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鎮魂交響曲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1.5萬 字

《鎮魂系列》5 鎮魂交響曲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插圖(1)
《鎮魂系列》 · 5 鎮魂交響曲 ·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 · 第1張插圖

自從與響一郎一戰以來就一直沉睡的兔貴子,如今終於清醒過來。

「兔貴子!兔貴子!你還好吧?」

「……是音矢啊,吵死了,奴家很累,你小聲一點。」

「抱、抱歉。」

兔貴子從牀上起身,看到音矢縮着身子擔心的樣子,她微微一笑。

「什麼呀,別擔心啦,奴家只不過是稍微用力過多而已。」

「但兔貴子竟然是神,我完全都不知道呢。」

「那是你太遲鈍了,你看那邊。」

音矢順着兔貴子的視線望去,只見風花正躲在紙門後面,惶恐萬分地窺視着這裏的動靜。

「風花!」

「呀!幹、幹嗎?啊、不對,有什麼事嗎?」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風花,嚇得維持正座的姿勢跳起來,全身還不斷髮着抖。

風花的靈感較常人敏銳,之前也是感到兔貴子不同於人類,因此不擅長面對她。不過在得知她的身份是神之後,風花似乎轉爲敬畏起她來了。

「別那麼拘束,照你平常那樣應對就好,奴家口渴了,想喝杯茶。」

「好、好的,我知道了!」

見到風花慌慌張張地從走廊奔跑離去,兔貴子轉身面對音矢。

「音矢,有件事必須先對你說。」

「必須先對我說?」

音矢並未發覺,兔貴子有意無意地遣退了旁人。

「奴家接下來要告訴你的,是一件會令你非常難受的事,你要用心聽着。」

「就算你這麼說……」

「不只是爸爸,連媽媽也想殺掉我嗎……?」

而遵循着這些規矩淨身的並不只音矢一個人。

「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回事?沙夜不是媽媽的名字嗎!? 」

儘管使盡全力擊打鳥居,拳頭的痛還是遠不及內心的痛。

這時音矢終於發覺了。

音矢身穿白衣,以在秋天卻冰寒刺骨的冷水清潔身體。

「咦?」

他發覺兔貴子在害怕。

「這樣啊……」

兔貴子小小地搖了搖頭。

「兔貴子,我……我該如何是好……」

「不然是怎麼回事!下一次父親和母親會一起來殺我!這不是兔貴子你親口說的嗎!」

兔貴子那種拐彎抹角的說法,讓音矢頗感到疑問。

①注5:向神祈願前,以水澆淋身體的行爲。

那只是簡短的一句話。

——希望所有的人們都能過得健康、快樂。

使盡力氣才從肺中擠出這句話的音矢,兔貴子卻加以否定。

不論未來是如何困難的道路,他都打算跨越過去。

如果那是父親選擇的道路,那麼音矢就不能原諒。

兔貴子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完,便躺進了被窩裏。

「我也很想相信兔貴子的話,但我該怎麼做纔好……」

「要開始了。」

就在此時,兔貴子的身體突然癱軟了下去。

「響一郎憑藉着力量,讓沙夜死後失去靈魂的身體跟隨着他,而沙夜自己也希望和響一郎同在。」

他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接受了既定的命運。

從兔貴子口中說出的這個名字,在音矢的腦中不停地轉動。

得知響一郎再度現身的消息,每一個人都表情認真地進行着水垢離。

音矢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要被她的話捏碎。

身上包覆着白衣,分別以御神樂鈴淨耳、焚香淨鼻、以鹽淨舌,以水垢離①來淨身、淨意。

音矢的心發出沉痛的悲鳴。

「那是沙夜。」

面對氣勢兇惡的音矢,兔貴子閉上雙眼。

音矢唱着不熟練的祝詞,專心致志地向神明祈禱。

如果是母親選擇跟隨父親,即使那樣還是唯有戰鬥一途嗎?

音矢幫兔貴子蓋好棉被,然後走到境內,抬頭仰望天空。

「……你不能相信奴家的話嗎?」

隔天早晨,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音矢等人爲了淨身來到泉水旁邊。

那並不能靠求神,而是該由音矢等人齊心合力來達成。正因爲如此,音矢剛剛纔不祈求戰勝。

「她是以自己的意志跟隨着響一郎。」

「現在我不能說明,不過音矢,就算見到沙夜你也不能動搖,因爲那也是響一郎的用意。」

然後這嬌小的神又再度入睡。

「我沒問題的,事到如今不管聽到任何事,我也不會感到驚訝了。」

然而現在非但是父親,連母親也想殺死音矢。

「沙……夜……?」

兔貴子的手輕撫着音矢的頭髮。

葦原沙夜。

祭壇上放着那把音矢平時愛用的Stratocaster。

她那紅色的眼眸也泛起淚珠。

「好、好的。」

「不是那樣。」

薰子、小梅、風花也默默循規蹈矩地進行神事。

「是人類……嗎?但如果是那樣,那不就是被爸爸操縱了嗎?」

不可思議的是音矢並不感到恐懼。

看着愕然的音矢,兔貴子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不,或許本來就是無話可說。即使如此,兔貴子還是有如懇求般地說道:

風吹林木所發出的枝葉聲響,以及偶爾傳出的飛鳥振翅聲,音矢的耳中只聽得到這些聲音,然而音矢現在卻沒有那種閒情逸致,去豎耳傾聽大自然的風情。

因爲無論如何掩飾,也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音矢,不要忘了奴家的話……」

她一直害怕把這件事告訴音矢。

「但是!」

然而兔貴子卻是少見地猶豫不決,看起來似乎非常難以啓齒。

聽音矢這麼說,兔貴子才終於開始說起。

縱使那會是殘酷且染滿鮮血的命運,只要不相容於自己所期望的未來,那麼音矢也唯有接受那樣的命運,因爲他早已下定決心了。

音矢爲了發泄這胸中的痛苦,揮拳擊打榻榻米。

所謂的六根清淨,就是指清淨眼、耳、鼻、口、體、意等六「根」。

音矢瞪大眼睛看着兔貴子,而兔貴子則是直直注視着他說道:

至今爲止一直搖擺不定的「覺悟」,感覺正沉向腹部之下,音矢的心情和決心也逐漸轉變爲「覺悟」;然後正如字面意思般,他已處於「下定決心」的狀態了。

那祈禱並不是爲了戰勝響一郎的祈願,也並非乞求活命。

音矢身上穿戴着水乾烏帽子和狩衣,齋、真那實、薰子、小梅以及風花也都換上正式的巫女服裝,音矢帶領着她們在神前行禮。

風花將腳伸進泉水時忍不住叫出聲來,不過她又馬上閉嘴。

音矢祈禱完後,在神前深深地低頭行禮。

「音矢,你的母親是打從心底愛着你、擔心着你。」

「兔貴子!? 」

這就是音矢得到的結論。

「那樣說也不對,那是失去靈魂的人類。」

必須要告訴音矢纔行。

音矢確信,大家的心都已團結在一起了。

「可惡!!」

「我不太懂呢,沒有靈魂卻有意志?不過原來還有另一個敵人啊,嗯~~真傷腦筋,但是事先知道就還好了。」

「呀!好冰!」

真那實也同樣身穿白衣,認真從事淨身的神事。

默默無言地結束水垢離之後,音矢衆人互不交談,面上也不帶笑容地往神殿走去。

那是音矢母親的名字。

齋也遵循古傳的規矩,進行着六根清淨的行爲。

「那麼是爸爸創造出的禍津神?」

「奴家話還沒說完。」

「別擔心,看來奴家現在必須要睡一下才行了。」

要結束與響一郎的這場戰爭。

被神命令要用心聽,音矢也不由地嚴肅起來。

「我也非得和媽媽一戰不可嗎?」

《鎮魂系列》5 鎮魂交響曲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插圖(2)
《鎮魂系列》 · 5 鎮魂交響曲 ·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 · 第2張插圖

而齋、真那實和巫女們也同樣行禮。

「不是,不是的,音矢,絕不是那樣。」

「——六根清淨。」

『做好覺悟了嗎?』弦而的聲音在音矢心中響起。

「巫女?是被爸爸操縱的人嗎?」

兔貴子的小手緊緊抓着被子。

音矢回應的聲音也不自覺地上揚了。

她平常那種自信滿滿的態度已經消失,如今彷彿像是小女孩般,惶恐不安地窺視着音矢的臉色。

「下一次響一郎出現時,恐怕會有一名巫女陪着他現身。」

齋向神樂主,同時也是她心愛之人的音矢行一個禮。

然後手持舞扇和神樂鈴,爲了跳舞而前進到六步的距離。

而真那實則是手持琵琶,薰子是龍笛,小梅是羯鼓,風花則是手拿高麗笛。

她們各自就事先安排好的位置,而音矢則是持笙在手,站在衆人的中心。

隨着小梅鳴奏起羯鼓,真那實的琵琶也奏出悽絕的音色。

御神樂嚴整展開,漸漸的其他樂器也加入,音色繚繞回響,響遍至整個境內,御神樂的曲調就這樣朝葦原神社外流出,在山腳下的村裏迴盪。

「咦?是御神樂耶?」

「是神社在進行御神樂的練習吧?」

明明是早上忙碌的時間帶,鎮上的人卻都停下腳步,仰望着葦原神社。

由於平常神樂都是在結界內部練習,聲音受到遮斷而沒有流出,所以人們除了神事之外,其他時間都不曾聽過神樂。

初次聽到的「鎮魂響音」,街上的人們對那優美悽清的音色聽得入迷。

即便是與葦原神社相去甚遠的城鎮,也聽得到音矢等人的神樂。

「好像有聽到像是神樂的音樂耶?」

「真的耶,這附近有什麼大神社嗎?」

這並不是神樂的曲調乘着風傳到遠處。

音矢等人所演奏的「鎮魂響音」並不只是耳朵能聽見,它既是能降伏禍津神的神樂,同時也具有直接對人心作用的功效,因此「鎮魂響音」被視爲絕對機密,一直都以結界遮斷,不使其流漏到外界。而進葦原神社參拜的人雖然能耳聞神樂,但卻不會受到影響。

音矢聽薰子解說過神樂的功用,於是決定要在結界遭破壞的現在,朝着街上演奏「鎮魂響音」。

——我不會再坐以待斃了。

既然已經覺悟要戰鬥,那麼就沒有必要等敵人上門。

在我本身和御神樂都處於最佳狀態的時候,由我們主動開戰。

「咕……」

從天而降的勾玉在空中化成黑色液體,附着到街上行人的身上。

——開始了嗎!

薰子露出微笑,拖着疼痛的身體回到位置上。一將龍笛放在脣上,血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血液也沿着龍笛滴落到地面。爲了不讓自己負傷之事被發現,薰子以紅褲裙擦拭掉龍笛上的鮮血,繼續演奏「鎮魂響音」。

「這是代表已經準備好要給我殺的意思嗎?」

接着音矢劇烈震動笙的音色。

或許是被寵慣了的關係,再加上又有音樂的才能,說不定那時的自己還以爲世界是以自己爲中心而轉。

平日累積鬱悶憤怒、壓抑的情緒,在受到「勾玉之力」的增幅後,人們開始使用禍津神的力量肆意破壞。

音矢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更加用心地吹奏笙。

禍津神不停增加,音矢心中的不甘簡直難以形容,不禁小聲地喃喃自語。

「我沒事,音矢,我馬上就回到崗位!」

只見聲壓化作力量之塊,從結界破裂處向外推出。

「齋以舞扇和神樂鈴準備好攻防態勢,小梅小姐加大羯鼓的音色!真那實和風花、薰子小姐請退開些,準備躲避敵人的攻擊!」

「是啊,因爲那樣對那孩子而言,纔是最安詳的狀態。」

另一方面,音矢他們則是平靜地反覆演奏着「鎮魂響音」。

隨着禍津神發出高亢的吼叫聲,結界終於被破了。

「鎮魂響音」包覆整個城鎮,沉靜卻又強而有力的音色在流動。

儘管音矢用手邊的小火盆一邊燻着笙一邊演奏,不過音矢和齋一樣滴汗未流,大概是因爲完全集中精神在演奏上,所以感覺不到炎熱吧。

「你看着吧,沙夜,看那些平常自以爲品行端正的人們,是如何露出他們心中骯髒醜惡的感情。」

不過音矢等人卻沒有一個人因此顯露驚慌,因爲心亂即是神樂旋律之亂,她們每一個人都對音矢的力量,以及自己所演奏的神樂深信不疑。

笙顫動般的曲調,與同爲管樂器的薰子的龍笛、風花的高麗笛音色相互糾纏,有如旋風般朝最初的一隻禍津神呼嘯而去。

「聽好了!你們該發泄骯髒情感的對象並不是那些東西,往那間神社前進吧!」

肋骨可能折斷了,每當她吸氣、吹氣入龍笛時,胸口都會竄過一陣有如電擊般的疼痛。但是薰子卻是不顧傷痛,豁盡一切地演奏龍笛。

僅僅一擊就讓禍津神現形,並且當場消滅。

一片片剝離的鱗片掉落地面,可是禍津神卻仍舊不退縮,開始撕裂、咬破結界。

響一郎從上空對他們喊話,那些遭禍津神附身——雖然起因是他們壓抑自己的感情——的人們各自發出怒吼,只見他們推開行人,開始往葦原神社前進。

「究竟還有多少啊?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震耳欲聾的破裂聲響起,參拜步道的一部分石階在爆炸聲中飛起。

「請安息吧!」

他想起了握住真那實小手的心情。

只聽見「鈴」的一聲,齋的神樂鈴將他們的手彈開。

齋大聲搖響神樂鈴,持續舞着鎮魂之舞,齋的舞時而激烈、時而和緩,卻不見她流出一滴汗水。

「你看,這就是那些人的本性。」

但是勾玉沒多久就改變了那些人。

每個人都非常認真,將全部精神專注在演奏上。

音矢的神色絲毫不變,冷靜地看着禍津神。在參拜步道的遠方還可看見十幾只禍津神正朝此處移動。

「薰子小姐!你沒事吧!」

只見纏繞在周身的黑霧散去,一名看似上班族的男人倒在地上。

「大內流舞樂,大內齋,敬奉神遊之舞!」

「齋退後一步,我們要轉調了。」

「音矢先生!結界要破了!」

風花一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隨即對着撲來的禍津神耳邊吹響高麗笛。禍津神耐不住那樣的聲壓,撞散一地的鵝卵石,整個人翻倒在地。

「不管裝得如何清高,人的心中必定存有黑暗。」

他們的靈力比其他禍津神還強,這也就是代表他們心中的黑暗已是根深蒂固。

清爽的早晨風景,轉眼變爲瘋狂的景象。

只見響一郎從空間的歪斜處現身,豎耳傾聽着「鎮魂響音」。

在音矢他們的神樂開始同時,齋的神樂鈴也發出金色光芒,只見那光芒朝禍津神揮灑而落。

「風花!你代替我的龍笛提高聲壓!」

曾幾何時,那樣的自信已經不知道遺忘在哪裏了。

真那實和巫女們也不見疲勞之色。

就在他和沙夜一同俯瞰着下界的同時,行人們的容貌也逐漸改變。一個正通勤上班,看起來個性認真的上班族扯斷了自己的西裝和領帶;而前往社團晨練的光頭棒球少年也揮動球棒,開始破壞自動販賣機。

在觸碰到音矢爲保護御神樂所設的結界時,覆蓋在禍津神手上的黑色裝甲瞬間粉碎消失。趁着禍津神驚訝後退之際,音矢他們的「鎮魂響音」和齋的舞同時追擊而至。

「呀!」

雖然設法應戰,卻聽見薰子發出小聲的悲鳴,只見一隻禍津神朝薰子撲去。

齋僅僅一揮便同時昇華了三隻禍津神。

音矢下了這樣的決定。

「薰子小姐!」

即使明白他們是受人操縱,現在情況也已無法手下留情。

「……是音矢嗎。」

只見有一隻禍津神避開齋的攻擊,朝風花的方向衝了過去。

地鳴般的叫聲響起,從最初的那一隻禍津神身上冒出黑煙。

然而剩下的兩隻仍攀附在結界上,拼命要將結界撬開,在其後方還有禍津神接連不斷地出現襲來。

響一郎以左手抱着沙夜,空出的右手取出小小的勾玉。

部分的結界被撕開,禍津神將手伸入結界內部。

——鏗!

真那實一邊彈着琵琶,一邊看着禍津神一隻只地被打倒,不禁興奮得背脊發抖。和至今爲止完全不同,御神樂發揮了壓倒性的力量,這就是有了身爲神樂主的覺悟後,音矢所展現出的實力嗎?真那實不禁起了雞皮疙瘩。不過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感動。

和真那實翻閱那本孩提時代的相簿裏,年幼的自己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一定是從捨棄音樂的那一天起吧。

響一郎會製造出禍津神前來攻擊,這件事很容易就可以預想得到。一想到那些被父親化作禍津神的人們,音矢心中湧起一股無處宣泄的悔恨。

緊接着出現眼前的,是響一郎造出並操縱的一隻禍津神。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對方也是集中力量想要撬開結界,音矢的結界雖是爲了讓御神樂有最低限度的保護所凝聚而成,但是遭到人海戰術的壓迫也難以支撐多久。

即使看得見,那些也不是有形體之物,中了勾玉的人們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仍是繼續過着他們的生活。

我想保護大家,我想用我最愛的音樂,保護我心愛的人們。

配合音矢笙的曲調,神樂一個呼吸便轉調完畢,同時神樂的節奏加快,一絲不亂的旋律霎時充塞整個結界。

只見數只禍津神攀附在音矢所設的結界上。他們和先前的禍津神不同,並沒有被結界彈開,反而伸出爪牙想拉開結界。

「只能戰鬥了嗎?」

結界已經瀕臨極限。

——好厲害,太厲害了!音矢!

「大家還不能鬆懈,因爲戰鬥纔剛開始。」

「唔……」

那樣的決心讓音矢奮起,而那樣的覺悟也支撐着音矢的雙腳。

被抱在響一郎懷中的沙夜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過音矢終於醒悟了。

一隻禍津神隨即如遭結界彈開般飛出,在將境內的鵝卵石撞散一地後倒在地上,而倒地的禍津神立刻昇華,恢復到原來人類的模樣。

即使遭到撞飛,薰子仍憂心自己會害御神樂出現「漏洞」,因此如此交代風花。

如果對毫不留情攻擊而來的禍津神有所顧慮,那麼音矢等人必定瞬間就會遭到擊斃。

結界一破,大羣禍津神立刻擁至御神樂之前。不分男女老幼,那些被響一郎操縱心中黑暗的人們盡顯敵意,朝音矢等人襲來。

齋迅速地揮動舞扇,以神樂鈴將禍津神彈飛,可是薰子卻受到禍津神的衝撞,被撞飛到境內的角落。

風花灌注全身之力吹響高麗笛,並且憑藉她的運動神經,翩然避過突進而來的禍津神,然而不幸的是禍津神伸長的利爪卻劃過風花的側腹。

音矢間不容髮地發出指示,甚至改變各人的位置。

錯的人不是我,是爸爸!

然後響一郎彷彿像是播種一般,將那些小勾玉隨意地從天空灑下。

而且不只是真那實,薰子、小梅、風花也感受到音矢的潛在能力已經逐漸覺醒了。

「可惡~~」

至今爲止,音矢一直都是過着隨波逐流的生活。

不需多餘的言語。

「風花小姐,快避開!這樣的數量我無法全部擋下來!」

此時洋溢神樂的寂靜突然被打破了。

「爲了殺我而做出這種……這種事,我絕不能饒恕!」

儘管不願與對方戰鬥,卻也沒有餘力爲此心痛。即使心中有所懊悔,音矢等人還是隻能繼續演奏御神樂。

他不再害怕失敗而自欺欺人。

「要殺掉音矢嗎?」

平常受到孩子們愛戴的幼稚園老師,如今打破娃娃車的車窗跳下車去;總是勤勉的魚店老闆,則是將剛進貨的魚砍得亂七八糟。

接着又有二隻禍津神同時朝音矢等人襲來。

不管是察言觀色,還是毫無主見的個性,都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災厄侵襲,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培養出來的吧。音矢害怕把那名少年變成那副悲慘模樣的自己,所以將那時的自己封閉了起來。

然後齋的神樂鈴和音矢的笙音瞬間就讓他昇華。

頓時四周飄散着昇華時冒起的黑霧。

「風花,你沒受傷吧?」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啦,沒事!沒事!」

儘管感受到流出的血將紅褲裙染得更紅,風花還是回答得一派輕鬆,對音矢展露出笑容。接着風花爲了保護割傷的傷口,將褲裙往上拉起,並且以腰帶束緊。

「你們兩人真的沒事嗎?你們的音量減弱了說。」

「我沒事的,音矢,只是有點累了。」

「音矢,我都說過我沒事啊。」

對於音矢的關切,受傷的兩人只是輕鬆同應。

老實說,她們兩人現在就連站着都很不容易了。她們受到的創傷比想像中還要深,而且隨着時間經過,痛楚也更加劇烈。

即便是如此,她們也不能停止演奏。

她們早有覺悟,不管是受傷,甚至是喪命,她們都絕不能放開手上的樂器。

「要是沒有我們的演奏,音矢一個人要怎麼辦啊?只有神樂主一人的御神樂,那樣太難看了吧。」

「正是如此,音矢,請給我們指示!」

真那實清清楚楚感受到兩人的覺悟,那樣的覺悟更激勵了真那實。

「你們這些傢伙,還不快給我淨化!」

真那實抱着琵琶更加前進。

見真那實彈的琵琶逼近而來,一隻禍津神向她撲了過去。

「你以爲你是誰呀!」

一時空氣彷彿受琵琶音色劇烈震動,只見空間起了肉眼可辨的扭曲,直朝禍津神擊去。禍津神被這灌注心力的一擊所擊飛,握在手上的球棒也忍不住脫手而出。

而且那恐怕就代表……

只見真那實拉起褲裙的裙襬,在響一郎的眼前比出中指。

她就是自己的母親。

「如果我推測得沒錯,包含『鎮魂響音』在內的一切神樂,對響一郎都是無效的。」

「各位,謝謝你們對我兒子音矢的厚愛。」

「好了,讓你和母親再會,也打過招呼了,你也差不多該安息了。」

「討厭!小梅小姐!」

她的肌膚有如人偶般潔白剔透,絲綢般的長髮綁成辮子,那是一名氣質出衆的美少女。

一切的記憶和思緒,在音矢心中縱橫交錯。

當他們的神樂打倒禍津神,就要襲向響一郎的時候……

薰子是第一個看出響一郎企圖的人。

只見響一郎一彈指,成羣的禍津神立刻同時襲來。

不過音矢馬上恢復冷靜。

「你說那什麼話呀!感謝過去對他的照顧?你認爲已經是過去式了嗎?再說如果你真的感謝,那就別殺他不就好了?」

真那實往音矢的方向看去,卻見音矢毫無反應。

「是!」

只見眼前的空間裂開,響一郎抱着鼓,並且率領了大量禍津神現身。

——那就是我媽媽。

「小妹妹還是一樣口齒伶俐呢,而且長得還相當美。」

「音矢的朋友們,謝謝你們。」

自音矢懂事起,沒有父母已是理所當然的事。

見到響一郎所介紹的美少女,齋、真那實和薰子都瞠目結舌。

「我們的作戰似乎完全被看透了……」

即使如此,有時他還是不禁想像,如果自己也有父母的話……

「音矢,我們準備好了。」

「等等,你說沙夜……不行呀!音矢!」

音矢也奏出「鎮魂響音」,將不斷襲來的禍津神一一淨化。

然而,現在母親就在眼前,音矢卻是呆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緊咬的雙脣之間,流露出音矢呻吟般的呼喚。

那些禍津神受到音波吞噬,瞬間便遭到消滅了,更可怕的是消滅的不只是禍津神,是連同附身的人類也一起被消滅。

從沙夜口中說出的話,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感情。

「小妹妹好像知道呢?她就是我的妻子,沙夜。」

只見響一郎背後出現一名少女,並且無聲無息地來到前方。

聽了真那實連珠炮般的痛罵,響一郎的肩膀發出顫抖。他是在笑,真那實雖然感到惱火,不過用這種方法拖延時間,正是真那實的拿手戰法。若是能趁這個空當重整御神樂,那就再好不過了。

沙夜那如同琉璃般的眼眸,以冰冷的視線望向音矢。

對響一郎言聽計從,彷彿失去感情的少女。

「不是的,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

帥氣的父親、溫柔的母親,理想的雙親。

看到朋友向父母親撒嬌,他也並不覺得多麼羨慕,反正回到家裏還有弦而,而且衆巫女都把他當成家人看待。

雖然御神樂曲於響一郎的出現一度崩壞,不過由於真那實拖延時間和沙夜的出現,現在總算做好了準備工作。薰子、風花、小梅三人儘管身上都有傷,不過鬥志依然不減。

演奏出來的樂聲全被消除了。

「或許很難以置信,不過那個人將神樂全部演目的樂譜都背起來了。」

「美是美,但是比起沙夜就是缺少了一些氣質。」

無論如何,這與感動的再會可說是相去甚遠。

「我來爲各位介紹,她是沙夜。」

環視被彈飛倒地的音矢衆人,響一郎看似滿足地笑了。

即使遇到傷心懊悔的事,只要找弦而大打一架,就算會被痛揍一頓,音矢的心情也能夠好轉。

演奏即將開始之際,薰子突然悲痛地大叫。

就在音矢和真那實爲小梅分心之際……

聽兔貴子說過之後,他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就算你誇獎我,我也不覺得高興。」

「……媽媽。」

音矢見此情況,於是又打算變更演目。

「什麼!竟然是神明崩啊,看來你們修行不是修假的呢。」

母親的眼睛並沒有看着音矢。

「呀~~!」

神樂尚未演奏,響一郎就已經看穿演目了。

他們並不是只專注攻擊,也嘗試以避實擊虛的方式壓制響一郎。

「你們大家都是好孩子,感情真的很要好呢。」

而響一郎剛纔做的就是同樣的事情。

雖然笨拙,但是音矢知道弦而表達愛情的方式,那樣就足夠了。

齋及時躍至前方,大大揮動神樂鈴和舞扇而舞。

最先站起的真那實向響一郎開罵了。

「沙夜,你也向大家道謝吧,要殺也是先謝過再殺。」

而父親和母親如今就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一直凝視着父親的側臉而已。

「小梅小姐!」

突然一道銳利之聲震撼音矢等人的鼓膜,隨後強烈的衝擊波直衝過來。和至今爲止的攻擊不同,那是高強靈波的攻擊。

「月矢車嗎……哼,真無聊。」

那名年歲與自己相去無多的少女。

「這、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了!? 」

「你是白癡嗎?」

只聽見從倒地的音矢等人頭上,傳來一道愉快的聲音。

音矢將錯綜複雜的心思趕至心靈角落,然後勉強站了起來。

或許在夏季的那一天與父親相遇時,兔貴子就早已知情了。

響一郎看似開心地微笑,然後又敲了一次鼓。

僅僅一個動作,音矢等人所演奏的神樂就全部受到中和,終至煙消霧散。

非但如此,她沒有看任何事物。

可是那是父親造成的。

「爲什麼?我們練得那麼辛苦。」

「不愧是我的兒子,音矢,音質和先前完全不同了呢。」

「我覺得在殺死他之前,應該先向你們道謝。身爲他的父親,我感謝你們過去對他的照顧。」

齋繞至音矢他們的身前,一邊搖響神樂鈴,一邊以舞扇防禦。

「喝!」

「爲什麼?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就算對方是神,我們的力量應該多少還是有效果的!」

「接下來是梵天返啊……不過!」

衆人遵從音矢的指示,立刻迅速重組隊列,改變神樂的演目。

「這樣不行!音矢!」

也就是說,響一郎對剛纔演奏的神樂構成,不,甚至是音的組成和作用都瞭若指掌。

「月矢車好像沒有效果,我們更換演目!」

齋瞬間做出的防禦,雖然讓音矢等人受到的傷害減到最小,但是全員還是被聲壓擊飛,離他們原先站立之處大約退後了五公尺。

「更何況你根本沒盡到一點做父親的義務,還有臉說什麼身爲父親的感謝啊?雖然很不想對音矢的父親說這種話,不過我還是要說!」

音矢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因爲兔貴子不肯對他說明。

而且還是隻靠一種樂器,只敲一下鼓,就讓音矢等人御神樂的樂聲盡歸於無。

飛在空中的球棒正中小梅。小梅登時羯鼓脫手,整個人癱軟地倒在地上。

只有自己倒在地上可不行。

薰子他們原本打算一旦響一郎攻擊,就要演奏逆位相的音,使響一郎的音色減弱。

兔貴子也叫他不能動搖。

響一郎說着敲了一下鼓。

神樂的音色和力量又完全被消去。

呼嘯而來的衝擊波不只擊向音矢,連周圍的禍津神也被捲入。

響一郎的手離開鼓,以恭敬的態度深深一鞠躬。即便他的手鬆開,放在肩上的鼓仍是靜止地飄在空中。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音矢的肩膀震了一下,響一郎見到後滿足地笑了。

究竟會和他們有怎樣的對話呢?母親所做的味噌湯又是怎樣的味道?那些對自己來說是那樣遙不可及的夢想,有如電影或某處的風景一般。

「音矢先生!!」

單隻葦原神社所傳的樂曲就有超過兩百首的演目,就算是專門用在對禍津神戰鬥的樂曲,算一算也不下百首。

即便是音矢,能夠不看譜演奏的也不過三十幾首。

而響一郎卻能將那些全部背起,又擁有隻靠一個音色就將之抵消的技術。

響一郎的可怕之處,並不是他身爲神的力量。

而是以他被歌頌爲天才的神樂主能力爲基礎,藉此發揮神的力量。

那纔是響一郎真正實力的祕密。

「怎、怎麼可能……」

「看來你們終於理解了呢,你們本來就是無計可施的啊。」

方纔被打倒的禍津神,如今也開始逐漸站起。

而神樂則對響一郎不管用。

即使如此,音矢等人也不能停止演奏。

因爲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別的手段。

「至少對禍津神管用!大家再努力點!」

只要演奏就會被消去的「鎮魂響音」。

打倒又會爬起來的禍津神。

支撐着音矢他們的,只有「想保護大家」的意志。

薰子和風花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敲擊羯鼓的小梅也已經無力抬起手來。

真那實琵琶的樂聲逐漸減弱,連齋也肩膀起伏地喘着氣。

「還不行!我們還不能倒下!」

音矢拼命繼續吹着笙,但是卻沒時間燻烤因氣息而受潮的笙,音色受潮而模糊,無法發揮出本來的力量。儘管內心焦急,敵人的攻擊卻不給他一絲喘息的空隙。

「音矢呀,像那樣挺身保護心愛之人,就是你的真實之愛嗎?」

「大內流舞樂,葦原沙夜,敬奉神遊之舞。」

而那晚了那一步的時機,就直接演變成一招之差。

而沙夜對音矢等人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配合着響一郎的鼓,繼續舞動着「死之舞」。

而另一邊的沙夜則以不帶感情的語調,平淡地回答響一郎。

「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的。爲了那些愛着我的人,我也絕不能死!」

眼見音矢就要束手就擒時,眼前一陣風翩然而至。

勝負是決定在精神的強度。

「一、二、三!」

「你們現在不正想要殺掉我嗎!」

真那實失去樂器,茫然地坐倒在地,而薰子、小梅、風花也都受傷倒地,齋的舞也因缺少御神樂而無法發揮效力,她只能待在音矢身邊做好一死的覺悟。

音矢一邊庇護着身後伏臥倒地的巫女們,一邊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

下一個瞬間,響一郎的鼓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那麼小的鼓竟然能發出如此巨大聲響,和先前所聽到的鼓聲規模完全不同。

「你剛纔說是大內流舞樂吧?那麼就請沙夜來指導你一下吧。」

「開始囉。」

只見鼓聲一直線衝出,直接命中社殿。

「想不到竟然有人如此深愛我兒子呢,這還真是值得高興的事呢。你說是吧,沙夜?」

那並非是她大意。

「什麼!大內流舞樂!? 」

龍捲風直接命中音矢等人,巫女們倒在地上,樂器卻是遭風捲起,然後重重砸向地面。只見用於御神樂的全部樂器都遭到破壞,真那實的琵琶、甚至音矢手上的笙也都被分解得支離破碎。

「呀啊啊啊啊!」

「音矢先生、真那實學姐,請你們退後!她的舞很危險!」

——我……是這麼無力嗎?

齋一邊呻吟,一邊還掙扎着想要爬起。

「我們的御神樂纔不是遊戲!」

得知沙夜和自己是同一個流派後,齋很快便從舞姿看出那是攻擊之舞。

「你難道認爲我和沙夜不愛你嗎?」

沙夜的舞是禁止已久異相之舞,稱之爲「陰陽逆轉之相」。也就是說,齋的舞是陽,沙夜的舞則是陰,陰之舞代表了死亡和黑暗,是封印許久的禁忌之舞。

而沙夜不顧驚愕的音矢等人,逐漸提升舞的力量。只見黑霧籠罩沙夜全身,並且越來越濃、越來越厚,使人幾乎快看不到她的身影。

而響一郎似乎對齋的身手頗爲佩服,用力地拍手鼓掌。

「哎呀哎呀,玩具壞掉了呢,這樣就不能玩遊戲了。」

「什麼……」

既然是同門,對彼此的舞一定是瞭然於胸,齋認爲至少在技術上不會輸給對方。

隨即配合着響一郎的鼓聲,沙夜開始起舞了。

齋的舞比沙夜遲了一步。

齋本以爲已修畢所有的大內流之舞,卻因爲初次見到的同門之舞而晚出一步。

音矢只能無力地旁觀響一郎破壞城鎮,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他。

「住手!爸和媽想殺的人應該是我吧!」

齋的身體撞在地面上,石板也因此破裂飛散。

「可是沒有樂器你們就無計可施了吧?不過話說回來,我對神樂瞭若指掌,就算你們有樂器也奈何不了我。」

音矢一瞬間似乎有種時間靜止的感覺。

在將街上整個破壞一遍之後,響一郎緩緩回頭向音矢問道。

音矢和真那實同樣大喫一驚,不過齋聽了沙夜的臺詞,卻依然保持冷靜。

「嗚哇啊啊啊!」

齋相信只要是爲了音矢而舞,自己的舞就是無敵的。

「沙夜也很高興。」

「齋!你不要緊吧!」

爲什麼?

只見齋如電光石火般一躍而出,以舞扇或揮或打,將禍津神一一擊飛。

「那個舞是……!? 」

「是和小齋同樣的舞!」

響一郎看似很愉快地笑着說道。

音矢還來不及回答,響一郎就將攻擊指向街上。

只聽見尖銳的爆炸聲轟響,大地爲之震動,上空的雲有如被剪刀剪開似地裂開,直衝街上的鼓聲正中附近最高的大樓。

「還沒……我還能舞。」

咻的一聲,潮溼的聲音響起,音矢的笙終於吹不響了。

看着大樓在塵煙瀰漫中崩毀,音矢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社殿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吹起,在空中分解四散。而響一郎又擊打一個音,堅固的寶物殿也被輕易擊碎,登時灰飛煙滅。

即使目睹豪鐵等人登場,響一郎仍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態度,以彷彿看着孩子表演才藝般的語氣,溫柔地對沙夜說道。

即使要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音矢本來是有這樣的覺悟,但是那樣戰鬥就沒有意義了,賭命戰鬥的覺悟和同歸於盡是兩回事。

「唔……嗚……」

「你說什麼?」

沙夜接過扇子,清澈透明的眼眸凝視那把扇子一會兒,然後她緩緩將視線移向音矢等人,輕巧地向前跨出一步。

「呀啊啊啊!」

「好了,你要怎麼做呢?音矢!你要用音樂對付自己的母親嗎?」

「有趣,小妹妹的舞是否真的能敵得過沙夜呢?」

「可惡!不行了嗎!」

「大內流舞樂,大內齋,敬奉神遊之舞!」

聽到音矢的回答,響一郎側着頭思考了一下。

而陰之舞受到封印是在大災厄之後的事情,最後的舞手就是葦原沙夜。

「我就教你什麼是真實之愛。」

只見沙夜的身體搖晃一下,然後深深一鞠躬。

「這也是爲了成爲心愛的音矢先生的矛與盾!」

「反抗只會痛苦而已,只要閉上眼睛等待時候到來,那麼你馬上就能安息,這個道理你還不明白嗎,音矢?」

一道足以使齋畏懼而發出悲鳴的氣旋竄起,就像一個小型龍捲風般朝音矢衝去。即便是齋也無法顧及防禦,只能盡全力縮起身子,不讓自己被龍捲風吹走。

響一郎語氣凜然地如此宣言。

響一郎誇張地搖了搖頭,然後說出半是自嘲,半是嘲笑音矢之語,接着將鼓重新拿好。

齋站起身來,以不穩的腳步踩踏地面,隨即跳起與沙夜正好相反的舞。齋是準備轉移成完全防禦的姿勢。

「呀~~!」

只見舞扇所發出的風化爲強風,街上的招牌被風吹起,磚瓦屋頂遭到剝離,汽車翻倒、車窗破碎,遭到破壞的城鎮持續受到致命打擊。

聽了齋的回答,響一郎似乎顯得更爲開心。

只見響一郎低聲竊笑,從懷中取出了扇子。

「就算是父親大人,我也不能允許您傷害音矢先生!」

「你說愛?音矢,你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

爲什麼讓一切迴歸於無會是真實之愛?

「所謂真實之愛,就是讓一切迴歸於無來矯正這個世界。」

然而音矢並未受到社殿牆壁阻擋,直線貫穿了空間。

音矢不懂響一郎說的那些話。

現在音矢能夠做的,也只有以身體保護齋和真那實而已。

音矢和齋、真那實以及巫女們,都爲這巨大聲響而縮起身子,捂住耳朵。

「真是了不起啊!你的舞充滿力量,非常不容易啊。那麼真摯、沒有一絲迷惘,沒想到你以人類的血肉之軀,竟然能將舞練到這種境界。」

響一郎舉起鼓,砰地拍了一響。

只見沙夜所操縱的舞扇柔順而豔麗,可是瞬間就成爲了險惡的舞步。

如今音矢只能懊悔自己那時的判斷太過天真。但即使音矢再怎麼後悔,他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響一郎對街上瘋狂破壞。

就在這個瞬間,剩下的禍津神一舉向音矢等人湧上。

響一郎又發出譏笑聲,然後他就像在操縱沙夜一般打鼓。每打一下,沙夜便跟着舞動,而舞扇一揮動就會產生令人窒息的風壓,接着馬上就有人被旋風捲起而發出悲鳴。齋雖然勉強與她對峙,然而雙方力量的差距十分明顯。

音矢原本充滿鬥志,心想就算不能得勝,至少也要給對方一點顏色。

那確實是大內流的舞,卻也同時是齋從未見過的舞。

「這樣啊……真抱歉,因爲我和沙夜過去沒有花時間愛你,所以你不懂真正的愛也是無可厚非。」

「我就讓你見識什麼是真實之愛,什麼是神的慈悲,你就用你的雙眼好好確認吧!」

齋保持着舞蹈姿勢,銳利的視線直射響一郎。

「可是小妹妹,我就教你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她想起過去曾和心中黑暗面所生出的另一個自己戰鬥。

音矢阻擋在倒地的齋之前。

即使呼吸紊亂,齋仍是以充滿威嚴的表情報上姓名。

「真實之愛還分你的我的,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除了響一郎和沙夜之外,在破壞殆盡的神社中還站着的人只有音矢了。

「懂了嗎?真實只有一個。」

響一郎的臉上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那笑容與其說是在嘲笑音矢的經驗不足,倒不如說是微笑聽着孩子的童言童語一般。響一郎朝站着護住齋和真那實的音矢走去。

「無法保護心愛之人的痛苦最是難以忍受。」

響一郎將沙夜擁抱入懷,以充滿苦惱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不想讓你嚐到那種痛苦啊,音矢。」

「所以你要殺掉我嗎?」

「沒錯,只要一死就可以從所有痛苦中解放出來。拯救人們脫離痛苦,那纔是真實之愛。」

「……爸,你錯了。」

聽到音矢反對的回答,響一郎並不發怒,只是搖了搖頭。

「我沒有錯,我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遵循葦原家的教誨伸張正義,我是爲了打倒邪惡纔會站在這裏。」

「爺爺纔不可能教你那種事!至少他從來沒有那樣教我!」

對於音矢的質疑,響一郎似乎頗爲驚訝地聳聳肩。

「是各自的解讀不同吧。如果父親看到現在的我批評我做錯,那麼就是我比父親還要正確,錯的人一定是他。」

響一郎露出苦笑。

「不管怎麼說,真實只有一個,而我已經找到真實了。」

「……看來我真的是爸的兒子呢。」

「嗯?難道你之前都懷疑嗎?」

「不,因爲我和爸一樣,我也相信我是正確的。」

兔貴子如此說着,她的胸口卻插着一支正發着光的閃電之槍。

「我和你終於有了一個了斷!這樣音矢就只屬於我和沙夜了!」

「你別逞強了,兔貴子,我還以爲你已經逃回祠堂裏去了,光是能夠像這樣顯現就已經是難以置信了……」

只見應該倒臥在牀的兔貴子,宛如庇護音矢一般站在眼前。

響一郎彷彿要將他冰冷的笑聲全部灌入般,凝視着兔貴子胸口開的孔。

「……不能碰,音矢。人類若是碰到那把槍,就連靈魂都會煙消霧散。」

目睹眼前發生的事,音矢不禁抽了一口氣。

正如她所說,眼見槍的光芒逐漸消失了。

然後音矢就像要確認自己的生死一般,深呼吸了一口氣,接着緩緩地睜開雙眼。

聲壓讓音矢頭昏眼花,甚至無法分辨自己是站着還是倒下。

「虧你還能夠察覺,不過似乎有些遲了,你已經無法再生了吧。」

這時看在音矢的眼中,響一郎的手擊向鼓的動作彷彿慢動作播放一般。

即使如此,音矢依然沒有閉上雙眼。

響一郎從上方俯視表情痛苦的兔貴子。

只見貫穿兔貴子的槍仍然不斷放出電光。

響一郎瘋狂地大笑。

「但、但是這個不拔出來不行啊!」

看到音矢正直的目光直射自己,響一郎開心地笑着重新舉起鼓來。而沙夜也停止跳舞,抓着響一郎的袖子,依偎在他的身旁。

「兔……貴子!? 」

音矢則是注視着響一郎,摸索着將齋和真那實庇護在身後。

「你又來妨礙我嗎,兔貴子?」

「哈哈哈!你終於要回歸天上了啊!兔貴子!現在想來我們的交情還不滿十八年,真是短暫啊,是嗎?你還沒達到目的就要消失了嗎!呼哈哈哈哈!」

閃電之槍雖然已經消失,但是槍所貫穿的地方卻留下了黑色的一個孔。那傷口並沒有流血,而是飄散着淡淡光芒,然而那光芒也被吸入孔中消失不見。

鼓聲一旦奏起,音矢將會在一瞬間和齋、真那實一同迎接死亡。

「奴家說過了吧?奴家要把你送回你該待的地方。」

他語氣愉快地說着,然後將鼓對準了音矢。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看來是趕上了……」

「原來是這樣啊,你想要和心愛的人一起死。與其在保護不了她們的痛苦中死去,你選擇了更幸福的死法呢!我現在就成全你吧!」

「說得好,原來我們一樣頑固啊。」

兔貴子直直瞪視着響一郎。

然而同時兔貴子的臉上也逐漸失去血色。

「——!!」

「沒關係,這種程度奴家還可以中和。」

「嗚、這是……響一郎!你沾染了邪法是吧!? 」

《鎮魂系列》5 鎮魂交響曲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插圖(3)
《鎮魂系列》 · 5 鎮魂交響曲 · 第四章 決戰、與母親的再會 · 第3張插圖

兔貴子只是凝視着如此喊叫的響一郎,不知何故,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響一郎像是安撫孩子般語氣溫柔地說道,然後響一郎的右手一翻。

因爲就算到了聽到鼓聲的剎那、直到最後的那一瞬間,音矢都堅信自己的正義纔是對的。

見到這樣的光景,響一郎揚起一邊的眉毛。

「身爲一個父親,我感到很滿足呢!音矢,你已經成長爲一個了不起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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