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吉諾利烏斯的憂鬱笑容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7401 字
◆◆◆布魯斯視角◆◆◆
「布魯斯,辛苦啦,這個月也謝謝你的幫忙。」
年約四十的微胖女性這麼說,並給了我一筆錢,是我這個月的工資。
我的工作是夜總會保鑣,這份工作很輕鬆,連我這種拄着柺杖的老頭子都能做,還不用一直待在店裏,有人鬧事纔會被叫過去,所以值勤時間也可以待在家裏耍廢。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人鬧事,所以我很少到店裏露面。
但今天是發薪日,只有這天我纔會不請自來。
「哦,有事情再叫我過來。」
我對女人這麼說。她是我的老闆,也就是我擔任保鑣的這間夜總會的媽媽桑。
該拿的錢也拿了,我馬上離開店面,準備回到我在貧民窟的巢穴。中途我轉進巷弄,在一個頭巾男經營的攤販買了鹽漬香菇。
難得的發薪日,而且還不用值班,我就將買回來的鹽漬香菇當成小菜,配着雜谷酒喝。
喫着這間店的鹽漬香菇,我不禁想起老是帶這道菜跑來我家的那個小鬼。他很常買來給我喫,所以連我都喫上癮了,只有頭巾男那一攤的鹽漬香菇才能滿足我,也是那個小鬼害的。
「但那小鬼還真奇怪。」
我不禁喃喃自語。
明明是個翩翩美少年,卻對自己一點自信都沒有。店裏的女人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他卻毫無自覺。還很照顧我這種身無分文的老頭子,是個善良的好人。
他說他叫夸克萊爾,但那一定是假名吧。算了,無所謂,我的布魯斯也是假名。在貧民窟用假名的人多到數不清,不過問對方的過去和本性,是貧民窟的規矩。
那小子某天忽然就從街上消失了。貧民窟的女人幾乎都被他迷得團團轉,所以夜總會的狀況簡直慘不忍睹,真沒想到我被叫到店裏是爲了制伏大哭大鬧的女人。要制伏她們輕而易舉,所以當天早早就下班了。
據說是商會主人來把兒子帶回家,但那也是謊言。那小子的優雅舉止、談吐和聲調都充滿貴族風範,最關鍵的是,他的戰鬥技巧就是本國貴族使用的正統劍術。看他們隱瞞得密不透風,可見是地位崇高的大貴族,這樣一來只有一種可能,我猜是《哥布林千金》這部劇的話題人物吧。那小子之前說親手葬送自己幸福的女人,應該就是那部劇的女主角,幸好有情人終成眷屬。
唔!
察覺得太慢了……不對,是對方掩蓋氣息的技術太過巧妙,我纔沒能發現。
我被包圍了……五人……不,是六人……是赫奇沙貢家的追兵嗎……
不再掩蓋氣息,就是要警告我無路可逃了吧。但他們不這麼做我也逃不了,畢竟我腿腳不便,得靠柺杖行走。
「小子……吉諾利烏斯先生都會喝熱開水,這一點就很像貴族。平民雖然會喝冷水,可貴族並沒有喝冷水的習慣。但也沒有貴族會只喝熱開水啦。」
飲料備妥後,戲劇也正式開演。
◆◆◆吉諾利烏斯視角◆◆◆
技術方面算不上容易,但我已經制作出超高壓魔力壓縮機了。再來只要我學會治癒魔法這個材料,就算安娜不學治癒魔法也沒問題。
以前吉諾先生不會這麼做,也沒聽說過他喜歡喝普通熱開水的事,一定是住在貧民窟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吧。
一眼就能看出他武藝十分高強,我根本毫無勝算。
「沒有,我沒想這麼多。」
所以決定教安娜魔法時,我就花費大把時間學習治癒魔法以備不時之需。所幸我挖到了魔法醫科藥理大學的圖書館藏書,教科書相當豐富。
我知道吉諾先生很受歡迎,但實際聽到在他身邊的人這麼說,心情還是十分動搖。
布魯斯一臉不滿地說:「居然知道了這麼勁爆的事。」但他的眼神很溫柔。
「您是布魯斯先生吧?我是馬修•米卡。我侍奉的大人想見您一面,所以要勞煩您走一趟,不知您意下如何?」
「那你想要什麼?」
其中一個保鑣同事也跟我一樣忽然失蹤了。貧民窟的保鑣中也有很多逃遁密探,覺得有生命危險或被追兵逮到後,經常會突然失蹤。
得知家族黑暗面的密探一旦逃脫,通常會派出追兵滅口,引人注目的工作對逃遁密探來說太危險了。在這個屋子裏工作,應該能過上更舒適心安的生活。
「布魯斯,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當這個家的僕人?我會幫你安排不會被外界發現的工作,比在街上工作安全得多喔?薪資也會比保鑣優渥不少。你可以每天暢飲心心念唸的米酒,不是便宜的雜谷酒了。」
布魯斯被僕人帶領到辦公室。見我與他搭話,他嚇得瞪大雙眼。
失去聯絡後,杜克先生仍繼續打拚事業,好不容易纔獲得貴族爵位賞賜前往亞莉小姐家,卻從家人口中得知亞莉小姐結婚的消息。
鹽漬香菇成了最後的關鍵,讓他答應在這個家工作。
我先請他坐下,邊喝茶邊報告近況。布魯斯也將我離開貧民窟後的事情告訴我。
「布魯斯,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
帕帕克帽是一種圓筒形的毛帽。爲了得到吉諾先生的讚美,我花了不少時間才選中這頂帽子。因爲要在下雪期間外出,所以我今天戴了毛帽,還穿上大衣。
坐着的布魯斯將皺巴巴的褲管捲起,我對他受傷的膝蓋施展診斷魔法,再施展治癒魔法。
布幕升起,舞臺上有個在牀上撐起上半身的老婆婆,和坐在牀邊椅子上的老爺爺,老爺爺正在跟癡呆到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的老婆婆讀故事書。老爺爺朗讀的那本書是關於男爵家千金亞莉小姐和商人杜克先生的愛情,講述的故事則以戲劇形式在兩人身旁重演。
「小子,聽說你從神明那裏得到了解咒方法,但不可能光憑這樣就能使出魔法,必須經過長時間的鍛鍊。你不是魔法世家出身,真的要將會用魔法這件事告訴我嗎?」
亞莉小姐的幸福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丈夫的事業失敗了。如果不是靠捐獻財產,而是由王家賞賜直臣爵的話,每年都必須向王家繳納獻金。繳不出獻金的亞莉小姐家失去了爵位,她的丈夫也在同時人間蒸發。
「呵呵呵,不必這麼緊張,我們不會加害於您,反而會鄭重以禮相待。」
「他很搶手啊。店裏的女人會說『他的背影總是散發着一股哀愁,偶爾還會用憂傷的眼神凝望天空,讓人在意得不得了』、『平常冷酷又不苟言笑,偶爾露出的笑容也都帶着濃濃的憂鬱,讓人心跳加速』、『居然用那種宛如幽暗深淵的憂傷眼神看人,簡直太犯規了,誰不想替他撫平心傷啊』。」
我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自然不會聽信這種話,但我插翅難飛且毫無勝算,只能乖乖服從了。
「這、這麼受歡迎嗎?」
最近吉諾先生偶爾會引用熱開水而非熱茶。他會在微涼的夜晚走出露臺,在寒冷的空氣中飲用熱開水。吉諾先生說,沒有茶葉香氣的普通熱開水滑過喉嚨的感覺,在寒冷空氣中格外舒適。
亞莉小姐獨自一人辛苦將兒子養大,兒媳婦卻和她處不來,最後用老年癡呆這個理由把亞莉小姐趕出家門。
「事到如今還問這個幹嘛?在夜總會工作過纔是更重大的祕密。」
貧民窟那些人,居然對我不熟悉的吉諾先生了若指掌。
布魯斯起身後,不靠柺杖戰戰兢兢地邁開腳步,隨即露出驚訝表情。他來回走了幾步,做了屈伸和跳躍動作後,顯得越發驚訝。他一定沒想到能完全痊癒吧。這個時代的魔法文明仍未開化,根本無法指望教會施展的治癒魔法能將這種舊傷完全治好。
她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杜克先生。此刻杜克先生仍在努力打拚,亞莉小姐沒有勇氣向他坦承,就這樣斷了音訊。
我只用簡單一句話請他保守祕密。雖然當時說得含糊,但我也跟他聊了不少身世經歷,布魯斯應該馬上就能猜出我的真實身分。但這個人不會販賣情報,就算能大賺一筆,生活也絕對算不上富裕,他也不會出賣我,是值得信賴的人。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我會擴大商會規模,得到貴族爵位,之後我們就結婚吧。妳要等我。」
吉諾先生早早結束工作後,來到賽文森瓦茲家的玄關大廳。他今天穿着立領長大衣,身材高挑的吉諾先生穿上黑色長大衣後,更加突顯出他的完美身材和冷冽之美,實在太好看了。
是我要求要看這出戏。吉諾先生住在貧民窟時,工作地點的那些女性都看過他用憂傷眼神凝望天空,帶着憂鬱笑容的模樣,我卻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吉諾先生。
「小、小子!啊……不對,貴族大人,這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把我叫來這裏?」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你站起來看看。」
「那還用說,這裏的僕人各個都是怪物,只要我稍有動作就會立刻被發現當場處分。我可不想白白丟了小命。」
這時傳來敲門聲……門後的人並沒有散發殺氣,看來是打算和我談談。要提升存活機率……就老實和他談一談吧。
太棒了!吉諾先生稱讚我的穿搭了!
母親也贊成僱用布魯斯先生的決定,既然是掌握重要情資的人,母親認爲先拉進陣營較爲妥當。但吉諾先生本來沒有這些算計,單純只是擔心朋友而已,實在太體貼了。
「好,你想殺誰?我不討厭你,你還治好了我的腿。如果是爲了你,我倒是可以在臨死前再大顯身手一回。」
「真是的,你這傢伙真不像貴族。」
聽說夜總會的女性對我離開一事勃然大怒,還爆發傷害案件,這些人的行爲還是一樣激進。
這樣一來,別說是攻擊魔法了,連治癒魔法都對安娜無效。屆時有兩種方法能對安娜施展治癒魔法:一是讓安娜對自己使用魔法,二是將魔法用超高壓壓縮提高魔力密度。無論如何,都需要超高密度魔力的治癒魔法。
舞臺燈打在老爺爺和老奶奶身上,牀上的老奶奶語帶錯愕地這麼說。
杜克先生沒有結婚,膝下無子,便積極將無人繼承的財產捐獻給公益事業。某次到教會的救護院捐獻時,發現因爲流落街頭被收留的亞莉小姐,於是將她轉送到照護完善的貴族醫院。
「這頂帕帕克帽很好看呢。白色毛帽配上妳的銀色頭髮,完全顯現出妳的清純可愛,很適合妳。大衣也很好看,更加突顯出妳的美麗。」
聽杜克先生這麼說,亞莉小姐堅定地點點頭。
「哇啊,這樣啊。」
「哦?不錯嘛。」
等等我要和吉諾先生去市井的劇場觀劇。之所以刻意在下雪期間外出,是爲了在觀劇後搭乘馬車欣賞白雪皚皚的王都街景。爲了不讓馬車困在雪道上,今天我們會搭乘十頭馬車。
「而且在這個家工作,隨時都能喫到鹽漬香菇喔。賽文森瓦茲家的廚師已經重現出貧民窟那個頭巾老闆賣的味道了。」
「這裏不是正式場合,像平常那樣說話就行。但真的好久不見了。」
「我想知道吉諾先生在貧民窟的生活情形,越詳細越好。」
「所以你叫我來這裏幹嘛?」
前世我是獨居老人,深知老後腰腿不便的痛苦。遠方的朋友家自不用說,我甚至沒辦法去見市區的朋友,也漸漸懶得爲了娛樂或興趣外出。一個人孤孤單單窩在家中的漫長日子,簡直苦如牢獄。我明白這種煎熬,纔想幫同爲獨居老人的布魯斯治療腿傷,就這麼簡單。
「安娜,讓妳久等了。」
……我的胸口隱隱作痛。要是我在畢業派對上看出吉諾先生的騙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因爲我放棄了自己的幸福,才害吉諾先生如此痛苦。我再也不會放棄幸福了。
第一個行程是觀劇。在王都的劇場前走下馬車後,我在吉諾先生的引領下走向劇場貴賓室。市井劇場要選一般座位纔有意思,但今天的劇目是悲劇,我才選擇沒有旁人可以盡情哭泣的包廂。
在名爲「虎目」的第三十四會客室中,坐在對面的布魯斯先生向我如此問道。
布魯斯一臉愕然地對我說教,但我真的沒打算要他做事。
「啊,對喔,讓我看看你的膝蓋。」
◆◆◆
「我想起來了……亞莉……就是我吧?你是……杜克……」
吉諾先生僱用了貧民窟生活時期的好友,年紀稍長。無論是安索尼先生那種同齡人士,還是布魯斯先生那種年邁長者,吉諾先生都能和他們成爲朋友,真不愧是吉諾先生。
站在門前的是一位白髮老翁,看上去比我大幾歲,臉上帶着優雅的笑容。
但布魯斯主動承認了前密探的身世,看來他稍稍對我敞開心房了吧。
布魯斯先生一口答應,開始說起吉諾先生當時的狀況。
老婆婆雖然癡呆,但聽了自己半輩子的遭遇後,也短暫找回了記憶。老婆婆又詢問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布魯斯知道無所謂,但我在那裏工作過的事可是祕密喔?」
爲了得到貴族爵位,杜克先生拚命工作,亞莉小姐卻沒辦法等一輩子。看到旁人陸續結婚讓她焦慮不已,最後和外表和條件都不錯的男性結婚了。
唔呵呵,又知道吉諾先生一個小祕密了,真開心。
先不提這些,我從來沒見過吉諾先生憂鬱的笑容。我看見的笑容都是愉悅歡快,甜蜜到我的心都要融化的程度。背影散發哀愁的吉諾先生,用憂傷眼神農望天空的吉諾先生,我也從來沒見過。
◆◆◆
「少夫人,您想問我什麼事情?」
「沒有啊。」
……真不甘心。不知爲何,我就是很不甘心。
我現在能使出某種程度的治癒魔法了,這是爲了安娜才學的。安娜開始學習魔法,隨着進度推進,總有一天會開通氣脈完成周天循環。「魔導王」的周天循環一旦完成,就無法承受一般人的魔法。因爲魔力密度極高,光是高速循環就會形成強大的魔法障壁。
布魯斯用既非玩笑也非真心的口氣這麼說,併發出豪邁的笑聲。
「真服了那女人,把話說清楚不就好了。」
布魯斯雖然不解,卻露出十分愉悅的笑容。
亞莉小姐和杜克先生在街上偶然相遇,對彼此一見鍾情,很快就陷入熱戀。兩人雖然都想結婚,貴族與平民的身分差距卻成了絆腳石,亞莉小姐的父親也不同意她和平民結婚。
回頭審視才發現那個世界有多驚人。
「店裏那些女人就不用說了,街上的女人也都爲他着迷。」
這出戏的主角過着充滿辛酸苦惱的人生,觀賞這種劇情,吉諾先生或許也會露出憂鬱的笑容,用憂傷的眼神凝望天空吧。我也想看看其他女性見過的吉諾先生。
「我說你啊,一般的治癒魔法也是要價數十枚金幣的高檔貨,而且還是這麼有效的治癒魔法。你對我這種身無分文的老頭子施展這麼奢侈的魔法,卻不求一點回報?明明得到一個不會牽扯到家族,失敗也不會露出馬腳的前資深密探,你卻不打算利用嗎?」
他果然是逃遁密探,這些話未免也太嚇人了。
貧民窟果然很危險。人生還很漫長,將來吉諾先生或許會想四處旅行,到時候我得拚命拜託他,絕對不能讓他去貧民窟。
「這個問題,我是不是問過好幾次了?」
「是啊,每次妳回想起記憶後,都會從這個話題開始。」
老爺爺帶着溫柔無比的笑容這麼說。
平常亞莉小姐的記憶只會維持數十分鐘,這天在杜克先生回家後記憶也依然清晰。亞莉小姐從醫護人員的口中得知,她的看護費用由杜克先生全額負擔,而且已經支付好幾年了。
收到醫院的通知後,杜克先生急忙趕到亞莉小姐身邊。牀上的亞莉小姐已經沒了氣息,因爲她從病房的窗戶一躍而下。
──我想在腦袋清醒的時候解決問題。過去我背叛了你,怎麼能繼續成爲你的負擔。老是給你添麻煩,真的很抱歉。如果當時沒有背叛你就好了,我的人生一定會更加璀璨。謝謝你還願意深愛這樣的我──
看了亞莉小姐臨終前寫下的信,杜克先生放聲大哭。
「錯的是我……如果我說現在還深愛着妳……還是很珍惜妳的話……之所以到現在都沒說出口,是因爲我拉不下臉啊……」
杜克先生將牀上的亞莉小姐緊擁入懷,舞臺也就此落幕。
◆◆◆
布幕降下後,我仍淚流不止。吉諾先生在流淚,卻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他臉上沒有一絲憂鬱,雖然流着眼淚,看起來卻無比喜悅。
「我當然開心啊。不管是悲劇還是喜劇,我都能和安娜共享同樣的時光和感動。」
他說得這麼直白,讓我好害羞。但能和吉諾先生共享相同的時光與感動,我也很開心。
我和吉諾先生聊起劇情。事件的開端雖然是亞莉小姐和其他人結婚,但我認爲亞莉小姐沒有那麼壞。以上級貴族來說,我也算是晚婚,看到旁人陸續訂下婚約,只有我遲遲等不到機會,這種辛酸我太瞭解了。
吉諾先生也有同感。吉諾先生前世終生未婚孤獨終老,也能體會旁人陸續結婚的沉重壓力。
我也能理解亞莉小姐選擇死亡的心情。辛苦養育的孩子將自己拋棄,對亞莉小姐來說無疑是沉痛打擊,這件事一定讓她覺得自己是毫無價值的存在。
長期遭受外界的苛責,就無法對自己有高度評價。我也經歷過被揶揄爲「哥布林千金」,漸漸失去信心的時期。這樣的我能徹底蛻變,全都是吉諾先生的功勞。
關於亞莉小姐臨終前的心情,我和吉諾先生的想法是一樣的,還有好幾處也都和吉諾先生有同感。
唔呵呵,好開心啊。跟吉諾先生一起觀劇,還有同樣的想法,而且跟剛認識吉諾先生的時期相比,現在我們的感想越來越相近。能像這樣親身體會到我和吉諾先生的感性慢慢接近,我真的好開心。
欣賞完舞臺劇後,我們乘坐馬車在下雪的街上兜風。
過去在冬天的馬車中,就算身穿大衣也覺得寒冷,但吉諾先生的商會開發出配備暖氣的馬車。構造是在馬車後方燃燒煤炭,加熱過的空氣從馬車地板和座椅下方通過後,在從前方上部的煙囪排出,似乎是將吉諾先生前世名爲「火炕」的暖房器具加以應用的成果。熱氣也會通過車伕座椅下方,車伕們也都覺得十分溫暖,對此讚不絕口。
「我是無所謂,但妳可以嗎?」
讓臉頰感到刺麻的寒意讓空氣變得清朗無比,將腳踩上沒有人踩踏過的乾淨雪地上,就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踏雪聲。來到離馬車有段距離的地方後,彷彿只有我和吉諾先生走進了無聲的純白繪畫世界,充滿奇幻氛圍。
「哇,吉諾先生的雪偶只有兩層嗎?」
我在溫暖的馬車中舒適地眺望雪景。街上的小教會彷彿戴上雪帽,停靠在河川沿岸的船隻被染成雪白,樹木也像是盛開着銀白色花朵一樣。以往我總是會避免在下雪天出門,所以對眼前所見的一切感到新鮮。
「妳不在的時候,我的表情不會這麼開心,而且會更緊繃一點。」
「那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什麼表情呢?」
吉諾先生的「雪人」體型矮胖,戴着木杯小帽,還有黃蘿蔔鼻子和間距稍遠的眼睛,真的好可愛呀。這個「雪人」是隻有吉諾先生會做的雪偶。又知道一個吉諾先生的小祕密了,高興的我不禁笑逐顏開。
馬車駛出郊外後,開闊的田園變成一整片雪白平原。在鵝毛大雪中只剩下馬車行進的聲響,靜謐的銀白世界顯得既神祕又美麗。能和吉諾先生共享這段時光,讓我無比欣喜。
繞行郊外一週準備返回城鎮時,我看到幾個孩子在森林附近玩雪。
在街上看到的雪偶,通常都會堆上三層雪球。吉諾先生只堆了兩層雪球,卻已經在幫雪偶做臉了。
……這樣啊。吉諾先生平常的表情,原來是隻會在我面前露出的特別表情。
當然可以,我也想知道大姐見識過的吉諾先生。身爲妻子,我想看看吉諾先生的所有面貌!
「我、我也想玩!我想跟吉諾先生一起做雪偶!」
我第一次坐雪偶。吉諾先生教我方法後,我便和他一起滾雪球。雖然有失體面,但我玩得非常開心。
貴族千金不會玩雪,因爲有失體統。但大姐對此毫不在意,想玩雪就玩雪,還跟吉諾先生一起……
「因爲妳在我身邊啊。我只會在妳面前露出這種散漫的表情。」
「哇,原來如此。唔呵呵。」
唔呵呵呵呵,雖然沒機會看到他憂鬱的笑容,但我開心極了。其實我看到的都是特別專屬於我的吉諾先生。
吉諾先生也面帶笑容。沒有一絲憂鬱氣息,看起來十分愉悅。
「我想起來了,以前下雪的時候,我常跟姐姐一起做雪偶。」
「前世的雪偶只有兩層,叫做『雪人』。姐姐也說過這種做法很奇怪。」
原來特別的事物,都藏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
在吉諾先生的引領下,我踏進白雪寂靜紛飛的銀白世界中。
馬車停靠在王都郊外後,吉諾先生走下馬車。貴族女性只會走在除雪後的道路上,我是第一次踏上雪地,所以有點緊張。
「吉諾先生,你總是面露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