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逞強的盡頭
《與鬱嬌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峯颯 · 4119 字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女性的裸體。
現如今,已經是隻要動動手指搜索一下,就能看到大量連馬賽克都沒有的圖片的時代了,所以要說我完全沒看過女性裸體,那是謊言。
但是,隔着屏幕看到的裸體,和現在這樣近在眼前的裸體,真是有天壤之別。
肉感、溼度、氣味和熱度,通過視覺、聽覺和嗅覺全方位地傳遞過來。
天音的裸體,坦白地說,很美。
中學時還是短髮的她,現在已經是一頭長髮,散發着成熟女性的韻味,身體的其他部分也作爲女性充分地成長着。
豐滿的胸部即使失去了內衣的遮擋,依然保持着碗狀的形狀,纖細的腰肢婀娜多姿,臀部卻並不誇張。還有,大概是中學時代田徑活動時鍛煉出來的吧,她那小腿和大腿散發的光澤能牢牢抓住所有男人的視線。
如果沒有之前那一檔子事的話,我一定會爲能親眼見到裸體的她而欣喜若狂吧。
但是,現在的我即使注意到了那樣的她,也依然閉上眼睛,轉過身背對着她。
倒不是我對她完全產生沒有下流的情慾,我也是男人,也有相應的性慾。
但是,一看到天音,我體內可以抑制住那份感情的某種東西反而變得更強烈。
「大樹……你在裝睡,對吧。」
她從背後向我搭話,但我沒有回應。
既然知道我在裝睡,就希望你能理解那意味着什麼。
「那個,就這樣聽我說完就好,可以嗎。」
沒有坐下的跡象。
天音繼續站在那裏,開始講述。
「大樹,你還記得嗎。我啊,高中時,從大樹那裏收到過一條毛巾。那時是因爲我噴了香水,被大樹說不許噴的時候。然後呢,從那以後,我把那時收到的毛巾每天都鋪在牀上,和它一起睡覺。」
……………………
「然後,今天呢,我雖然帶來了那條毛巾,但還沒有從行李箱裏拿出來。因爲,這裏是大樹的家。我想着只要能被大樹的氣味包圍着睡覺,就能安心入眠。」
但是,天音每次受傷都會自殘,特別喜歡傷害自己的手。
處理傷口的時候我也儘量不看,不碰她身上的其他地方。
坐在地毯上的天音,用茫然的眼神看向我。
天音的裸體,破壞力太強了。
我讓她繼續牽着我的左手,自己也仰面躺下,閉上了眼瞼。
「……嗯。」
「對不起,把房間弄髒了。」
「……晚安。」
「咦?……啊,對不起。」
我默默地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
傷口範圍很廣,但多貼幾張創可貼應該能行。
「要貼創可貼了,忍耐一下。」
她握緊了伸出的手,鑽進了我的被窩。
「嗯。……大樹,對不起。」
她的左手腕上溢出了血,不止如此,手臂上還有好幾道傷痕。
……………………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這種程度的出血,用創可貼應該沒問題吧?
「沒關係的,我這種人,這點程度……」
「要是疼痛沒有減輕的話,明天就去醫院吧。」
她在鋪在地上的被子上換好衣服,然後噗通一聲坐了下來。
我回過頭,看向她。
「所以呢,我大概又做了傻事。」
總之,得先治療。
她緊緊地握着我的手,蜷縮着身體,像個孩子一樣睡着了。
「你不是不安嗎,沒關係,那就和我一起睡吧。」
「……快點,把衣服穿上。」
如果說這一切都與我有關的話。
「天音,那個——」
洗過的傷口很快又流出血來,但我用創可貼強行止住了血。多貼了兩三張,讓血的顏色也看不見了,以患處爲中心的創可貼鼓起了一個小包。
「但是呢,我完全睡不着。明明有大樹在,卻睡不着。不安讓心臟快要被壓碎了,怦怦直跳停不下來,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悲傷,眼淚根本停不住,不管怎麼閉上眼睛,都睡不着。」
傷口看起來割的很深,血的顏色都發黑了。
我記得,小時候她的手更滑嫩一些。
「……大樹?」
甚至還爲此骨折了,也曾抓到傷痕累累、血流不止。
至少在睡覺的時候,我想對她溫柔一點。
她又快要哭出來了,我向天音伸出手,示意她過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只能先貼上看看情況了。
反覆的心靈創傷,將她的手變成了如此扭曲的形狀。
(天音的手,比想象中要粗糙啊。)
「嗯、嗯。不做,能和大樹一起睡,好……好開心啊。」
「不是對不起的問題,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她沒注意到自己是裸着的嗎?
之前還在說着睡不着的她,沒多久就傳來了睡息。
「欸……可、可以嗎?」
「不過,絕對不準做多餘的事。只是單純地一起睡而已。」
「……謝謝你,對不起。」
「把手伸出來。」
「把毛巾用力按住。」
我移開視線,閉上眼睛,儘量不去看她。
「呼……,呼……」
「不用那麼道歉,還有……」
在這張單人牀上,我們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沉入了夢想。
那麼,我至少有必要負起一點責任吧。
「別說了,先用蓮蓬頭沖洗一下傷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用水沖洗時大概很痛吧,天音『咿』地一聲,全身顫抖着。
天音的聲音,在顫抖。
是割腕了吧,剩下的傷痕是猶豫的痕跡嗎。
傻事?
「大樹。」
過了一會兒醒來,旁邊是依然牽着手的天音。
從遮光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的陽光,照亮了睡着的她。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一睜開眼睛就微笑着,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還要睡嗎?」
「欸?啊……啊、啊,對了。」
天音將牽着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露出了笑容。
「我以爲是在做夢啊。」
「……不是夢哦。」
「嗯。不是夢……雖然不是夢,但真希望就這樣不要醒來。」
看來,牽着的手暫時還要繼續牽着了。
看房間的時鐘,才六點半,連鬧鐘都沒響。
「那,再睡一會兒?」
「欸……但是,你的大學呢?」
「今天下午纔有課,上午沒什麼事。」
「是嗎……」
牽着的左手上,被加了力。
「大樹。」
「什麼?」
「我想看着你睡覺,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睡嗎?」
「我,最喜歡和大樹在一起了。」
像這樣的負責方式,想必也是可行的。
「確實,大樹不怎麼喜歡和人說話呢。」
時間已過兩點,已經沒有午餐時的擁擠程度了。
下身不是裙子,而是褲腿很寬的褲子。
然後,天音又一次來到了我身邊。
「反正今晚也還有機會,你就做現在想做的事就好了。」
如果真有命運這個詞的話,想必我和天音都是被命運拋棄的人吧。
「天音的父母,還有我媽,都拜託我照顧你呢。」
「看老師吧。對我來說,像這次這樣的課反而比較輕鬆。」
「我這邊,以前也得到過天音的幫助呢。」
「話說回來,那就是大學的課啊,總覺得無端地興奮起來了。」
「哇——,太失敗了,我當時到底都在幹些什麼啊。」
她坐在桌子對面,將手觸碰到了我的手。
「是嗎?不過確實,比起和誰在一起,我可能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和昨天不同,天音換上上了可愛系的服裝。
「嗯。我會等你下課的。」
「你都十八歲了,不用打扮也像女大學生啊。」
「所以我說了吧,沒問題的。」
「偷偷地的話應該沒問題。小班課可能有點難,但今天的是一百多人上的課,大概沒關係。老師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乾脆,就這樣和天音一起生活好了。
「嗯。所以,今天算是預演練習吧。」
「我儘量打扮得像個女大學生了哦。」
「啊——……,但是,我想看大樹睡覺的樣子,啊,可是一起睡也很幸福。」
「誰知道呢?」
下課後,我和天音兩個人走向了大學的食堂。
她那高興的樣子根本藏不住。我和那樣的她一起,走下坡,坐上電車。
「看來,他們覺得我是天音的特效藥啊。」
「或許吧。」
眼瞳變得像從前一樣閃亮,閃閃發光得過分。
她坐起身,雙手握住了我牽着的左手。
沒有旁人對此提出異議,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幸福的一對吧。
一如既往,我的左手被她牽着,放在她的膝蓋上。
「是嗎……啊,真的,還有老年人呢。」
「是嗎,那我也去看看吧。」
但是,再好的藥用多了會產生副作用。
「是嗎……我還以爲今天之內就會有人來接我呢。」
「和高中、中學不同,總覺得是單方面接受信息的感覺呢。」
她開始『嗯嗯』地煩惱起來。
「你想跟着我來大學嗎?」
「欸?可以嗎?」
「嗚嗚……」
「我之前要是能更坦率地向大樹撒嬌就好了。」
我和天音兩個人,一邊喫着三明治和薯條,一邊同時解決了早餐和午餐。
現在,我又一次失戀了。
「所以,你就暫時待在我身邊吧。」
「明年不是要考大學嗎?」
「嗯,不是能提問的氣氛。所有課都是那樣的嗎?」
「真的一起上課了呢。」
總覺得,現在又變成了中學時的情況。
我發現自己竟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怎麼了?」
「還挺好喫的呢。」
「這裏的食堂,可是連校外人員都會專門來喫的水平哦。」
黑色的吊帶風內搭,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襯衫。
現在回想起來,和她的接觸,比什麼都舒心。
「是嗎……那要不要一起上課?」
天音用手捂住嘴,彎起了眼角。
「是嗎?……是嗎。哇,是嗎。」
「雖然是這樣,但我現在是無業遊民嘛。」
我們對彼此來說,大概都是特效藥吧。
「謝謝。這麼坦率地被你說,說起來好像還是第一次呢。」
不知不覺間,我們又會分開,然後又會受傷,再回到原來的距離。
那個戀心破碎,對一切都感到絕望的時候。
如果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如果從一開始就能更好地處理,我不禁這樣想到。
我等了一會兒,但似乎她沒有找到答案。
「特效藥……或許,是吧。我剛剛睡得很沉。」
「欸,可以嗎?」
「……嗯。」
說實話,就算那時被她撒嬌了,能否進一步發展成戀情還很難說。
但天音確實很可愛,光是賣個萌就會被萬人喜愛吧。
「差不多該走了吧。」
「欸,這麼快就回去?課呢?」
「今天就這一節,之後就回去了。」
「欸——,都說大學生能玩,原來真的有大把空閒時間啊。」
「但花在寫作業上的時間,可和高中、中學時沒法比哦。」
「是嗎,時間都花在那方面了啊。大學真有趣。」
「明年,你也能考上的話就好了。」
「……嗯。不過同一所大學應該是不可能了。」
現在的天音雖然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但那個樣子,和昨天的她有天壤之別。
在那個悲傷中,溢出了藏不住的喜悅。
我應該可以認爲她的精神上穩定下來了吧。
「那,我們走吧。」
「嗯。今天我來給你做晚飯哦。」
「真的?那樣的話就幫大忙了。」
「包在我身上,我好歹也是進行過新娘修行的。」
我沒有問她是爲了誰。
不,是因爲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問的餘裕。
「大樹?」
「不我說真的,楚乃芽做的飯比餐廳還好喫。」
「我們,去做愛吧。」
有兩個人,從我們面前擦肩而過。
他們身上散發着耀眼得刺目的光芒,讓我根本無法直視。
「天音。」
在停止了思考的狀態下,我對她說道。
我在握住她的那隻手上不由的加重了力氣。
她叫着停下腳步的我的名字。
「真是的,流星君你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