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宣戰佈告
《與鬱嬌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峯颯 · 3620 字
之後,加佐野同學雙手打着石膏,真的來上學了。
我看到,她腳上的室內鞋後跟是踩扁的。
因爲雙手都不能用,穿脫鞋想必也很辛苦吧。
「你要是要幫手就說一聲,我會幫你。」
「沒關係,這是給我這個笨蛋的警示。」
走進教室的她,和我簡單交談幾句後,便將視線轉向了綺月同學。加佐野同學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只是和她對視了一下,便又將臉轉向了教室裏的同學。然後,加佐野同學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沒關係啦。從一開始就沒人責怪天音你。」
「我們也要說聲對不起,確實,是我們煽風點火不對。」
「反倒是我們該道歉纔對,天音對不起啊。手上的傷不要緊嗎?」
大概是知道內情的幾個女生有了反應,加佐野同學又說了一句「對不起」,再次鞠了一躬。然後這次,加佐野同學徑直走向綺月同學面前,也對她鞠了一躬。
「好像是我誤會你了,綺月同學,對不起。」
「誤會什麼的,沒什麼啦。」
「不不。雖然確實有父母的問題,但是,那和綺月同學沒關係。」
加佐野同學原封不動地說出了我曾經說過的話。
她撩起短髮,別到耳後,微笑着對綺月同學說。
「而且,我從神山君那裏聽說了。你是個非常好的人。」
「欸?哪有……我並沒有。話說,大樹,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她向我投來求助般的目光。
綺月同學喫好喫的東西時,真的喫得特別香。
午休在一起,移動教室在一起,連上廁所都是兩個人一起。
我獨自苦笑,連我的內心都被她支配了嗎。
「是嗎……那,我明白了。謝謝你,說不定接下來我能度過一個至今爲止最愉快的秋冬了。」
「不過總覺得,像這樣兩個人獨處,好像好久沒有了呢。最近影之詩也沒玩了,總覺得和大樹之間有了距離。」
也就是說,我也還有機會嗎?
「啊哈哈,是嗎,原來我纔是異類啊。」
「真的?那午休的時候一起玩?」
看着他們,我也改變了想法。
「總覺得,你好像很想喫的樣子。」
聽到我的回答,約我的男性朋友們臉上的緊張感消失了。
被她這麼一推,我也很爲難。
「獨佔什麼的,不就是因爲沒有別的玩伴了嗎?」
休息日似乎也兩個人一起玩,漸漸地,我能插入的空隙越來越少了。
「總之,影之詩,我也開始玩了。」
我正不經意地看着,只見她將冒着熱氣的手中剩下的肉包,遞給了我。
直到綺月同學轉學爲止,還剩下半年。
「知道了,我準備一下,你們等我一下。」
「聽到的原話……啊,那個,加佐野同學,我只是單純地擔心你,但是因爲父母的問題我不能出面,所以才拜託了神山君。所以,最努力的是神山君,要誇獎的話就誇獎他吧。」
「沒什麼,只是把從你那聽到的原話說出來了而已。」
我並沒有說不喫,但這話我沒有說出口。
她將剩下的肉包塞滿嘴巴,像七福神一樣鼓着臉頰微笑着。
我正看着不知如何是好,只見加佐野同學將打着石膏的手,伸向了綺月同學。
「就算這樣,把喫了一半的給我……」
這突如其來的宣戰佈告,讓全班同學都安靜了下來。
「是的,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但是,我心中的綺月同學在說話。她說,這種時候不能拒絕。
那個綺月同學居然會這樣,真是少見。
「……幹嘛?」
「我知道。但是,他好像也還沒有放棄。」
在一個閒得快要死的星期天,幾個男性朋友約我出去玩。
那當然會介意了。
「就當是賠罪,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人際交往變多了,就難免會這樣呢。」
「不止是那樣哦?天音醬也瞄準着大樹呢,我也得客氣一點纔行。」
即使只是表面上的,我們也必須當個好孩子。
在衆人的注視下,綺月同學靜靜地握住了伸出的手。
從這天以後,綺月同學和加佐野同學的距離,戲劇性地拉近了。
現在當事人加佐野同學恢復了元氣,而且連之前視爲眼中釘的綺月同學也和班上的女生打成了一片,我們確實沒有必要一直僵持下去。雖然道理我都懂,但說實話,心情還是有點微妙。
「那不是孫子兵法裏的嗎?感覺強敵參戰了啊?」
心中的她伸出食指,挑起眉毛,帶着怒氣說道。
光是看她喫的樣子就入迷了,被喫掉的肉包,想必也心滿意足了吧。
(感覺很適合做美食評論……嗯?)
在紅葉漸深的秋日裏,綺月同學一手拿着肉包,一邊這麼說道。
「是嗎……不久前明明還是獨佔大樹的,最近感覺不好下手了。」
「最近大樹你和同班同學關係很好嘛。」
不,那不是微笑。是那種,滿臉笑容的表情。
「那就不給你了,我喫掉咯。」
她大口咬了一口手裏的肉包,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然的話,整個鎮子都會擔心的。
「什麼是獎勵啊。」
「如果那能成爲你來學校的理由,那我非常希望你能加油。但是呢,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不經意地向他傳達我的心意了哦?」
「我,就算對手是你,也不會放棄的。」
她舔着手指上殘留的肉包皮,哈地吐出一口白氣。
至少,我會。
「我們本來就是那個樣子的。」
「是嗎,那這對大樹來說,就算是獎勵了吧。」
自從我拒絕了加佐野同學的告白之後,我們之間就有了微妙的隔閡。
畢竟是小鎮,一直這麼互相敵視下去,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我可沒那麼說。」
「啊,是介意間接接吻之類的嗎?」
明明是你說要給她機會的,真不知道是哪張嘴說出這種話。
「如果不客氣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啊?」
「嗯?我啊,是相當主動的類型,大樹你可能承受不住哦?」
那樣的綺月同學,我可沒見過呢。
倒不如說,還真想見識一下。
「好了,差不多到預約時間了,我們走吧。」
「結果,今天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
星期天早上十點,她說有想帶我去的地方,我纔來的。
但綺月同學一直沒告訴我目的地,就到了現在。
她快步走到自行車旁跨上去,得意地朝我笑了笑。
「唔呼呼——,今天呢,是爲了給添了好多麻煩的大樹,稍微報答一下。我可是把作爲爸爸女兒的特權,發揮到極致了哦。」
「作爲爸爸女兒的特權?」
「嗯。開業前的購物中心,不想進去看看嗎?」
我想,『男生喜歡的東西』排行榜裏,超大型工廠、建設中的大樓之類的肯定榜上有名。
開山挖出來的管道迷宮,混凝土裸露的、平時無法行走的場所,光是進入那種地方就讓人心情高漲。
聽說在東京那邊,還有所謂的聯合工廠遊覽團,工廠、施工現場這種東西,確實有種能撩動男人心的東西。
「好厲害,一家店都還沒進駐。」
「嘿嘿嘿——,怎麼樣,很厲害吧?」
「嗯,很厲害。能走在這樣的地方,想都沒想過。」
正在施工的購物中心,已經完成了可以明天就開業的程度。但是,完成的只是被稱爲公共區域的地方,店鋪內部似乎還在裝修施工中。在重型機械和電鑽聲迴響中,我和綺月同學戴着安全帽,只在指定的區域行走。
「是嗎,唉,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做楚乃芽的朋友真是太可惜了。」
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英才教育吧。我彷彿能隱約看到,她將來會像她父親一樣,投身於城市開發事業的未來。
「大樹,你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是嗎,那就喫那個吧。神山君,也邀請你一起可以嗎?」
戴着有色眼鏡,頭髮三七分,穿着合身的修身西裝,渾身散發着精英氣息的父親大人。綺月同學的父親一看到我,嘴角便微微上揚,輕輕舉起右手代替了點頭致意。這個動作真帥。不愧是綺月同學的父親。
我還沒有,向她告白過一次。
臨別時,綺月同學一直在車裏向我揮手,我也回應着她。
「你就是神山大樹君,對吧。」
我想,我們的交往關係,一直都很順利。
「那是當然的啦,因爲總覺得,有種很特別的感覺,不是嗎?」
綺月同學難得地露出了孩子氣的舉動。
「啊,找到了找到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爸爸。」
「從小時候開始呢,就經常被帶到這種施工現場,或者開業前的店裏。爸爸好像也很高興給我解說,給我講了很多。或許是聽了很多次吧,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在參觀的最後,我見到了綺月同學的父親。
雙手叉腰鼓起臉頰什麼的,我可一次都沒見過。
不像是在說客套話……
之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喫了午飯,回到了購物中心就解散了。
胸前彆着名牌,綺月壯志郎,這是他父親的名字嗎。
「是的,今天承蒙邀請,非常感謝。」
順利到,我開始在意起,我們還沒有做最重要的事情。
我一邊聽着綺月同學的解說,一邊在購物中心裏走着。
「而且,楚乃芽也說多虧了你,她的朋友也變多了,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明年以後也能和你們繼續交往下去……不過,你應該已經從女兒那裏聽說了吧?」
「不不,是我們纔要感謝你,願意和楚乃芽做朋友。」
「哈哈,是我失言了。好了,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你們兩個還沒喫吧?」
她的解說非常細緻,意外地發現她是個知識淵博的人,讓我很驚訝。
「特別,嗯,是啊,或許有吧。」
坐上她父親的車後,綺月同學沒有坐副駕駛座,而是理所當然地坐到了後排我的旁邊。或許是因爲是高級車吧,後排的座位也像副駕駛座一樣是分開的,但她願意坐在我旁邊,我還是很高興。
「我想喫意大利麪。」
「是的,我聽說您們明年三月要搬家。」
我覺得我應該這麼做。即使,明知這麼做會粉身碎骨。
低沉,卻很洪亮的聲音。和我的父親又不一樣。
綺月同學說過她沒有朋友,或許是真的在感謝我。
「喂,爸爸,你這話什麼意思?」
當然,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