛?」
僅僅如此而已,他身上的氛圍便驟然一變。
「…………不可原諒。我絕對,饒不了他們……爲什麼,司祭大人死了,那些殺死了他的傢伙們卻一副高高在上的聖職者模樣?這種事絕對無法饒恕的吧」
像此次這樣對以理性的角度來說近乎不可能打倒的對手進行復仇的場合,就更是如此。
「一個不認識大叔交給了我一封信。讓我送給住在這裏的一個叫楊的人」
突然被楊隊長用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着看,讓送信少年又顫抖起來。然而,前者卻彷彿毫不在意少年的心情般的,繼續沉默的觀察着他。
雖然少年因爲這個舉動又是一驚,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接下來要談的東西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泄露。
終於抓住了少年話柄的楊隊長眯細了青灰色的獨眼,同時用嚴厲的語氣提出要求。
因上述想法一臉嚴肅的楊隊長,邁着無聲的步伐從藏身的陰影處走回房間中央,然後用低沉的聲音對門外說道。
同時特別指出,無論屍骸處於何種狀態,自己都可以通過特殊的魔法將其完全修復,變回原本整潔的模樣。
楊隊長作爲傭兵可以說相當出名,而且他還有獨眼這種非常容易辨識的外貌特徵。
聽到楊隊長的話,少年戰戰兢兢的伸出右手遞來一張羊皮紙。
「是。我這等年輕小輩的名字,竟能被在丹寧瓦爾特之戰中帶領共和國拿下勝利楊將軍記住,這是我的榮幸」
實際上,連奧菈都吐槽此次是通過都卡雷王國的『解得魔法』這種犯規手段,纔拿到了楊隊長藏身地點情報,想反推出這樣的情報源,無論對於誰都太過強人所難。
「好嘞」
「誰去點支蠟燭來」
是對被恐怖的傭兵緊盯着感到害怕了吧,少年竭盡全力的發出這聲虛張聲勢的怒吼。
當觀察進行到不僅是少年本人,連周圍的心腹部下們也開始察覺到有蹊蹺時,楊隊長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看清昏暗的房間中站着多名強壯的成年男人後,少年的身體抖動了一下。然而,他馬上做了個搖頭鼓起勇氣的動作,儘可能挺胸抬頭的走入了房間。
「父親接受的委託,就只是把這封書信交給楊將軍而已。他眼下,沒有任何和您敵對的想法」
亞諾修這個名字,普羅大衆間先不說,在傭兵業內可說是廣爲人知。
對少年——拉斯羅的回應,楊隊長邊嘆氣邊撓了撓頭。
「隊長說的對」
像楊隊長這樣以暴力謀生的人在這種場合會走上哪條路,就不必再多說了吧。
楊隊長一行來這處紅燈區潛伏時,走的是「融入貧民窟當地」的路線。因爲,爲了不讓自己顯得可疑,他們事先報上了僞造的履歷和姓名,也和附近的人多少有些往來。
少年彷彿嚇了一跳,相對的,楊隊長只是繼續用平淡的語氣進行確認。
「這絕對是錯的!」
「隊長?」
「啊啊,我敢發誓」
被難搞的傢伙盯上了,多半是聽到楊隊長的這句獨言了吧,拉斯羅帶着爽朗的笑容這麼說道。
被楊隊這種水準的人形容爲「難搞的傢伙」,似乎讓敬愛父親的拉斯羅十分開心。畢竟對傭兵來說,這就相當於是誇讚了。
「是嗎。那你回去後這麼對亞諾修說吧:既然沒有敵對的意思,就別再窺探我們這邊的動向」
「我一定把話帶到,說起來,楊將軍,我可以向您請教一件事嗎」
「幹嘛?」
即便楊隊長沒好氣的回應,拉斯羅仍天不怕地不怕的開始了詢問。
「我是亞諾修之子拉斯羅,這件事您是怎麼看穿的?將軍您應該從沒直接見過我,我對自己的變裝也挺有自信的」
「啊啊,你問這個」
對拉斯羅的提問,楊隊長略微思考了下後,直截了當的告訴了他答案。
「首先是這封信。你在這個部分犯了一個錯誤。能看出來嗎?看來不行吶。簡單來說,就這封信乾淨過頭了」
僅從乾淨過頭這句話,就察覺到自己犯下了怎樣失誤的拉斯羅,果然聰明到了與其年齡不相符的程度。
「哦,看你那表情,僅靠剛纔的提示就察覺到了嗎。真不得了呢。沒錯,你扮演的那種貧民窟的小鬼,通常都是直接用手拿信的,所以信上本該會沾上泥土或污垢纔對。更進一步來說,那些小鬼沒有貴重品這個概念,所以這封信原本應該帶有摺痕甚至是皺巴巴的。
而你,因爲明白到這封信對你父親的委託很重要,所以拿的時候都很十分小心,沒錯吧」
「……受教了」
「最關鍵的一點,在於我問你『除了你和寄信者以外,還有人看過這封信嗎』時,你回答『沒看過』後,追加的『其他人看沒看過我也不知道』這句話。你這種時候本來應該只回答『沒看過』,又或者『沒有那種傢伙』纔對」
「誒?」
估計是終究沒能理解到這個地步吧,拉斯羅疑惑的歪了歪頭。
楊隊長用親切到不自然的語氣告訴了他答案。
「你編的故事應該是這樣的吧:你是住在這處貧民窟的小鬼中的一員,爲了從沒見過的男人手上賺點小錢,替對方跑腿送信給我。大致就是這樣的設定。但實際上,這種場合貧民窟的小鬼不會自己直接把委託人的信帶來,而是以最起碼中轉一次,謹慎的傢伙甚至會中轉兩次的形式送信。
不過你最初的想法也不能說有錯。即便是你父親,也只會按照那樣的思路使用貧民窟的小鬼吧,就連我也是。但是,真正的貧民窟小鬼卻不是的」
「能把司祭大人的亡骸修復如初?」
想詢問的事全問清楚後,拉斯羅邊這麼說邊優雅的行了個道別禮,然後向着房門走去,無論是行禮的動作,告別的話語,還是走向房門的動作,以一名孩子而言都顯得過於凜然,甚至給人種比起傭兵之子他更像是貴族之子的錯覺。
心腹們都對楊隊長的說法表示不理解。
「這種事,真的能辦到嗎」
「既然特意提出問題,說明他心中已經產生了疑問。即便我現在不告訴他正確答案,以他的潛質應該很快就能自己思考推導出來。這不就相當於我們在幫他訓練思考能力嗎?與其幫他養成凡事都深思熟慮的習慣,還不如裝作親切的直接說出答案,誘導他養成每次遇到事時都先向他人請教一番再說的癖好。雖然這麼做幾乎沒有意義就是了」
「對。在小鬼眼中,把信交給自己的傢伙就是所謂的『寄信人』。而那些把信交到小鬼手中的中間人,也不會親切的告訴他們自己只負責轉交,寄信的另有其人這些詳細情報。
換言之,寄信的人肯定早在楊祭司被處刑前就確定了楊隊長的所在,之後一直在監視他(楊隊長誤以爲找出自己的人是亞諾修)。
「隊長剛纔還是真是相當親切的進行了一番說明呢,可這樣好嗎?」
趕在楊隊長得知楊祭司的死訊後決心復仇之前,送來告知可以把楊祭司的亡骸修復如初的書信。這麼恰到好處的時機不可能是偶然。
「什麼都不告訴他反而不妥嗎?」
「確實不太好。但以那種級別的璞玉爲對手時,比起拙劣隱瞞這樣更合適」
「雖然不清楚你是抱着怎樣的意圖來和我們接觸的,但如果這封信上的內容全是胡扯,就得讓你留下看東西的眼睛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誰,但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做法」
「總之,那小鬼的事就聊到這吧。牽扯到亞諾修雖麻煩,但既然他都站出來充當我和寄信者的仲介人了,那多半不會和我們敵對。而只要不敵對,亞諾修就是個信得過的人。
在這種場合,能想到『我和寄出這封信的人以外還有人看過信的內容』這種可能性的,只有直接從寄信者那裏收下信的小鬼,也就是你而已。所以這種時候,一個真正的貧民窟小鬼會給出的正確答案應該是在回答『我沒看過』後接一句『沒有那種傢伙』」
面對心腹確認少年已經徹底走遠後拋出的問題,楊隊長微微聳了聳肩,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少年拉斯羅是傭兵亞諾修的孩子。換言之就是衆人的生意對手。沒道理特意幫他增長智慧。部下們的這個意見基本上是正確的。
楊隊長用蘊含殺氣的苦澀口吻這麼嘀咕了一聲。
這麼說完後,楊隊長把書遞給部下們傳閱。雖然傭兵大多不識字,但楊隊長的心腹們都接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可以進行最低限度的讀寫。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如果真遵循我所扮演的貧民窟小孩的設定,剛纔那種正確的回應反而纔是錯誤的答案嗎。真的是學到了」
比起那些,你們都來看看這信」
在場的心腹每個人都是龍信仰者。因次,無論是敬愛的楊祭司被處以火刑而死帶來的打擊,還是燒燬的亡骸能夠復原帶來的希望,都能深深震撼他們的內心。
隨着一陣象徵門軸狀況糟糕的吱呀關門聲,拉斯羅消失在了關上的木門外。
對方明顯是對楊祭司見死不救。楊祭司死後,還拿「我可以把那個人的屍體修復如初哦」爲誘餌與自己交涉。
因爲沒有挽留的理由,楊隊長也邊這麼說邊目送少年離開。
只是,楊隊長另有不一樣的看法。
說到底,拉斯羅可是那個亞諾修的兒子。即便楊隊長現在隱瞞正確答案。只要日後少年仔仔細細的說明經過,亞諾修就有很高概率推測出事情的全貌吧。
「哦,回去時路上小心」
看過書信的內容後,心腹們無一例外都立刻臉色大變。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楊隊長也對把寄出這封信的某人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感情。
楊隊長的這番喃喃自語雖然危險,但也包含着非比尋常的決心。
即便這個最終結果是楊隊長自己也萬分渴求的,但目前來說,他實在很難對寄信人產生好感。
「啊……」
徹底理解了楊隊長說明的拉斯羅,帶着打心底感到佩服的表情這麼答道。
「這是!? 」
看到拉斯羅終於理解了自己在哪裏露出了馬腳,楊隊長繼續壞笑着爲他說明。
然後這麼答道
「挑現在這個時機把這樣一封信送到我手上,這肯定不只是個惡劣的玩笑那。至少,有聽對方詳細說明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