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討伐最終階段

翌日，羣龍發動了第三次襲擊。

第一次時因爲沒來得及反應，一個村莊被毀滅了。第二次因爲有了準備成功擊退了羣龍。

而第三次人類方憑藉上一次的教訓和經驗，最後不僅再次擊退，還比干掉了更多的羣龍。

這次擊退羣龍帶來的最大戰果，就是查比埃爾·嘉傑爾和他麾下的獵人，在戰場上發現了他們要找的東西。

實際親眼見過襲來的羣龍後，二人都確信了這些羣龍就是曾在鹽之街道肆虐的那一批。

鬍子獵人做出了「在襲來的羣龍中，看到了體態特徵皮膚顏色都曾經在鹽之街道時出現過的羣龍」，而查比埃爾找到的證據比起這種不是專家就看不明白的意見更簡單易懂。

羣龍中有背上插着羽箭的個體存在。殺掉那種羣龍後把箭拔下來一檢查，發現這種箭是『龍弓』專用的。

和一般的弓相比擁有超常射程和威力的『龍弓』，使用的箭也是比一般羽箭更注重貫通力的特製品。

瓦倫迪亞軍中沒有一人使用『龍弓』。

所以，這支特製箭只能是在鹽之街道時，由普喬爾將軍直屬的『龍弓騎兵團』士兵射到這頭羣龍身上的。

這正是這羣來襲的羣龍是在鹽之街道肆虐的羣龍是同一羣體的強有力證明。

另外，鬍子獵人還確認了來襲的羣龍中有一半都是雌龍這件事。

看起來，一切都和衆人昨天猜想的一樣的了。

爲了讓接下來的第四次襲擊成爲最後一次。『善治郎率領』的瓦倫迪亞公爵領領主軍，開始了最後迎擊的準備工作。

從總指揮官善治郎那裏領到一支瓦倫迪亞軍的查比埃爾·嘉傑爾，現在正在城市東側的密林中，忠實的執行交付給自己的任務。

「直到我給出許可爲止，所有人都絕對不要讓武器出鞘。要時刻把儘可能不在密林中留下鐵器氣味這點銘記於心」

因爲指揮的不是彼此熟悉的自家領地部下，而是昨天才第一次見過面的陌生士兵，讓查比埃爾臉上帶着必要之上的緊張神色。

「是」

「瞭解了」

然而，大概是因爲對這位指揮官雖然年輕經驗又淺，但至少態度足夠拼命足夠努力的樣子產生了好感的緣故吧，瓦倫迪亞的士兵們現在坦率的接受了查比埃爾的命令。

「從這個意義上講，現在的狀況應該算是完全背離了自善治郎大人的本意吧」

一邊聽着士兵們的報告，一邊帶着和平時相同的安穩微笑對所有人逐一下達指示的人，正是拉法埃羅·馬凱奴斯。

「好，就放下桶了，一、二！」

第三個理由則和前一個原因連帶。既然整個村莊都一時間要作爲陷阱來使用，那麼必然得安排村民們到瓦倫迪亞城內強制避難一段時間。

可以的話，要儘可能不走上前臺，不獲得任何功勳纔是善治郎行事的宗旨。可這次的人事變動安排明顯和這個方針相悖。

那麼，也就只好先試用一次看看結果再做打算了。

搖了搖頭甩開那些想法，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工作的查比埃爾耳中，傳來了他已經聽習慣了的鬍子獵人的聲音。

總之，如果真能把羣龍引導這邊事先佈置好的戰場裏，那麼並非擊退而是殲滅這些羣龍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提升。

現在查比埃爾所處的立場，是瓦倫迪亞領主軍總指揮官善治郎的直屬前線指揮官。

「好的，來吧」

結果導致人事分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名義上的總負責人變成了善治郎自己，拉法埃羅和查比埃爾成了權力級別相等的同僚一起配置於王配麾下，而全部兵力的八成則交由查比埃爾直接指揮。

換言之，指揮這羣士兵對於查比埃爾來說只有「無可無不可」級別的難度。只是，儘管實力水平相等，但這些士兵對查比埃爾的信賴程度要相對低的多。所以如果年輕指揮官用指揮自家領地軍隊的感覺行事，最後還是要喫苦頭。

王都的奧菈與瓦倫迪亞的善治郎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見解上的巨大誤差，爲了對此做出彌補，纔會導致這種光看就讓人覺得麻煩的人事變動出現。

達米安卿看上去都快哭出來了，這樣的表情如果是妙齡少女露出還算賞心悅目，可中年男子也這樣只會讓人覺得煩。

這份強大的決心，當然也有如果此次事件能在自己手上終結，會幫身爲下任邊境伯爵的自己『鍍上一層金』的私心算計在裏面。

可就算如此，達米安卿仍在試圖說服善治郎。

聽到查比埃爾的指示，兩名士兵一起抬着一個大桶走近鬍子獵人所說的留有『標記』的樹木。

「不行」

這麼看來，不管是在宮廷還是剛來到瓦倫迪亞的時候，善治郎都不會主動做任何工作，也是因爲他理解如果自己做出什麼積極參政的表現，會拖累到女王奧菈才那麼做的吧。

「小人也不知道。不過小人覺得如果這種除臭物體真能發揮如善治郎大人所說的效果，那說不定就可以。

大桶中裝滿了白色的粉末。

即便這裏只是個無名的小村子，村中的高齡村民也是年輕時曾在瓦倫迪亞本市生活過的一輩人。所以就算不主動教給他們，這些長者也會將在城裏生活的常識告知給其他村民，接收難民而引發的糾紛會因此而減少。

拉法埃羅·馬凱奴斯所說的繼母，正是身負善治郎家庭教師職責的奧達比婭夫人。所以，拉法埃羅事前曾就善治郎爲人如何的問題向她討教。而經過實際接觸過後，拉法埃羅再次認識到繼母的識人眼光確實很準。

「瞭解！」

士兵們半信半疑灑出的白色粉末就是『熟石灰』。

就算巨大羣龍選擇就是躲在密林裏不現身，這邊也姑且準備了相應的對策。

「怎麼可以再讓你們肆虐下去」

「我知道了。施工作業結束後，你們就保護各位村民返回瓦倫迪亞。直到任務最後一刻爲止，都不要大意了」

不過，這東西終究只是在外行人善治郎指導下做出來的趕製品，實際上真正的能算得上是熟石灰嗎？雖然裝進木桶後進行了密封處理，但會不會已經產生了進一步反應變成了碳酸鈣？就算熟石灰可以消除貓狗屎尿的臭味，可能否對羣龍的屎尿同樣管用？而就算起作用，最後得到的效果又到底能不能騙過被獵人認定「非常發達」的羣龍嗅覺呢？

「話說回來，這種東西真的能騙過羣龍的鼻子嗎？」

同一時刻，在被選爲戰場的村莊裏，也正在進行將村莊改造成戰場的緊急施工。

至於地勢方面的重要性則很容易說明——只要把作爲誘餌的家畜留在地勢低的村子裏，再在兩邊的土丘上設下伏兵，整個村子就變成了一個完美的伏擊圈。

查比埃爾看着在昏暗的密林中一棵樹一棵樹檢查的士兵們，內心陷入沉思。

「善治郎大人，您真的不再重新考慮一下了嗎？」

「是！」

所有這些作戰所必須的經費，全都由善治郎自掏腰包解決。用的就是奧菈之前交給他「看上什麼想要的就買下來吧」的那筆錢。

也是在同一時刻。留在位於瓦倫迪亞市中心公爵府中的善治郎，正在用一張撲克臉抵抗瓦倫迪亞代官達米安的熱心說服攻勢。

然而，就算再怎麼悲觀，事態也不會發生好轉。

查比埃爾瘦小的身軀，因鬥志和使命感顫抖不已。

而且，之後還要用羣龍皮在其他類似的樹木上磨蹭，再撒上羣龍的尿液呢。唔，越來越覺得能行得通了啊」

然而，雖說只是名義上的，但軍隊的總指揮官卻是的善治郎，而且在王配身邊還有掛着『參謀』名頭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跟隨。

還有一點，就是這裏距離瓦倫迪亞港相對比較近。

查比埃爾像是要特意說給自己聽一樣，如此喃喃自語道。

「算吧，反正咱們只需要遵照指示幹活就是了」

獵人撓了撓長滿大鬍子的臉。

「話說回來，還真是一位和繼母大人描述相同的大人吶」

參加羣龍討伐的瓦倫迪亞領主軍除了一支部隊外，其他士兵現在全歸查比埃爾指揮。可以說實質上查比埃爾已經成爲了羣龍討伐的負責人。

這樣的生石灰與水發生過一次反應後，就變成了化學性質較爲穩定的熟石灰。

「有了嗎！那麼，開始按照預定展開作業！」

把桶放到草地上的士兵一邊擦汗一邊喘了口氣，然後打開桶蓋，把一隻長柄木勺伸了進去。

「是！」

會選擇此地的理由有三個，首先在於這個村子和密林之間有很長一段距離。

查比埃爾做完一輪指示後，走到鬍子獵人身邊，發出這個遲來的疑問。

就算自己背上「無能」、「懶惰」之類的污名，也要創造出便於女王行動的環境。原來如此，這確實可以說他對女王奧菈抱有常人無法比擬的愛情與忠誠。

把這些東西撒到其他特定方位的樹上木，就能欺騙羣龍，將其引誘到人類事先備好的特定戰場上去。

◆◇◆◇◆◇◆

「南側土丘上伏兵藏身用的坑洞挖好了！」

「據說這種粉末如果進入眼睛會很不妙。若有人覺得自己眼睛有沾到，馬上退下去用水桶裏的水洗眼睛！」

如果這場作戰被拖長，善治郎的這筆零花錢就要不夠用了。當然，比王都更加富饒的瓦倫迪亞的金庫還有很多盈餘，但這種沒有奧菈許可就不能動用的錢，還是儘可能別去碰的好，善治郎真心這麼認爲。

「善治郎大人……」

奧達比婭夫人是這麼描述的。

村子距離密林比較遠，巨大羣龍留林子裏向部下傳達指示就會變得比較困難。所以一旦來到這個地方，說不定那頭狡猾的巨大羣龍也不得不從藏身的密林裏走出來。

「要讓下次戰鬥成爲決戰」

另外，雖然數量不多，但一支來自名爲烏普薩拉的國家的北大陸人組成的部隊也加入了這次作戰。對這支部隊的指揮權、查比埃爾當然也沒有。

「開始了，一、二！」

善治郎目無表情的把視線轉向向自己懇求的中年男子，乾脆的給出了拒絕。

這是善治郎知道瓦倫迪亞喫飯每次都會留下很多貝殼後，將那些貝殼收集來高溫煅燒再用石臼搗碎後得到的東西。他原本打算把這個帶回去給熱衷玻璃製造的奧菈當做土特產。

就算只是表面上的，主動出任羣龍討伐軍的『總指揮官』一職也讓善治郎非常苦惱。這點被拉法埃羅準確的推測掌握到了。

經過高溫煅燒製過的貝殼製成的石灰——生石灰化學性質非常活潑，只要一碰到水就能產生數百度的高溫。

雖然可以羅列出的問題很多，但很遺憾現在並沒其他可以誘導羣龍行動的手段。

「查比埃爾大人，找到了！不會錯的。羣龍在這一帶的樹木上有留下『標記』」

「一位非常聰明，非常理性，又不乏判斷力的大人。最重要的是對奧菈陛下非常誠實，對陛下抱有無比的愛情與忠誠心」

不過，想要完成交付給自己任務的責任感，以及想要拯救因龍災受苦的領民這類純粹的心情，也確實存在於查比埃爾心中。

結果，託這個情況的福作戰在預算方面沒有發生任何問題。但是這些難民在瓦倫迪亞避難生活的花費，預定也要由善治郎來買單。

「靠做這些事，真的可以操縱羣龍的動向嗎？」

原本拉法埃羅已經被置於整個行動負責人的立場，可來自王都的查比埃爾·嘉傑爾卻突然插了進來。

茶褐色的樹幹和深綠色的草地一瞬間就蒙上了一層灰白色。

指示工作告一段落後，拉法埃羅望着遠方瓦倫迪亞城堡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臉上繫着一塊棉布以此來捂住嘴鼻的士兵，將白色粉末仔細灑到鬍子獵人所指定的樹木及其周邊草地上。

獵人說的羣龍皮，是從第三次襲擊時幹掉的羣龍身上剝取而來的。尿液則同樣取自解刨那些羣龍屍體時得到膀胱。

當然，這些工程僅僅靠士兵人手是不夠的，以村中年輕男子爲中心的衆村民也被叫來幫忙。

「誰知道，大概不行吧」

「北側這邊也好了！」

「看起來，我似乎是得到一件可以回去報告給父親大人聽的有趣『旅行見聞』了」

「那麼，請把這些粉末撒到以爲這棵樹爲中心的這一片區域上去」

而熟石灰，是一種現代日本也經常使用的除臭劑。因爲這種東西對人和動物以及草木土壤的危害不大又能有效的消除各種臭味，所以很多在自己庭院裏養有寵物的人家都會在院子裏撒上熟石灰來消去寵物屎尿的味道，以此防止爲鄰居添麻煩。

不管實際詳情如何，這畢竟是一羣曾經從那位普喬爾將軍手上逃脫的獵物。如果自己能幹掉它們，那一定可以獲得討伐普通羣龍所得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功勞。

「拉法埃羅大人！村入口處的木柵設置完畢了！」

這裏，是一座位於河畔面積相對較大的村子。

順便說下，使用先前擊殺的羣龍的皮與膀胱，也是善治郎提出來的建議。這是套用了他以前在電視節目中看過的「爲了防止猴子野豬危害農田，農家會用熊的毛皮與尿液在田地周圍做標記，讓其他生物誤以爲田地是熊的地盤而不敢涉足」的方法。

這便是此次瓦倫迪亞軍羣龍殲滅作戰的基本綱領。

只是這位繼母在評論他人，尤其是在誇獎對方時，有總喜歡用些程度過於誇張形容詞的傾向，但就算去掉『非常』這個前綴，善治郎也是一個擁有十足知性理性判斷力的人，雖然打交道時間不長但拉法埃羅已經看透了這點。

其次，這個村子所處的地勢比較低，村子南北兩側還有土丘。

如此自言自語的拉法埃羅臉上，再次露出和平時一樣的平穩微笑。

幸好，善治郎本人希望得到的山羊，芙蕾雅公主免費白送給了他。所以那筆錢現在還一分未動的完整留在王配手上。

而現在最能正確把握善治郎內心這類想法的人，就是拉法埃羅。

◆◇◆◇◆◇◆

（這種情況下，真到了實戰之時，在下能好好完成職責嗎？）

查比埃爾會感到不安也不無道理。

在查比埃爾看來，瓦倫迪亞軍士兵的訓練水平，和嘉傑爾邊境伯軍的士兵大致相同。

拉法埃羅率領的只有負責護衛善治郎的那一支部隊。但在職位上他的和查比埃爾同級。

（話說回來，雖然奧菈陛下推薦我做了指揮者……）

雖然因爲拉法埃羅頂着『參謀』的職位，在戰略戰術制定上有和查比埃爾同等的發言力，但在實戰中他基本是沒什麼機會揮動指揮用的短鞭的。

付給這些村民的報酬，買下作爲誘餌的家畜的錢，以及徵收整座村子的補償金。

「善治郎大人親自走上戰場這種事，恕我直言簡直就是在發瘋一般的行爲。哪怕善治郎大人的玉體受到一丁點傷害，我也沒法向王都的奧菈陛下交代啊」

達米安卿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態，就是指善治郎將帶兵親赴戰場這件事。

「走上戰場這種說法太誇張了吧，我要前往的只是距離預定成爲戰場之地很遙遠的後方某處而已」

善治郎主張，由自己帶兵前往距離查比埃爾等人正在設置伏擊圈很遠的某地待機。

萬一羣龍沒有被順利誘導。這支隊伍將成爲防止羣龍對其他村莊造成危害的遊擊部隊。

當然，善治郎沒有直接指揮士兵們行動的打算，真正負責指揮工作的是擁有『參謀』職位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換言之，王配在這支隊伍裏只是個裝飾品。

所以，達米安卿才主張善治郎根本不必勉強走到城牆之外，將一切工作全扔給拉法埃羅，本人留在瓦倫迪亞公爵府別動就好。

實際上，如果考慮到對現場效率的影響，達米安卿的意見完全正確。

善治郎本人，其實也沒有半點以身犯險的想法，自己就算上了戰場也只會礙手礙腳這點他當然更清楚。

（所以啊，達米安卿你其實根本不用這麼熱心的說服我的。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有想推翻自己這個決定的意思呢）

絲毫沒有察覺到善治郎心中懦弱想法的達米安卿還在繼續說服工作。

「而且，如果真發生什麼萬一的情況。請恕我直言，保證善治郎大人自身的安全也是比保護瓦倫迪亞安全更重要的最優先事項」

善治郎是目前國內僅有的三名繼承了『血統魔法』的王族成員之一。而且他還是三人之中唯一的成人男性。

如果從必須想方設法增加血統魔法使用者這個觀點來看的話，說善治郎是比女王奧菈以及還是喫奶嬰兒的卡爾洛斯王子還重要的人物也不爲過。

對此深有自覺的善治郎，甚至在一瞬間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做錯了。

但是，他馬上甩掉了那種想法。

「不行，難得遇到這樣沒什麼危險就能獲得功勳的機會，我怎麼能眼睜睜的放過呢？」

然後用這種只顧眼前功績的目光短淺者發言，甩開了瓦倫迪亞代官的進言。

當然了，善治郎從未真的想過要獲得什麼功勳。實際上，他倒是希望直到事件解決爲止，都儘可能讓自己躲在城裏，當個只需聽取各路情報的裝飾品。

那麼，明明清楚自己到時只會礙手礙腳的善治郎，爲何還要如此固執於走出城牆踏上戰場呢？那是因爲這次行動將是一次『討伐』作戰的緣故。

如果是『守衛』這一類防禦性任務，負責人就算始終躲在城裏也會被旁人認同是戰鬥的指揮官。可如果是攻擊性的軍事任務，再這麼幹就行不通了。

對原本腳力就非常優秀的羣龍來說，稍微有點陡峭的斜坡根本不是障礙，它們靠着粗壯的後腿以及靈巧擺動以獲取平衡的尾巴，以人類絕對不可能達到速度衝上弓兵們所在的土丘。

這些長槍的長度，足足有持槍士兵身高的一倍那麼多。當然，想要自由自在揮舞如此長度的兵器，一般士兵不可能辦到。

「嘰咿咿——！！」

來到村莊入口處的羣龍，暫時停下了腳步。

「弓兵隊退後，長槍隊上前！」

這一連串戰鬥，被作爲指揮官的查比埃爾以彷彿事不關己般的旁觀者視角，全看在了眼裏。

「可，可是，這樣的話芙蕾雅殿下一行人該怎麼辦？善治郎大人帶着護衛們一起離去的話，芙蕾雅殿下和她的護衛士兵就會被單獨留在這瓦倫迪亞城內了吧」

查比埃爾腦海裏，回憶起普喬爾將軍的話。

（好，就是現在！）

伴着無數破風聲的數百支羽箭，向着衆人眼前村莊中只顧着追捕獵物的羣龍呼嘯而去。

「嘰咿！」

爲不管怎麼選都是大麻煩的人事苦惱得直抱頭的善治郎，最後想出了一個苦肉之策。

而這次羣龍討伐作戰正如『討伐』二字所昭示的那樣，是一次攻擊性任務。雖然從整體來看來主旨是從羣龍的威脅下保護瓦倫迪亞的這次行動，應該劃歸在防禦性任務範疇之內，但很不巧的是身在王都的奧菈已經把整個軍事行動定性爲討伐，還留下了書面證明。

存活下來的羣龍中，有幾頭沒有選擇逃走而是向着土丘上的人類發動了反擊。

就在查比埃爾因緊張舔了舔嘴脣的時候，無人村中羣龍對肉龍進行的殘酷追捕也已經臨近終盤。

被襲擊的地點，正是查比埃爾率領的討伐軍設置了陷進的河畔村莊。究竟是善治郎的建議起了作用，還是僅僅出於偶然現在還無法僅這憑一次結果判斷，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結果對人類一方非常有利。

查比埃爾一邊在心中這麼對自己說道，一邊忍着嘴中的苦澀草汁味道，用力咬緊了牙關。

這下達米安卿徹底無語了。

「唧咿！」

看着明顯非常擔心的達米安卿，善治郎產生了（啊啊，雖然有自保的成分在裏面，但這個人真的對自己的職責很上心啊）的想法，對這名中年代官的評價也提升了。

雖然對雙足行走腳力又十分優秀的羣龍來說是不算什麼的高度，但對於四隻着地又腿短體胖的肉龍來說，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約過的障礙。

善治郎的警衛部隊也開走的話，瓦倫迪亞所殘留的嘉帕王國武裝力量就只剩下了海岸警備隊和街道治安維持隊。

結果，肉龍大部分一時躲過了羣龍的捕食，逃到了村子廣場處。而作爲追捕方的羣龍，也緊跟着來到了這裏。

「好，全員各自就位！接下來到戰鬥開始爲止，一切傳令都以手語進行。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這些設置高度大約到人類胸口位置的圓木，對於貼地奔跑的肉龍來說構不成障礙，但在直立行走高度又超過人類的羣龍看來，就是得特別花費力氣才能跳過的麻煩路障。

◆◇◆◇◆◇◆

目前羣龍已經一頭不剩全部進到了村莊範圍之內，而這之中約四成的羣龍現在集中到了廣場上。

雖然善治郎描述的口氣很隨意，但其內容卻讓人難以置信。

而且，現在瓦倫迪亞領主軍士兵所用的弓還是長弓，不管威力還是射程都比查比埃爾率領的嘉傑爾邊境伯爵軍士兵所用的短弓高出一大截。

「嘎嘎！」

查比埃爾清楚自己得到了多少幫助。

在這種地勢優勢處的話，長弓的威力也能和在平地射擊的『龍弓』匹敵。

即便作爲頭目的巨大羣龍沒有離開密林，將敵人指揮官與部下分割開來的目的也已經成功達到了。

一般來說肉龍是跑不過羣龍的。考慮到這一點的查比埃爾等人，在村莊的建築之間用圓木設置了很多像晾衣杆一樣的障礙，用來拖慢羣龍的腳步。

讓查比埃爾當最高責任人，就是女王奧菈侵犯地方領主的獨立人事任命權力。不讓查比埃爾當最高責任人，就是身爲王配的善治郎無視女王奧菈指示。

「嘎啊啊！」

雖然很可憐，但這是無可奈何的犧牲。

（也就是說，哪怕到了這個地步，那頭巨大羣龍也依舊不打算從密林中走出來嗎）

站在丘頂向下刺出長槍的人類，和從丘下向上衝刺的羣龍。本來兩者之間無法顛覆的身體運動能力對比，只因爲追加了站在高處防守這個條件就變成了等比狀態，甚至還稍有逆轉。

問題就在於這麼幹的話，會讓周圍的人產生「王配善治郎的身上，出現了野心的徵兆」的看法。這方面只好日後再和奧菈好好詳談一番，兩人一起想辦法解決了。

雖然有點遺憾，但這也並不是太大問題。就因爲和密林有着相當程度的距離，這個村子纔會被選作設伏地點。

「噗噗！」

和女王奧菈有要成爲最高責任人協定的查比埃爾因爲成了「實際上的最高責任人」而可以容忍現狀，自己曾經一度任命的最高責任人因爲保留了「作戰上的責任人」程度的權力也能對現狀妥協，而原本就什麼也做不了的善治郎本人，雖不情願但也只好充當「形式上的最高責任人」了。

糊在頭皮上的泥水讓人覺得瘙癢。塗泥時大概是有一些流到了耳洞中，現裏面感覺乾巴巴的。搗爛的草汁在嘴角邊流淌，稍微用動動嘴脣就會沾到讓嘴裏充滿苦澀味。

然而現實卻是，既然善治郎要帶着所有護衛士兵前往城牆之外，那就再沒有將芙蕾雅公主和她的護衛獨自留在瓦倫迪亞公爵府的選項。

發出最後的指示後，查比埃爾自己也翻身跳入身邊事先挖好的淺坑中埋伏起來。

羣龍來的非常多。原來如此，這個數量的話確實說不定有將近百頭。不過查比埃爾仔細觀察後，發現其實只有九十頭上下。沒能過百大概是因爲再前兩次襲擊中被幹掉了一些成員的緣故吧。

「嘎——」

名義上的最高責任人由自己來擔當。接下來，分配給查比埃爾巨大的實權讓其成爲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的實質最高責任人。至於自己之前任命的最高責任人拉法埃羅，則授予書面上和查比埃爾同級別的『參謀』一職，然後再把護衛善治郎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他，讓他也擁有最低限度的實際權力。

「嘰嘰嘰！」

感覺時機已到的查比埃爾從淺坑中站起來走上土丘高處，然後高高舉起右手的發令用指揮短鞭。他清楚的聽到潛伏在自己周圍的士兵馬上發出緊張的呼吸聲。

也難怪他。不光是身爲國內僅有的三名王族之一善治郎，連已經被承認是來自海外王族的芙蕾雅公主都要一起奔赴危險的戰地。對於精神正常的人來說，這是連開玩笑時都不會出現的可怕情況。

「連，連芙蕾雅殿下都……怎麼會……」

「嘎嘎嘎」

「嘰——」

（說起來，作爲BOSS的巨大羣龍在哪裏？）

恐怕，潛伏在對面土丘上的士兵也看見他的動作了吧。就算他們沒看見這邊也沒有手段確認了。

「……我知道了」

「這些都是已經決定了的事」

能發出這種驚叫的話還算幸運，大部分羣龍根本連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突然從天而降的箭雨射穿、死去了。

才一小會功夫，發動反擊的羣龍就在沒取得任何成果的狀態下相繼丟了性命。

當然，在這個距離下，士兵們可做不到避開肉龍只射羣龍這種神乎其神的事情。所以完成誘餌任務的肉龍成了羣龍的陪葬，基本全滅。

「噗！」

「嘰咿！」

（雖然是儘可能兩害取其輕的做法，但還是感覺像在走鋼絲一樣危險啊）

聽到善治郎最後的結論終於放棄了說服的達米安卿，垂頭喪氣的認了命。

結果這幾頭羣龍相繼被放倒屍體滾下了土丘，而那些好容易在突刺中活下來羣龍，還沒等它們重新站好，已經再次上前的弓兵們從槍兵列隊空隙間射出的弓箭就到了。

現在他全身從頭到腳都塗着用來消除體味的草汁和泥漿，樣子相當不堪入目。

可是，羣龍的這些行動也在查比埃爾的預料之內。

雖然哪一樣都是讓人不快到了極點的感覺。但現在查比埃爾硬生生把生理上的厭惡感壓了下去，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原本這次任務，是身爲現任邊境伯爵的父親爲了幫助作爲下任邊境伯爵來說還顯得有所不足的自己才爭取來的。雖然一度因爲能力不夠而放棄了任務的主導權，向普喬爾將軍請求援助。可到了現在這個最終階段，自己又重新獲得了所有決戰兵力總指揮的立場。

「這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之前已經就爲此和芙蕾雅殿下洽談過。我邀請芙蕾雅殿下和我一起趕赴戰場，殿下也輕易承諾了下來。當然，她的護衛士兵們也跟着她一起去哦」

躍過這種高度的障礙，對羣龍來說根本不是難事。所以它們馬上化整爲零，一頭接着一頭依次躍過了木柵。一些體格健壯的羣龍，在跳過去後還轉過頭來向木柵發起了衝撞，頂倒了一部分木柵。

想到這一點的查比埃爾從村邊土丘上的坑洞中稍微探出頭，仔細觀察村莊入口附近的情況。可即便如此他也沒發現任何巨大羣龍的影子。

「嘎啊！？」

如果這回再次失敗，那就真的沒臉去面對對自己有所期待的父親、普喬爾將軍，以及奧菈陛下了。帶着這種說『勇猛』也不爲過的熱情，查比埃爾用力握住拳頭，緊緊盯着羣龍的一舉一動。

聽到查比埃爾的命令，手執長槍的士兵們代替退下的弓兵，站到了土丘前側。

羣龍們發動了第四次襲擊。

雖然比起『龍弓騎兵團』使用的『龍弓』還是弱了一點，但這方面可以靠地形優勢補足。畢竟弓兵們是站在高處的土丘上，向位於土丘腳下這個低處的羣龍射擊。

之後又過去了兩天。

在這裏設置了一批頂部削尖向外的木柵，然而，這些木柵只有比人類肩膀稍低程度的高度。

心意已決的查比埃爾，用力揮下右手的指揮鞭。

「來了，是羣龍！」

肉龍終究沒能全部逃往廣場，村中很多地方都已經能看到提前捕獲到運氣不好的肉龍，就地馬上開始享用的羣龍的身影。不過這種程度的分散還在容許範圍之內。

「嘎嘎！？」

萬一芙蕾雅公主起了邪念，趁這個機會進行什麼不軌的行動的話。靠這點兵力可很難壓制她那些護衛。既然如此，索性採取把身爲不安要素的她及其護衛一起帶出城去，這種斷絕後顧之憂的方法好了。

（難得情況順利按照事前的預想進展到這個地步了。絕對要在這次戰鬥裏決出勝負）

面對突然出現的捕食者，肉龍一邊發出悽慘的叫聲一邊四下逃竄。

當然，這地方雖被稱作廣場，但因爲終究只是一個小村莊中的開闊地。所以並不具備容納近百頭羣龍的面積。可就算如此，認定最初一輪攻擊應該儘可能多的獲得戰果的查比埃爾，仍拼命壓下馬上發出攻擊命令的衝動，耐心尋找最佳瞬間。

這羣羣龍之所以對逃跑時機的把握準確到讓人火大的地步，靠的全是身爲BOSS的巨大羣龍的判斷力。這頭智力發達到異常的頭目之外的羣龍，基本都只有野生本能程度的智能而已。

原本，這些木柵的用途就不是抵擋羣龍入侵。而是防止留在村中作爲誘餌的家畜『肉龍』逃走才設置的。

雖然這些木柵阻止羣龍行動時完全不管用，但在作戰上這一點不成問題。

話說回來，這終究是數量將近百頭的一大羣羣龍，只靠一次弓箭齊射無法全部消滅。甚至有些羣龍因爲躲到了屋檐下之類的死角里，最後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如此一來，作戰的成功率就大幅提高了。

就算羣龍的腳力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從坡面直接跳上丘頂。面對迎面突刺而來的長槍槍尖，它們已經無法再向前一步。

查比埃爾所在的土丘上潛伏了三百名弓兵，村對面的土丘上同樣潛伏了三百弓兵，這是一次六百人同時出手的弓箭齊射。

本來以羣龍超越人類想象的體力，就算被射中一兩支箭也並不會致命，視情況而定，有時中箭甚至不會對羣龍的行動造成阻礙。然而數量不到百頭的羣龍遭到整整六百支箭的射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忍着胃痛的善治郎內心裏這麼想到。

即便如此，事後也不可能一點政治問題都不引起的吧。然而以善治郎的頭腦，能想到的最穩妥事態解決對策也就這樣了。

那種場合下，只有真的在前線進行指揮的人，纔會被旁人視作任務的最高責任者。留在城牆內的高位人士，會自動被認爲是將「所有權利」交給了前線指揮官。

這對查比埃爾、拉法埃羅、善治郎三人來說都是【雖然算不上滿分但還在可以妥協範圍之內】的人事安排。

（要是讓查比埃爾當上最高責任人，那就變成了瓦倫迪亞公爵全權代理人的我做出的人事決定被女王奧菈橫加干涉的情形）

然而，只要握住這些長槍槍尖向前的站好，然後對着衝上來的羣龍進行簡單的刺殺就足夠了。

下一個瞬間，查比埃爾身邊的所有士兵同時從潛伏坑中站起來，拉滿手中的巨大硬弓，接着放出箭矢。

「厲害……這就是普喬爾將軍想要描述的情況嗎？」

「人類的強大，在於熟練掌握武器和技巧的運用」普喬爾將軍曾經這麼說道。

當時因爲普喬爾自己剛剛獨力制服了一頭羣龍，所以查比埃爾自己對這句話只是聽完笑笑就過去了。然而看到眼前現場的戰況，他纔對普喬爾將軍話中的真意有了實感。

戰場僅限於鹽之街道時，和羣龍戰鬥困難到讓嘉傑爾邊境伯軍陷入苦戰。進行搜山狩獵時，就算是普喬爾將軍率領的精銳『龍弓騎兵團』，要消滅一小撮羣龍也要付出巨大的勞力。

而在佔據了地利，又湊足足夠數目士兵後，和羣龍的戰鬥就變成了像眼前這樣人類佔壓倒性優勢。

在密林裏時使用的短槍短弓換成了平地用的長槍長弓，部隊不是突入敵陣而是把敵人引導至事先準備好的戰場，再所有士兵一起配合發動攻擊。

僅僅是做出這些改變，就獲得瞭如此的戰果。

爲了讓高昂的精神冷靜下來，查比埃爾再次俯瞰整個戰場。

整體作戰勝負已經成了定局，而掃蕩殘敵的戰鬥還在繼續。這副光景突然對查比埃爾產生了誘惑。

到了這個階段，不如自己也加入攻擊行列？不是自誇，查比埃爾自信在弓箭射擊技術方面自己比身邊的士兵更優秀。

然而，產生了這個想法而準備確認手頭武器狀態的查比埃爾，在看到手中所握的『那個』之後，心中的狂熱一下子冷卻下來。

查比埃爾現在握在手上的不是他慣用的弓或槍，而是『指揮鞭』。一根沒有任何攻擊力的，細長小木棍而已。

（沒錯，我的職責不是親手殺死一頭兩頭羣龍。而是靠指揮幫助士兵們打到更多的敵人。然後盡最大可能帶他們活着回去）

重新確認分配給自己職責的年輕指揮官，再次仔細巡視戰場後，對部下發出了指示。

「北側土丘，河邊！有四頭羣龍要逃了。看樣子是想打算跳進河裏，快趕在那之前把它們射下來！」

結果，全靠查比埃爾的指揮，最後突破這個陷進逃走的羣龍，一共有隻有幾頭而已。

◇◆◇◆◇◆◇◆

時間向回倒轉少許。

就在查比埃爾等人屏息潛伏在土丘上，看着羣龍逐漸步入陷阱的時候，密林中出現了一頭體格大的超出常識的羣龍的身影。

對於熟悉羣龍生態的人來說，這頭羣龍的體格甚至巨大到足以擾亂他們的遠近感。和一般羣龍相比，它的體格至少也有兩倍大小。這使得這頭本來應該於中型肉食龍種的羣龍，現在被劃分入大型肉食龍種範疇也不成問題了。

然而，這頭羣龍能以區區一頭野獸的身份攪得嘉帕王國上層人物不得安寧，憑藉的並不是它的巨大身軀。這頭它真正麻煩的地方，在於隨着年齡增長而增加的智慧，以及和那份智慧伴隨的慎重判斷力。

即便部下們都被飢餓支配，一股腦全衝進村子的時候。巨大羣龍也依舊頑固的繼續藏在密林中不露頭。

當然，巨大羣龍的攻擊全部被化解，女戰士的攻擊卻不斷的在敵人身上留下傷口這點是沒有變化的。

如果有足夠時間的話，羣龍的身體也能慢慢適應被長度改變了的尾巴，終有一天會擺脫身體上的不適應感吧。但斯卡謝當然不會放任這種事態發生。

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攻防的天平和最開始時相比已經向斯卡謝一方傾斜了很多。

據說就算是單體戰鬥力在肉食性龍種中屬於較爲弱小一類的羣龍，在沒有弓箭等遠程攻擊僅靠正面戰鬥的情況下，也要三個人類士兵合力才勉強能戰勝一頭。

不僅限於羣龍，只要是長着尾巴的生物，在保持身體平衡時無一例外都對尾巴非常依賴。

就算置身黏滑的血池之中，這雙靴子也能刺穿池底的泥土幫身體好好固定住，不必擔心會滑倒。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以『寄生』在種羣中的形式生存的。

憤怒變成了焦躁，焦躁變成了膽怯，然後膽怯終於開始向恐懼轉變。

「咕嚕……嘎啊！」

斯卡謝可不僅僅是爲了試驗自己的膽色才採取如此危險的迴避方式的。

不斷重複無效攻擊的巨大羣龍叫聲裏，焦躁的神色越來越濃。

「嘎嚕嚕嚕……」

現在，這份謹慎發揮作用了。

最開始的時候，巨大羣龍揮動兩次前爪，斯卡謝纔會發動一次還擊。而現在巨大羣龍每次爪擊都會得到女戰士手中短槍的回敬。

這攻擊被雙手持槍的斯卡謝頂住了。

當這個作戰方針決定下來時， 一個問題就出現了。那便是羣龍首領巨大羣龍該如何對付。

然而，聽過整個作戰計劃後，女戰士——維克多利亞·庫倫奎絲特主動站出來申請成爲別動隊領隊。

抱着這個打算前進的巨大羣龍，因爲發現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而停止了腳步。

而小傷口只要數量不斷增加，就能加速敵人的出血量。實際上巨大羣龍流出的血液，已經在戰場上形成了一片水窪。

「咕嘎……」

巨大羣龍所恐懼的，是聰明而又靈活的人類集團。連隻身擋在自己面前的單獨人類都怕，它還沒看低自己到那個地步。

巨大羣龍就是一隻如此慎重、懦弱的生物。這份懦弱幫它一直生存到了今天，所以才能成長成如此破格巨大的軀體。

和巨大羣龍的攻擊全部被化解相對照，斯卡謝每揮動一次短槍都會切裂巨大羣龍粗厚的外皮，讓深紅龍血噴湧而出。

預想是這樣算計的，但預想終究只是預想。說不定就算到了這種時候，巨大羣龍仍會躲在密林裏不出來。

而且，斯卡謝還不是一味的防守，巨大羣龍每用爪攻擊兩次，就會嚐到一次女戰士手中短槍的還擊。

「嘰咿咿！」

密林與村莊之間，是一片沒有任何遮擋物的廣闊草原。

被切下來的尾巴部分其實只有不足十公分的短短一小截。可就算如此，身體的一部分被切落，還是產生了連巨大羣龍都無法忍耐的劇烈疼痛。

「力氣真大啊。不愧是龍種」

「讓巨大羣龍無法逃掉的計策，我有」當時，她滿臉自信的這麼說道。

然而，斯卡謝是和軟弱這種形容詞正相反的女豪傑。

「嘰！？」

雖然斯卡謝的話聽上去好像她對巨大羣龍的攻擊產生了警戒心，但實際卻是她不僅正面和巨大羣龍對峙，還將敵人的攻擊直接一一化解掉了。

繼六百支羽箭劃破長空從天而降的聲音之後，部下羣龍們的臨終慘叫也相繼隱約傳到了藏身密林中的巨大羣龍耳中。

以短槍槍尾撥開從頭頂落下的龍爪，趁着敵人失去平衡的機會送上一記攻擊。

「嘎啊！嘰、嘰嘰！」

斯卡謝全神貫注的凝視着伴隨沉重腳步聲逐漸逼近的巨大羣龍，可是她臉上看不見一絲動搖的神色。

斯卡謝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淡淡的重複着手頭的作業。

結果，巨大羣龍成了沒有代替自己狩獵食物的部下們供養就無法生存下去的生物。

不僅如此，面對迫近眼前的巨大羣龍，女戰士反而自己主動快速向前踏出一步，然後揮動手中短槍一記橫掃。

「傳說中，偉大的女戰士『魔女斯卡謝』大人曾經單身消滅了邪惡的黑龍。那麼好歹也算繼承了同樣名號的我，如果連這種程度的龍種都不能收拾掉，可就沒臉去見將『斯卡謝』這個名字贈與我的國王陛下了呢」

可是，巨大羣龍的本能和智慧，卻都做出了現狀『有古怪』的判斷。

然而，萬一衆人的擔心成了真，別動隊就獲得了立下【打到巨大羣龍】這個此次作戰中最大功勞的機會。另外，巨大羣龍喜歡逃跑的癖好也是衆人皆知的事實。

來的是一名全副武裝的人類戰士。對武裝人類的恐怖有着充分理解的巨大羣龍，如果出現的敵人有一百名，它一定會馬上選擇捨棄部下逃走吧。不，將它自己身邊沒有任何同族這點也考慮進去的話，那麼即便只來了十名敵人，巨大羣龍估計也會選擇逃亡。

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不管怎麼想，也只有組織一支別動隊專門對付巨大羣龍這一個辦法。

原本龍種就不是人類可以一對一戰勝的對手。

更不要說，這頭巨大羣龍是一個超出羣龍普通常識的存在了。雖然行事小心又喜歡逃走，但這絕不等於說巨大羣龍自身就很弱小。

僅憑這些模糊不清的聲響，並不足以說明什麼問題。

不，嚴格來說不能算是頂住。而是先靈巧的以槍桿卸去從頭頂落下的爪擊的力道，再以絕妙的角度鎖住爪子。

巨大羣龍停止了揮動前爪的攻擊，改用全身的力量撞向斯卡謝。它彷彿打算在以這種戰術宣告斯卡謝的化解不再有用一樣。

「嘎嚕嚕？」

只要走過這草原大約一半的距離，命令應該就能傳達給村中的部下們了吧。

女戰士一邊以事不關己的口氣這麼說道，一邊邁着看上去絲毫不見警戒心的步伐走近巨大羣龍。

一般人的話，估計就算搞錯了也不會說這是個『簡單的道理』的吧。因爲這是個地道的『狂人的道理』。

「嘎啊啊！」

確實如果是這種攻擊，就算是斯卡謝也無法化解掉。然而女戰士也並沒有就此陷入慌張。

擋住去路的女戰士——維克多利亞·庫倫奎絲特帶着沒有一絲膽怯的冷靜表情，看着逼近的巨大羣龍。

考慮到巨大羣龍和人類的體格差距，這能不能算是『擋』住都是個問題。

隨着一聲猶如金屬斷裂般的刺耳聲響，巨大羣龍粗長的尾巴尖端部分被切了下來。

如果斯卡謝的雙腳被這粘度極高的紅色水窪黏住，那麼戰況大概會爲之一變吧。所以戰前已經預見到這類情況的女戰士事先換上了靴子，而且這靴子還是靴底釘有短釘的特製品。

巨大羣龍的慘叫只會讓嚴陣以待的她做出「現在是好機會」的判斷，然後加強手中槍的攻勢。

這期間，斯卡謝沒有後退半步。

然而，在對敵人沒有絲毫畏懼這點上，擋住去路的女戰士也毫不遜色。

然而，在這個地方就算巨大羣龍以最大聲音發出撤退命令，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部下們也是聽不到的。另外，巨大羣龍也沒有捨棄部下們獨自逃走的選擇。

「原來如此，那就是巨大羣龍嗎，確實身體大的離譜」

這些攻擊全部是輕斬。突刺、踏步重斬這些攻擊方式雖然能造更大的傷害，但也有短槍會留在巨大羣龍身上拔不出來的風險。自己就算只被擊中一次，整個形勢也會馬上發生逆轉。身經百戰的女戰士不管自己處在多麼有利的狀態也絕對不會忘記這些關鍵。

然而，這支別動隊的人選卻非常難辦。畢竟，照猜想來看巨大羣龍和部下一起來村子的可能性很高，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別動隊很可能只是撲了個空就結束了任務。

造成這種形勢改變的原因，就在於巨大羣龍的尾巴被切掉了一部分。

可以接受事態順利的話就會白跑一趟，只有發生萬一時纔有大甜頭的不確定性。而且，還要具備阻止敵人逃亡的能力。

「面對只要有稍許不利，就馬上想要逃走的巨大羣龍。要怎麼做才能讓它不逃走並順利討伐之？

思考了一會後，做出決定的巨大羣龍走出了密林。

這是理所當然的。在自然界中，沒有生物會追隨弱小的頭領。可以率領最大數量大約五百頭的巨大族羣，意味着巨大羣龍只要那個意思的話，便可以發揮出一般人類戰士望塵莫及的強大戰鬥力出來。

就算是作爲女戰士來說體格已經遠超常人的斯卡謝，和巨大羣龍身體大小上的差距也讓人一目瞭然的巨大。恐怕，就算和斯卡謝與一般女子的體格區別對比，這差距也遠在「誤差範圍」之外吧。

就在兩者身體剛剛交錯而過的瞬間，斯卡謝揮動右手的短槍向着斜上方向一斬。

答案就是，以巨大羣龍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陷入不利狀態的少數人進行討伐就可以了。很簡單的道理吧」

尤其是像羣龍這種二足行走的生物這方面的傾向更強。所以哪怕僅僅是被切掉了不到十公分的尾巴尖的程度，也是維持身體平衡的關鍵部位遭到了破壞，對羣龍身體的行動必然會產生阻礙。

查比埃爾率領主力做羣龍本隊的對手。善治郎帶着芙蕾雅公主在遠離主力戰場的地方佈陣，作爲萬一誘導羣龍失敗時的預備部隊。

巨大羣龍發出軟弱之人聽了說不定會一下昏過去的巨大慘叫。

女戰士一邊這麼說，一邊雙手握住愛槍擺好架勢。

就算是精銳雲集的『龍弓騎兵團』成員，若僅靠長槍或劍和羣龍單打獨鬥的話，最後落得戰敗下場的人也並不少見。

「破綻在此」

因爲作爲的陷阱的村莊和密林之間有着足夠的距離，所以說不定巨大羣龍唯獨這次不會再留在密林中，自己也加入到狩獵行動中去。

戰鬥不按自己預想的發展，讓巨大羣龍憤怒的直叫。雖然這種程度的傷對它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但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法命中，只能單方面被宰割產生的不快感，使巨大羣龍一時忘記了長年磨練出來的智慧，加強了攻擊力度。

這種時候因爲焦躁而加強攻擊是隻能算作三流的做法。

然而，現在擋在巨大羣龍面前的人類數量既不是百也不是十，而是僅僅只有一人。

這個人選條件實在過於嚴苛了點。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拉法埃羅·馬凱奴斯是打算由自己帶隊來着。

說完這句話，女戰士——斯卡謝擺出以雙手持槍架勢，槍尖直指巨大羣龍。

綠色的草地很快就被高粘度的龍血染紅了。

因下腹部被劃出一道裂傷而憤怒到幾乎發狂的羣龍，向着對手狠狠揮動短小的前肢發動攻擊。

而現在，巨大羣龍就完全有這個意思了。

「嘎嚕嚕嚕！」

接下來又是重複之前的套路。巨大羣龍揮動前爪攻擊，斯卡謝將那攻擊化解然後伺機以短槍發動銳利的反擊。

雖然只是一記不包含任何技巧的攻擊，卻有着人類全力揮動大劍也未必能產生的破壞力。

「蠻順利的嘛」

「喝！」

「嘎啊啊！？」

作爲隨着年齡增長體格增加智慧變發達的代價，巨大羣龍也在這成長過程中失去了不少東西。其一是身體的敏捷性。其二是對粗糙食物的耐性。

在軀體變得巨大力量得到強化的同時，作爲代價巨大羣龍的身體也失去了靈活性導致狩獵能力相對下降了很多。而爲了維持這副巨大的身軀，大量的鮮嫩肉食又是必須的。

當然，這裏一部分是因爲巨大羣龍擁有【只需等着部下帶捕獵到的肉食回來就好】的首領特權，但更多的還是由於它擁有異常謹慎的，甚至可以說是懦弱的習性的緣故。

在巨大羣龍發達到以羣龍來說已經有違常理的大腦中，浮現出了【要逃走嗎？】這個選擇。

正好就是村子那邊查比埃爾揮下指揮短鞭，看到命令的弓兵們一齊拉弓放箭對羣龍發動齊射的時候。

「嘰咿，嘰咿，嘎啊！」

看透突進中的敵人無法輕易改變方向的斯卡謝輕輕向右邊一閃，以自己左肩和巨大羣龍左足幾乎發生摩擦的微小間距，和敵人彼此交錯而過。

「嘎啊啊！」

這頭小個子生物很強。是就算只有一頭，也是比自己還要強大的生物。

這個遲來的結論終於被導出。而只要確認過一次，巨大羣龍就再不會爲該如何行事迷茫。

「嘰咿！」

就算智慧再怎麼高，終究還是不具備羞恥心之類人類感情的巨大羣龍，立刻掉頭全力向密林逃去。

雖然失血不少尾巴又被切斷了一部分，導致巨大羣龍逃走的速度比平常遲鈍一些，但那毫無疑問也是就算人類全力奔跑也無法追上的速度。

如果放任事態這麼發展下去的話把巨大羣龍逼入絕境就沒意義了，只會讓它再次逃掉

可是，斯卡謝的臉上即便到了這個關鍵時刻也還是看不到一絲焦慮的神色。

雙眼帶着不變的冷靜神色望向巨大羣龍逃走方向的斯卡謝，抓住右手短槍的前端部分，將槍尖舉到自己眼前，開始頌唱咒文。

『將足以熔穿大地之炎寄宿於此處，作爲代價，吾願向火靈奉上魔力一百零八』

咒文馬上的發揮了效果，真紅的烈焰出現在斯卡謝短槍的槍尖上。

若是有人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重新因這位名爲斯卡謝的女戰士的膽識和冷靜目瞪口呆。

在戰場發動魔法就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

發動魔法所必須的，是「正確的發音」、「正確的魔力量」、以及「正確的認知」這三點。在戰場使用魔法，最難搞定的就是「正確的認知」這一條。

想要發動魔法，就算時間很短，也必須讓腦中容量全被「魔法發動時的狀態」佔據纔行。

進入這種狀態的人渾身上下全是破綻。也可以說，在不到幾秒的時間裏，魔法使用者雖明明人在戰場卻陷入了接近「完全熟睡」的無防備情況。

而且，施法者還不得不主動讓自己的意識深深陷入那種在那種無防備狀態之中。一般來說，平常人因爲無論如何都會在意自己所處位置周圍環境的情況，所以是做不到那種程度的精神集中的。

可對斯卡謝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特別難辦到的事。

確認過魔法順利發動的斯卡謝，將槍尖已經點亮一盞炎燈的短槍，雙手反握置於身後。

下一個瞬間，斯卡謝開始原地旋轉。一步，兩步，三步，僅僅三步就已經旋轉了一圈的女戰士，趁着旋轉的勢頭，將短槍向着逃走的巨大羣龍投擲了出去。

這是比起標槍，更接近投擲鐵餅時所用的投擲手法。可是，斯卡謝的動作並沒有就此結束。就在短槍脫手的那一瞬間，邁出右腳再次轉了半圈的女戰士，對着飛出去短槍槍尾踢出一記迴旋踢。

「呃」

「我知道」

「知道了。準備完畢後我們就馬上出發吧」

當然，善治郎很清楚自己被如何對待，也沒有任何感到不滿的地方。不如說，考慮到可能「萬一真發生什麼」的情況，被這樣對待反而讓他心存感激。

「不要緊的，善治郎大人。就算遇到萬一的情況，羣龍出現在我等面前。只是幾頭羣龍的話，這邊有充足的人手可以收拾它們」

「恐怕，是要稍微休息一下吧。畢竟，各位士兵也有生理現象需要解決」

表情終於有所緩和的高大女戰士。邁着輕快的腳步走向被自己擊殺的巨大羣龍。爲了以防萬一，她拔出腰間的彎刀拿在手上。這是很符合無論何時都不會大意的斯卡謝的慎重行爲。

聽到生理現象這個詞，善治郎一下釋然了。

「有事嗎，拉法埃羅？」

聽到自己期待的消息，連善治郎也無法按捺住喜悅心情叫出聲來。

善治郎明明走的比其他人慢一倍，卻偏偏騎不了奔龍。爲此，拉法埃羅·馬凱奴斯特意爲他準備了一輛由兩頭奔龍拉動的龍車。通常這種較小型號的龍車能承載四名乘客，但現在上面只坐了三個人。

斯卡謝投出的短槍準確無誤的命中了巨大羣龍的頭部。

最後的迴旋踢且不說，用旋轉這種投擲方法本身就能讓標槍獲得比用普通投擲手法投擲時更強的威力。然而，這種投擲在準確度控制上也更困難。

「是，另外據查比埃爾卿部隊的報告上說，他們最後漏掉了幾頭羣龍沒能消滅。這些漏掉的羣龍，照理應該先向密林逃竄的，但凡事都有個萬一」

芙蕾雅公主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視線轉向騎兵乘坐的『奔龍』。

雖然槍尖深深刺入堅硬頭蓋骨的內部，但既有力量也有技巧的女戰士沒費什麼力氣就成功回收了愛槍。

戰士們對雖身爲女子，卻成了自己完全不能企及武人的斯卡謝有着深厚的信賴。

「你要這麼說，應該先問問她真是人類嗎？纔對吧」

「怎麼了？」

可還沒等斯卡謝靠近巨大羣龍，隨着密林中就傳來擦擦擦的腳步聲，幾個人影已經搶先來到羣龍旁邊。

「謝謝您的關心，善治郎陛下。不過，我覺得還好」

所以，趁着她與巨大羣龍一對一單挑的空隙，這些人跑到密林中潛伏起來以截斷巨大羣龍的退路。

就在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聊着這些不找邊際話題的時候。

「這下，可有必要稍微仔細研磨一下了啊」

「誒誒，正因爲如此，在北大陸走陸路的風險完全無法和走海路冒的風險相提並論。不過，因爲如今不管是船隻水平還是航行技術和過去相比都有了很大進步，所以走海路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代替在軍事上除了當個包袱就什麼也不是的善治郎指揮這支部隊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突然走上前來。

「不愧是斯卡謝大人，沒法用常識衡量」

因爲剛纔的報告沒有特意提及，所以把斯卡謝單獨打倒巨大羣龍誤以爲是女戰士所率領部隊全體隊員功勞的善治郎，以上述話語回應道。

「是的，那邊只有很少數量的陸龍棲息。不過因爲北方大海中有不少海龍，所以龍種生物本身也算不上罕見就是了」

「收到」

另一邊，事前就知道斯卡謝準備單挑巨大羣龍的芙蕾雅公主，像是也不打算糾正善治郎的誤解一樣，微笑着隨便還禮了一句。

她要是說【心驚肉跳】的話還能理解，可這位不得了的公主大人居然說自己對這樣的狀況【心動不已】。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區別主要在於是陸生和海生方面吧」

「嘰咿！？」

結果，行進中的龍車內陷入了沉默。雖然估計不是特意追隨善治郎的態度，但芙蕾雅公主也主動一路不再開口配合了這份沉默。

「善治郎陛下，芙蕾雅殿下。作戰到此就算是結束了。雖然很匆促，但我希望馬上進行準備送二位大人儘快返回瓦倫迪亞，可以嗎」

「不，怎麼會。像這樣處在等待襲擊發生的立場，我還是第一次。所以，老實說我一直心動不已呢。難道在陛下看來我很冷靜嗎？」

隨便張嘴的話就可能咬到舌頭，在前來的途中對此已有沉痛切身體驗的善治郎，在車內基本再也不敢開口了。

「看起啦，已經順利解決掉了」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殿下看上去確實很膽識過人的……」

◇◆◇◆◇◆◇◆

就算羣龍出現在這裏的可能性再怎麼低，此處比瓦倫迪亞城內要危險的多終歸是不變的事實。

如果僅僅如此的話，因爲龍種的大腦在頭蓋骨內所佔的比例很小，所以巨大羣龍還有避開致命傷的可能。然而斯卡謝的這柄短槍卻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到研磨結束爲止，要是能找到合適的替代品就好了」

就算是斯卡謝，也不敢斷言絕對可以只靠自己一人打倒巨大羣龍。

爲了不讓那些熱騰騰的液體沾到腳上而飛快後退一步的斯卡謝，一邊檢查短槍槍尖一邊這麼說道。

準確來說，【以防備意外事態發生爲名義，將善治郎與戰場隔離】這個說法才更符合事實。

在這個意義上，站善治郎身邊肯跑出來陪他作這場政治秀的少女，也相當引人注目。

巨大羣龍不僅皮糙肉厚，頭蓋骨的硬度更是非比尋常。然而女戰士的短槍卻輕易穿透了這兩個阻礙，漂亮的讓槍尖侵入到了頭蓋骨內部。

「在北大陸龍種很珍奇嗎？」

對善治郎簡短的問題，滿臉笑容的拉法埃羅以最棒的吉報回應。

這些人是事先根據斯卡謝的指示，潛伏在密林中的『黃金木葉號』船員。

「那個人，真是女人麼」

所以雖然回應各式各樣，但強悍的男人們都老實的跟上高大女戰士的腳步，離開了這片戰場。

就在查比埃爾消滅羣龍本隊，斯卡謝漂亮的單身打到巨大羣龍的時候，善治郎率領的別動隊，正在遠離戰場的一角待機以防備意外事態發生。

「殿下您相當的平靜呢，難不成您很習慣這類情況？」

「就在剛纔，查比埃爾卿的部隊和維克多利亞大人的部隊同時傳來了消息。

斯卡謝沒有半點在這異國之地拋下發誓效忠的公主，自己一個人迴歸塵土的打算。

所幸，現在看來這些都是多餘的擔心。但這終究只是結果論罷了。

另一邊，芙蕾雅公主像是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一樣，帶着平穩的笑容對善治郎獻上祝賀。

停止的龍車中，響起了善治郎久違的發問聲音，而回答他的是坐在他旁邊的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現在很確信，是自己那位值得信賴的心腹獨力打倒了巨大羣龍。只是斯卡謝出擊前曾經說過「如果覺得情況不妙，我會馬上召集部下一起戰鬥」。如果在這裏把話說的太死，萬一實情並非如此就要讓女戰士難堪了。

對善治郎下意識的詢問，弗雷公主坦率的給出了答案。

以及一副比善治郎更習慣這類場面的表情如此回答道。

火炎在頭蓋骨內肆虐，煮沸了巨大羣龍的大腦和腦漿。

接近巨大羣龍屍體的斯卡謝，出於小心先從草叢中撿起數顆小石子，然後對準敵人死不瞑目的眼睛投過去。

就這樣在無言中行進了一段時間後，龍車突然停了下來。現在整個歸途才走了一半左右。

就算是斯卡謝以海獸牙研磨而成的自傲短槍，在和巨大羣龍如此激戰後槍尖槍刃部分終究還是出現了一些缺損。

聽到拉法埃羅的說明，善治郎感到一陣緊張。查比埃爾的部隊和羣龍本隊交戰的地點，在去瓦倫迪亞正相反的方向。所以逃出那個戰場的羣龍出現在這邊的可能性，基本可以說是無限接近於零的。但計算如此，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善治郎感覺很不舒服。

如此喃喃自語的斯卡謝，第一次將視線轉向部下們，然後露出微笑。

「瞭解了！」

「厲害，真的一個人把這大到誇張的陸龍打到了啊」

穿着比宮廷正裝更不合身的皮鎧的善治郎，主動向身邊的芙蕾雅公主搭話。

然而，很出乎善治郎預料的，芙蕾雅公主聽到這句話後喫驚的瞪大了冰藍色的眼睛。

「恭喜您，善治郎陛下」

「知道啦！」

拉法埃羅笑着對善治郎這麼說道。

「呼！」

「謝謝您的誇獎。這些話如果讓斯卡謝聽到，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結果沒有任何反應。確認巨大羣龍確實已經死透的斯卡謝，走上前去踩住大到離譜的龍頭，準備將插在上面的愛槍拔出來。

善治郎逼迫他人允許自己裝樣子的領軍出擊，完全是出於政治上的理由，如果真到了戰鬥現場他除了當個麻煩外就什麼都不是。

查比埃爾卿成功與羣龍本隊交戰。敵人大半被消滅，我們這邊沒有出現死傷者。

粘稠的熱腦漿從開孔中汩汩流出。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他臉上露出的笑容要比平時光彩不少。

善治郎，芙蕾雅公主，以及善治郎的貼身侍女伊妮絲。

當然，如果斯卡謝感覺無法獨自打倒巨大羣龍，她會馬上發出信號召集密林中的同伴，然後和他們一起對付敵人。

「那麼，現在開始點名。如果全員健在的話，我們就馬上返回駐地。來吧，公主大人還等着我們的捷報呢」

因此始終無法抹去膽怯之心的善治郎，像是爲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一樣，沒頭沒腦的向芙蕾雅公主問道。

「善治郎大人」

芙蕾雅公主在南大路烈日照耀下也完全看不見曬黑跡象的臉上，露出一絲優雅的微笑。

聽到善治郎的話，烏普薩拉王國的公主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

「不要緊的，芙蕾雅殿下，如果您感到疲憊的話，我讓他們搬椅子過來吧」

對拉法埃羅的這個詢問，善治郎當然不會給出否定答案。

「話說回來，南大路這邊人類真的拿陸龍當家畜呢。雖然事前已經有所耳聞，但實際看到還是讓我感慨頗深啊」

雖然確實要比直接走路來的好，但坐着這種沒有任何避震裝置的車子，駛過沒有任何道路鋪設措施的草原，就算客氣的說也絕對稱不上很舒服。

「噢噢，成功了嗎！」

「謝謝，這也是多虧了芙蕾雅殿下的幫助啊。殿下的護衛們真的是非常優秀的戰士吶」

「咕……嘎啊……」

向着密林邁出最後一步的巨大羣龍耗盡了生命，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本就藉助了旋轉勢頭的短槍，靠最後這下回旋踢獲得了進一步的加速，向着逃走的巨大羣龍飛去。

因爲這柄槍的槍尖上寄宿有魔法的炎燈。

然而，如果投手是這位超人的女戰士的話，就根本不用擔心這些。

大概是內心被看透的緣故，善治郎回應的語速稍微變快了一點。

此外，維克多利大人在其他地點與巨大羣龍遭遇，將其打倒了。大致情況就是這些」

「啊，原來如此」

說穿了，就是上廁所的時間。

如果進入完全戰鬥狀態，士兵們大概只會被告知「大的忍住，小的戰鬥時隨便尿在褲子裏就行了」什麼的，但若是在這種有閒暇的行軍途中的話，好指揮官都會特意給部下流出這種特殊時間。

當然了，這裏說的好指揮官並非善治郎，而是指在他麾下負責實際指揮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

「那麼，善治郎大人，也請容許我稍微告退一下」

侍女伊妮絲一邊說一邊從對面的席位上起身，而善治郎也沒沒常識到質問她要去做什麼。

「嗯」

善治郎用盡可能簡短的詞語，給出了離開許可。

又過了一會。

等在車中的善治郎，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出什麼事了？」

「誰知道呢？不過外面確實有點吵鬧」

這裏只有自己和芙蕾雅公主兩人，就算再怎麼豎起耳朵仔細聽也沒什麼用。

正好做了很久龍車身體也有點僵硬了，因此善治郎決定下車一趟。

「怎麼了，有事？」

善治郎的龍車周圍，當然佈置有護衛的士兵。

這其中一名職位最高的士兵，慌慌張張感到下車的善治郎面前，用興奮的口氣開始說明。

「是，其實就在剛纔，善治郎大人您的侍女發現了羣龍」

聽到預想之外的話，善治郎喫驚的大叫。

「你說什麼！？伊妮絲她沒事嗎！？」

看到善治郎的反應，才發現自己說明不全面的士兵趕忙進行補充解釋。

所以，看到羣裏屍體的善治郎突然理解到了。

確實就像伊妮絲說的那樣，現在她的連身長裙裙邊胸口部位，以及在腦後整齊紮好的『頭髮』上面，有不少紅色的血跡斑點。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三頭羣龍在相當於『咽喉』的部位都被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如果換做其他生物受了這樣的傷，估計連臨終慘叫都發不出來就斷氣了吧。

「啊，請等等啊，善治郎大人！」

只能說善治郎當時雖然大腦能理解這個世界的危險性，但在感性上還無法接受。對這樣的自己苦苦進諫的達米安代官，毫無疑問是個忠臣。雖然因爲王配的立場，善治郎很難當面對他賠禮謝罪，但他決定一定要以其他形式回報這份忠言。

聽到伊妮絲平安無事的善治郎顧不上回應士兵的說明，帶着自己也去看看熱鬧的心態向人羣聚集的地方走去。

慌張跟上的護衛士兵在善治郎周圍圍成一個圈，然後和王配一起前進。不一會，他們就看到了被瞧熱鬧的人圍在當中的侍女伊妮絲。

「是，雖然因爲驚訝衣服上沾到了少許污垢，但所幸沒有受傷」

善治郎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視線轉向伊妮絲身後的『那個』。

「是嗎，那麼回到瓦倫迪亞後你就儘快去更衣吧」

明明都受了這麼重的傷了，這些羣龍還從和查比埃爾等人交戰的地方逃到了這裏嗎？

就算聽上去並沒有受傷的樣子，但以女兒身發現羣龍屍體伊妮絲還是讓善治郎很擔心。另外，雖說只是屍體，但想看看給國家造成騷亂的羣龍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欲求，在善治郎心中也存在。

「伊妮絲」

一邊這麼說，一邊低頭致歉的伊妮絲的樣子，至少從表面上看和平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啊，善治郎大人，看起來，我讓您擔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這就是羣龍……）

聽到善治郎的聲音，看熱鬧的人羣馬上左右分開讓出一條路。

身體大小基本和『奔龍』相同。但羣龍的前肢的爪子和牙齒與奔龍有着決定性的區別。

「你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真是禍從天降啊，沒受傷吧？」

（我再也不會做這種無謀的事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擅自走出城牆之外。就算因此會導致一點政治事態，或者給奧菈添麻煩，大概她也能理解的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善治郎的意識已經不在伊妮絲身上了。

雖然已經是屍體，但第一次近距離目睹肉食性龍種的魄力，對善治郎產生的衝擊更大。

看來，野生龍種生物的生命力，遠遠超出了善治郎的常識。

恐怕，是和查比埃爾部隊戰鬥過的羣龍，雖然打算逃走但終究傷的太深，逃到這裏時終於耗盡生命死掉了吧。士兵如此說明道。

就算有護衛陪同，這也是實在過於愚蠢的行爲。對此終於有所自覺的善治郎，感覺大腦、手足、心臟一下變得冰涼。

身爲女性的伊妮絲當然不能和男性士兵們在同一個地方方便，肯定得去避開男性視線的稍遠角落。看來她是在那裏發現了羣龍的屍體。

「啊，非，非常抱歉。是在下沒有說明清楚。伊妮絲大人發現的是羣龍的屍體。據說，被伊妮絲大人發現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三頭羣龍的屍體不知道怎麼回事流落到了這附近」

（啊啊，是這樣啊。我，管有將近一百頭這樣的怪物跑來跑去的地方叫「沒有危險」。然後不停勸阻，自己跑到了這樣的地方里）

爪子基本都有善治郎小臂那麼長，最大最粗的牙齒，比善治郎的手掌還大。

身爲王配的善治郎，會對自己發這樣的誓。說不定，這纔是此次討伐作戰所獲得的最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