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 送來的錄像信
《與鬱嬌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峯颯 · 4518 字
「是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礙。各種檢查都沒有任何問題。正如問診中所說,這大概是從神山先生至今爲止的經歷中產生的一種心理疾病吧。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爲您介紹精神科醫生,您看怎麼樣?」
面對醫生的好意,我鄭重地拒絕了。
看來我的心,已經到達了極限。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失戀與背叛的盛宴。
然後,到達極限的心靈影響到了肉體,僅此而已。
「大樹,怎麼樣?」
問診結束,我回到候診室。
天音一臉擔憂地呆在那裏。
「好像不是身體上的病。說是精神上的問題。」
「是嗎……那,直到大樹痊癒爲止,我每天都會爲你做的。」
雖然不能說她不是原因之一,但現在正因爲有天音在,我才能保持平靜。她也利用我來保持內心的平靜,也就是說,我們彼此之間還有可以利用的部分吧。
從那以後,天音開始每天都盡心盡力地照顧我。
每晚赤裸着相擁而眠,每天早上一起喫早餐,兩人一起坐上電車,兩人一起去大學。天音毫不顧忌地向我逼近,說應該嘗試各種各樣的方法,竭盡所能地爲我做了一切。
但是,一直沒有治好。
天音爲我做的事並非不舒服。
但總感覺就像是,心底的某個地方,某個重要的部分,已經冷掉了。
『天音醬她最近怎麼樣?』
有一天,母親打來電話,詢問我和天音的共同生活。
我坐在牀上,背靠着牆壁伸着腿。
天音則咕嚕一聲,枕着我的膝蓋躺了下來。
既然她說過要嘗試各種各樣的事,那肯定就是那樣了。
「嗯,還行吧。」
被楚乃芽背叛時感到的悲傷和憤怒,靠時間這劑良藥治癒了我。3
「知道了,我也會跟天音醬的父母說一聲的。」
響了數聲後,就連到了語音信箱,不久後顯示已關機。
「不,要是沒事就好。抱歉啊,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
我溫柔地撫摸着枕在我腿上玩手機的天音的頭。
遺憾的是,ED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我試着打電話,卻打不通。
那之後又過了兩週。
當然,我這邊也爲了回應她的期待,盡我所能地配合了。
「那倒是。」
爲了如此獻身的她,我決定從今往後要改過自新,好好面對她。
(到底去哪裏了呢?)
現在正值盛夏,光是走幾步就會汗流浹背,所以她借用一下校內的淋浴間也不奇怪。
關於香味的變化,我沒有特意追究。
我用手捂住嘴,自然而然地笑了。
也可以說是……做不到。
從今天開始到九月下旬,大學也進入了暑假。
(是去淋浴間了嗎?)
「讓你久等了,怎麼樣?學習順利嗎?」
她頭髮上散發出的香味,和家裏的護髮素不一樣。
那天大學下課後,天音並不在她平時會呆的地方。
而且,天音的變化只有香味,其他什麼都沒變。
看來媽媽那邊也沒有接到聯繫,也沒有回老家的樣子。
要是把各種各樣的計劃告訴她,天音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其實我暗地裏也想過如何和天音度過漫長的暑假。
回過神來,有天音在的生活已經變得理所當然了。
「不說了。說了也沒用。」
「那就這樣,謝謝你的電話。」
「嘛,就是這樣。要是擔心的話,就寄點喫的之類的過來吧。」
說着,天音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了我的胯間。
『是嗎?但是,天音醬也是待嫁的姑娘,總住在大樹家裏媽媽也覺得不太好。你們沒有做什麼需要負責任的事吧?』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繼續找她,但找遍了大學的每個角落都沒找到。
一起去避暑地努力學習,或者走遠一點去泡溫泉。
空教室也好,食堂也好,圖書館也好。
(……?)
她眯起眼睛,搖了搖頭,然後又開始玩起了手機。
(呵呵。)
畢竟天音在我上課的時候,一直一個人待在大學裏。
這天,大學下課後我去接天音,聞到她身上有股和平時不一樣的香味。
「大樹,身體的事不跟她說嗎。」
我低下視線,看到天音拿着手機放在嘴邊,沉默着仰望着我。
老媽真是愛操心……也不對,正常來想,我這是在窩藏離家出走的少女,她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要任由她這麼做下去,總有一天會好的。
家鄉是個小地方,要是天音回家了,總會在哪裏傳出消息的。
「嘛……還沒有。」
天音枕着我的膝蓋,仰望着我說道。
「說起來媽媽,天音說她明年要考大學呢。」
「最近好像在拼命學習,等她穩定下來了,說不定會自己回去吧?」
『哦是嗎?那確實比在老家裏的時候,好像好很多了呢。』
從冷氣十足的車廂裏出來,像蒸籠一樣的室外空氣襲擊着我的肺。
找不到也沒辦法,而且說不定她意外地先一個人回家了。
太陽已經下山了,我忍不住拿起了手機。
事實上,我的精神狀態在這一個月裏已經好轉了很多。
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會在的地方,卻哪裏都找不到。
看起來像是在說,不打算回去。
『聯繫?沒有啊。天音醬怎麼了嗎?』
「是啊……比起剛來的時候,過得更精神了。」
先回家,準備了什麼驚喜禮物之類的。
只要反覆進行那樣的心情轉換,我的病也一定總有一天會好的。
仍然和我一起喫晚飯,一起洗澡,在牀上持續地肌膚相親。
我坐上了在星空下奔馳的電車,在我住的公寓所在的車站獨自下了車。
「啊,媽?天音有聯繫你嗎?」
和天音兩個人走的時候不覺得辛苦,但一個人走就總覺得很不舒服。
我一個人走在路燈稀少的坡道上,回到了自己住的公寓。
(燈……沒亮。)
我從外面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然後走向了玄關。
我把手放在門把手上,門把手輕易地轉動了。
門,是開着的。
(果然在家裏啊。)
我只把備用鑰匙給了天音。
所以她一定是先一個人回家,準備了什麼美味的飯菜之類的。
我懷着那樣的期待,猛地打開了玄關的門。
「我回來了,天音,你在幹嘛啊?」
室內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打開了燈。
「……?」
一瞬間,違和感襲擊了我。
早上還在房間裏的的天音的私人物品,全都消失不見了。
房間深處,放在衣櫃裏的行李箱也不見了。
牙刷和爲她買的餐具之類的,也全都消失了。
收納盒裏的東西,洗衣機裏的東西,早上兩人一起晾的衣服。
她曾在這裏的痕跡,全部都消失了。
我找了一會兒後,又一次拿起了手機。
或許正因如此,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哐噹一聲,在玄關的信箱裏有什麼東西被扔了進來。
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不在房間裏,早上和我去大學的時候還在一起。」
但是這裏是公寓。
—— 又來了嗎。
連水都沒喝,只是在冷氣十足的房間裏,焦急地等待着天音的歸來。
之後,我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但什麼都沒找到。
寄件人……寫着:『渡會流星』。
我想大叫。
她需要那麼頻繁地借淋浴間嗎?
牆壁薄得連隔壁房間情侶的呻吟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這個男人找我有什麼事。
掛斷母親的電話後,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我砰的一聲癱了下來。
我用左手抓撓着頭,反覆地敲打着。
最近,每次從大學回來,天音身上都帶着不一樣的味道。
『沒聽說她回來了啊,天音醬怎麼了嗎?』
然後不斷思考着。
終於,我忍住了沒有大叫。
我用右手像要捏碎自己的心臟一樣,緊緊地抓住胸口。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微弱的理性,將湧上來的憤怒和悲傷攪和在一起。
『天音醬的媽媽,說要去警察局報失蹤案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等等,爲什麼這個男人會知道我的住址。)
要說這是理所當然,那也確實是。
三天後。
天音身上有不一樣的味道,不止是有違和感的那天。
映入眼簾的是本該狹窄的1K房間,此刻在我看來卻顯得異常寬敞。
世界瞬間扭曲了。
只有在自己被打垮的時候,纔會去依賴她,太自私了。
『怎麼了,打這麼多次電話。』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那是眩暈。
我對天音很嚴厲。
我蜷縮在自己的房間裏,仰望着從陽臺看到的星空。
我只是茫然地仰望着,連呼吸都忘了,凝視着星星。
『行李什麼的還在嗎,有留條子嗎?』
我想把它扔掉。
—— 又被背叛了嗎。
也就是說,天音沒有辦法使用大學的淋浴間。
幸好是暑假,我能一直等着。
從那天到現在爲止,我一次也沒出過家門。
在這個只有廚房和一體式衛浴的房間,我只能怔怔的看着磨砂玻璃。
我拿起手機,在網上搜索。
(K大,淋浴間使用………………學生證,必須。)
「天音,真的沒回你那邊吧?」
(說起來……最近天音身上一直有股不一樣的味道。)
「什麼都沒在了,雖然我還沒仔細找過。」
「謝謝,要是知道什麼了,麻煩聯繫我。」
『知道了,我這邊也問問天音醬的媽媽。』
知道的只有家人和天音。
但是,理性阻止了我的手。
是以前拜託母親寄來的食品嗎。
使用淋浴間需要學生證。
七月的夜空中,能看到夏季大三角。
通過母親之後的聯繫,也判明瞭她沒有回老家。
掉在玄關的,是個方形的盒子。
「喂,媽?」
到那時,就向天音道歉吧。
要是她能回來的話。
我到底有什麼對不起你們的。
這個家的住址,我沒有告訴過楚乃芽,更沒有告訴過這個男人,誰都沒有。
我其實連動都不想動,但還是手腳並用的爬過去取包裹。
我用剪刀剪開用膠帶封好的箱子,打開了裏面。
(家裏的鑰匙……這個,不是給天音的備用鑰匙嗎。)
鑰匙和一張micro SD卡從箱子裏滾了出來。
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腦海中的警鐘響個不停。
不要看,不要看。
但是,要是裏面記錄了關於天音的信息的話。
她的父母已經報警了,我不能不看。
(……)
我將micro SD卡插入電腦,裏面顯示了內容。
只有一個無題的文件,我用顫抖的手指點擊,視頻便自動播放了。
『喲,好久不見了。像這樣搭話,是自從在老家的漢堡店以來嗎?』
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出現在了顯示器上。
短髮,眼神銳利,坐在牀上的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是渡會……流星。
『你沒跟天音說你和楚乃芽重逢了吧?在澀谷重逢的時候,天音好像也在不是嗎。男女關係裏有隱瞞可不好哦?我討厭隱瞞,所以就這麼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了。喂,天音,你也過來。』
『欸……不用了,我……』
『說什麼呢,你不是要全力治癒那個可憐的勃起功能障礙的神山大樹君嗎?你的裸體可是最好的特效藥啊,至少也讓他看看視頻吧。』
『啊,喂……這個,真的在錄嗎?』
『啊啊,在錄呢。得寄給大樹君纔行啊。』
『大樹,至今爲止謝謝你了。我已經沒關係了。從今往後我會和流星君幸福的…………大樹也,身體好起來,和好的人幸福吧。……再見了,大樹。』
『不用了……反正……』
蟬鳴聲,好吵——。
『嘛,雖然是這樣。』
『…………………………』
「…………………………」
『但是,不是的。我找到了比大樹更好的人,就在這裏哦。』
『不,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天音你不是一直依賴着神山嗎。爲了和神山斷絕關係,就在這裏告個別比較好。聽好了天音,至今爲止你追求神山的理由,是因爲你是被神山甩的立場。人啊,總是會追逐逃跑的東西,這是人的本性。所以這次,你第一次立場反轉了。你,要甩了神山大樹。……喂,天音,來吧。』
『……大樹,對不起。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但是,大樹你看我的時候,只有在我或者大樹,有一方不行了的時候。那絕對不是互相愛慕的關係吧。正如流星君所說,我想我是依賴着大樹的。一直只想着大樹,覺得除了大樹以外都不行,我是這麼認爲的。』
『沒關係啦,我討厭隱瞞。就是這樣,接下來我要上你的女朋友……不對,是同居人來着?嘛,隨便啦。總之我要上天音了,你給我好好看着。喂,天音也說點什麼吧。』
『那,已經可以了吧。』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也……』
『喂,你這麼說對他有點可憐吧?』
『因爲,是流星君你說要我坦率的啊?』
「…………………………」
『既然是最後一次了,就讓我們炫耀到SD卡的容量極限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