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感Q誤事的兩位王子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1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陛下將我召喚至王宮。這不是第一次召喚了,我佔領敵國王宮後,也馬上就收到召喚狀。當時我忙着處理終戰的事,所以沒有赴約。後來宣佈建立大公國後,收到召喚狀的頻率也急速上升。但內戰讓國內情勢出現動盪,所以我還是沒有赴約。
煽動內亂的瑞拉德家人被逮捕,如今舊鄰國領地情勢也漸趨穩定,而且陛下也知道我們從舊鄰國王宮來到賽文森瓦茲領地,再繼續拒絕下去就太不自然了。
「請在此稍候。」
我被王宮僕人帶到路奇茲亞王國王宮的某個房間。這間房的衆多美術展品會定期更換,擺設方式也十分高雅。這裏是鹿角廳,是這座王宮最大的謁見等候室。由於空間寬敞,美術展品也很多,最適合長時間鑑賞。
被帶到這裏,就表示要等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謁見陛下。陛下現在也正忙着準備與我會面。
只讓賽文森瓦茲家迎戰,對陛下來說是場豪賭。如果賽文森瓦茲家勢力大幅衰退或滅亡,就是陛下賭贏了。凌駕於王家之上的家族一旦沒落,王家就成了國內最大勢力。只要搶奪賽文森瓦茲家的財產和事業與鄰國對分,王家的財力和權力就會大幅強化,也能立刻平定政局吧。
如果賽文森瓦茲家勢力沒有大幅衰退,就是陛下賭輸了。賽文森瓦茲家會變成獨力保衛國家的護國英雄,王家會被逼得更站不住腳。陛下是暗殺親兄弟才坐上王位,已經讓民衆的向心力一落千丈了,若在此時又發生這種事,將會是重大致命傷。
結果賽文森瓦茲家一反大衆的預想,不只防衛成功,還在兵力毫無折損的狀況下併吞敵國。勢力不但沒有衰退,還獲得壓倒性的巨大力量。這場賭局是陛下徹底輸了。
如此一來,陛下剩下的手段也不多,頂多只能靠暗殺這種殘暴的方式消滅賽文森瓦茲家。在謁見前需要這麼長時間,就是忙着在準備這件事吧。
在這種狀況下悠悠哉哉地來到王宮,宛如飛蛾撲火。
「哎呀,這幅刺繡好精美呀。」
看着裝飾在牆上的刺繡作品,安娜忍不住驚歎。本想獨自前來,結果安娜現在也在這裏。
『我要提出任性要求,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被安娜這樣要求,我也無法拒絕。
我擔心得不得了。我知道不能折斷安娜的羽翼,但讓他來這麼危險的地方,還是讓我忐忑不安。此刻我心跳加速,胃也陣陣抽痛。
「兩位久等了,謁見準備已經完成。」
王宮僕人來通知我們了。
「好久不見,賽文森瓦茲公爵。」
我和安娜行完禮後,坐在王座上的陛下這麼說。面對擁有複數爵位的人,通常都會用持有爵位中最高級的那一個來稱呼。不用賽文森瓦茲大公,而是用賽文森瓦茲公爵來稱呼我,代表陛下不認同大公國建國。
當時她可能就已經猜到陛下會被暗殺了吧。第一王子殿下一開始就想用殘忍手段奪取王位。真不敢相信,居然連動搖國家的政變也在岳母的算計當中嗎?原來如此,難怪社交界貴族會喊她「女帝陛下」。
今天的王座廳很不尋常。謁見時,通常會有數十名近衛騎士站在王座廳牆邊,但今天這個王座廳里居然站了數百名騎士。通常騎士會等間隔在牆邊站成一列,今天卻有六列,間隔也十分狹窄。而且陣容跟平常不一樣,甚至還有弓兵和魔法兵。
「那本王爲何會被拉下王座?」
我還沉浸在當時的回憶中,嚇得愣在原地的陛下,不,第一王子殿下朝我厲聲怒吼。
「吉諾,怎麼能相信女人的眼淚呢?那也是策略啊。我是爲了讓側妃殿下他們看到我失落的樣子,讓他們放鬆戒心。」
「爲什麼,爲什麼不告訴我呢?得知舅舅他們蒙主恩召的時候,我真的悲痛萬分!而且連祖母都下落不明,害我心慌極了!」
我摸摸安娜的頭,安娜也露出幸福的笑容。
第三王子殿下、第四王子殿下和王太后殿下不在現場。陛下他們不想將年邁母親和孩子們捲入其中,想親自以國家最高負責人的身分結束這場鬧劇。
他依然用「本王」作爲第一人稱,表示他依然覺得自己是王吧。但在立場上我已經不能將他視爲國王了,所以稱呼他的方式改爲殿下而非陛下。
原來他如此渴望強權王家,甚至發出這種呢喃嗎?那就能理解他爲何會暗殺陛下了。陛下是利用賽文森瓦茲家的勢力安定國政,這個方法能讓賽文森瓦茲家持續親近陛下,也能慢慢培養勢力。如果想讓賽文森瓦茲家沒落讓王家成爲國內第一強權,就必須在賽文森瓦茲家變得棘手前除掉纔行。必須讓親近賽文森瓦茲家的陛下退位,讓反賽文森瓦茲家的王即位。
但這些工作也不可能在這段期間全數完成,比如側妃殿下的孃家盧夫家。當時制裁欺負安娜的弗洛羅家時,盧夫家表示默許,賽文森瓦茲家便協助盧夫領地建造巨大鍊鐵廠作爲回報,當時派過去的鍊鐵廠職員有許多賽文森瓦茲家的手下。他們成了埋伏之毒,負責從內部打開城牆大門。爲了籌備這個狀況,岳母從很早之前就在衆多領地設下圈套了。
現在魔像基地裏已經有足夠備品,我已經將借給岳母他們的部分魔像回收,也回要塞一趟將剩下的魔像回收了。
可是他錯估了我方戰力。法蘭西絲小姐向他回報魔像召喚數量已達上限,所以他以爲我沒辦法再召喚魔像了吧。
「可是母親在王廟時也哭了呀,當時您身邊只有父親一人,您還是落淚了。」
『要是第一王子殿下以「正規方式」坐上王位,未來這個家和王家的對立會越來越嚴重。』
「不要啊啊啊!惡魔啊啊啊!」
「你說什麼?」
◆◆◆
「若殿下和法蘭西絲小姐發展成相知相惜的關係,讓她不惜一切爲殿下效力的話,結局肯定大不相同。屆時她可能不會強迫自己對賽文森瓦茲家發動攻擊,但也正因爲她善於謀略,能打出穩健的戰術,對賽文森瓦茲家反而是個威脅。如果殿下更珍惜法蘭西絲小姐的話,應該會走向截然不同的結局。」
「打擾了。」
「你這傢伙!竟敢在本王面前滿嘴胡言!」
「可是岳母(母親)在葬禮上流淚了啊?」
「居然!居然是神之寵兒啊!」
忽然在我們身邊現身的人物如此說道。除了我們之外,全場所有人都嚇呆了,王座間頓時人聲鼎沸。
「這就是您的敗因。」
「父、父、父王?」
「我想提升王權,穩定這個國家……但這個心願還是無法實現嗎……」
安娜的名聲跟我的魔像截然不同。貴族紛紛下跪膜拜安娜,哀求安娜消滅魔像(惡魔)。
心生猶豫的人,可能覺得跟着陛下也無利可圖。至於堅定不移的騎士,應該就是死忠的第一王子派系,暗殺陛下等人的相關人等應該也在其中。
在名爲「都忘菊」的賽文森瓦茲領地公爵宮殿第八會客室中的人,竟是已經離世的陛下。
「太好了!得救了!衆神沒有棄我們於不顧!」
「是啊,表現得很好,不愧是安娜,真是我的驕傲。」
回答後,我不經意望向四周。
「您最大的失敗就是沒有儘早娶法蘭西絲小姐爲王妃,以王妃之位爲餌策動她行事。」
而且襲擊我和安娜的那支軍隊也被全數逮捕,一個也沒放過。他們現在還被關押在賽文森瓦茲領內。這一戰的情報沒有外泄,他還不知道安娜驚人的戰力。
陛下激動地從王座上起身,王座廳裏的貴族都嚇得渾身發抖,騎士的表情也逐漸凝重。
法蘭西絲小姐不是毫無感情。雖然總是帶着優雅笑容,卻總是獨自受苦。被宣告退婚時也能冷靜處理,被衆人稱讚不愧是「黃金薔薇」,但她內心應該相當懊悔。之所以會表現出冷酷執行合理行動的模樣,只是因爲她太習慣壓抑自己的感情了。
有些騎士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最後沒有人放下武器。陛下身旁只有王妃殿下、我、安娜和亨涅斯四人,沒有護衛騎士和侍從隨行。反之,包圍我們的近衛騎士則有數百人之譜,正常來說是近乎絕望的戰力差距。
但他跟法蘭西絲小姐一樣不想聽這種答案吧。跟安娜解除婚約時,我不斷告訴自己這就是我的命運,好讓自己接受現實。但他們這些活力旺盛的年輕人應該不喜歡用這種方式解決,而是會下意識尋找自己的敗因加以矯正,重新振作起來,跟我這種在漫長人生中學會放棄的想法截然不同。
所以我找出殿下具體的敗因,直接點出問題所在。
「哪裏失敗了?」
「好,賽文森瓦茲公爵,你好像說了大公國這種愚蠢的話呢,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
我明白岳母的意思,可能想盡量在不流血的狀況下奪回政權吧,岳母應該會這麼做。如果沒有徹底削弱對方戰力,就被發現陛下還活着,現任陛下一定會想方設法殺了前陛下,這樣就會爆發真正的內戰。這種攸關衆人性命的問題,當然不能告訴不成熟的我們。
岳母輕聲笑道,彷彿把我當成孩子。
「因爲法蘭西絲小姐還不明白戀愛的滋味。雖然她從小就和第三王子殿下訂下婚約,但跟未婚夫之間並沒有戀愛關係。她的自律心極強,不會沉迷於混亂男女關係。當她情竇初開時會有何種變化,誰也說不準。」
「我們也在喲。」
「不,我認爲殿下有足夠的實力。不擇手段的冷酷、合理性、決策力和對政治的熱情,每一項都是足以登上王位的資質。」
我和安娜嚇到同時驚呼出聲。
王座廳裏的貴族和騎士頓時吵嚷起來。這裏有些效忠王家的人對內情一無所知。
「賽文森瓦茲公爵!你是不是找了父王的冒牌貨!」
「我在舊托爾斯德魯王國王宮調查時找到了協議書,陛下,您和敵國互相勾結吧?只讓賽文森瓦茲家參戰,王家不提供任何支援,賽文森瓦茲家滅亡後又會如何對分領地和產業,這些事您事先就跟舊托爾斯德魯王家談妥了吧?這樣應該符合約定中的『不平等待遇』吧?」
同行的亨涅斯解除忍術後,出現在衆人面前的就是前陛下,不,是現任陛下。
大家一定很驚訝吧,我和安娜得知此事時也大喫一驚。那是我們爲了做戰前準備回到賽文森瓦茲領地時發生的事。
我用平靜的語氣如此回答,和第一王子殿下截然不同。
魔像保護我們的期間,在光球包覆下展開六枚光之羽翼的安娜,瞬間將所有騎士緊緊捆住。騎士被光纜五花大綁倒在地上,第一王子殿下也被綁在王座上。
現在各地的第一王子派系貴族應該也被逮捕了,這就是岳母他們忙碌的原因。陛下他們之所以詐死,就是爲了看清對方是敵是友。岳母他們會從社交界抽身,也是爲了躲避貴族的視線,在臺面下進行肅清第一王子派系的工作。
「沒錯,克里斯托法,我不承認你的王位繼承權。」
「陛、陛下!」「舅、舅舅!」
「如果一開始就封法蘭西絲小姐爲王妃,她也不會照本王的意思做吧?」
「好,各位已經明白我們不是冒牌貨了……就給現場的騎士最後的仁慈吧。只要放下武器投降,就能免於反叛罪。」
「啊啊!尊貴的寵兒,拜託救救我們吧!」
我完全上當了,但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分辨女人眼淚的真僞。說到底,我以後有辦法分辨嗎?我連那種未來都無法想像。
走進會客室的人竟是王太后殿下和第四王子殿下,這座宮殿裏不是隻有陛下一個人。
第一王子殿下謹慎觀察陛下和貴族間的互動,測試他們對自己的忠誠度,聽到陛下這句話才終於有所動作,而且表情依舊從容。
從岳母口中得知這個計劃時,我再次被懸殊的實力差距狠狠重擊。
「惡魔!惡魔來毀滅世界了!」
之後陛下他們忙得不可開交。爲了接見我們,王宮內的大半騎士和士兵全都被換成第一王子殿下派系的人。用哈德利一族的忍術藏身在王都城牆外的士兵進入王宮後,也陸續將騎士和士兵逮捕,安娜和魔像也加入逮捕的工作。這樣王宮就重回陛下的掌控了。
魔像的名聲還是這麼差。騎士嚇得臉部不斷抽搐,貴族則露出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大吼大叫,甚至有貴族夫人癱軟在地放聲哭喊。
我往戒指注入混元魔力後,空中就出現四具阿剌克涅形魔像。魔像展開防禦魔法,保護我們免受箭矢及魔法傷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岳母曾用話中有話的語氣對我說:
「賽文森瓦茲公爵啊,在你看來,本王果然是能力不足的國王嗎?」
「確實對妳很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但你們的心理戰現在纔要開始。要是不小心從表情或語氣流露出情緒,恐怕會被其他貴族察覺。無論如何都得暗中進行此事,所以才先瞞着你們。」
岳母感慨萬千地說,像是回想起當時的心情。
「那是因爲我讓安娜變成公爵夫人了。看到小小的安娜變成優秀淑女放開我的手,我既開心又寂寞,心裏五味雜陳。本來應該再等一會兒纔要把地位讓給妳,結果妳纔剛從學園畢業就讓給妳了吧?讓我相當愧疚。我也很後悔沒替妳舉辦像樣的繼承儀式,心情真的很複雜呀。」
「祖、祖母!第四王子殿下也在!」
這個人太勉強自己了。本來不屬於他的王座,他卻選擇暗殺家人這種殘酷手段來奪取,所以纔要付出代價。想長保憑狠毒手段得到手的東西,得付出非比尋常的努力。衆人的怨恨與憤怒,長期下來也會變成沉重的枷鎖。現在殿下也遭受第四王子派系與中立派系的反抗,政權頓時變得動盪難平,而且還因賽文森瓦茲家的怒火而毀滅。他最大的失敗,就是想將不屬於自己命運的東西奪到手。
「相知相惜?那個跟石頭一樣冷冰冰的女人嗎?」
「這都是吉諾的功勞喲?我知道陛下(兄長)有生命危險,但吉諾把那首四行詩告訴我之後,我才知道王太后殿下(母親)他們也被盯上了,所以才做出如此完美的應對措施。」
聽到安娜的提問,岳母有些靦腆地笑道:「討厭,妳看到了啊?」
王太后殿下將淚流滿面的安娜緊擁入懷,陛下也輕撫安娜的頭。無論如何,只要安娜開心就好。
「哦?本王什麼時候給兩位不平等待遇了?」
「久違了。」
「別說這些了,陛下,今天我來此還有其他要事……就是想跟陛下談談王位繼承的正統性問題。」
他還在打安娜的主意啊!這個瘋子!不可原諒!
「騎士們,你們在發什麼呆啊?這可是反叛罪,他們是反叛者,立刻殺了冒牌貨和賽文森瓦茲公爵。啊啊,唯獨賽文森瓦茲夫人必須活捉,不準傷她分毫。」
那是具備無力化和魔法封印效果的拘束魔法。雖然是大學程度的高度魔法,安娜卻爲了今天努力學會了。不只是高度魔法,她還注入了非同小可的魔力,根本不可能掙脫。
第一王子殿下不是隻因爲私人利慾篡奪王位。對權力的慾望自然是一大動機,但他心中也有理想的國家藍圖。
被光纜綁在王座上的第一王子殿下,茫然地看着空中如此呢喃。
安娜難得動怒,陛下和王太后殿下也用欣慰的表情看着安娜的反應。
「何須解釋,我只是按照約定行事而已。敝家宣誓臣服路奇茲亞王國時,就已經約定過了。只要受到不平等待遇,就有獨立的權力。」
順帶一提,我現在就在王座廳。這裏空間廣闊,出入口也少,所以用來關押重要人物。而我被交辦了監視的任務。
「懷疑這是冒牌貨的話,不妨問問只有本人才知道的問題吧?其他人也是,若有疑慮就儘管提問。」
出現在此的不是隻有陛下,還有王妃殿下。現場貴族小心翼翼地向兩人詢問學園時期的往事和私人茶會上的插曲,聽完回答後,提問的貴族都行最敬禮以示敬意。
「咿咿咿咿咿!惡、惡、惡魔啊!惡魔出現了!」
「法蘭西絲小姐的襲擊策略相當巧妙,甚至將我們逼得差點招架不住,可是殿下卻沒有將王妃之位賜給她。若法蘭西絲小姐當時已是王妃。我和她交涉時就得接受任何條件吧?只要能拯救安娜,我會不惜獻出一切。但當時沒有王族在場,既然主謀王家不在,無從交涉的我們只能開戰。殿下沒有將王妃之位賜給法蘭西絲小姐,纔會錯失大幅削弱賽文森瓦茲家勢力的機會。」
「吉諾先生!我成功了!」
「什麼?」
「就算情竇初開,那個女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沒這回事,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遇見安娜前,我對女性十分冷感,一點興趣也沒有,甚至還讓母親操心不已。」
「什麼?你嗎?」
殿下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直盯着我看。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但現在的我看起來應該很戀愛腦吧……
「這就是殿下和我最顯著的差異。殿下將安娜和法蘭西絲小姐放在天秤上衡量,將法蘭西絲小姐當成棋子使喚,沒有和她建立信賴關係。可是我和安娜建立了深刻的羈絆,所以法蘭西絲小姐攻擊我們時,安娜纔會選擇與我並肩作戰,最後也確實將我們引向勝利。」
安娜之所以會「開悟」,就是因爲決定用魔法作戰。這份決心是「純粹的心意」,安娜纔會「開悟」。
「純粹的心意」很難達成。人沒有自己所想那麼純粹,就算對某人釋出善意,也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善意使然。想讓周遭看見自己釋出善意的表演慾,希望自己的善良被誇獎的自尊心,期待回禮或感謝……在利他行爲中也會攙雜各種利己的私慾,自己卻不會發現這種不純的動機。
釋出善意卻沒得到對方的感謝,通常都會不開心。因爲這很正常,所以無法「開悟」。哪怕對方不但沒道謝還反過來責罵自己,被衆人嘲笑是僞善者,還是善行的代價是自我毀滅,看到對方脫離苦海還是能感受到單純的喜悅。「純粹的心意」就是這種水準,不是凡人能達到的境界。
只有心靈極度純潔的極少數人能達到這種境界,安娜就是其中之一。安娜用自己的力量證明,她是史上罕見的心靈純潔之人。
「……哈哈哈,迪托夫裏特是被戀愛衝昏頭錯失王位,本王是對戀愛無感纔會失去王位啊。哈哈哈哈,這一代的王族都是栽在戀愛手上呢。」
說完,第一王子殿下獨自放聲大笑。
聽着他哀慼的笑聲,我不禁心想:讓尤格和法蘭西絲小姐毀滅的他,應該也跟尤格他們一樣用盡全力在生存吧。
陛下重回王位,國政也發生了巨大轉變。側妃殿下與第一王子殿下被剝奪王籍,幽禁在幽禁塔中。若對王族處刑,陛下就會背上謀害親族的罪名,所以下重罪的王族基本都是用這種方式處分。
以後應該沒機會再見到他們了。一旦被關進那座塔,到死之前都不可能出來了。
側妃殿下的血脈還剩下第一王女殿下,唯獨還在就讀中等科的她沒有被幽禁,但她也會被剝奪王籍送進修道院。
陛下復辟後,瑞拉德家也遭受處分。瑞拉德家是第一王子派系,若交由前陛下,也就是前第一王子殿下處分,一定會從輕量刑。雖然可以讓賽文森瓦茲加以領地戰形式處分,但這樣一來只有被逮捕的人才會被處刑,爵位還能保留。爲了徹底擊垮這個家,陛下復辟後就該由陛下處置。
終於可以將長期關押在賽文森瓦茲領地的那些人送到王都了。
遭到處分的不是隻有瑞拉德家,涉及陛下暗殺事件的衆多家族也被消滅,這些家族領地則由賽文森瓦茲家和王家對分。由於賽文森瓦茲家在王位奪還戰中做出巨大貢獻,陛下也毫不吝嗇地將領地分給我們。雖然領地面積增加,但其實我不是很開心。領地擴張得太快,管理時會鞭長莫及。
管理人手不足,所以岳母提議將埃利克先生的男爵爵位晉升至伯爵爵位,由他負責管理大領地。也就是說,姐姐就會變成擁有大領地的伯爵家女主人了。埃利克先生和姐姐都是值得信賴的人,但將如此重責大任交給姐姐實在讓我忐忑不安。可是身邊能信賴的人也不多,我也只好照辦了。
◆◆◆
「吉諾先生,還是讓賽文森瓦茲家保護法蘭西絲小姐吧。畢竟是我拜託她不要服毒自盡,我也該負起責任。」
爲了安娜的安全,布麗琪小姐得時常抱着夏綠蒂走動,但外觀畢竟是小熊布偶,成年女性抱着在外走動似乎相當羞恥。布麗琪小姐抱着夏綠蒂時也總是滿臉通紅。
「你要送我這個?」
「請問您是哪裏人呢?」
「安娜?妳在生氣嗎?」
小熊布偶穿的裙子只是在腰間圍了一塊布而已。只見小熊將裙襬提起向安娜行禮,展現出貴族禮儀。
安娜呼喚後,小熊布偶就自己從布麗琪小姐的揹包中走出來。安娜爲小熊布偶取名夏綠蒂。
「夏綠蒂,出來吧。」
布麗琪小姐用兇狠的眼神看着我說。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她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呃,可是……」
安娜的安全性提升固然讓我安心,看她喜歡這個禮物我也很開心,但我們難得私下一起喝茶耶。真希望安娜儘量別搭理夏綠蒂,多跟我聊幾句。
這個世界沒有魔像這個詞彙。布麗琪小姐問我爲什麼會動,我才說這跟「鋼鐵黑騎士團」一樣是懸絲傀儡。
有道理。當初是安娜打消她自盡的念頭,要是讓其他家族保護法蘭西絲小姐,害她遭受虐待,安娜也會因自責而痛苦吧。其實提議要保護法蘭西斯小姐的貴族中,確實有好幾個看起來慾望橫流的傢伙。爲了不讓心地善良的安娜受傷,確實該由賽文森瓦茲家保護。
雖然很不甘心,但刺繡真的相當精美,確實是無可挑剔的揹包。我實在太羨慕了,氣得咬牙切齒。
「吉諾先生,這位可愛小熊叫什麼名字呢?」
◆◆◆
沒辦法,只好追加製作能保護安娜的強力魔道具了。
「對不起,這隻布偶還不會說話。之後我再幫它加上對話機能吧。」
安娜鼓起臉頰,將臉別向一旁。
好可愛,實在太可愛了。居然跟魔像打招呼,怎麼會這麼可愛啊。
「這不是普通的布偶,先按這個按鈕看看。」
考量到擁抱的舒適度,我在毛皮下方填充棉花,但下方其實是金屬塊。雖然頗有重量,但我利用控制向量和純量的結構,將重量減輕到女性單手就能拿取。有這個控制結構,布偶就能以超過四馬赫的速度活動。而且還內藏近戰用的魔法武器,近戰時也足夠強大。
爲了讓安娜聊得開心,我纔將夏綠蒂設定成親人的個性,看來是個敗筆。應該將它設定成只會說必要事項的寡言性格纔對。
「初次見面,我是賽文森瓦茲大公家的大公妃,安娜史塔西亞。能遇見您實屬榮幸。」
「好吧,那就收留她,讓她當我的隨行文官吧。」
按下啓動鍵後,布偶就動了起來,讓安娜看得十分驚訝。
「我覺得夫人更可愛。夫人,請喫餅乾。」
咕唔唔!區區人工製品!居然跟安娜這麼親密!
雖然有些抗拒,但我最後還是敗給安娜了。這場戰役本來毫無勝算。我看着安娜不禁心想:我還能爲這位可愛的女性做點什麼?
但在沒人的時候,安娜就會像這樣讓夏綠蒂從揹包裏出來。
安娜眼神充滿光芒,帶着喜不自禁的笑容這麼問。安娜的心完全被雙腳站立小步行走的小熊布偶擄獲了。
『呵、呵、呵~這個揹包怎麼樣啊~?這可是!夫人爲我親手創作的最佳傑作喲~?看哪!這個技藝非凡的完美刺繡!喏喏喏,怎麼樣啊~?夫人爲我做了這麼精美的揹包呢~!』
陛下近日就會處分瑞拉德家,之後法蘭西絲小姐就會來到這個家。我任命她爲安娜的隨行文官,所以她會經常待在安娜身邊。
「非、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不會說話。」
「……您不會將這個技術拿來偷窺吧?要是您敢偷窺夫人,我可饒不了您喔?」
瑞拉德家是因爲襲擊賽文森瓦茲家纔會滅門,或許她把賽文森瓦茲家當成家族和家人的仇人,留在安娜身邊太危險了。
「……應該不會有人在熟睡時被數萬大軍同時射擊吧。要是這麼大陣仗的軍隊跑到家裏來,我在那之前就會醒了。」
「是啊,一定能派上用場。」
「什麼!居然會動!」
「那個……我要提出任性要求。不要讓法蘭西絲小姐跟在吉諾先生身邊,跟着我比較好。」
「魔導王」只有在周天活性循環展開聖光時纔是無敵狀態,要是熟睡時被偷襲,可能無力招架。我當然有讓安娜攜帶防止偷襲的魔道具,但法蘭西絲小姐有魔眼,馬上就能看出哪些是魔道具。擅長謀略的她,應該輕輕鬆鬆就能營造出必須取下魔道具的情境吧。
安娜急忙向布偶道歉,覺得自己太過粗心,居然向不會說話的人搭話。
至於感應器的感應範圍,沒有輔助魔像的話大約三共裏,但在上空展開感知&誘導用的輔助魔像,大約能感應到三十六共裏。範圍這麼大,不管在家裏還是牆壁後方都能掌握安娜的狀況。
所以安娜才爲布麗琪小姐縫製可以收納夏綠蒂的揹包。
說完,我按下藏在布偶頸部緞帶下方的按鈕。
安娜露出愉悅的笑容,將夏綠蒂拿給她的餅乾放進嘴裏。
「對了,這布偶能攻擊嗎?」
安娜向我道謝,詢問我能否打開查看後,纔將放在桌上的木盒打開。
在我製作的戰鬥用魔像中,這個布偶的性能也是數一數二的強。爲了安娜的安全,我結合自身技術的精華纔打造出這個布偶。
爲了防止她暗殺安娜,我才做了這個魔像。我已經將保護安娜安全設定爲最高指令,就算忽視安娜的命令也要保護安娜。即使安娜被法蘭西絲小姐矇騙,這個影響也不會讓指令無效化。
「哎呀!它是貴族嗎?」
平常放置夏綠蒂的揹包,也是安娜親手縫製送給布麗琪小姐的。夏綠蒂是保護安娜不可或缺的戰力,所以安娜外出時也必須隨身攜帶。
我的嘴角又往上揚,安娜實在太可愛了。居然跟魔像道歉,怎麼會這麼可愛啊。
「這是妳的布偶,就由妳來取名吧。」
外觀是咖啡歐蕾色的小熊布偶,碰上緊急狀況就會展開強大的對物理及對魔法複合結界保護安娜。能對應全屬性的高強度結界,以前世的技術水準也相當威猛。法蘭西絲小姐的魔法就不用說了,連「鋼鐵黑騎士團」的集中炮火都撐得住。就算熟睡時忽然有數萬大軍同時發射箭矢和魔法,安娜也能毫髮無傷。
「這、這是懸絲傀儡嗎?」
布麗琪小姐這麼說,拿着揹包向我瘋狂賣弄。她傲慢地擺起架子,臉上掛着自豪的笑容,完全就是來找我炫耀。
「這是……小熊布偶?」
當然可以,精密射擊能力也很強。沒有輔助魔像的話大約三共裏,使用輔助魔像約三十六公里,在這些範圍內都能發動精密射擊,連拿在手上的硬幣都能射穿。
布麗琪小姐原本捨不得用這個揹包,想放進櫃子收藏觀賞,得知此事後,安娜失望地說:「這是我特地做給妳的耶。」布麗琪小姐才改變方針,在揹包外罩上防髒護套使用。
◆◆◆
看到布偶禮物的安娜一臉困惑。大公妃安娜的年紀已經不適合收到布偶了。
布麗琪小姐也嚇壞了,立刻衝到安娜面前保護她,可能擔心有危險吧。竟然能像瞬間移動般改變站位,還沒有發出腳步聲,實在佩服。
我在魔像搭載的感應器也下了不少工夫,多樣化的感應器連使用高度隱身魔法的人也能發現。再也不用害怕法蘭西絲小姐的隱身魔法了。
「我覺得……法蘭西絲小姐非常漂亮。金色頭髮和眼眸充滿神祕感,連同爲女性的我都覺得她美若天仙……而且她又很聰明,舉止禮儀都無可挑剔,真的很了不起……」
安娜這麼說。這時我在以前的賽文森瓦茲領地公爵宮殿,現在的大公國第一宮殿內辦公室處理工作。
我急忙安撫安娜。賽文森瓦茲領地有個賞雪柳的景點,這個時期放眼望去都是盛開的雪柳,宛如落雪的景色恰如其名。安娜很喜歡花,每天早上都會在宮殿庭園散步賞花。我問她要不要偶爾到其他地方賞花,她也立刻答應,心情也轉好了。
還能使用高輸出的攻擊魔法。快要被魔法屏障或奧利哈鋼尼亞物質封鎖時,不但能用這個高輸出魔法逃脫,將其擴散使用,甚至能一舉掃蕩規模數千人的軍隊。
藉由射擊性能和感知能力的搭配,就算安娜在鄰鎮建築物內被偷襲,魔像也能精準射穿刺客的腦袋。
安娜開始和布偶熱情聊天,努力想跟布偶打好關係。
如果襲擊犯以爲夏綠蒂只是普通的布偶,襲擊時就會被它出乎意料的戰鬥力嚇得計劃大亂吧。爲了安娜的安全,夏綠蒂在有人的地方不會亂動,假裝自己是普通布偶。
「遵命,夫人。」
布麗琪小姐驚訝地說。
與其讓她無所事事,派工作給她也能助她早日振作吧。而且她這麼優秀,放着不用太浪費了。
我送給安娜的時候,布偶身上只有纏在腰上的布裙而已,如今卻穿着鑲滿寶石的華美禮服。這是疼愛布偶的安娜特別訂製的。
「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能欣賞在房裏閒適放鬆的夫人!光是看着就讓我心情平靜,療愈可愛的夫人,只有我能獨佔!您絕對不準偷窺喔!」
什麼!安娜還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嗎?好想看!但又不能偷窺,會被安娜討厭……咕唔唔唔,布麗琪小姐太狡猾啦!
現在安娜根本沒在聽我跟布麗琪小姐的對話,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隻活動小熊布偶上。她最喜歡Q版的可愛小熊了。
「唔呵呵,夏綠蒂今天也好可愛呀。」
這是護衛用的魔像,所以沒有附帶對話機能,但之後就得添加了。爲了讓安娜開心,就讓魔像搭載高級的AI談話機能吧。作業量雖然很大,但爲了安娜,再怎麼辛苦我都願意拚。
「哎呀,謝謝妳,我好開心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