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態變化

自從札維耶等人在鹽道展開交戰以來，過了十天以上的某天下午。

一如平常在辦公室處理公務的奧拉，看過了來自王領外圍要塞的「小飛龍」剛剛送到的文件，深深嘆了口氣。

「……唿。這樣啊，加茲爾邊疆伯爵的兒子討伐失敗了嗎。好吧，能找出封鎖公路的障礙所在，並帶回相關情報，也許已經算是有做出成果了。」

這下事情有點棘手了，奧拉心想，坐在椅子上轉動幾下脖子。從窗戶射進來的日光，將奧拉散落的紅髮照得發亮。

「是。據報告書上所記，討伐對象如果是五十頭以上行動統一的羣龍，那麼光憑一百人左右的兵力，確實有點難與抗衡。我想札維耶卿的判斷絕不能說是錯的。」

「這我明白。」

奧拉麪向正面，簡短而冷淡地回答從斜後方對自己說話的法比奧祕書官。

他認爲札維耶的判斷正確，奧拉也贊同他的意見。

卡巴王國目前還在進行上一場大戰後的復興。就算不是直轄王領而是地方領主的人民，四肢健全的年輕人都是彌足珍貴的存在。

成功殲滅了「羣龍」，但兵力減少了一半。這樣是稱不上討伐成功的。

就這層意義來說，加茲爾邊疆伯爵的三公子，可以說做出了初次上陣的年輕人難以做到的理性且正確的判斷。

至少奧拉不認爲這次「討伐失敗」會成爲札維耶的污點。然而站在奧拉的立場．又很難輕易歡迎札維耶的這種判斷，卻也是事實。

「這下『討伐羣龍』的主導權，就從加茲爾邊疆伯爵家移到普約爾將軍了。」

奧拉嘆了一大口氣。

普約爾將軍率領的國軍一千精銳，已經以「郊外演習」的名義，往要塞開始行軍。

說不定已經抵達要塞了。

無論如何，這件事的主動權，已經落入普約爾將軍手裏。

無法離開王都的奧拉，只能默默旁觀事情發展。

「好吧，無所謂。既然由那個男的出馬，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問題一定能得到解決。」

先不論人格方面，奧拉很信任普約爾將軍身爲武官的能力。

善治郎忍不住瞪着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嘆了一口氣。

奧拉麪對這羣態度恭敬的「玻璃製造團隊」，挺起了胸脯，開門見山地說了。

「那麼，怎麼樣？聽說你們目前是沿用鍊鐵用的熔礦爐，行得通嗎？」

總算把冷氣背板裝到寢室牆壁上後，善治郎好像已經辦完一件大事似的，一臉滿足地自言自語。

小屋前直挺挺地站着幾名身穿髒污工作服的男人，等待着奧拉的來訪。

◇◆◇◆◇◆◇◆

說完，老鐵匠將他那粗糙的手中拿着的細長物體，遞到奧拉麪前。

「……哦。原來如此。」

「是，陛下。我們依照陛下的指示，將白砂、貝殼燒成的粉末與天然小蘇打粉（碳酸鈉石）的混合物，儘可能以高溫持續加熱了五天五夜，終於使得這些物質熔化結合，變成液態。

此時，善治郎在令人巴不得想逃到盛夏日本「避暑」的炎熱異世界後宮，滿頭大汗地處理他不熟悉的「冷氣安裝作業」。

換個說法，這塊空間就像是王宮內的「職人街」。

這個洞是昨天王宮專屬的石匠替他打的。

這是因爲找人裝冷氣的房間都沒有冷氣。而且那間房間既然會請人裝冷氣，就表示熱到需要開冷氣。

「……好，背板安裝完畢……！」

「善、善治郎大人，請、請小心您的腳邊！」

這個大熱天。跟剛纔一樣困難的工程，接下來得在沒有東西可以遮陽的中庭裏進行。

「是，謝謝大人。」

石匠在這裏鑿石，木工在這裏將木材切成大致的形狀。鐵匠在此重新打造王宮騎士們的武器，皮匠則負責修繕防具。

事實上，奧拉說的也是真心話。奧拉自己完全不認爲能夠從一開始就做出跟善治郎給她看的DVD內容一樣的東西。

這面比善治郎的上臂長度還厚的石牆，石匠竟然不需要電動工具，就能打出他想要的洞，其技術之精湛令善治郎看得傻眼。

這裏是提供給侍奉王宮的工匠們用以工作的空間。

「得感謝那幾位木工纔行呢。而且昨天還麻煩到奧拉，之後我得跟她好好道謝。」

看着手上的影子，奧拉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點頭。

本想藉由這件事提高下任領主名聲的加茲爾邊疆伯爵父子雖然有些令人同情，不過恢復鹽道通行是當務之急。鹽道越慢恢復通行，直接蒙受損失的不是別人，正是加茲爾邊疆伯爵領，所以就算有點不如他們的意，也只能要他們多忍讓了。不過……

表面頗有光澤，質地光潤，但顏色幾乎全黑，不說還看不出來帶點綠色。

「……唉。」

事實上，當奧拉聽善治郎說玻璃比鐵還難熔化時，她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爲短時間內做不出什麼成果。

「……沒關係，反過來想，也許時機恰好。因爲這樣當雙王國的王子公主蒞臨時，那個男的正好不在王都。」

以最初的成果來說，算是很有收穫。

很久以前，當善治郎還是小學生時，曾經在電視音樂節目的訪談單元裏聽過一段趣事。

不管怎麼看，跟善治郎擁有的餐具與酒瓶使用的「玻璃」都不像是同一種物質。

「大家也別客氣，拿冰箱裏的毛巾出來用吧。啊啊，還有，水瓶裏的水也儘量暍沒關係。不然會中暑或脫水的。」

善治郎仰望着剛剛釘好的背板，喃喃自語。

總不能把螺絲釘釘進大理石砌的牆壁吧。雖然在原本那個世界，有石材用的釘子與釘釘子用的電動工具；不過很不巧，善治郎準備來到這個世界時，並沒有想到要買這麼特殊的工具。

在自己的崗位上做事的工匠，就算遇到君王駕到，也可以省略禮儀。在這一點上，禮儀規範意外地還滿柔軟的。

法比奧祕書官還是一樣保持着面無表情，讓人懷疑他那張細臉是否只是副精美的面具，並以不帶感情的語氣說道。

說完，善治郎將視線移向背板的右邊，那裏可以看見厚重的大理石牆上鑿穿了圓形的洞。當然，這些洞是有點往下斜的，以免排水倒流。

奧拉親手摸了摸這個物體，叫了一聲。

侍女們剛纔要不就是扶着梯子，要不就是在善治郎釘螺絲釘時，從下面支撐着背板，都很辛苦。

「可惡，汗流到眼睛裏了！我看不見水準管的刻度！」

看這間小屋蓋在王宮的水路旁邊，還擁有一座專用水車，可以知道雖然是新設施，卻受到相當大的優待。

這個物體說得簡單點，很像是「帶有綠色光澤的黑曜石」。

「向我報告吧。你說你們做出了成果？」

奧拉應了一聲，用下巴一比，站在身旁的一名御林軍士，從老鐵匠手中接過此物，仔細地摸過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異狀後，再將此物交給奧拉。

吸引了不少工匠注意的奧拉，快步走向今年剛搭建的一間木造小屋。

現在必須降降體溫，補給水分，不然真的有可龍會弄壞身體，不是開玩笑的。

「小的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幾名侍女的協助下，又是讓她們扶着梯子，又是請人用手按着背板，好不容易纔用長長的螺絲釘，成功將發出銀色光澤的金屬製背板平行地釘在三根木頭柱子上。

那個歌手毫不猶豫地回答：「裝冷氣的打工。」

奧拉隨意回答他們一句，就直接走過去了。

◇◆◇◆◇◆◇◆

奧拉說着，語氣聽起來卻很勉強，像是在安慰自己。

聽了奧拉的一番話，老鐵匠說完，幾乎是誇張地深深一鞠躬。後面僵在原地的年輕見習鐵匠們慢了一拍，也連忙欠身致謝。

曾經一時退休的老人「鐵匠」，與初出茅廬的「見習鐵匠」。

相對地，它的面積比前庭與中庭加起來還寬廣。

目前完全無法預計能收到多少成果，在現況下是無法聘請現任人才的。

不過，拿起來對着太陽瞧瞧，會發現它的確有些許的透光性。特別是將手放在這塊石頭的陰影下，可以看到映照在手上的影子並非全黑，而是帶有一點綠色，就是最好的證據。

「善治郎大人，請用毛巾。」

「奧拉陛下，感謝您特地專程前來。」

那是一位歌手出道前貧窮生活的插曲，主持人問他：「當時你做過最辛苦的打工是什麼？」

「善治郎大人，您還好嗎!? 」

「我看看，背板已經維持水平緊緊釘在牆上了，接下來把室內機放到背板上，看看行不行吧。然後再把配管、電線與排水管穿過牆上的洞……」

「做得好。就照這樣一邊研發這種物質的製造法，同時摸索提高透明度的方法。這是未知的作業，不設期限，失敗也不用受罰。不過，不許你們放棄嘗試錯誤。今後希望你們繼續努力。」

「的確，很難想像普約爾將軍解決不了此事。問題在於將軍可能會拿這件功勞，企圖得到更進一步的晉升，是吧。」

被奧拉一問，老鐵匠表情沉重地搖頭。

不過幸運的是，即使在上一場大戰當中，這座王都也沒有遭逢戰火的洗禮。

昨天爲了安裝這臺冷氣機，他拜託奧拉特別做出許可，讓木工進入後宮，在寢室的牆邊立起木頭柱子。柱子上加裝了X形支柱做了補強，就算釘上沉重的冷氣機，也絕對不會有倒塌之虞。

比起可稱爲王宮對外門面的前庭，以及有需要時可邀請賓客舉行戶外派對的中庭，這片後庭的景觀，只能用「殺風景」來形容。

工匠們注意到奧拉帶着護衛士兵前來，立刻停下了手邊的作業，當場向女王簡便地行了個禮。

「不過不管是哪個世界，專業工匠都好厲害啊。洞穴的大小與角度，完全都跟我指示的一樣耶。」

總之，善治郎用冰毛巾擦了臉，稍微喘口氣，這才注意到侍女們還在四周保持優美站姿等着命令，於是對她們說，

我們以鐵棒撈起這種液體，滴入灰中冷卻，就完成了這個物體。請過目。」

「……唿，活過來了。」

在王宮內部，其他還備有大規模的農田、略嫌過多的水井，以及肉用家畜的放牧地。只要看看這些區域，或許就能明白這座王宮在敵軍圍困下能夠堅守不出，具有做爲要塞的功能。

「嗯。」

「好，那麼，先把室內機的配管搞定吧。然後再把配管什麼的從洞口拉到外面，來裝室外機！……裝室外機，啊……」

「嗯。」

善治郎從站在一旁的高個子侍女手中接過冰透的溼毛巾，拿來擦臉上的汗。

在盛夏的日本，從沒有冷氣的空間移動到沒有冷氣的空間，與其說是打工，不如說是苦修。這就是安裝冷氣的打工。當時的善治郎心想「啊哈哈，原來如此啊」，在開着冷氣的客廳喫着仙貝邊聽邊笑。

雖然目前不過是塊毫無用處的髒兮兮石頭，不過至少它證明了善治郎讓她看的DVD介紹的玻璃製造方法，基本上並沒有錯。

做爲代表出聲致意的，是一名頭髮鬍鬚盡已斑白的老人。從寒酸但看似耐用的長袖襯衣露出的雙手堅硬且粗糙，證明了他是一位老資歷的工匠。不過明眼人一看，就會發現那隱藏在襯衣底下的肌肉，以「現任」工匠來說多少有點衰退了。

善治郎仰望着背板右邊打穿的洞，不禁讚歎。

他剛纔可是在這悶熱的寢室爬上靠牆立起的梯子，試着完成一件不熟悉的工作。「活過來了」這句感想絕不誇張。

他們是奧拉爲了「製造玻璃」招集而來的工匠們。

「嗯，辛苦了。繼續幹活吧。」

當善治郎在後宮的中庭，只用侍女們撐的陽傘遮陽，揮汗如雨地進行不熟悉的冷氣安裝工程時，女王奧拉完成了辦公室的工作，來到王宮的後庭。

「是，遵命！小的明白了！」

聽到奧拉所言，老鐵匠輕輕點了點頭。

額頭或頭皮滿是汗珠的侍女們也不推辭，向善治郎道謝後，就立刻走向隔壁有冰箱的起居室去。

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牆壁上裝上木頭柱子，之間還加上斜向的X形支柱，雖然看起來變得很醜，但也沒辦法。

能夠在這麼短的期間，就做出至少「仔細一看確實是玻璃」的物質，她覺得已經「很了不起」了。

剩下善治郎一個人留在寢室，將他在日本從各個網站上列印下來的一整疊紙張「冷氣安裝DIY」在牀上攤開，重新審視一遍。

那麼，爲什麼他現在會突然想起超過十年前聽到的故事呢？原因很簡單。

在沒有開冷氣的空間汗流浹背地幹活，做完之後又要趕到下個地點。當然那裏也沒有冷氣。

聽說王宮專屬級的高等石匠，能夠使用土系的「四大魔法」，在打洞之前先用了「石質軟化」，開洞後又用了「石質硬化」魔法，但就算如此，其技術仍然了得。

他們身體還很纖細，手掌皮膚也很薄。

「啊啊，謝謝。」

至於站在他的身後，絲毫不掩緊張情緒，全身僵硬動彈不得的，盡是些十五歲以上，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性。

前後左右由身穿白色皮甲、手握短矛的武裝御林軍隨身護衛，奧拉用以女性來說步伐較寬而穩健的腳步，踏在雜草叢生的土地上向前進。

善治郎將擦過臉而變溫的毛巾攤開來重新折過，用還很冰涼的內側部分再擦一次臉，然後大聲說話，替自己打起精神。

「不，陛下。可能有點困難。實不相瞞，繼續這樣折磨下去，窯爐隨時有可能被燒壞。而且精製這麼一點分量，就要花上五天，會妨礙技術更新。」

「唔……這麼說來，或許還是得按照那份資料所說，同時研發『耐火磚』，結果來說可能比較快……這樣一來，以目前的人員來說，人手會不夠吧。」

奧拉將右手抵在下顎，沉思片刻。最後她說：

「我瞭解了。我會設法儘量多增加些人手。不過不管怎樣，我無法立刻爲你們安排人員。你們暫時就以目前的人員，能做多少作業算多少。

是要先研究『玻璃製造』，還是優先研發『耐火磚』，就交由你自行判斷。你要盡力執行，知道嗎？」

說完，她以銳利的眼光看向老鐵匠。

「是，小的一定照辦。」

老鐵匠叩拜接受了女王的敕命。

離開了玻璃製造研究小屋，奧拉帶着護衛士兵，沿着水路前行，前往另一個區塊。

不久，奧拉的視野中，出現一片有些奇妙的景象。

「唔，就是這裏嗎。」

那是與水路平行設置的大量「水車」。試着數數看，會發現有整整十架水車橫向排成一列，穩穩坐落在水路旁。

這是相當不合常識的光景。

在這種近距離內連續設置水車，會因爲水力不足，而導致下游的水車發揮不了足夠動力。不過這些水車從一開始，就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這是因爲這些水車都不大，只高到人的膝蓋。

這樣小的水車，本來就沒什麼動力。

奧拉以手壓住禮服裙襬彎下身子，俯視着迷你水車。就在這時。

「奧、奧拉陛下！我不知道您大駕光臨。若能事前跟小的說一聲，小的就能去迎接您了。」

只見有點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以及幾個體格強壯的年輕男性跑向這邊來。

看到這幾名工匠上氣不接下氣，還急着要行叩拜禮，奧拉稍微聳聳肩，伸手製止他們。

「啊啊，對了。另外有件不相關的事，其實我想變更委託你們的形式。

原因出在設置於房間角落的大塊「冰塊」，以及在冰塊前拿着大團扇努力搧啊搧的年輕侍女。

互相咬合的兩輪齒輪齒數爲「互質」，所有齒就能以均等的機率互相咬合。如果非「互質」，將會出現總是咬合的齒與永遠咬合不到一起的齒。

這麼一來，結果將會如何？

這是因爲他們在本來更大的房間裏立起了屏風，故意將房間弄窄。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照這種方式，一旦換成新型水車，水車損壞次數減少，節省下來的經費等於直接從工匠們的收入里扣。

況且採用一年契約方式，就不會在年內突然被迫湊出「預定計畫外的開銷」，有着國庫支出更方便計算的好處。

奧拉想到本來不應該是自己，而是由善治郎接受這些讚賞，內心百味雜陳，不過她沒有煳塗到會當場寫在臉上。

只要踏進這間房間一步，就能明白爲什麼了。

「正是。」

讓齒輪互相咬合時，齒數是否爲「互質」，是相當重要的一點。

人力憊動的風吹過冰塊，讓涼氣飄散至整個房間。當然，讓卡洛•善王子直接吹到風反而可能生病，所以他們不會這麼做。

聽到奧拉的確認，中年工匠儘可能保持謙卑態度，但又滿腹心事地抬眼望着女王，回答：

奧拉也不希望因爲激進改革，而使水車工匠們流落街頭。

「是，既然陛下恩准，那小的就斗膽啓齒了。陛下是否有意將這種新型齒輪的情報，也傳播給其他領主大人們？」

「夫君的知識真是值得敬佩啊……」

（要是能把延長線拉到這裏來，就能將電風扇搬過來了。）

奧拉滿意地俯視着欠身行禮的工匠們，嘴角浮現燦爛的笑容，接着說：

不管再怎麼小心，長時間與親生兒子接觸，難免會忍不住開口說話，是人之常情。所以善治郎只好飲泣吞聲，不敢在兒子的房間裏待太久。

對工匠們來說，雖然收入本身會稍微減少，但每年固定時期有固定金額進帳，也能方便他們規劃整年開支。

「免禮。我是一時心血來潮，臨時來訪。不好意思啊。因爲我的任性讓你們煩心了。」

從某種層面來說，這樣做等於是自找麻煩。難怪工匠要擔心了。

這項改良對於訂購齒輪的王公貴族，以及實際使用的農村農民來說，不啻爲一項福音，但也有一部分人會因此蒙受損失。

「是。正如陛下所見。毀壞的六架水車當中，有五架是舊型水車。剩下一架是按照陛下指示製作的『新型』水車。」

奧拉沒有興趣將時間耗在不事生產的言行上，跟剛纔一樣開門見山地說：

不會講卡巴王國的母語「南大陸西方語」的善治郎，爲了不讓王子牙牙學語時造成混亂，在王子麪前是禁止開口的。

以往我是在每次委託你們設置、修繕水車時按次付款，今後我想將設置好的水車交由你們管理、維護，每年年初事先付款。」

「啊，請恕我不便放下扇子，善治郎大人。」

當天傍晚過後。

「沒什麼。我的提議不過是一個靈感罷了。少了你們這些工匠的手藝，是無法成形的。你們聽取我的建議，在這樣短期問內讓它成形，這份專業技術纔是國家至寶。今後希望你們能繼續爲王室、王國與本王，毫無保留地發揮你們的才幹。」

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班，不過一直不停地搧扇子而不能休息，想必是件挺沉重的勞動。

因爲奧拉提出的形式，能夠避免水車工匠一口氣沒落的可能性。

水車工匠們雖然沒有叩拜，不過全都深深地鞠躬。

雖然奧拉暗自想着這些事，不過就算工匠們能聽見奧拉的心聲，應該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喜色。

「……」

用大團扇瘻冰塊，以降低室溫。爲了稍微提高降溫效率，纔在房裏放了屏風。房間太大，冰塊降溫的效果也會隨之降低。

以往都是每當水車壞掉時，才聘請工匠們進行修繕。

奧拉刻意忽視工匠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的模樣，有些裝模作樣地接着說。

善治郎想到侍女的辛勞，心裏如此想道。但其實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侍女一定會悲嘆不已。

奧拉想偷看小寶貝的睡臉沒成功，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嘴。

卡洛，善王子好像算準了母親奧拉探頭窺探的時機，睜開了他那對大眼睛。

「這是當然。只要陛下下令，我們立刻着手替換。不過，那個……有件事不知是否能詢問陛下……」

「嗯？怎麼？可以，準你陳述。」

這時水車工匠想說什麼，奧拉已經猜到一半，但她佯裝不知情，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女王這樣一個門外漢，竟能對他們的專業領域做出適切的建議，工匠們是由衷發出感嘆，而非奉承奧拉。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奧拉纔會改成一年契約，每年年初一次付清水車的管理維護費，之後就算水車沒有出任何問題，也不用退錢。

奧拉的提議，簡單來說就是「一年契約」

「聽說你們也做出了某種程度的『成果』。我方纔看了看，十架水車當中似乎壞了六架。」

奧拉正確無誤地掌握了工匠們的心境，但仍維持着一張撲克臉，語氣平淡地回答。

善治郎正在想東想西時，奧拉走近親生兒子睡覺的嬰兒牀，悄悄探頭看了看。

從絕望變成歡喜。

這樣講聽起來，好像身爲父親的善治郎沒有母親奧拉疼愛兒子，其實並非如此。

齒輪齒數之間「互質」，指的是互相咬合的齒輪齒數除了一以外，沒有其他公因數。

「互質」咬合的狀態下，兩輪齒輪會均等地磨損，越是使用咬合就會越契合；相較之下，非「互質」的咬合，會產生極端磨損的齒與完全沒磨損的齒，日子一久，其中一輪齒輪將會迅速變形。

（哎，這樣解決大概最妥當吧。托夫君的福，國庫又省下一點錢了。接下來想想這筆錢要用在哪裏吧。）

「而完好無缺的四架，都是新型囉。」

舉例來說，九與五之間的最大公因數是一，因此爲「互質」，十與五之間除了一以外還有五這個公因數，因此非「互質」。

新型齒輪比舊型齒輪壓倒性地持久。

其實這份揚冰塊的工作，目前在後宮侍女們當中，是競爭率最高的一項搶手職缺。

「千萬別這麼說，小的擔當不起。」

既然如此，能夠在冰塊旁邊享受涼氣，當然也就比其他工作來得受歡迎。至少比起頂着大太陽在庭院除草，或是守在廚房烤爐前維持一定火力的職務，這裏簡直是「天堂」。

「……」

「是，遵旨！」

「唔？怎麼，你醒啦，卡洛斯。」

當然，相反地如果在契約期間內水車損毀，工匠們就有義務進行修理，而且不能額外索取費用。但除非管事的會計管理做得實在太隨便，否則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不用說，就是他們水車工匠。

◇◆◇◆◇◆◇◆

「那麼，今後我想將王領的水車，都換成這種新型齒輪，沒有問題吧？」

室內面積頂多八疊吧？以後宮房間來說，算是特別狹窄。

這裏很涼爽。雖說因爲太陽已經下山，但氣溫應該還有三十度以上，然而就只有這間房間的氣溫感覺起來明顯低了五度以上。

這樣工匠們可喫不消。

侍女繼續搧着團扇，以口頭向善治郎致意，他無言地只稍微點個頭，對她表示慰勞。

絕望。中年工匠露出彷彿能爲這種名稱的雕像擔任模特兒的表情，聲音沙啞地如此說道。

本來應該更寬敞的房間，爲什麼要特地弄窄呢？

如果是現代地球生產的超硬合金制微米精度的齒輪，就算不是「互質」，也能靠技術力稍做彌補；但這個世界的水車是以容易磨損的木頭製成，齒輪精度又低，差距自然一目瞭然。

這個水車的耐久實驗，也是奧拉將善治郎的點子化爲具體實行的。

實際上，即使是相同材質、精度的齒輪，齒數互質與非互質的一比之下，期平均壽命甚至可能差到十倍以上，不是開玩笑的。

「謝謝奧拉陛下。真的太感謝您了！」

齒輪的耐久年數延長，意味着他們水車工匠的工作將會減少。

「就如同陛下說的一樣。陛下指定齒數的齒輪，與我們至今使用的齒輪比起來耐久多了，根本不能比。」

結束了王宮事務的奧拉，第一個就往親生兒子的房間跑。雖然已經是常態了，不過卻很少在房裏碰到善治郎。

（當然，我會讓人算出至今花在水車修繕上的年平均費用，將年約金定得比它低。）

「咦？您的意思，也就是……」

雖然用團扇持續不斷地瘻冰塊，確實是挺累人的，不過侍女的工作其實每一項都很耗體力，所以根本沒差。

善治郎無言地環顧愛子的房間。

工匠的疑問，不出奧拉所料。

聽了女王的一番話，水車工匠們當場再度深深鞠躬。

「……唿啊？」

（果然是擔心這一點啊。哎，從這人的立場來想，倒也無可厚非。）

以前，奧拉不經意對善治郎抱怨「我國的水車比北大陸的容易毀壞」時，善治郎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那不就只是因爲齒輪齒數之間沒育『互質』嗎？」她將善治郎的意見化爲具體實行，就成了這十架迷你水車。

奧拉在口中喃喃自語，不讓周圍的人聽到。

「是啊，當然會告訴他們了。身爲一國之君，如此有益的情報，我有義務與值得信賴的屬下分享，。」

善治郎與奧拉，在設置於後宮一隅的寶貝兒子——卡洛斯•善吉•卡巴，通稱卡洛•善王子的房間偶然碰見對方。

變形的齒輪很快就會發出怪聲，不久自己就壞掉了。

面對低頭致謝的工匠們，奧拉女王已經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水車工匠一開始沒能理解奧拉話中的意思，但當他漸漸明白話中含意時，臉上又完全變成另一副表情。

「這、這樣啊……」

「是呀。王子剛剛纔睡醒的。他現在心情似乎很好呢。」

乳母開朗地笑着說，她的眼睛下方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

這個小王子恐怕昨天晚上又哭鬧了一夜，大幅削減了乳母的睡眠時間吧。

看到乳母如此辛勞，使得奧拉更加明白。身爲女王的自己是不可能恪盡做爲母親的職責了。

正因爲如此，她更必須珍惜這種與親生兒子接觸的時間。

「我可以抱他嗎？」

雖然連抱自己的孩子都要徵求乳母的許可令她有些難堪，但目前比超自己這個生母，養育他的乳母更瞭解自己孩子的一切，沒什麼好逞強的。

「是，當然可以了，陛下。來吧，請讓殿下感受一下母親的溫暖。」

「嗯。」

聽了乳母的話，奧拉輕輕將雙手伸到卡洛•善王子的頭與身體底下扶着，以慎重的手部動作，抱起無比溫暖柔軟的生物。

「啊啊！」

小嬰兒被抱起來，在母親的臂彎裏笑得好開心，把那雙肥嘟嘟的小手伸向奧拉的臉。

「呵呵呵，怎麼啦，卡洛斯？這雙手想幹嘛呀？」

平常的強悍都不知跑哪去了，女王露出一副令人想用「酥軟」來形容的陶醉表情，把脖子彎下來，將自己的臉貼向親生兒子的手，抱起柔軟的身體往自己臉上湊。

「噠啊，噠啊，啊啊。」

王子那隻比奧拉的兩根手指還小的手掌，在奧拉的臉上啪啪啪地摸來摸去。

「呵，呵呵呵，怎麼啦，嗯？唉唷，這樣很癢耶。」

「啊，啊，嚏啊啊。」

母子溫馨的接觸，讓人光用看的都忍不住笑逐顏開。

一直默默旁觀的父親，好像終於按捺不住了，走向母子，開口道：

「哼哼。」

「噠啊，噠啊。」

「……」

奧拉抱着寶貝兒子晃啊晃，對他說話，硬是將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嗯，哎，算是吧。目前運轉看起來，好像都沒問題。」

奧拉坐在夫妻共用的特大雙人牀上，雙手舉起對着纔剛安裝好的冷氣機送出的冷風，感嘆地說。

「怎麼啦——？不是的話就說不是啊，不然我們怎麼知道呢——，對不對，卡洛斯——？」

「奧拉……笑太久了吧……」

善治郎一語不發地站起來，慢慢靠近奧拉捧腹大笑的沙發。

「來來來，卡洛斯。看這邊。嗯嗯，卡洛斯最喜歡的是媽媽嘛，對不對？」

善治郎老大不高興地扭過頭，不再去看捧腹大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的妻子。

從門的另一頭，正如同善治郎的希望，流出了酷暑時期的卡巴王國不可能有的清涼空氣。

「怎樣，怎樣，怎樣。」

看到妻於趴在沙發上，手在沙發上邊拍打邊笑個不停，老實說，還真令他不愉快。

「善吉，我是爸爸——」

聽到媽媽胡說八道，爸爸拼命搖頭，說：

沒辦法了。既然最後警告遭到忽視，那就只能「訴諸武力」了。

「真是，雎然是我不好，不該在卡洛斯面前拿你尋開心那麼久，後來也不該那樣一直笑你。可是，你那樣也太過分了。如果只是搔癢也就算了，我如今有身爲君王的職責，跟你交代過不便懷下一胎了，你還那樣……」

「啊哈哈哈，等、等等，別這樣，唿啊咿呀哈啊哈哈！」

「善吉，我是爸爸——」

現在是晚上所以還算涼怏，不過到了白天，陽光也會從門窗縫隙照進來，恐怕沒辦法達到期待的涼感。」

而且後來，都沒有開過寢室的門。

其他單字目前都被批評爲「聽得懂但腔調太重」，不許他在卡洛•善王子麪前發音。

說是能講幾句，其實頂多只有「日本中學三年級的平均英文能力」，即使如此，善治郎腦中好歹也記住了幾百個單字。

兩人和樂融融地鬥嘴，回到起居室，難得沒有去沙發那邊坐坐，就直接前往寢室了。

善治郎難得以有些兇狠的眼神俯視着捧腹大笑的妻子，聲音低沉地發出最後警告。

善治郎說完，雙手在臉旁邊揮啊揮的，擺出一張怪表情湊過來看自己的兒子。

「嗚哇，嗓門好大喔，卡洛斯好怕喔——好可怕喔——爸爸好可怕喔——」

「善吉，我是爸爸——」

「這真是太驚人了。我第一次看到燈具與冰箱時也很訝異，但這次的衝擊可比那些強多了。」

「咿！等等，呀，嘻嘻嘻嘻嘻，不、不行……！」

來到這個世界過了一年多，善治郎稍微學了一點這個世界的語言，多少能講幾句「南大陸西方語」了。

冷氣吹在剛出浴的發燙身體上，真是舒暢無比。

他花了將近一整天，總算是把冷氣機給裝好了。他試着開啓電源時，機器有正常吐出冷風，所以他就沒把電源關掉。

「奧拉，欸，差不多笑夠了吧？」

善治郎抓到機會，成功壓在奧拉身上，然後直接用雙手在奧拉的腰部與腋下搔癢癢。

把心愛的兒子弄哭後，善治郎將問題丟給奧拉與乳母處理，一熘煙地逃回了起居室，一個人沮喪了半天，直到不久之後奧拉回來，一進來房間就是這副德性了。

◇◆◇◆◇◆◇◆

善治郎與奧拉在浴室洗淨一日的塵土與汗水，一如平常地換上輕便的睡衣回到起居室來。

「善吉，我是爸爸——！」

腰、腋下、大腿內側、脖子、腳底。甚至連腋下偏向身體正面的部位，以及從腰稍微往下的身體內側一帶，都被他趁機大喫豆腐。

仔細一瞧，就會發現連一旁坐在椅子上的乳母，與在房間角落搧着團扇的侍女，也都強忍着笑，肩膀抖個不停，但善治郎現在沒精神去管旁人的視線。

善治郎明知道奧拉是在逗着他玩，卻完全認真起來，他繞了一圈，大步跑到奧拉麪前。

然後發出了今天最大的音量。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不大有自信地回答，伸手去開寢室的門。

他往沙發上一倒，壓在奧拉身上。

看到愛妻從旁湊過來盯着自己的臉，善治郎有點尷尬地抓抓頭，

其中，他現在說的「我是爸爸」，是唯一奧拉與家庭教師奧塔薇亞都向他保證「包括髮音在內無可挑剔」的短句。

「抱、抱歉。可是……不、不行了。一想到卡洛斯哭出來的時候，你那副可憐兮兮的表隋……我、我就忍不住，唿哈哈哈！」

善治郎把手放在寢室的門上，先是閉上眼睛，接着做了個深唿吸後，以祈求的表情用力拉開了門。結果——

看來善治郎的最後警告，擺明是被忽視了。

結果，這對夫妻的打情罵俏，熱情而甜蜜地一直持續到負責浴室的侍女前來通知入浴準備完成，才終於告一段落。

照理來說，奧拉的體力應該勝過善治郎，但可能是姿勢不利，奧拉被壓在沙發上，只能任由善治郎盡情搔她的癢。

再度吸引了兒子注意的女王，對善治郎投以挑釁的視線，得意洋洋地笑了。

「如何，如何，如何。」

因此，善治郎只得將對兒子的所有心意，都傾注在這短短的一句話內。

奧拉可不是滋味了。面對親生兒子時，心愛的丈夫也成了搶奪小天使視線與笑容的競爭對手。

寶貝兒子哇哇大哭。

「唿……」

善治郎說出的這句話，是「南大陸西方語」。

「怎麼了，善治郎？看你悶悶不樂的，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啦，只是開個玩笑嘛。」

善治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地搖頭，奧拉壞心眼地嘻嘻笑着。

「我一直開着沒關。如果有照我的希望正常運轉，現在應該很涼了。」

「啊，善治郎!? 」

「噗咯咯咯咯……！」

看到善治郎生氣起來，奧拉拼命忍着笑，竟然轉過身去，不讓抱在懷裏的王子看見他。

「偶爾，只限老婆。」

「……很好！」

「很好！妳這麼想笑，我就讓妳笑個夠！」

◇◆◇◆◇◆◇◆

三項要素加在一起的結果是……

第一次挑戰就能讓冷氣機正常運轉，只能說是幸運，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說冷氣機在這裏帶來的恩惠，不比現代日本的住宅環境。

「真是……好吧，算了。那麼，讓我見識一下吧。你之前提過好幾次的『冷氣機』什麼的，不是安裝成功了嗎？」

然而，可悲的是，善治郎獲准能說的就只有這句話。

不知道是怪表情很有趣，還是揮動的手指引起了他的興趣，兒子的視線從母親轉向父親。

「善吉，我是爸爸——」

善治郎好像也越玩越開心了。跟王子房間裏的情況相比，兩人如今立場顛倒，善治郎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雙手繼續激烈地在愛妻的身上這裏搔搔，那裏弄弄。

奧拉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笑個不停，坐在對面的善治郎一臉不悅地制止她。

「卡洛斯最喜歡媽媽了——爸爸是第二——爸爸也不反對，對吧——？」

「等等！你的目的怎麼好像跟起初不一樣？」

「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

說完，他嘆了口氣。

奧拉有如被撫摸下顎的貓一樣瞇細了眼，無意間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丈夫有點無精打采。

「……你會拿解開女人的肩帶開玩笑？」

突然冒出來、兇巴巴的臉，再加上今天最大的音量。

「善吉，我是爸爸——」

「啊啊，嗯。好吧，老實說，這樣還不夠完美呢。以冷氣機的能力來說，房間疊數有點太大了，就算關上套窗，因爲氣密性太低，所以熱氣還是會從各處鑽進來。

「嗚……嗚……嗚耶耶耶耶！」

「唔……」

「唿啊？唿啊，唿啊！」

「……」

「咈唏晞唏唏，小美人。何必推拒呢，何必推拒呢。」

善治郎餚到她這樣，也忍不住有點動氣了。他再度靠近自己的兒子，對他說話，就像是接受奧拉的挑戰。

「咿，快、住手……！」

「唿哈哈哈，我，我知道了。我不笑了……不、不行，啊哈哈哈哈！」

看來這下說什麼都沒用了。

善治郎帶來的冷氣機，是一般家用最大尺寸的二十三疊規格，但這間寢室少說也有三十疊。

而且剛纔也說過，卡巴王國的建築物氣密性很低。

這樣一來，像現在這樣晚上也就算了，到了白天超過四十度的炎熱日子，他擔心恐怕涼不到哪裏去。

「這樣想，不會太奢侈了嗎？」

看到奧拉有點詫異地睜圓了眼，善治郎回以苦笑。

「嗯，哎，也許妳說的對，但我還是覺得裝了冷氣的房間，應該要涼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纔行。

再說，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最大的問題？」

聽到妻子回問，善治郎點了個頭，由下往上瞪着頭頂上正在運轉的冷氣機。

「嗯。就是這次冷氣機的安裝究竟成功了沒。沒錯，目前機器沒發出怪聲，也沒滴水，看起來像是正常運轉。

但我聽說如果安裝時不夠完善，機器常常會逐漸累積負擔，結果過了幾天後才停止運轉。」

這麼一來，要修理的時候，就得用「時光倒流」的魔法倒轉好幾天了。

這樣他實在不好意思輕易「拜託」奧拉。如果真的發生那種狀況，也只能放棄裝冷氣了。

（不過還有一線希望，就是等我將來學會了「時光倒流」與「未來代價」，或許可以自己修理。）

所謂的「未來代價」，也是時空魔法的祕術之一。

簡而言之，就是將明天、後天等自己未來的魔力也一併支出，藉以成功發動超過最大魔力量的魔法，是一種粗暴的技巧。

一旦使用，當然支出的期間就完全不能使用魔法了，所以無論如何奧拉都不能使用這種魔法；不過基本上不在戰力規劃內的善治郎，倒是有機會可以使用。

當然，等到善治郎能夠使用魔法時，善治郎的魔力也有可能「爲了國家利益」而被國家拿來運用，或許不能輕易使用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不管再怎麼樂觀估計，善治郎要能夠使用這種魔法，也得等到明年。屆時要讓冷氣機回到支裝前的狀態，必須倒轉將近「一年」的時間。

要倒轉這麼長的期間，恐怕需要用「未來代價」支出好幾個月的魔力。考慮到身爲王族的立場，就算是自己的魔力，好像也不能出於自己的任性用掉這麼多。

雖然會比較花成本，但也許用銀會比用銅有希望。因爲這種細微的加工，比較接近銀雕師的專業領域。」

的確，什麼「把老舊的耐火磚打碎成粉末摻進黏土裏，用耐火磚砌成的窯爐慢慢燒製」，這種說明聽了等於白聽，難怪她要不高興了。

人在受苦的時候，只會想到如何逃離現況。要等到逃離了苦難，纔會想到該喫點苦。

奧拉頷首後，忿忿地哼了一下鼻子。

嗯，那好。如果有希望做得出來，就拜託妳吧。我也會把工作桌搬到中庭的樹蔭下，做好準備的。」

奧拉接着談起「水車」實驗的結果。

最大的問題是，熔化玻璃的高溫，對這個國家普遍使用的土製窯爐來說負擔太重。工匠他們說若是照這樣繼續使用，要不了十次窯爐就撐不下去了。」

善治郎似乎不覺得自己做了件大事，但這次的事情使得奧拉原本對夫君已經夠高的評價又再度向上修正。

聽到丈夫這樣說，奧拉略爲蹙眉，答道：

對於善治郎的問題，奧拉在豐滿的胸部下交叉雙臂，思忖片刻。

「原來如此，沙子本身的適用性啊。也許我可以派人到各地，蒐集各種沙子來試試。」

總之，善治郎認爲現在不是提這個的時候，就將自己今後想做的事告訴坐在身旁的妻子，藉以轉換話題。

「別這麼說啦，妳這樣期待，我會很傷腦筋的。我所做的那些，都不過是外行人一知半解的知識罷了。老實說，我自己做的時候都不覺得會成功。啊，不過妳這樣說，難道是真的有了什麼成果？」

（我看還是有必要慢慢讓身體習慣這個國家的氣候……雖然纔剛裝冷氣的第一天就說這種話有點那個。）

「嗯，說得是。那麼明天就把椅子與桌子搬到這問寢室來吧。用早膳的時候，還有白天我們一起休息的時候，像這樣老是坐在牀邊，略嫌不莊重了點。」

「知道了。銀雕師由我來找。我也會盡量多收集一些各地的沙子做試驗。」

善治郎真心地感到佩服。

磁鐵雖然冰箱上有貼了幾塊，不過就算拿那個加上鐵片，讓鐵片磁化，大概吸力還是太弱吧。

「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我可以減少你的工作量沒關係喔？反正我的身體狀況也差不多恢復了。」

至於方法，應該就是將沙子更仔細地以石臼磨過，在水中攪拌，儘量撈出沉澱物的上層部分吧。」

「不過，當然還有許多問題就是了。目前做出來的不過是塊不能稱爲玻璃的黑漆漆玩意，而且也還沒確立將它塑造成特定形狀的技術。

「是啊，雖然很氣人。」

「沒關係，肥皂與蒸餾酒我再找時間弄。只是最近我在王宮的工作增加了，所以不能隨心所欲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呢。」

這應該是善治郎與奧拉對「玻璃」的期望有所不同所導致的吧。

想到在這個大熱天要在外頭做事，雖然令他有點厭煩，不過只要把地點選在樹蔭或噴水池附近，應該不會熱到受不了。

用石臼仔細將沙子磨得細碎，做成容易去除金屬顆粒的狀態，再將處理過的沙子倒進裝滿水的木桶，充分攪拌後，靜待所有沙子沉澱。

關於玻璃的話題就先到此爲止。

「嗯——，搞不好是沙子本身有問題？事實上，聽說適合與不適合做玻璃的沙子，做出來的落差很大。如果原料不好，不管怎麼努力嘗試或許成果都有限吧。」

「算了，想也沒用。反正目前運轉沒問題，就暫時享受一陣子冷氣的恩惠吧。」

「嗯，拜託妳了。」

「真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啊。目前是故意用柔軟木材做成迷你模型來試驗，不過照這樣看來，就算正式採用也一定可行，技工們都向我掛保證。」

這下可以節省不少王國的水車管理預算了。奧拉笑着說，她的表情洋溢着身爲君王的魄力，老實說善治郎坐在牀上，差點忍不住要往後退。

看到愛妻比想像得還着迷於冷氣，善治郎忍不住發出苦笑。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有些困窘地抓抓頭。

到就寢之前還有時間，善治郎與奧拉這對女王夫妻，肩並肩坐在牀邊，在夜裏聊得愉快。

善治郎並沒有想到這麼多，不過他知道這個話題沒能引起妻子的興趣。

奧拉對浮式製造法興趣缺缺，也是理所當然。

首先是玻璃。以實驗第一號來說，成品還挺有模有樣的喔。我明天就拿來給你瞧瞧。雖然這次做出來的，不過是塊有綠色光澤的黑石頭罷了，但是證明了目前試做的方向性是正確的。」

他們竟然憑着最小限度的材料情報，以及連製作方式都稱不上的粗糙說明，就做出了一個成果來。的確值得讚賞。

最後再撈起這些沉澱物上層的部分，就大功告成了。

「奧拉……妳已經打算把生活據點從起居室移到寢室啦。」

「呃，再來就是如何去除玻璃的顏色，以及如何成型吧。

「原來如此。雖然做起來挺費工的，但原理我懂。」

「詳細過程我也完全不懂，所以只能做大略說明，總之應該是將玻璃溶液倒進熔解溫度比玻璃低的金屬溶液，讓玻璃浮上溶液表面，使得玻璃形成平板狀。

我有很多充電式電池，可以拿來當直流電源，再來只要有銅線，我想應該就可以做個克難的電磁鐵了。」

「嗯。這個順序在看那個影片時，已經說明過了，所以我有讓工匠嘗試看看。但不知道是用石臼磨得不夠細，還是水中攪拌做得不好，結果就如同我剛纔說的那樣。」

不過聽在奧拉的耳裏，善治郎的意見似乎相當值得採信。

妳只要想像把加熱過的動物油倒進水裏，讓油脂浮在表面上就行了。然後維持這個狀態靜置一會，動物油不就會凝固成板狀嗎？就是那種感覺。」

善治郎瞪着被橙色LED落地燈照亮的寢室天花板，從腦袋中擠出道聽塗說的薄弱知識。

這樣一來，應該就不需要特地去磨，也能成爲兩面平滑的玻璃板。

奧拉表情一瞬間變得凝重，舉出目前的問題所在。

善治郎在腦中挖掘出中學時代的理科知識，奧拉聽了稍微偏着頭，向他問道：

只是，希望你別誤會，我說『你有想做的事，我可以減少你的工作量沒關係』，並不只是在寵你喔？是因爲從你至今的實績，我期望你着手進行的事物，能夠對這個國家帶來好的影響。」

「嗯。一點都不誇張，我真的沒空做其他事情。雖然我也很想做做肥皂或是蒸餾酒啦。」

如此一來比重較重的金屬顆粒就會沉到桶底，比重輕的沙子則堆在上面。

一旦坐在有冷氣吹拂的牀上，就沒人會想再度回到悶熱的起居室。

聽了善治郎的回答，女王將手放在最近經過鍛鍊而取回了尖細輪廓的下顎底下，回答：

身爲一個外行人，善治郎無法正確預測磁場產生時會對周圍造成什麼壞影響。

現代的生產線已經自動化，大部分都由電腦控制，所以纔能有效率地生產；若用這個世界的技術水準來做，或許還不如採用吹制玻璃，或是應用吹製法製成冕牌玻璃，再由工匠手工磨平比較有效率。

善治郎開始講起下一個話題，說着又偏了偏頭。

因此，最簡單而確實的對策，就是儘可能除去沙中的金屬顆粒。

「再來就是你說過把水車齒輪做成『互質』的點子。太驚人了，真的跟你說的一樣。互爲質數的齒輪比其他齒輪耐用多了。」

實際上，浮式玻璃製造法比吹制玻璃困難多了。工匠必須監控漂浮玻璃的金屬溶液池的溫度，而在金屬溶液池旁工作的工人，又有吸進蒸發金屬的危險性。

「那麼，你今天白天的時間，幾乎都用在安裝這臺『冷氣機』上囉？」

善治郎內心雖然如此想，不過就是因爲安裝冷氣成功了，纔會產生這種想法吧。

以前看的DVD介紹的「耐火磚的製作方式」似乎真的讓她很不滿意。

「啊，成功啦。太好了。因爲我只是一知半解，所以其實還滿擔心的說。」

善治郎看開地說，奧拉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銅線？那是什麼？線狀的銅嗎？」

（啊哈哈，我老婆雖然很漂亮又溫柔，但還真有魄力呢。）

善治郎好像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向奧拉問道，奧拉咧嘴一笑，點點頭。

說到玻璃，善治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窗玻璃，相較之下，奧拉最感興趣的卻是球形玻璃——也就是彈珠。

雖然只是拿乾電池當電源做成的電磁鐵，應該不至於弄壞電腦等各種家電，但讓外行人來判斷太危險了。什麼事情緯是小心爲上。

「啊，對喔。如果是要大量生產電線什麼的就另當別論，但若只是做小規模實驗的話，就算用銀也不會太花錢嘛。

「哦，那可真厲害。」

「唔唔。至少我國目前的確沒有這種東西。問題在於我是否能命令王宮聘用的技工製造出來……要做出那麼細的金屬恐怕有點難。而且還要卷在鐵心上使用對吧？那也就是說還要夠柔軟纔行。

聽到丈夫抬頭挺胸地如此回答，奧拉苦笑着聳聳肩。接着，奧拉又稍微正色，告訴善治郎：

「那麼，問題就剩下玻璃的顏色囉。這方面也跟那個電視節目演的一樣，總之就只能努力去除沙子裏的鐵分了。

奧拉兩眼閃閃發光，無法抑制臉上自然流露的笑容，以興奮的語氣告訴他。

奧拉似乎產生了興趣，稍微向善治郎探出身子，善治郎看着妻子的睡衣姿態看得着迷，不過還是老實地回答：

聽到奧拉的回答，善治郎表情先是有點意外，然後立刻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真的不能算是自誇呢。」

在超過四十度的氣溫當中安裝冷氣機，對善治郎而言就是這麼沉重的勞動。

「那等到幾年後，奧拉又要生產時，不是又要像去年那樣亂成一團了？那樣不行啦。不是我自誇，我只是個凡人。就算是曾經做過的工作，只要半年沒碰，我有自信會把它忘光光的。」

「這對王室來說，完全是一筆臨時收入呢。跟以前從決算表硬是撥出來的錢不同，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呵呵呵，雖然不是什麼大錢，但光是每年能定期節省一筆開銷就很有意義了。真是充滿了無限夢想啊。」

善治郎可不想讓就寢前的妻子繼續不高興下去，有些着急地加快速度接着說：

「我知道了。說真的，我去年也的確輕忽了生產時的行動限制。如果你能像現在這樣幫我這麼多忙，我會很感激。

「嗯，我覺得可以試試。還有一個方法，也是那個電視節目介紹的，就是用磁鐵仔細去除鐵分。

製造玻璃的電視節目中有簡單說明過，玻璃會帶有顏色，主要原因是混在沙子裏的金屬顆粒。

順便一提，提議大量製作除了齒輪咬合之外條件相同的小型水車，進行實際測試的也是善治郎，爲了不讓水車業界承擔一切影響，提出點子建議改成一年契約的，其實也是善治郎。

最近善治郎擔任奧拉的代理人，比較常在王宮的活動中露面，不再像以前那樣閒閒無事。因此，一整天沒有行程的日子其實還滿珍貴的，但今天他實在沒精神也沒體力去做其他的事。

「嗯，就是銅線。只要把拉長成細線狀的銅繞成圈，然後通電，就能使線圈中的鐵心帶有磁性。我記得小時候在學校有做過將鐵變成磁鐵的實驗，妳們這邊有沒有銅線？看情況也可以用鐵線代替，但是效果會比較差。因爲除了銀之外，銅的導電性是最好的。」

善治郎也受她影響，繃緊了表情，將右手抵在下顎陷入沉思。

「是啊。今天白天，我去了之前指示的工匠們那邊一趟，成果比我想像的還豐碩。

女王哪裏知道夫婿心裏是這樣想的，在大爲突出的雙峯下交叉雙臂，心裏躍躍欲試地盤算。

「嗯——這麼說來好像還是需要『耐火磚』呢。」

雖然在鹽道上，有一羣士兵頂着大太陽行軍了好幾天，不過若是准許善治郎老實說出心裏感想，他實在覺得「那些士兵都不是人，是超人」。

對於奧拉的問題，善治郎如是回答，點點頭。

關於如何成型，我覺得就像那個電視節目演的一樣，用長長的管子沾取起來，再用吹的讓它膨脹，應該是最實際的做法吧。不過聽說最近的窗玻璃都是用稱爲『浮式』的方法制造的。」

當然，也很有可能如奧拉所說，是磨得不夠細，或是攪拌、過濾得不夠好，不能保證善治郎的意見就是對的。

奧拉說這些話，無庸置疑地是對善治郎的關心，不過做丈夫的卻不願依賴妻子的好意。

講得極端點，好比跟鐵砂沒兩樣的黑沙就算用石臼再怎麼磨，也不會有明顯改善。

奧拉點頭表示理解，但表情看起來似乎不怎麼感動。

「唔？我有跟你一起看過把玻璃吹大的方法，但這個『浮式』方法倒是初次耳聞。」

然而。

「是嗎，那就好，真的太好了。不過，好不容易省下來的錢，應該儘量運用在有益的方面吧。妳是不是應該等冷靜一點後，再慢慢思考如何運用？」

善治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要她冷靜點，但奧拉立刻正色，好像剛纔的興奮都是演技似的。

「不，抱歉，我沒有時間慢慢思考了。我要花時間去想這種問題，也只能趁現在了。

是這樣的，雙王國通知我們，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已經出發，往我們這邊來了。因此再過不久，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公主即將雙雙駕到。

到時候我與你的自由時間，都會壓倒性地減少喔。」

要行動就得趁現在。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忍不住嘆了口氣。

「咦？那件事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啦？」

「嗯。由於大型龍車的移動，會受到天候以及其他因素影響，使得日程可能大幅延後，所以說不準是什麼時候；不過如果順利，大約一個月之後兩位就會抵達我國。屆時我與你都會忙於應付。

有好一段日子會忙得不可開交，你最好現在就做好心理準備。」

彷彿受到善治郎的嘆息感染似的，奧拉也嘆了一大口氣。

雙王國的王族即將到來。

這樣大的一個事件發生時，其他問題與當事者的心情都變得無關緊要。

奧拉說的沒錯。恐怕有好一段時間，他們都得在笑容底下隱藏着緊張與戒心，疲於應對了。雖說王夫不用拋頭露面，但畢竟也是王國目前僅有的兩名王族之一。

善治郎的行程表恐怕有好一段時間，都要塗成一片黑了。

「瞭解。我會加油的。」

善治郎無精打采地肩膀一沉，接着做了個大大的深唿吸，吐出陰鬱的空氣，然後重新打起精神如此回答她。

後來女王夫妻仍舊坐在牀上又談了一會正事，不過他們的對話，後來被放在牀邊的手機的鈴聲打斷了。

「唉呀，鬧鐘響了。」

「怎麼，睡覺時間到啦。室溫一變得舒適，就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呢。」

「那，我要關燈囉。可以嗎？」

「嗯，晚安。」

「那麼，晚安。」

不過，對善治郎而言，這裏卻是已經居住了一年以上，再熟悉不過的自己家。

善治郎在特大牀鋪上滾動身體，拿起手機按掉鬧鐘，奧拉依依不捨地對他說。

關了燈的寢室，因爲套窗都關起來了，所以連星光也鑽不進來，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看到妻子完全被冷風迷住的樣子，善治郎回以苦笑。

善治郎在黑喑當中，不用東摸西找就回到牀邊，然後摸索着爬上牀，將身子挪向愛妻等候着的牀鋪中央。

「嗯，謝謝。」

看到妻子有些遺憾地偏着頭，善治郎真想收回自己的意見，再度把冷氣開到最強。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4》待續

「善治郎……」

他爲了以防萬一而訂了鬧鐘，以免聊到忘了時間而影響睡眠，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相愛的夫妻，保持着耳朵能傾聽對方的唿吸，肌膚能感受對方體溫的距離，靜謐地沉沉睡去。

「不，我沒有要關掉。我只是切換成睡眠模式，就是睡覺時的設定啦。畢竟在睡覺的時候還把冷氣開到最大，一直吹冷風對身體不好嘛。」

女王與王夫。當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來到此地時，不管好壞，這個國家必然會受到震撼。而從正下方承受這股震撼並加以壓抑，就是王族的職責。

善治郎拿起冷氣遙控器「嗶」地按了一下，奧拉有點不滿地對他說：

「這樣啊……」

這對男女極其自然地手握着手，極其自然地吻了對方，又極其自然地相鄰而眠。

「嗯。繼續談下去也不會有結論，還是睡吧。」

其實他也覺得，在這個就算是夜晚也不會低於三十度的地區，也許把冷氣開到最強，才能保持接近「適溫」的室溫。不過也沒必要第一天就開始無意義地冒險吧。

今後將會有何種難關阻擋在兩人面前，就連時空魔法的術士奧拉也不知道。不過，正因爲如此，像這樣夜晚同牀共枕時，更應該只感受對方的存在，無憂無慮地讓身心徜徉於夢境。

「唔，你要關掉了？」

即使在這片黑暗當中，奧拉似乎也能看見善治郎的輪廓，她準確地伸出手，引導在牀上爬行的善治郎來到自己身邊。

之後，善治郎下了牀，去關掉照亮寢室的橙色落地燈。

「嗯，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