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善治郎的日常

王都。

这天，善治郎难得从上午的较早时段就有工作，在王宫忙于礼节性地应付众多贵族。

善治郎一屁股坐在设置于王座旁边的王配座位，身穿华服的贵族们轮番来到他的面前，欠身行礼。

「小人乃潘托哈男爵家的现任家长汤玛斯，有幸会见善治郎大人。

我们潘托哈男爵家，今年也由小人与内人一同在王都宅邸待命。今后也将忠诚不渝，为王国与王室效命。」

「知道了。潘托哈男爵，很高兴你有这份忠诚心。做为奥拉陛下的代理人，我保证会将你说过的话传达给陛下。」

善治郎说完点了个头，眼前的中年男子——潘托哈男爵汤玛斯，再度深深鞠躬后，就慢慢退下。

接着一位原本在房间后方等候的老人，来到善治郎面前。

「初次见面，善治郎大人。臣乃波邦内骑士家前任家长布拉斯。波邦内家今年也决定由老朽继续在王都服务。

只要两位陛下一声吩咐，臣当鞭策衰躯，致力完成一切职责。」

「知道了，布拉斯卿。你的忠诚不渝，我会传达给奥拉陛下的。」

老人也一样深深鞠躬，随即退下。

接下来换一位年轻骑士走上前来。

「善治郎大人，在下是卡巴莱罗骑士家现任家长康拉德长子，名叫弗朗西斯克。卡巴莱罗家的王都勤务与去年相同，仍然由在下……」

每个人讲的台词都大同小异。

简而言之，就是声明自己将做为家族代表在王都工作，再由善治郎批准。

这次的仪式，就是这种礼节性的会见。

在封建国家当中王室力量格外强大的卡巴王国，自古就有一项不成文规定，要求各地方领主的家中必须派出现任家长、前任家长或是下任家长中的任何一位，长期驻守王都。

这项习俗原本来自于抵押给王室的「人质」含意，不过近年来，这项做法无论是对于王室还是地方领主们都有很大的好处，因此双方就在没有宿怨的状态下，继续保持此一习俗。

前面已经提过，卡巴王国的君主权限极为强大。因此，在家族当中几乎拥有最大决定权的人留驻王都，对贵族们来说也是好处大于坏处。

这些大贵族集中于王都，能大幅活化王都的经济发展。经济有了成长，民众就会从地方聚集到王都来。

「不，对双王国来说，夏洛瓦王室的人离开国内，也是一件大事。对方不会刻意洩漏情报的。

「好，那就照目前的方法再试一阵子吧。总之乳化现象几乎已经成功了，接下来用X轴与Y轴表示灰水与油的成分，画成图表分析一下倾向好了？」

换句话说，这个中年贵族等于是在叫善治郎自己一个人前往他的领地，而且不让奥拉陪同。

「首先准备几种制作灰水用的灰，再准备几种植物油。看看情况，或许也应该试着混合一下？不，先调查出整体的倾向比较要紧吧。

「呃，也就是说。，事情几乎是确定啰？就是双王国的王子与公主要来这个国家那件事。」

当然，他不会单独出现在会被人当成女王对王夫做了「权力移交」的大场面，需要困难判断的场合他也不会出面。

就算想得再怎么乐观，要完成每一个阶段，恐怕都要有心理准备花上好几个月。

「嗯。我会记住的。」

「不行。现在要是把冰块拿出来，会撑不到晚上的。」

像善治郎这样一个门外汉，在没有专业人士可以请教的状态下，自然不可能轻易成功。

结果善治郎就这样独自面对电脑，全神贯注地不断将各项资料输入今后的试算表内，一直到奥拉回来为止。

而且它还会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起反应变质，或是吸收水蒸气而变成溶液，是一种相当难处理的物质。

一旦动用长期迎接两位王族所需的大笔资金与物资，眼尖的人想必会马上察觉到异状。

善治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受到明亮白光照亮的起居室内，善治郎慢慢脱下衣服。

然而，我们这边却没那么简单。毕竟王宫可是要长期迎接外国王族。宫中必须为此做准备，也得筹编特别预算，还得凑齐人员。

另一个材料碳酸钠，据说可以用碳酸氢钠——「小苏打」加热来制造。

「哦，那真是太吸引人了。等到善吉长大成人，希望能找个机会与奥拉陛下一同造访。届时再麻烦你带我们四处流览吧。」

原料已经摆在王宫里了。难怪善治郎会想动手制造「氢氧化钠」。

把他这句玩笑话翻译一下，意思大概就是「我目前丝毫不打算与奥拉分开」。

就善治郎所知，氢氧化钠的制造法有两种。

的确，对照这个国家男尊女卑的价值观，善治郎目前身处的立场看在别人眼里，或许显得相当无奈。

正好现在跪在善治郎面前的中年贵族，就是这种类型。

不过，这个世界的贵族们根本不可能体会善治郎的这份心意。因此，其中有些人还会利用这种场合，想尽办法巴结他。

脑筋开始灵活运转的善治郎，直接走向电脑，打开电源，立刻开启了电子试算表。

一种是用电解食盐水的方式生产，但电解时不可或缺的「离子交换膜」绝对不可能弄到手，所以只得放弃。

那就是使用「氢氧化钙」与「碳酸钠」进行复分解反应（意指由两种化合物产生反应，生成两种新化合物），使其变化为「氢氧化钠（苛性钠）」与「碳酸钙」。

回到已经变得阴暗的起居室来，善治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打开LED落地灯的开关。

为了尽量减少奥拉的负担，善治郎才会像这样担任代理人，出来抛头露面。

简直像是喝下去的水直接从汗腺立刻喷出来似的，善治郎顿时出了一身汗。

「呃，是。听起来似乎要等很久呢。是，我很乐意到时候带两位陛下四处浏览。」

王都人口增加，提高经济力量，就会使王都产生许多利权。为了获得这些利权，或是不想放弃到手的利权，贵族会变得不愿离开王都。

「嗯。虽然目前还未公开，不过已经可以说确定了。我是想尽可能隐瞒消息，讨论这件事……不过大概是白费功夫吧。再过不久，恐怕会发生一件震撼南大陆西部与中部的大事。当然，震源就是我国王宫。抱歉，你也得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了。」

也就是说，追根究柢只要有了「贝壳」与「天然小苏打」，理论上就可以制造「氢氧他钠」

◇◆◇◆◇◆◇◆

善治郎坐在椅子上，接受着贵族们接二连三的致意，装出一副肃穆的表情，内心则在想着这些事。

「……说到这个让我想起来，肥皂试做了好几次，就是不成功呢。」

善治郎三两下就把衣服脱光，只剩下T恤与平口裤，他一瞬间将视线朝向靠墙的五门冰箱的冷冻室，不过想了一下，又摇摇头，摆脱了诱惑。

（好吧，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恐怕永远都会有人向我做出这种提议吧。麻烦的是我也不能因此就置之不理。）

第一天做出来的，说穿了，就是「掺了灰的油」，后来虽然有几次的乳化状况比较成功，但没多少次达到「皂化」反应。

因此，善治郎现在在考虑的，是另一种方法。

使用灰水是更早年代的做法，如果有氢氧化钠的话，用它来做肥皂会更容易得多。

身穿轻便的白色T恤与蓝色薄麻裤的善治郎，在黑色皮革沙发上探出身子，向坐在对面的妻子做确认。

听着妻子语气平淡地游说即将被卷入风波的未来，善治郎不掩厌烦的表情，叹了口气。

听了中年贵族的一番话，绷紧了表情的善治郎，稍微瞇细了眼。

巧的是这两种材料，正好也是制造玻璃所需的资源，因此奥拉已经购买了不少的分量，让人送到王宫来。

现代所谓的手工肥皂，一般都是用植物油加上氢氧化钠水溶液（苛性钠水溶液）引起反应做成的。

（听说如果要替换人选，必须办理许多麻烦的手续与调整，不过如果没有要换的话，就只要打声招唿就行了。这点小事不用劳烦奥拉，我来就行了。）

大概是善治郎的真正想法传达给他了吧。

穿着红色单薄家居服的奥拉眉头深锁，点头回答善治郎的话。

对于善治郎的疑问，奥拉在沙发上换翘另一条腿，摇摇头。

「啊——还是别等奥拉了，先去洗澡吧？」

「……唿。」

所需材料为氢氧化钙与碳酸钠。

首先，氢氧化钙又称为「消石灰」。这个只要灼烧贝壳做出「生石灰」，然后加水引起反应，就完成了。

让手持金属制提灯式灯具的侍女在前头带路，回到后宫起居室的善治郎，向侍女简短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一个人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如果是一般的卡巴王国贵族男性，他们的自尊心绝对不会容许老婆当家长，自己却好像见不得人。

「……了解。不过妳说消息很难隐瞒，是怎么回事？是指我方不想公开，但对方却无意隐瞒吗？」

不知道问题是出在油上、灰水上，还是善治郎的技术有问题。不知道的因素太多，无庸置疑的是有一阵子都得重复尝试错误了。

善治郎内心感到有些厌烦，猜测跪在眼前的贵族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虽然比起王都，小人的领地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城镇，不过每逢这个时期，还是忍不住怀念起故乡来呢。」

中年贵族眼中透露出对善治郎的失望之意，深深低头行礼。

「贝壳」与「天然小苏打」。

至少等到奥拉回来之前，先用冰电风扇的凉风忍耐一下吧，

「原来如此。」

善治郎会担任代理的，只限于像这次这种只要有个「王族」头衔，就算只是内藏声音播放功能的布偶，也能代为处理的场面。

（啊——照这样看来，这些贵族对我目前的立场，好像还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得麻烦侍女们帮忙了——」

虽然称不上是有成就咸的工作，但这样做奥拉总是会对他说「真是帮了我个大忙」，所以善治郎也别无所求。

「唿……」

善治郎从几天前开始用灰水与植物油着手制作肥皂，然而目前看来，很难说他的努力有收到成果。

每人各怀鬼胎，相互纠缠，于是各大贵族世家就会像这样每年一度，由代表家族在王都服务的人，向君王发表宣言，向君王求得留驻王都的许可。

因此，善治郎直到天色黑到连脚边都看不清楚，才回到后宫。

挪动这么多的人事物与资金，就算再怎么小心，那些眼尖的人还是会发现真相。」

善治郎恍然大悟。的确，就算能够阻断消息，资金与物资的流向，也不可能瞒过王侯贵族的眼睛。

为了以防万一，善治郎也下载了氢氧化钠的制造法存在电脑里，不过不用说，他连一次都没试过。

善治郎只在心中悄悄叹息，表面则假惺惺地发出笑声回答他。

善治郎装做完全没察觉中年贵族的变化，如此回答。

然而不用说，从「贝壳」与「天然小苏打」到精制成「氢氧化钠」，中间有许多制造工程。

「看看情况，也许我该从氢氧化钠开始做起？不，可是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要用天然原料制造氢氧化钠，比不用氢氧化钠制作肥皂来的难耶。」

宽大松弛的裤子。像和服般衣襟在前方交叠的上衣。套在上衣外面，类似背心的红色装饰用服装。

善治郎与奥拉这对女王夫妻在后宫的起居室里，一如平常地坐在黑色沙发上，谈论一件要事。

乍听之下不过是邀请善治郎前往避暑地，但话中的含意可没有这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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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件事等于是我方接受对方的要求，所以为了不让特别预算与人事费造成赤字，我必须向双王国要求某些回报，这么一来，就得跟他们的代表开会了。

在酷暑时期安排了将近三小时长时间午休的王宫，为了尽量取回中午耗费的时间，在太阳还高挂天空时，会一直处理业务。

冷静想想，与其精制「氢氧化钠」来做肥皂，还不如照现在这样继续研究如何用灰水做肥皂，似乎比较符合现实。

每件衣服都是用适合南国气候、透气性高的布料制成，但毕竟正装的装饰很繁复，穿起来还是很热。

「虽然是个什么也没有的乡下地方，不过那里风光明媚的景緻与清澈的空气，绝不会输给任何地方，也是我的骄傲。如果有幸能请到善治郎大人前往避暑，那将会是我的无上光荣。届时，我们将会举家热烈欢迎。」

见中年贵族喋喋不休地讲着无益的闲话，善治郎的眼睛深处开始带有警戒之色。

奥拉这时应该在王宫的另一个房间，与夏洛瓦•吉尔伯双王国的外交官进行高难度的勾心斗角吧。

中年贵族丝毫没有察觉善治郎的微小变化，仍然说个不停。

目前在卡巴王国当中，除了还在吃奶的卡洛斯•善吉之外，能够称为王族的，就只有奥拉与善治郎两人。如果其中一人——善治郎为了「避暑」而离开王都，必然地，身为女王的奥拉就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离开王都这个政治中枢。

善治郎有点动心，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收纳着入浴用品的柜子，这时想起了一件事。

取而代之，善治郎从冰箱里拿出银制水壶，将水倒进玻璃杯里，一口气暍干。

天色就这样暗了下来，夜晚来临。

这个仪式本来应该由女王奥拉来主持，不过今天预定发表「留驻宣言」的贵族，都是延续去年的人选今年继续留驻，所以才会由善治郎代替忙碌的奥拉。

「小人乃杜朗伯爵家现任家长，名叫迪亚高。杜朗家今年也一样，由小人在王都服务。不过王都还真是炎热难耐啊。小人的领地位于高地，因此到现在还不习惯王都的炎热天气。

而且就算万一，他完成了所有工程，成功精制出「氢氧化钠」，「氢氧化钠」可是一种剧毒，稍微碰到眼睛都会失明的。

对于习惯了薄暮的眼睛来说，LED的白光有点刺眼。

看到丈夫虽然皱着眉头，但好像还有点事不关己，女王用叮嘱的语气对他说：

「一旦情报洩漏，那些人想求证的时候恐怕会找上你喔，善治郎。到时你的生活恐怕会不得安宁。」

「我的天……」

听到这番话，善治郎这次脸色真的变难看了。

也许是想像到贵族们为了确认事情真相，用尽手段试探他的那副德性吧。

「唉……」

善治郎的口中冒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话虽如此，把休憩时间都用在这么阴沉的话题上，未免太浪费了。

奥拉调适了自己的心情，从冰箱中取出冰块与果汁水拿过来，一边倒在自己用的红色玻璃杯与善治郎用的蓝色玻璃杯里，一边转变话题。

「对了，我记得你明天难得没有事务要处理吧？你打算如何度过？」

被奥拉一问，善治郎一边接过奥拉递给自己的蓝色玻璃杯，一边回答。

「啊，谢谢。嗯，难得放天假嘛，我可能会拿来试用肥皂吧。昨天做的肥皂当中，有一部分做得还不错，所以我想请侍女们帮忙，试试看洗起来感觉如何。」

最近这阵子，善治郎投注心力使用灰水与植物油制作肥皂，进行得还算满顺利的。当然，还需要多次尝试错误才能确立制造方法，不过偶尔会做出几个近乎成功的成品。

然而，这些「成品」也得实际试用一下洗感，才能算是真正完成。

所以他才要名符其实地，向侍女们借用「人手」。

虽然把女性的柔嫩肌肤拿来做实验让他有点过意不去，但这件事善治郎一个人实在搞不定，所以是不得已的。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人，也会因为当天的身体状况或季节而改变肤质。

他必须尽量找多一点人进行使用实验，才能保证这种东西的安全性。

「原来如此。毕竟你从故乡带来的入浴用消耗品，数量也是有限的嘛。」

自从与善治郎结婚以来，就一直使用日本制的肥皂、洗脸皂、洗发精与润丝精的奥拉，恍然大悟似的点了个头。

善治郎受到眼前发生的现象所震慑，如此喃喃自语。

奥拉滔滔不绝地解说「时光倒流」的难用之处，然而善治郎眼中流露的兴奋之情，却丝毫没有褪色。

此时支配着善治郎内心的感动，几乎相当于洞房花烛夜那晚，将脸埋在奥拉的乳沟里感受到的那种感动的五分之一。

的确，从这个世畀的价值观来看，价值高到需要用王室的隐秘魔法进行修复，而且「既不是生物，也不是魔道具」的物品，或许真的不太常见。

也不可以让卡洛斯知道这种魔法的存在，直到我说『可以』为止。明白了吗？」

也算他运气不好。就算把杯子弄掉了，如果是掉在长毛地毯或是能减缓冲击的沙发上，说不定就不会摔破了，偏偏却掉在硬梆梆的桌面上。

奥拉以右手手掌对着摔破的玻璃杯，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沙发上抬眼望着自己的善治郎的眼睛，以强硬的口气如此说。

卡巴王室的血统魔法，是「时空魔法」。当善治郎听到这种魔法掌管的是时间与空间时，他就多少想过操纵时间的可能性，不过当这种现象就在眼前上演时，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仍然袭上他的心头。

将来他打算参考卡巴王国上流阶级一般的做法，搭配头发用香油，摸索只洗去脏污而不会损害发丝光泽的方法，不过恐怕要等到成功做出肥皂，再来慢慢摸索了。

或许是注意到丈夫神色大变的反应吧。

怎么想都不合算。

效果十分显着。

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丈夫的不解，奥拉端正地站起身，伸出五根手指伸直的右手，手掌对准散乱于桌上的玻璃碎片。

「啊！」

说完，她笑了。

「首先第一点，能够进行『时光倒流』的，只限『没有魔力的物体』。因此，这种魔法不可能用在生物上。顶多只能用在没有魔力的下等生物——虫子或小鱼之类。

善治郎两眼兴奋地发亮，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奥拉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换句话说，如果只是要『短时间』倒转『不合魔力的』且『不太大的』物体的时间的话，并非不可能，对吧？」

大大小小的蓝色碎玻璃与半融化的冰块，乱七八糟地散落在磨得光亮的桌面上，掺了果汁的水滴滴答答地从桌面滴落到地毯上。

然而，现在卡巴王国只有奥拉能使用「瞬间移动」魔法，是紧急情况时的王牌。

只见桌上的玻璃碎片被半球状的光包围，下个瞬间，半球体放出了难以直视的强光。

「妳的意思是？」

不过是摔破了一只玻璃杯，妻子却忽然开始讲出些煞有介事的话来，善治郎把伸出去拿叫人铃的手缩了回来，讶异地歪着脑袋。

「嗯，其实肥皂剩得最多，但是因为剩得最少的洗发精很难做，所以……」

当然，也不能恢复魔道具之类的寿命。这么一来，对象物品既不能是生物，也不能是魔道具，其他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说完，善治郎凑到奥拉身边，他那副笑容完全是个「向妈妈临时讨零用钱的爸爸」。

「这……！应该……不是修复魔法，吧？」

奥拉重新坐回沙发上，不掩饰露出的苦笑，继续接着说明。

「呜哇！……咦！」

兴奋状态的善治郎并未察觉到妻子微小的变化，脸上浮现出满面笑容，咚咚咚地跑向房间角落。

由于他来这里没多久就放弃了装冷气，所以连包装的塑胶套都没拆。

「那、那么。这个，如果要倒转这个的时间，而且我尽可能缩短倒转时间的话，对奥拉来说会造成多少负担？」

或者，也可以称它为「感动」。

也许他不该把意识的一大半都拿来想这件事。

虽然奥拉的回答包含了这些限制，不过对善治郎来说，似乎已经很令他满意了。

听到善治郎这样说，奥拉仍然端正地站在原地，点点头。

他喊了一声，但为时已晚。

善治郎从妻子的语气听出这不是能开玩笑的状况，于是顺从地颔首。

只要当天不需使用任何魔力，隔天也确定用不上，当天晚上就可以使用魔法了。」

更不可以在他人面前使用。普约尔将军或马奎斯伯爵等国家重臣自不待言，就算是法比奥或埃斯皮里狄翁等我的心腹也不例外。

露出满面笑容的善治郎，握紧了双拳上下小幅摇动，显露出兴奋之情。

「好吧，摔都摔了嘛，没办法。只好麻烦侍女收拾一下了。」

最有效活用的一次，也不过是她不慎将前任国王——她的父亲珍藏的烟斗踩断时，偷偷用魔法修好而已，由此可见一斑。

「命你使对象的时光倒转一天。做为代价，我愿向时空灵献出魔力一千三百。」

需要动用直系王族使用大量魔力，进行『时光倒流』的珍贵物品，其实意外地少。」

「好耶，好耶，好耶！这下终于可以开始安装『冷气』了！」

不过，万一这种魔法的存在传遍了世间，这些细微的限制条件恐怕不会跟着一起广为人知。到时候人们只会将它误会成可使死者复活的万能魔法。

「奥拉？」

现在的奥拉必须保留魔力，以备随时可以使用这张王牌。

「而且，这种魔法所需的魔力，会与对象物体的大小与倒转时间的长度成正比，而大幅增加。如果想倒转个几个月，就连我都得做好耗尽魔力的心理准备；若是要倒转数年，那更是得组合使用『未来代价』，连同自己未来的魔力通通灌注进去。

「等等，善治郎。不用叫人来。这是个好机会。你也是卡巴王室的一位正统成员，有权利知道。」

就算第一次没装成功，只要可以重来，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了。」

「没错。物体修复与我们王室的『血统魔法』性质差太多了，对吧？这是我们卡巴王室的隐秘魔法——『时光倒流』。」

其实奥拉并没有多少机会消耗魔力。

「唉呀，真是粗心！」

实际上，奥拉自己也不记得曾经将「时光倒流」用在哪个有益的用途上。

奥拉正要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她用手遮着口，自言自语了一会后，阻止了善治郎。

「欸，奥拉。有件事我想拜托妳……」

切子玻璃杯落在木桌上，「匡啷！」留下一阵坚硬的破碎声，便化为碎片。

善治郎直到今天都没有试着安装冷气，是因为他害怕「一旦安装失败，把冷气机弄坏，就无法挽回了」。

这句话当中，隐含了无限的感慨。

拿洗澡用的肥皂洗头，虽然洗得干净，但是头发会变得干涩，有时反而会伤害发质。

善治郎边说边指着的，是自他从日本带过来那天以来，就没有任何机会派上用场的电器制品「冷气机」。

这下子他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准备安装「冷气」了。

善治郎将视线从刚恢复原状的切子玻璃杯转向坐回对面的奥拉脸上，简短地回问。

奥拉耸了耸裸露在无袖家居服外的肩膀。

「接下来我要示范的，是我等卡巴王室的『隐秘魔法』。等到你能够使用魔法时，也会让你学，不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让他人发觉这种魔法的存在。

「嗯。」

所以，这种魔法的存在必须绝对保密。明白了吗，善治郎？」

「抱歉在你感动的时候泼你冷水，这个魔法其实没有看起来这么厉害的。」

善治郎惊愕得瞠目结舌，用近乎喃喃自语的语气问她：

不过，现在有了「时光倒流」魔法，冷气机的损坏不再是「无法挽回」的问题。

就在善治郎说完，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叫人铃时。

奥拉不明白善治郎在想什么，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丈夫的问题。

丈夫的反应似乎让奥拉很满意，她轻轻点个头回应后，慢慢提高全身发出的魔力光芒，咏唱咒文。

奥拉难得被丈夫的气势压倒，稍微往后退了点，但还是点点头。

光看结果，会觉得是物体修复的魔法，但从刚才奥拉念的咒文，就能轻易推测出并非如此。

话虽如此，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破了，怪不了别人。

这对善治郎来说，算是不小的损失。如果是在地球上，不过是个玻璃容器，重买一个就好了，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换的珍品。

善治郎一如平常地正要从桌上拿起蓝色切子玻璃杯时，玻璃杯却从他手中滑落。

对于还不能习惯银杯、木杯口感的善治郎而言，玻璃杯无庸置疑地是个贵重品。

「嗯……今天接下来的预定……应该没问题。」

奥塔薇亚夫人示范「水球制作」的魔法给他看时，他都没有这么感动。

「『时光倒流』……」

「这个嘛……毕竟它比杯子大多了，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轻易倒转。不过，如果只是要倒转最小单位，也就是一天时间的话，倒还不致于造成绝对不可行的负担。

老实说，他不觉得能在洗发精用完之前做出肥皂。

善治郎忍不住啧了一声。

「呃，嗯。哎，可以这么说，吧。」

善治郎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当他睁开眼睛，只见桌上放着恢复原状的蓝色萨摩切子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