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篇 主子與侍N的間接交流（文化摩擦）

在後宮服務的侍女們對善治郎的印象很好。

說得瞧不起人一點，可以說她們將善治郎當成「很好應付的主子」

對工作不會挑三揀四。不會任性地叫人做這做那。即使因爲一些原因而沒能完成規定的工作，只要解釋清楚，就不會被罵得狗血淋頭。而且完成工作時還不忘說一句「謝謝」。

雖然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不過「氣氛和諧的環境」就是靠這種貼心的小動作累積起來，漸漸形成的。

難怪侍女們對善治郎的印象很好了。

不過，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物是「完美」的。侍女們對善治郎也並非完全沒有怨言。

他不讓侍女們輕易進入起居室與寢室。他莫名地客氣，總是不把命令說清楚。也許因爲他異世界的出身，使得他喫飯的口味跟卡巴王國人大相逕庭。若是讓每個侍女一一列舉，還真能講出許多不同的「不滿」。

不過，如果要讓所有侍女「只舉出一項最不滿意的地方」，恐怕大多數人的意見都一樣咀。

一句話，「真希望他能夠不要那麼『愛洗澡』」。

那天上午，幾個侍女心無旁騖地正在打掃寬敞得離譜的後宮浴室。在氣候炎熱的卡巴王國，需要體力的粗活基本上都在比較涼爽的早晚進行。

大到簡直有如小型泳池的兩個浴池已經將水放掉，年輕侍女們光着腳踏進池子裏，兩手拿着長柄刷，滿頭大汗地拼命刷洗池底的滑垢。

單純而沒有絲毫樂趣的粗活。

「啊——嗚——腰好痛喔——！」

難怪年輕侍女們嘴巴要抱怨了。

聽到短頭髮的嬌小侍女訴苦，在一旁用刷子刷地的高挑侍女兇巴巴地回她：

「這裏講話會有迴音，不要大聲嚷嚷啦，菲。真要說起來，妳身高比我矮，應該比我輕鬆纔對呀。我可是從剛纔就一直半蹲耶。」

高個子侍女對嬌小的短髮侍女——菲吼了回去。

高個子侍女——朵樂麗絲右手放開了刷柄，握着拳頭敲了敲發痠的腰，就像要證明自己說的話。

事實上，朵樂麗絲說的話有幾分道理。清掃位置較低的部分時，腰的位置越高，負擔就越大。

話雖如此，如果是彎着腰拿抹布擦地也就算了，用長柄刷打掃，身高差距造成的負擔輕重恐怕不會差多少。單調而沉重的勞動，使得朵樂麗絲的火氣也很大。說穿了就是亂髮脾氣。

受到像歐拉雅這樣的人叱責，就算是菲她們這幾個以優哉遊哉及鬆散態度而獲得「問題兒童三人組」這個不名譽稱號的小妮子，也會反射性地挺直了背嵴。

呀。她們忘了。

這下真是越來越奇怪了。這個垂眼睛的室友，不應該是這麼勤快的呀。

一瞬間驚訝過後，兩人臉上同時現出了「理解」的神色。

「唉唷，小菲，等等我嘛——」

「是、是的，對不起，歐拉雅女士。」

看到同事耀武揚威的笑容，菲真恨不得能對她們狂吠一番，但她也清楚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唔唔……！」

「妳才吵咧，女巨人！」

城牆圍繞着以善治郎日常起居的本棟爲中心，以及幾棟建物與周圍的庭園，整個內側都稱做「後宮」

親眼目睹到室友一反常態的勤勉行爲，菲不明就裏地微微偏着腦袋。

兩個少女的爭吵聲在寬敞浴室的石牆問迴盪。吵嘴一旦兇起來，手邊動作自然也跟着停頓。

同樣身爲管理長，她既不像清潔總管茵涅思那樣囉嗦地叮嚀屬下，也不像廚房總管凡妮莎那樣直接扁人。

「小菲，妳忘啦？再不趕快把工作做完，白天的『買東西』，我們就要排最後一個了。」

「真、真的非常抱歉，歐拉雅女士。」

就算這次商人帶來了「珍品」，也已經被她們搶走了。而且從那副耀武揚威的笑容來判斷，這個可能性相當高。

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認真了？對於菲話中有話的疑問，樂煶睜大了她那對下垂的眼睛，好像很意外地回答：

「凱特……？」

今天是三個月一度的「後宮商人訪問日」呢。

菲她們快步跑過中庭，這時從菲她們正要前往的建物那一頭，可以看到三名年輕侍女一邊談笑一邊往這邊走回來。

「我那邊弄完了，來幫妳吧。小菲，我要刷哪裏方好？」

她沒傻到剛剛纔被罵過，這麼快就開始偷懶，但也漸漸開始心神不定，這時，菲無意間發現另一個室友——樂煶自從進來浴室打掃，還沒講過半句話。

「啊，等等啦，菲，雖然這裏是中庭，但妳這樣奔跑要是被侍女長抓到了，會很慘喔！」

「小菲，在走廊上奔跑會被阿曼達侍女長罵的！」

「真要說起來，要是小菲沒忘記今天要買東西，再認真一點打掃澡池的話，早就掃完了呀——」

她的這種想法，跟以教育年輕侍女技術爲人生宗旨的凡妮莎，或是認爲指導侍女纔是自己肩負的最大責任的茵涅思，可以說正好處於兩極。

兩人雖然互罵，但目前爲止都沒有停下刷地的手，不愧是後宮侍女。

從結果而論，這樣能讓菲她們認真投入工作，所以管理能力或許稱得上高超也說不定。不過被管教的年輕侍女們可喫不消。

「買東西」。

菲她們現在正要前往的，就是後宮建物中位於最外層的房屋．

「我纔沒有那麼小！」

這位身材並不高大的中年侍女——浴室管理長歐拉雅一聲叱責之下，菲與朵樂麗絲都像被鞭子抽了一下般，誇張地身子一震。

聽到這三個字，不只是菲，連在稍遠位置刷地的朵樂麗絲都驚叫了一聲。

「克里斯汀？」

有一段時間，所有人都不出聲，只有刷子摩擦溼地板的聲音在浴室內不斷響起。

相較之下，菲、朵樂麗絲與樂煶這「問題兒童三人組」則全都臭着一張臉。

不只如此，嘉莉納甚至在經過她們身邊時，還豎起了食指與中指，給了她們一個「V字手勢」。當然，這個世界沒有英文字母，本來也沒有什麼比「V字手勢」的文化。善治郎對侍女們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在這種細微的地方了。

總之，三人以後宮侍女的立場允許的最大速度在走廊上奔跑，在後門換上室外鞋，然後橫越大中午陽光燦爛普照的中庭，前往別棟。

「啊！」

三名侍女一邊笑，一邊得意地搖了搖手上剛買來的布匹或小香油瓶。

「……」

菲一邊留意不要停止工作，一邊側眼偷瞄了她一眼，只見樂煶那對垂眼傻氣的臉蛋努力擺出了最嚴肅的表情，晃動着侍女服也掩飾不了的豐滿胸脯，一心一意地刷地板。

「手停下來了。工作。」

「喂，樂煶，妳是怎麼啦？」

「……」

這棟幾乎與圍繞後宮的外牆融爲一體的建物，換個說法，就有如連接後宮這個封閉空間與外界的入口。因此，平時除非有特別要事，否則年輕侍女們是不能接近這裏的。

十萬火急地打掃完浴室的「問題兒童三人組」，在後宮走廊上啪答啪答地奔跑。不過說是奔跑，其實只是她們的主觀意見，從客觀眼光來看，頂多是「比快步再走得快一點點」罷了。

明明還在工作時間，小個子少女與大個子少女卻不知不覺間手也停了，腳也停了，只顧着互瞪。而這副醜態，在場的管理員自然不會放過。

「咦！」

三名侍女似乎也注意到菲她們的存在，不再談笑，對菲她們露出與剛纔性質稍有不同的笑意。

但是，就連菲她們「問題兒童三人組」都寧可排除萬難，也不願被她瞪上一眼。

「叫妳別吵了，妳聽不懂啊，小矮子。」

不過，要是菲真的能長時間都不說話地專心工作，就不會得到「問題兒童三人組之冠」的外號了。

（奇怪？樂煶怎麼這麼認真？）

「怎樣啦，明明朵樂麗絲的嗓門就比我大。我看嗓門大小八成跟身體成正比吧，女巨人！」

「還不都是樂煶忘了拿錢包！啊啊，完全耽擱了啦！」

「不可能。要是這樣的話，菲的聲音豈不是應該小到要側耳傾聽才聽得見了。」

◇◆◇◆◇◆◇◆

「快點快點！」

菲甚至忘了回答樂提的問題，小聲地回問她：

浴室管理長歐拉雅乍看之下，只是位平凡無奇的中年侍女。

再怎麼說，她們也是後宮侍女，絕不會踏越不能違反的界線。不過也是因爲她們十分逼近那條界線，所以纔會獲得「問題兒童三人組」這個稱號。

幾十分鐘後。

平時悠哉的樂煶以就她來說相當急促的語氣，對她說道。

「……」

原因只有一個。因爲歐拉雅會不動聲色地觀察年輕侍女們的工作態度，並判定她們的工作態度是否「合袼」。

光熘熘的腿突然被潑了冷水，使得菲與朵樂麗絲跳了起來，發出尖叫。不過看她們裙子以上都沒被潑到，可見中年侍女已經手下留情了。

卡巴王國的後宮以國家規模來說算是比較小，但也不是就只有一座稱爲「後宮」的建築物孤伶伶地矗立在那兒。

而一旦她判斷「這個侍女的工作態度，不配擔任後宮侍女」，是不會留任何情面的。她唯一會做的，就是肅穆地向侍女長阿曼達報告侍女的「喪失資格」。

「好了啦，快趕路，沒閒工夫說廢話了！」

擅長粉飾外表的朵樂麗絲也就算了，竟然能讓隨時活力充沛無處發洩的菲都不敢吭聲，可見得歐拉雅施加的壓力有多大。

「呀！」

要是跟已經買完東西的同事爭吵時，又被其他同事搶先，那就太白癡了。

爲了洗刷地板，她們將腰部衣服折得更高，把裙子折到膝蓋以上五公分，變成迷你裙。裸露的雙腿沒穿襪子，只套上水龍皮做成的類似涼鞋的鞋子，本來應該顯得頗爲煽情，魅力四射纔是。

「哇！」

中年侍女彷彿睡眼惺忪般半睜着眼瞪着菲與朵樂麗絲，以嘆息似的微小音量說了。

菲豎起了小小的肩膀，氣唿唿地往前衝，朵樂麗絲與樂煶也加快腳步，追趕其後。

天然呆恍神系的樂煶，雖然的確是個我行我素、不太多嘴的人，但也很少看到她工作中一句話也不說。

工作是邊看，邊做，邊學的。上司只教妳第一次。上司的工作是判別哪個部下堪用，哪個不堪用。這是歐拉雅的行事態度。

如果硬要舉出她的特徵，大概就是眼睛總是睡眼惺忪地半睜着吧。

名叫菲的少女也沒乖巧到甘願當別人的出氣筒。

然而，不管穿着多麼煽情，只要她們站穩馬步，好像有着深仇大恨似的瞪着地板，咬緊牙關，哪裏還談得上什麼性感魅力。

「啊，嘉莉納……」

商人帶來的商品，有很多是僅此一件的。好貨總是第一個賣出去，這點在異世界也是一樣的。

在浴室角落默默刷地的中年侍女，一語不發地拿起腳邊的木桶，一股腦地把裏面的水潑了出去。

沉默寡言而面無表情的這位侍女，只瞥了一眼趕緊重新開始幹活的部下們，就好像失去了興趣，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我們快走吧，朵樂麗絲，樂煶！」

被搶先了。

就在菲偏着她那小腦袋時，巨乳少女已經刷完了自己負責的區域，在溼答答的地板上發出噗滋噗滋的水聲，走到菲這邊來。

◇◆◇◆◇◆◇◆

菲她們進入寬敞的房間，就看到發福的中年商人盤腿坐在紅色地毯上，將各色各樣的商品一字排開，臉上浮現出機敏的笑容。

各色布料、裝在拇指大金屬瓶裏的香油。還有戒指與項煉等飾品。

「哇啊，好棒喔。」

菲面露喜色，正要一股腦地衝向商品時，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坐在牆邊的人影。

「……」

惡狠狠地瞪人的眼神好像伴隨着音效，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座後宮的總負責人阿曼達侍女長。

那副挺直了背嵴，併攏膝蓋在地毯上端坐的姿態，還是一樣完美到不像活人。甚至讓人懷疑這位中年侍女長，是不是連坐下時衣服產生的每一條皺褶，都能隨心所欲地操縱自如。

阿曼達侍女長平時在後宮本棟對全體侍女做出指示，一心只想到盡力爲善治郎維持舒適的生活，如今卻出現在這個地方，無疑是因爲對商人們的監視以及交涉，也包含在她的職責之內。

此時室內有六名手持短矛的御林軍士，阿曼達侍女長只有在這個房間裏，對他們擁有例外性的命令權。

維持後宮秩序不遺餘力的侍女，與受到指示聽從這名侍女命令的六名武裝士兵。

面對如此嚴格的視線與白刃，商人快活的待客笑容卻不受一絲影響，看來這個肥胖的中年男子能夠擔任王室御用商人，也不是虛有其表。光看膽量也絕非凡人能及。

商人盤腿坐在地毯上，對剛進房裏來的菲她們微笑。

「這不是菲小姐、朵樂麗絲小姐與樂煶小姐嗎。歡迎三位光臨。小人這次也準備了各色商品，想必能引起三位的興趣。來吧，請拿起來看看吧。」

說完，他請樂煶她們在陳列商品的地毯前坐下。

看到三個月才能見到一次的顧客長相，立刻就能毫不遲疑地叫出名字，看來這商人確實有一套。

像是受到商人的笑容引導，菲她們都在地毯上跪坐下來。

由於阿曼達侍女長隨時從對面發出「妳們如果做出有損後宮侍女形象的言行……明白吧？」的壓力，因此她們無從發揮「問題兒童三人組」的本領，不過她們期盼三個月一度的血拼已久，一點壓力是擊敗不了妣們的。

「哎呀，這塊布的花色是第一次看到呢。雖然有點獨特，但真漂亮。」

「不愧是朵樂麗絲小姐，眼光真好。那是最近王都開始流行的圖案。雖然很受歡迎，但供不應求，所以我手邊也只有這一件。」

「我應該會買把梳子吧？我喜歡的那把梳子上次梳齒斷了。」

「哇啊，好美喔——銀製的香油瓶耶，我只有一個，還是母親用剩給我的——」

菲她們一臉悲傷地低聲說着，這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阿曼達侍女長從旁對她們說道：

「咦？不會吧！」

「咦咦？」

得知了這次高級香油人人有禮的內幕，問題兒童三人組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嗯，我決定了。還是要胡椒薄荷——」

看到年輕侍女們神色大變，精明的商人加深了笑容的皺紋。

說完，他將手心朝上，慫恿三人拿起來看。

看着這些侍女興高采烈、興奮不已、滿面笑容的模樣，阿曼達侍女長也還有份慈悲心腸，覺得在這裏拿「禮儀」與「教養」講她們一頓未免太不知趣。況且除非情況太嚴重，否則在外人面前責罵部下總是不太好。

善治郎爲商人帶來的事物。那就是地球的文明物品。

「水龍石耶，好像做夢一樣……」

不過，阿曼達侍女長會向他道謝是有道理的。

「欸，妳們覺得哪個適合我？」

雖然每個小瓶子的大小都跟拇指差不多，但表面繪製的圖案卻各有不同。

比起一般來說可以栽培，也比較容易採集的植物性香油，必須進行危險狩獵的動物性香油被認爲比較高級。

銀製的香油瓶讓年輕的侍女們驚訝地瞠大了眼睛。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推薦樂煶小姐這把梳子。這是用大海龜的甲殼削成的梳子，不但外觀美麗，每一根梳齒也相當整齊，用來梳頭髮再適合不過了。」

在這種爲了紆發壓力而準備的場所，她願意對侍女們通融一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完，他伸手在臉前揮了幾下，否定阿曼達侍女長的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其他善治郎還讓他看了螺絲釘、寶特瓶瓶蓋與洗髮精容器的壓頭構造。雖然要重現這些零件都需要高度技術，但只要找出量產方式，肯定會成爲劃時代的發明。

單純就香氣來說，也有人會比較偏好植物性的，不過一旦有機會能獲得平常買不起的東西，總是忍不住會挑其中最貴的一種，這就是人性。

「我簡單介紹一下，從右邊起分別是『牙薔薇』、『溫椿』、『胡椒薄荷』、『紅百合』、『穗甘松』、『香角龍』、『無眼蛇』、『水龍石』與『香鼠』。」

不過，阿曼達侍女長似乎不打算維持這場沉默。

例如扁形的四孔鈕釦。

阿曼達侍女長以模範般的完美動作一鞫躬，商人的黑鬍子底下就露出了討喜的笑容。

對於這句話，她們的反應相當激烈。

他還一派自然地向頭髮較卷的樂煶推薦齒數少的梳子，又向短頭髮的菲推薦短髮也能戴的髮箍，看來這個商人的確相當精明。

「遵命，阿曼達女士。」

「妳們三個都挑好了吧？那麼，可不要忘了對善治郎大人的感謝之意，要珍惜着用。不過，其中一半必須在入浴時加進『肥皂』裏使用。之後再向善治郎大人報告使用起來的感覺等等。明白了嗎？」

「瞭解了，侍女長大人。」

菲她們兩眼發亮，在陳列的商品前心神不定地這邊看看、那邊瞧瞧，發福的商人則口若懸河地向她們推銷商品。

「都明白了吧？」

肥皂。這是善治郎最近製作得最熱中的發明。雖然他好不容易纔成功精製出黏液狀的液體皁，但自家制的肥皂還是有股油臭味，不太適合直接拿來使用。

「是嗎。」

看到年輕侍女們庸俗的表現，阿曼達侍女長雖然氣得眼角拙筋，不過她似乎決定先不要「當場」罵人。

這個男人好歹也是「王室御用商人」。身分雖是平民，卻是個富比王侯的大商賈。

「您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事實上，奧拉陛下也會定期向本店訂購商品，所以我並不喫虧，更重要的是與善治郎大人的生意，總是能獲得再多金幣也買不到的貴重事物啊。」

年輕侍女們離開房間後，室內頓時變得悄然無聲。

「咦，可是……？」

「是香油嗎？」

「嗯——我覺得那塊有藍色線條的比較漂亮喔——」

「水龍石是我的！」

阿曼達侍女長似乎也不想特地否定商人所言，只回了這一句，就不再堅持了。

「好，香角龍！」

這名商人打算有朝一日要用扁鈕捆做成軍服，推銷給國軍。

「容我再度向你道謝。謝謝你的幫忙。」

「是真的嗎？」

朵樂麗絲將各種布料放在自己身上，喜孜孜地向菲與樂煶問道。

阿曼達侍女長將責備與說教吞了回去，用跟臉色一樣不帶感情的口氣，告訴剛買完東西的侍女們：

商人仍然笑容可掬地說着，將許多亮晶晶的銀色小瓶子擺放在菲她們面前。

也許是侍女長強硬叮囑的冷峻視線，讓她們產生了危機意識。

阿曼達侍女長終究也沒有像年輕侍女們害怕的那樣老古板。

有的繪有類似蜘蛛網的圖案。有的刻着藤蔓葉片交纏的花紋。其他還有水龍揚首的淺浮雕等等。

「啊，我喜歡胡椒薄荷——啊，可是有香鼠耶……」

不過，商人的笑容可不一定是裝出來的。

問題兒童三人組都挺直了背嵴，不約而同地低頭行禮。

「菲小姐，既然如此，要不要看看這個髮飾？這種的不像戒指或項煉，既不會妨礙工作又能打扮自己，個人認爲還不錯喔。」

然而。

菲她們對於侍女長越來越尖銳冷峻的視線渾然不覺，各自拿起了一瓶自己挑中的香油瓶。

裝香油的小瓶子等級由低至高，基本上依序爲木製、銅製與銀製。木製香油瓶大多是用過即丟，是給庶民用的，所以身爲低級貴族子女的菲她們很少用到。

「我已經沒錢了……」

「什麼——？要加進肥皂裏啊——好浪費喔——」

像樂煶這樣在稀少的高級品與符合自己喜好的一般品之間猶豫不決的少女，反而比較少見。

「善治郎大人的好意？」

在這個房間裏的人，事實上等於只有阿曼達侍女長與中年商人。只要兩人閉口不言，沉默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好的，謝謝惠顧。那麼，接下來請看看這些吧。」

站在房間四個角落與入口左右的六名御林軍士們，原則上在這個地方，沒有阿曼達侍女長的指示是不會開口的。

「嗯，幾乎都用掉了……」

「明、明白。」

她們瞬間轉憂爲喜，再度探出身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擺放在地毯上的銀製香油瓶。

最後，就在菲她們經過一番苦思，終於買好所有東西時——

「嗯？布料本身是那塊比較好沒錯，可是朵樂麗絲穿起來不會有點突兀嗎？我覺得這塊褐色的比較適合朵樂麗絲耶。」

聽着商人口齒清晰地介紹，菲她們「問題兒童三人組」漸漸將阿曼達侍女長施加的壓力拋在腦後，雙手撐在地毯上探出身子，視線緊盯着商品不放。

在卡巴王國說到鈕釦，就只有表面突出的裝飾釦，四孔鈕釦在這個國度可是有着能引發小型文化革命的潛力。

「這些是？」

將來只要有其中任何一項得到令他滿意的結果，之前的投資轉眼間就能回收了。

「不會吧！香角龍？」

「不用擔心錢的問題。這些是善治郎大人的好意。每個人可以選一瓶自己喜歡的。」

但就算以菲她們的價值觀來看，銀製小瓶仍然毫無疑問地屬於「高級品」。

「我嘛，嗯——買什麼好呢？可愛的戒指或項煉也不錯，可是工作時又不能戴……」

她們幾乎是四肢着地趴在地毯上，又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商品，或是打開錢包數着裏面的硬幣，這些樣子看起來似乎都與「有格調的後宮侍女」相差甚遠，不過目前阿曼達侍女長似乎還不打算大發雷霆。

「不不，您言重了。能提供商品給在後宮服務的各位，是我身爲商人的無上喜悅。」

若是以現代地球來比喻，就像是把Harry Winston、卡地亞或寶格麗等高級珠寶店的店長級人員叫到自己家裏，向他訂購單價低於十萬圓的珠寶。怎麼想都不划算。

在有限的預算中，滿足自己的購買慾。這種行爲的樂趣，在異世界也是一樣的。反而如果預算沒有限制，喜歡什麼都可以拿去的話，購物就不會是如此令人雀躍的行爲了。

「請別客氣，拿起來看吧。裏面是小人準備的香油，品質有保證。每一瓶裝的都是不同的香油。」

扁鈕釦不但有機會能讓內藏鈕釦的服飾蔚爲流行，更重要的是扁鈕釦做爲勞工的工作服，光是「不會妨礙工作」就已經很有價值了。

當然，他經手的商品也都是高級品。後宮的年輕侍女能自掏腰包購買的商品，本來並不在他的經營範圍內。

不出商人所料，侍女們的人氣都集中在動物性香油上。

「只要善治郎大人今後願意繼續光顧本店，就是小人最大的福分了。」

商人巧妙隱藏起內心的企圖，以謙卑的言詞與態度，恭敬地欠身行禮。

◇◆◇◆◇◆◇◆

善治郎愛洗澡的習慣讓侍女們叫苦連天。

叫苦的理由，不只是每天要打掃浴室與燒熱水。

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他會下意識地建議——實質上等於命令——這個世界的侍女們也要像他這個異世界人一樣天天洗澡。

雖然自古以來，在這個潮溼而水資源豐富的地區，就已經有着根深蒂固的「用水清洗身體」的文化，但畢竟氣溫實在太高了。

因此，即使是貴族女性，也有很多人不「入浴」，而只是「以冷水淋浴」。

在這樣的文化下，「建議」這些女生每天洗熱水澡，當然多少要受到反彈了。

話雖如此，自從「建議」入浴文化以來，光陰如梭，已經過了一年。侍女們對入浴的看法，也漸漸有了轉變。

「唿，今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啊——果然已經沒人了呢。」

「沒辦法啊。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嘛。」

夜深了。菲、朵樂麗絲與樂煶的聲音在漆黑的脫衣間裏迴盪。這個時段不只是主子善治郎與奧拉，就連菲她們以外的年輕侍女們也都洗過澡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菲她們現在是「浴室侍女」。

如同廚師要等到中午過後客人都用餐完畢才能喫午餐，負責管理浴室爐竈的人，也得等到一般入浴時間過後才能泡熱水澡。

「好，那就隨便洗一洗吧。」

「不可以隨便，要仔細洗乾淨。善治郎大人別的不管，就只有在衛生方面異樣神經質的。」

「就是啊，小菲。好不容易可以洗澡耶。慢慢享受嘛——」

雖然四下黑暗，但菲她們似乎已經將浴室大致上的構造記在腦子裏，她們一邊閒扯，一邊迅速脫掉燒洗澡水而沾滿煤煙的侍女服，轉眼間就變得一絲不掛。

脫光衣服後，朵樂麗絲又摸索着找到放在脫衣間角落的「LED提燈」，按下開關。

朵樂麗絲用繩子盤起又長又直的黑髮，以免讓頭髮泡到澡池裏，並毫不在乎地告訴她自己聽來的消息。

「啊啊，那個啊，我有聽別人說，好像是『麝香』的香油喔。」

她們慎重再慎重，將珍貴的香油一點一點加進去……

她們會東拉西扯地聊了老半天，一直拖到現在，或許是無意識之中「捨不得」的精神發揮了作用吧。

「唉唷，受不了。這已經不是熱，是不能唿吸了。趕快洗一洗，趕快出去吧。」

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同時打開三瓶香氣各異的香油瓶，如果是對香味講究的人，肯定會皺起眉頭。

「嗚嗚，知道了啦。」

「欸軟，朵樂麗絲，妳那瓶水龍石是什麼味道？借我聞一下。」

樂煶說。她恐怕是後宮侍女們當中最期待每天入浴的人了。在被拔擢成爲後宮侍女前就很愛洗澡的樂煶，是少數從一開始就毫無抵抗地習慣了善治郎的「建議」的人。

她們甚至忘了自己現在是全裸坐在浴室椅子上，一下子說這個好好聞，一下子又說這我不喜歡，煞是開心。

至於菲似乎還對大量用掉香油耿耿於懷，表情笑得有點勉強。

「那倒是。我可不想連洗澡的時候都得見到侍女長她們。」

第一個回過神的，是三人當中總是最理性的朵樂麗絲。

難怪菲要忍不住皺起眉頭了。

三名侍女將身體沉進寬廣到可以游泳的大浴池裏。

「嗚，對喔……」

三人打開蓋子，將香油瓶湊到臉前，先盡情享受它的芳香。

「就是啊，小菲。好好洗一下啦。用熱水洗身體很舒服喔。」

「我看看……應該在這邊吧，啊，找到了。」

朵樂麗絲說完，一隻手拿着手巾遮住正面裸體，另一隻手拎起了LED提燈。

菲則是徹底排斥洗熱水澡。她本來就只愛沖涼水，而且還是點到爲止，入浴的時間對她來說，根本是種折磨。

被菲這樣一說，朵樂麗絲說着，聳聳她纖細的肩膀。包括阿曼達侍女長在內，各部門的負責人因爲工作繁忙，總是很晚才入浴。平常洗澡的時間，是不會發生在浴室碰到上司的尷尬狀況的。

「是沒錯啦，可是很浪費耶。難得能得到自己買不起的高級香油說。」

「嗯嗯？或許要再加一點吧？」

她們這樣享受香油的芬芳，不知道過了多久？

「嗯。好香喔。」

朵樂麗絲斥責着用光屁股對着她們的菲。

樂煶晚了一步，也跟在兩人後面。

「我也贊成妳的意見。可是也不能不加啊。好啦。」

LED提燈的光線，對習慣了黑夜的眼睛來說似乎有些太強，樂煶眨了好幾下眼睛，高興地微笑。

三人一面碎碎念，一面在盛了液體皁的木碗上輕輕傾斜銀製香油瓶。

以前善治郎考慮到充電式乾電池的壽命，儘量不去使用提燈，但自從開始請侍女們試用液體皁以來，他不得不改變自己的判斷。

「好啊。那妳們的也得借我聞喔。」

「啊，對喔。善治邱大人上次才說過我們也可以使用這盞燈嘛。」

滴答一滴下去，就攪一攪。

「哎，菲妳也別太介意了。反正是善治郎大人賞賜我們的，又不是要我們自掏腰包。」

朵樂麗絲用添加香油的肥皂清洗身子，再用提桶將泡泡沖乾淨，然後嗅了嗅自己手臂上的香氣，滿足地微笑。

大量用掉了寶貴的香油，雖然在侍女們心中留下一陣哀傷，不過這份犧牲可沒有白費。

「哼哼——這就是『香角龍』的香味啊。嗯嗯，的確有股高貴的芳香呢。」

三人都只將小條手巾菱在大腿根附近，讓雙手可以自由活動，所以無論是菲的小巧雙胸、朵樂麗絲接近無限平坦的胸部，或是樂煶一人抵兩名摯友的豐滿乳房，都毫無掩飾地一覽無遺。

「嗯，是呀……」

「啊？我們怎麼一直在玩香油啊。今天的目的是用香油蓋過肥皂的味道耶。」

「嗚嗯！」

「啊，對了，結果嘉莉納到底拿到了什麼？看她一臉得意地比V字，我看一定是很好的東西，妳們有沒有聽說？」

「可、可是可是，要把這個加進肥皂裏嗎？好浪費喔——」

主要由於大浴池裏冒出的蒸騰熱氣，使得浴室氣溫比外面更高。在加上此時又是每晚炎熱的酷暑時期。

「唉唷，菲妳就幫我拿一下嘛。我兩隻手都滿了耶。」

「妳是說北大陸的那個麝香——？」

「嘿嘿，我的是『胡椒薄荷』香味。好期待喔——」

「嗚——這個還是一樣臭耶。」

「啊，朵樂麗絲，妳忘了香油瓶喔。」

菲仰躺着將頭放在浴槽邊緣，身體呈現大字形，兩隻腳有失禮數地在水裏拍啊拍，忽然想到一個疑問，說了出來。

樂煶因爲本來就喜歡洗澡，這下更是爲香油肥皂深深着迷，邊說邊開心地確認自己肌膚的觸感。

「不行。完全不香。」

「那提燈就由我來拿。」

三人各自以小碗舀起一碗液體皁後，立刻打開了今天剛到手的香油瓶。

「我這瓶可是水龍石耶，水龍石。甚至還傳說有個漁夫撿到了漂流到海岸邊的一塊，就能添購新房、新船耶。啊啊，光是這一瓶就不知道要多少錢了？」

喜歡沖冷水勝過洗熱水澡的菲，沒多久就開始偷瞄旁邊的涼水池，不過她似乎打算再跟樂煶她們泡一下。

「好，已經聞不出油味了。」

「嗚哇！」

三個人擁有不同的東西，就稍微交換一點。這方面異世界的侍女們，似乎跟日本的女高中生也沒多大差別。跟家庭餐廳或是咖啡廳裏常常可以看到的「欸，分我一口」本質上是一樣的。

菲她們互相交換香油瓶，暫且享受了一會兒三種香油的芳香。

說完，菲快步走向兩個浴池當中的一個。

「說得對。我能體會菲不想在這麼熱的天氣碰熱水的心情，不過用熱水洗頭髮與身體，的確比涼水來得乾淨呢。所以妳就別掙扎了，過來這邊吧。」

「剛開始放一點點就可以了吧？」

「啊，我也想聞——小菲之後換我——」

菲把木碗往裝了液體皁的木桶裏一舀，舀起裏面的肥皂。

等到香油的香氣蓋過液體皁的油臭味時，香油瓶裏的液體已經一口氣減少了十分之一左右。

在朵樂麗絲一手拎着的LED提燈燈光引導下，三人走進浴室。

「啊啊，才用一次就少了這麼多……」

至於朵樂麗絲雖然沒有多喜歡，但她似乎明白入浴實際上的效能。

再一滴下去，攪一攪。

「所以善治郎大人才會買昂貴的香油讓我們除臭呀。好啦，趕快試試看吧。」

「嗯，不過用這種叫做肥皂的東西洗澡真的好棒喔。妳看，用手指搓肌膚，會很有彈性耶——。而且因爲加了香油所以不會臭，這樣要我每天用我也願意——」

「是是是，遵命。」

樂煶說得沒錯，善治郎直到最近才允許侍女們入浴時可以使用LED提燈。之前侍女們都是藉着油碟的微弱燈火洗澡。

「啊，等等我——」

打開脫衣間的門，另一頭就是浴室了。

麝香。這是從一種稱爲麝的鹿種身上取得的香料。大家都知道動物性香油比植物性的更高級，不過麝香之所以珍貴，並非因爲它取自動物。

不過，菲她們三個人鼻子都沒這麼敏感。反而能夠用這些香氣沖淡了手工皁的油臭味，讓她們表情和緩了點。

「好啦，我知道了啦。唉唷，真是，既然如此，不喜歡的事情就趕快做完！應該說我們真的得快點，不然會碰上侍女長她們的！」

「喂，妳怎麼馬上就往涼水池跑啊。要先用熱水洗過身體纔行。」

脫衣間頓時被白色燈光照亮。

用肥皂洗澡，浴室地板會比用水洗澡更滑。在浴室摔倒，會造成比想像中更嚴重的後果。充電式乾電池的壽命與侍女們的安全，根本比都不用比。

「那當然囉。用了那麼多香油，要是還不香的話，我可以是會哭的。」

聽到這句話，菲與樂煶都驚愕地叫起來。

菲也跟她一樣一隻手按着手巾，另一隻手握着兩瓶銀製香油小瓶。

朵樂麗絲把LED提燈放在牆邊的臺子上，用空出的手拿起木桶，走向另一個浴池。

「咦咦！不會吧，麝香喔！」

三人一邊依依不捨地交談，一邊將身上的肥皂泡沖乾淨，然後一同走向浴泡。

「我的是胡椒薄荷。嗯，真好聞。我還是最喜歡這個——」

南大陸基本上是大型爬蟲類的天下，幾乎沒有大型哺乳類棲息。因此必然地，南大陸也沒有麝科動物。

換句話說，麝香香油這種商品全都來自大陸間貿易，無一例外。

目前大陸間貿易仍然被認爲是十艘船九艘沉，這樣的貿易品也就理所當然地價值連城。

它的價值甚至比菲的「香角龍」香油或是朵樂麗絲的「水龍石」香油更高一級。只要參加社交場合時把它擦在身上，就能提供衆人不小的話題了。

「可惡的嘉莉納——！以後我一定要跟她借！」

也許是因爲興奮使得身體發熱，菲握緊了右拳往上一揮，在浴池中站了起來。

「唉唷，不要突然站起來啦！水花都飛到我身上了。怎麼，妳要出去啦？」

朵樂麗絲板着臉孔擦掉潑到臉上的熱水，菲對她說：

「纔不是。我是嫌熱，要去泡涼水。要是這樣就直接出去，我會頭暈死的。」

說完，她踏出澡池，跟自己說的一樣，移動到旁邊的涼水池去。

被她這麼一說，朵樂麗絲也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熱唿唿的。

如果就這樣出去穿衣服，晚上可能會有點不好睡。也許應該學菲去涼水泡泡一下，涼涼身子比較好。

「樂煶妳呢？」

朵樂麗絲跟在菲之後站起來，順便向另一個室友問道。

「嗯，我也想去涼水池清涼一下，可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是指什麼？」

「就是因爲想不起來，纔會說忘了呀——」

樂煶雖然一副耿耿於懷的樣子，頻頻偏着頭——每當她一偏頭，浮在水面上的乳房就跟着晃動——這樣說，但滾燙的身體終究敵不過涼水澡的魅力，結果還是跟朵樂麗絲一起移到涼水池去了。

「呀啊，涼涼的好舒服喔！」

「嗚嗚，的確很不錯。對了，菲。樂煶說她好像忘了什麼事，妳有沒有想到什麼？」

再這樣下去，菲的侍女生命會有危險。朵樂麗絲無法對室友見死不救，只得邊嘆氣邊警告她。

「對、對喔。今天因爲還有用肥皂，所以時間……」

「沒關係啦，茵涅思。有時也該跟小丫頭們來點赤裸裸的親密接觸嘛。好久沒讓妳們幫我沖背了。」

只屬於年輕人的歡樂入浴時光玩得太久，這下成了充滿緊張感的上司集體入浴指導時間了。

「說得是。尤其是妳，菲。妳洗澡與保養頭髮時總是嫌麻煩，更得好好檢查一下。」

「慢着。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來檢查一下妳們有沒有徹底洗乾淨。畢竟善治郎大人什麼時候會寵召妳們，誰也說不準。」

「不好意思，我們先洗過了。」

「菲。我不會害妳的，妳還是別遊了，乖乖坐好吧。因爲要開熘已經來不及了。」

菲將兩隻腳放回池底，正在大惑不解地微微偏着頭時。

由侍女長阿曼達帶頭，清潔總管茵涅思跟着進來。接着是廚房總管凡妮莎。她們的後頭則是無言地佇立的庭園管理長艾米麗雅，從及浴室管理長歐拉雅。

至於樂煶，則是想設法逃離此地。三人抱着一線希望，從涼水池中站起來，鞠了一個躬，就想往出入口走去。

被上司們聯合起來這樣講，她們也只能乖乖從命了。

朵樂麗絲機敏地裝出乖寶寶的模樣。

一臉害怕的朵樂麗絲，與臉上浮現乾笑的樂煶，視線不約而同地朝向同一個方向。

負責管理後宮的高級侍女全員集合。

嘩啦一聲，入口的門被拉開，幾個人影走進浴室來。

她們都望向通往脫衣間的浴室入口。

「哎呀，看到脫衣間有衣服，還在想是誰呢，原來是妳們啊。」

「小的明白了。」

菲這才終於進入狀況。

「阿曼達侍女長……？」

「喂，好歹也想一下再回答啊。是說妳怎麼又在浴池裏遊狗爬式啦。要是讓阿曼達侍女長看到，可不是說教就……」

「啊哈哈……朵樂麗絲。我、我想起來我忘了什麼了……」

問題兒童三人組大嘆一口氣後，做好覺悟，走向對她們招手的上司身邊。

「啊哈哈……失、失禮了，侍女長大人。」

「欸？開熘？」

看來從通往脫衣間的門後方傳來的窸窣聲，並不是她們聽錯了。既然其他年輕侍女同事都已經洗好澡，那麼這些聲音的來源，就只有一個。

「妳們倆是怎麼啦，幹嘛怪叫？」

「沒有。」

話說到一半，朵樂麗絲勐然想起某件事，表情僵硬地住了口。

然而，侍女長自然不可能默默放過這幾個年輕侍女。

「哎，就是這麼回事啦。趁年輕的時候學會如何打扮自己不會喫虧的，妳們就死了這條心，到這邊來吧。」

「真巧，我也正好現在纔想起來……」

只有菲一個人還在狀況外，照樣遊她的狗爬式。

「請多多指教——……」

「……是。」

「妳們幾個真是。我不會禁止妳們在自由時間放鬆休息，但明天一大早還要工作，妳們也該懂得節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