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一 王和王子的密談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 · 渡邊恆彥 · 5590 字
堪稱歷史性的,善治郎、尤格文王子、洛克代表在烏託加爾斯的會談數日後。
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宮——廣輝宮中,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開始了沒有任何第三者參與的極祕會話。
「…………事情就是這樣,父親大人。最後,我烏普薩拉王國和義兄大人的嘉帕王國,都得到位於烏託加爾斯市區一隅的滯留宅邸。義兄大人也拿到了以『瞬間移動』前往那裏的許可。哎呀,這下烏託加爾斯也一口氣變近了呢」
「…………」
聽兒子講述完發生在烏託加爾斯的一切後,烏普薩拉王國的國王無言的閉上眼睛,反覆搖了搖頭。
「怎麼說呢。雖然我自己總把變化的時代、革命的時代之類的詞掛在嘴邊,但這次的變化再怎麼說也太過劇烈了,頭疼啊……」
然後,不由自主的訴了句苦。
「如果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變化的話,您隨時都可以將王位讓出來喲。畢竟這裏就有個可靠的後繼者嘛」
「等後繼者成長到足夠可靠時,我會馬上那麼做的」
對笑嘻嘻指着自己的次子,國王毫不留情的這麼答道。
對此,尤格文王子露出一個明顯是裝樣子的不滿表情,同時誇張的聳了聳肩。
「明白了,我會繼續努力精進的。那麼作爲鍛鍊的一環,我想去趟嘉帕王國。可以吧?父親大人」
尤格文王子前往嘉帕王國。這等同於宣告身爲烏普薩拉王國下任國王的他,會從那邊迎娶自己的妻子。
「好吧。即便需要斷絕與烏託加爾斯的關係,或者相反僅僅是爲了維繫與烏託加爾斯的關係,與身爲『時空魔法』使用者的嘉帕王家的聯繫都絕對少不得。
不過,你的第一夫人必須從國內或其他北大陸王家迎娶」
聽了父親彷彿理所當然般提出的追加條件,尤格文王子先是思索了一下,然後出於保險起見的開始確認。
「也就是說,我不能將從嘉帕王國帶回來的女性娶爲自己的第一夫人嗎?」
「當然的吧。如果那麼做,『教會』勢力不必說,連其他北方五國也會對你治下的烏普薩拉王國拉開距離啊。若你迎娶的是嘉帕王家直系的公主,那周圍的人還有可能接受,但你沒時間等待琺娜殿下成人的吧?」
目前嘉帕王家只有兩名女性王族成員。其中既是已婚者又是一國之主的女王奧菈當然不能作爲候補,那麼就只剩下還是個未斷奶幼兒的琺娜公主了。因此,如果尤格文王子現在迎娶嘉帕王國的女性,新娘的身份最高也只會是那邊上級貴族的女兒而已。如果再加上防止『血統魔法』外流這個前提條件的話,搞不好連上級貴族的女兒也沒得談。
長久以來,北大陸都有着覺得南大陸低自己一等的風氣。所以萬一來自他們瞧不起的南大陸的貴族之女成了下任烏普薩拉王的第一王妃,可以斷言,之後絕不會有國家將自家王族、貴族的女孩送來當第二、第三王妃。
但也正因爲尤格文王子對短期國家利益如此執着,他纔沒有看漏嘉帕王國和善治郎的類似行爲。
說完這些,尤格文王子賊賊的笑了起來。
尤格文王子的推測,製造具備飛行能力的載具肯定是最低也和那相同,甚至更在那之上的,沒有相關專家協助就無從下手的困難工作。
對父王的話,銀髮王子一臉驚訝的搖了搖頭。
「他很熟悉飛行這種移動方式,嗎。難不成,你想通過善治郎閣下的知識獲得飛行載具?」
「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空戰理論的『一般而言』,嗎」
烏普薩拉王國的第一公主芙蕾雅,已經嫁入了嘉帕王家做側室,下任國王尤格文王子也會娶嘉帕王國的貴族之女做自己的第二夫人。烏普薩拉王國有多麼重視嘉帕王國,可說是一目瞭然了吧。明明是這樣,卻僅因爲出身就無視第二夫人正當王妻身份立場的女人,尤格文王子當然不會娶回來作自己的第一夫人。
「換言之,善治郎閣下從獨佔和烏託加爾斯的貿易一事上,發現了巨大到如此程度的利益,嗎」
然而,對可以直接增加國力的要素過分重視,暫時與增加國力無關的要素就蔑視甚至徹底不放在眼中,這種態度可不是一般的危險。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我也不至於異想天開到那種程度喲。說到底,我就不認爲僅憑義兄大人的知識能做到那種地步。畢竟,如果僅憑知識便可以造出能飛的移動工具,嘉帕王國肯定早就那麼做了吧」
他說決定空戰勝負的要素分別是高度、速度、以及HUIXUANBANJING(迴旋半徑)。而且,這好像還『只是一般而言』呢」
「不錯。其實,我也是過後很久才察覺到的——那些理論,多半不僅僅是紙上空談那麼簡單。因爲那個人應該在此次乘坐烏託加爾斯的飛天雪橇之前,就有過在空中飛行的經驗」
乍看之下毫無意義的要素,可能是構築某種基礎必不可少的東西。如果對其太過輕視,從超長遠的角度來看相當於在把國家逼上絕路。尤格文王子多半還沒經歷過這種感覺吧。
雖然抱有一定的不安,但古斯塔夫王仍認同尤格文王子是自己的後繼者。更重要的是,這個兒子從幼年時起,就十分擅長在短時間內將一個人徹底看穿。
「好了,說說吧。你到底在嘉帕王國身上看到了何等程度的價值?那價值,是不惜讓我國和『教會』勢力成爲明確的敵對關係也要弄到手的東西嗎?是即便讓我國和其他北方五國決裂也不能放手的東西嗎?」
「那麼,我就暫時把索求的對象集中在嘉帕王國了。不,視場合而定,集中在善治郎義兄大人身上比較好吧?」
尤格文王子的這番話,也包含了如果嘉帕王國沒有條件合適的女性他就會放棄的意思。在此之上,還又追加了一句。
「不。再怎麼說也還沒到那種程度。好吧我知道了。父親大人,我會以只是第二或第三夫人候補爲前提,在嘉帕王國尋找立場合適的女性的」
換言之,如果僅因爲第二夫人是嘉帕王國的女性,是南大陸人,就對她百般蔑視甚至不當人看的女性,尤格文是不會娶的。
「唔嗯,這是自然」
也難怪古斯塔夫王會皺眉。蔑視南大陸的風氣在北大陸可謂根深蒂固。當然,只是暫時將對方當做「來自他國的賓客」以禮相待的話,王侯貴族的子女基本都能做到。但是嫁給同一名男人的兩位女性,雙方無論從好壞總是會形成相當近距離且持久的關係。
尤格文王子本人似乎也對此很清楚。所以雖然他雖然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但還是老實的點了點頭。
日後回憶時,尤格文王子纔想明白善治郎爲何那麼肯定。確實,雪橇啓動後不久,自己也感受到了一股把身體壓向斜下方的力道。這種載具在平地上行進時也會產生的,把身體壓向正後方力道的方向變成了斜下方的話,就意味着雪橇的行進方向並非水平前方而是斜上——也就是空中。
「我期待從善治郎義兄大人那裏得到的並不是那麼直接的東西喲。而是更加間接的……,嗯,該怎麼形容說呢?就是那種和北大陸的技術、南大陸的魔法都不一樣,只有來自完全迥異的文化圈的人才擁有的知識、技術、常識的集合體吧。雖然其中大部分情報應該無法直接拿來利用,但說不定能成爲推進現有技術發展的契機。以上就是我的大致想法」
古斯塔夫王也眯細了眼睛。
聽到父王的話,尤格文王子露出一個我正有此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別開玩笑。我國會變成第二個奧菲斯王國的」
「立刻做結論很危險,先試着按照這個思路蒐集情報看看吧」
「誒誒,那個人的價值可不僅如此。就像剛纔說的,我和善治郎義兄大人,一起乘坐了烏託加爾斯準備的飛天雪橇。期間,那個人說了一些和空戰有關的事哦。
「強烈的反感嗎。可是,你之前不是評價善治郎閣下個性溫厚,對他人容忍範圍廣闊到了在其他王侯貴族中前所未見程度麼?雖然我也是相同的看法」
這種程度的展開,銀髮王子不可能預測不到。可明明是這樣,這個把強化祖國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兒子,仍對自己能不能從嘉帕王國迎娶第一夫人特意進行了確認。古斯塔夫王還沒愚鈍到不明白這做意味着什麼。
對父王的話,眯細了冰碧色雙眼的尤格文王子點了點頭。
原本就有兩成國民是龍信仰信徒的奧菲斯王國先不說,在幾乎所有國民都信仰精靈的烏普薩拉王國,如果王族娶了龍信仰的信徒爲妻,必然會遭到國內的強烈聲討。
「乾脆,把格拉茨王國納入考慮範圍內如何?」
這裏所說的「條件是對嘉帕王國出身的第二夫人一視同仁」,並不是要平等的對待第一夫人和第二夫人。而是「和來自嘉帕王國的第二夫人言行必須符合身份排序一樣,來自國內或其他北大陸國家的第一夫人,其言行也必須符合她的身份排序」的意思。
這種程度的算計,尤格文王子當然已經在腦中開始進行了。
「不過,能和來自南大陸的第二夫人構築圓滑關係的第一夫人候補,嗎。這可不好找」
「這也想要那也想要,這種過度的貪心是你的壞習慣。你對自己的評價也過高了。自己能做到的事,和自己『確實』能做到的事之間是有區別的喲。在失敗造成的損失有可能嚴重到無法挽回的情況下,原則上可以進行挑戰的僅限於後者」
如果並非如此的話,善治郎當時的反應就太奇怪了。畢竟,當時雪橇轎廂內部明明處於哪面廂壁都不透明,也無法進行任何內部操控的狀態。善治郎卻能在這樣的狀態中斷言「雪橇正在空中飛行」。
只要是爲了增加國力,就能十分乾脆的將偏見和過去的習慣拋開。接下來必須面對北大陸上發生的各種動盪的國家指導者如果具備這樣的素質,無疑非常讓人安心。
從這個意義上將,重視等同於實際上唯一可以自由使用『瞬間移動』之人的善治郎閣下的確再理所當然不過,這點我十分清楚。但是,你剛纔的話不僅僅是這個意思吧?」
對父王的嚴厲質問,尤格文王子先是思考了一會,然後晃動着以男人來說有些略長的銀髮搖了搖頭。
「至於我將來要娶誰做第一夫人,就全交給父親大人您決定吧。不過,條件是對嘉帕王國出身的第二夫人一視同仁喲」
「唔。我也同意應該對嘉帕王國更加重視。即便艾裏克和芙蕾雅的描述只信一半,那邊也是相當程度的大國。加上這次烏託加爾斯的事,今後他們對於我們北方五國的影響力無疑會進一步加強。最重要的是,還有『瞬間移動』這種犯規級別的魔法存在。
對兒子要求,國王當場答應了。
這些特質在古斯塔夫王這位英邁之王看來自然十分可靠,但同時也很危險。
無論從正反哪邊上講,尤格文王子都是個十分實際的人。即便是再偉大的未知知識,如果和增加國力沒有直接關係的話他就絲毫不感興趣。相反,對能爲增強國力派的上用處的知識他總是貪婪的嚇人,接受的也異常迅速。
「……不。雖然只是我的個人印象,但與其說是發現了某種巨大的利益,義兄大人更像是爲了迴避某種巨大的損失才那麼做的。既然我們北方五國可以不受限制,那麼靠獨佔貿易來擴大收益的做法就註定會出現破綻。可即便如此,善治郎義兄大人仍近乎草率的匆忙與對方締結了獨佔貿易的契約。所以我猜想,會不會存在某個他不想烏託加爾斯與之直接進行貿易的第三方國家呢?」
我們有必要對嘉帕王國、善治郎讓步到這種程度嗎?對父王尖銳的質問,尤格文王子聳了聳肩。
「誒誒。那個評價現在也依舊沒變哦。不如說,這次的烏託加爾斯之行讓我更加確信了呢。但即便如此,我仍認爲自己的做法會招來義兄大人的強烈反感。甚至嚴重到了會妨礙我們兩國今後外交的程度」
仔細想想就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了。舉例來說,作爲烏普薩拉王國王族的素養,尤格文王子也具備駕駛馬車和船隻,或對其進行簡單維修的知識和技術。但如果被要求從零開始造出馬車或船的話,他只能舉手投降。
「這個嘛,我覺得應該沒有關係。老實說,也只能當做沒關係了吶。雖然當時橫加干涉甚至阻止確實是可能的,但那麼做的話,善治郎義兄大人肯定會對我產生強烈的反感吧。所以我判斷即便需要承擔些損失,也還是別插嘴比較好」
「果然不可能嗎。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那麼做。畢竟願意讓『血統魔法』血統外流的王家只有那裏啊」
對父王嚴厲的指責,微微縮起脖子的尤格文王子老老實實進行了反省。雖然多少還是會有些不服氣,但他同時也回想起自己過去確實多次因爲父親所說的理由犯下失誤,所以才壓下不服氣的心情接受了指責。
以國家領導者而言,這些行爲只能用不成熟來形容。
不過雖不會多嘴,但若能將「我知道但沒有說出去喲」的狀況傳達給嘉帕王國和善治郎,應該多少能賣些人情給對方。而從後者的性格來看,只要自己以這種肉眼可見的形式展露誠意,光是如此就有望獲得一些利益。
當然了,尤格文王子的基本方針是和嘉帕王國、善治郎保持友好關係,因此,即便真的被他猜中,存在一個善治郎不希望烏託加爾斯與之建交的第三方國家,他也不打算對這方面多嘴。
就像古斯塔夫王剛纔說的一樣,這是理所當然的條件。
「那架雪橇的起飛、飛行、着陸過程,進行的實在太過自然流暢了。老實說,直到善治郎義兄大人指出爲止,我都沒察覺到自己正在以怎樣的方式移動。可善治郎義兄大人不僅一開始就察覺到了,之後還行雲流水般的操控雪橇內部顯示的『魔法文字』隨意的將廂壁變成透明,調整車內照明的強弱呢。
格拉茨王國的王家,是擁有『血統魔法』的一族。然而,他們卻彷彿完全不在乎自家『血統魔法』會外流般的,總是積極與別國進行聯姻。
真變成那種局面的話,尤格文王子想要從國內強力貴族家迎娶第二、第三王妃都會很困難。
「這麼說起來,善治郎閣下似乎以獨佔的形式,同烏託加爾斯締結了貿易契約吶。雖然以我國爲首的烏託加爾斯之外的北方五國不受這份契約限制,但在你看來,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唔嗯,第三方國家嗎」
這些事,只有對『魔法文字』,最起碼也是類似東西的操控十分熟悉人才能做到」
看不起戰士們的尚武風氣。對大學進行的研究經常提出「我能期待這門學問的研究拿出某種實際成果嗎?」之類的要求。
內心有何種想法是每個人的自由,但理智到能在幾十年的歲月中,始終把內心的想法隱藏起來的人物就非常稀少了,如果再加上發自內心的不會蔑視南大陸人這個條件,恐怕更是鳳毛麟角。
聽到父親的話,尤格文王子露出一個近乎扭曲的奸笑。
尤格文王子的話,遭到了古斯塔夫王聲音低沉的叱責。
「……是,父親大人」
「…………」
對古斯塔夫王的話,尤格文王子略微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
然而,這終究只是後知後覺罷了。
既然有着如此識人眼力尤格文王子說到了這個地步,那麼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古斯塔夫王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把他的判斷重視起來了。
格拉茨王國,是個雖處於『教會』勢力圈內卻會積極的和信仰精靈的北方五國進行聯姻的國家。
下任國王尤格文王子的第一夫人的龍信仰信徒,第二夫人是南大陸人。這種亂局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人駕馭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