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話 通紅的城塞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8409 字
成功擊退敵追擊部隊的諾艾露等人,再次返回卡魯納斯城塞。古羅魯雖然平安無事,但卻已經徹底灰心喪氣,一副連起身都困難的慘相。
被最信賴的兩名將領背叛不說,還被阿米魯打得體無完膚。在辛西婭看來,他意志消沉也無可奈何。但說實話,在這種狀況下才正應該奮發向上。
反觀諾艾露,她簡直精神得讓人煩。明明在外面的時候看起來那麼疲勞,回來只過了一個小時,就又恢復了常態。
「……已經恢復了嗎?剛纔看你的表情可都要癱倒了」
「嗯,集中精神真的很累,不過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能鬆一口氣雖然是不錯,但現在的情況似乎是糟透了。好消息一個也沒有,而且連還剩下多少人站在我們這邊都不知道」
「辛西婭也再稍微休息一下不好麼?看你一副會讓幸福逃走的表情」
「我現在正是幸福已經逃走了的心情」
「啊啦啦」
(……要是理解了現狀,就算是諾艾露也會心情黯然吧)
唯一稱得上是喜訊的,就只有馬德萊斯還苦苦堅挺在奎英布拉的支配下這一條了。向古羅魯反覆諫言的佩利烏斯,成功逮捕了試圖引發叛亂的人。也許他已經隱約料想到了這種事態。
相反,傳來的噩耗卻堆積如山。首先,和威魯姆、伽迪斯串通一氣的奎英布拉領主們一齊造反。據說他們降下奎英布拉的天秤旗,恬不知恥地升起了巴哈魯的三劍旗。
然後,已經確認根布等各州正在隨巴哈魯參戰。根布和季布佔領了北方的關卡,排兵佈陣做好了進軍的態勢。南方海上,利貝魯達姆海軍正在接近,洛耶似乎也與他們同行。如果他們同時發動攻擊,就算是以堅城著稱的馬德萊斯也撐不住多久。
「……諾艾露,我有話要說」
「嗯,什麼啊?」
「我想趁現在把我知道的情報告訴你」
辛西婭將這些情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諾艾露。她想要在雙方都瞭解情況的前提下,來討論今後的計劃。正在休整的衆人似乎已經大致料想到了當下的窘境,因此並沒有過多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用收集到的情報爲基礎,在地圖上標出依然健在的據點、已經造反的據點和各州的動向之後,他們的表情也變得苦悶起來。——除去唯一一個例外。
「原來如此呢。大致明白了!」
耳邊響起諾艾露精神飽滿的聲音。辛西婭喫了一驚,但依然試圖進入正題。
「然後,關於今後的計劃——」
「你在說什麼。這不是別人的事,你也要去。孤立在這種地方只會白白送死,我不可能把你丟下」
「諾艾露,聽清我說的話了麼?你明白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吧」
「……難不成,你還覺得能贏嗎?」
「……即使這麼說,以在下的腦子,實在有些困難。這種事情,哈庫塞吉老很擅長。不過就算是在下也能明白,正面對抗肯定是愚策」
「你、你是說,又要讓我棄你而不顧嗎?」
辛西婭認爲現在不是交換意見的時候,她決定先要強行把諾艾露帶回去。
「嗯—,真痛快!想再喝一杯,還有水嗎?」
「打倒大軍的策略要是能輕輕鬆鬆想出來,那誰還這麼費勁。就是因爲沒有,我們才躲到礦山裏去的」
「等下,那就由我的部隊殿後爭取時間。已經被你救過好幾次,現在輪到我了。我也做好了死的覺悟!」
「哼,哪有那麼容易。對手又不傻,肯定不會放着我們不管」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諾艾露指向通往馬德萊斯的道路——萊茵街道。她指的位置正好是處於兩山之間的狹窄道路。
正在蕾貝卡準備追趕的時候,負責搜尋同伴的黑陽騎歸隊了。
「不過,這次把太守送到之後,要是能來幫忙的話我會很高興哦。我也想體會一下被人幫助的感覺呢——說笑的」
(……前提是要能平安結束啊)
「沒有爲輸而戰的人吧。放棄了的話那還是趕緊逃跑更好。要是想死就另說了」
「馬德萊斯要是被攻陷可就糟糕了呢。必須打起最大的精神防守那裏。不過,要是想贏的話,還得找個地方決出勝負」
「可惡,又是諾艾露那雌鬼嗎!畜生!」
「…………」
「巴哈魯也不可能一直維持那隻大軍哦。所以不管丟掉多少據點都不成問題,只要以後奪回來就好。最壞的情況,假使馬德萊斯被攻陷,但只要活下來,就能繼續戰鬥。這廣闊的奎英布拉州,既是我們的城池也是我們的戰場」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那些在曉計劃中誕生、可以被稱爲兄弟的同伴中,有二十人還沒有歸還。由於已經發現了數人的屍體,因此可以輕易預想到他們的遭遇。他們人人都是使劍的高手,而且擁有超人的臂力。一舉喪失二十人這種事,對於自信不疑的蕾貝卡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不愧是隊長,一直這麼積極」
「混蛋,別跑!想放棄任務嗎!」
辛西婭極度糾結。確實,辛西婭隊的士兵一時難以作戰。再度暴露在黑陽騎的威脅之下時,都不知道他們還拿不拿得起劍。這些士兵已經認識到了什麼是恐怖,甚至有可能在一瞬間全線崩潰。
「吶,辛西婭不是有保護太守的任務嗎。而且,辛西婭那些筋疲力盡的士兵根本爭取不到時間。所以,精神飽滿的我們留下來是最好的。其實我還有個『主意』」
「不,很遺憾,所有人都死了。據歸還的士兵說,下手的是舉雙槌旗的部隊!」
「……抱歉,起死回生的策略以後再想。現在最優先的是把太守帶回馬德萊斯。那裏是我們的生命線,必須儘早回去」
「啊—!!真煩!!我們在這晃悠的時候,古羅魯那臭混蛋不都跑沒影了嗎!嘁,快點幹,別磨蹭!」
衆人冥思苦想,就連說風涼話的莉古蕾特都開始思索起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和諾艾露的關係似乎變好了。
(正常情況下是應該處罰莉古蕾特足下的……)
「不,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就算隊長是惡鬼,這可也相當困難啊。敵軍在五萬以上,相對的,我們只有一萬殘兵敗將。這幅破爛不堪的樣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正常打仗」
「真的嗎!他們沒事吧!?」
諾艾露說着「開玩笑的別在意」,拍了拍辛西婭的肩膀,隨後便去做戰前的準備。
「其實我是想喝酒提神的,但肯定會惹辛西婭生氣,所以就算了吧」
「剛纔辛西婭不是也說了嗎,那種封鎖爭取不了多少時間。所以得去威脅一下敵人,告訴他們,要是太小看我們,可是會喫苦頭的。只要受一次教訓,以後肯定就會謹慎些」
「愁眉苦臉的也沒用呢。所以我要一直戰鬥下去。被奪走了就要奪回來,僅此而已」
「你救了我們,已經付出得足夠多了,這次讓我留下。讓迪魯庫大人送命,之後再讓你去送死的話,有損我騎士的名譽!」
「嗯,明白了。那就在這裏分開吧。……下次還能平安相見就好了」
面對莉古蕾特嘲諷般的話語,諾艾露毫不辯駁地點了頭。
諾艾露在地圖上張開雙臂,掃倒立在各個據點上的旗子。
諾艾露露出猙獰的微笑。剛剛那種孩子般的無邪已經被一掃而空。
辛西婭用力敲打桌子恫嚇道。但,諾艾露卻不爲所動。她猙獰的表情再度迴歸平靜。
「嗯,聽清楚了,我也明白哦。其實沒必要去理會那些造反的領主呀。那種轉頭就背叛的傢伙,狀況改變之後會自己跑回來的。比起那幫無關緊要的傢伙,還是巴哈魯的大軍更棘手呢」
「真是、不甘心!」
黑陽騎副將蕾貝卡踹向在她身旁的工兵。雖然有控制力道,但工兵依然經受不起,發出慘叫逃去了別處。
「對不起這可不行」
伸了個懶腰後,諾艾露的視線開始在地圖上游走。途中接過莉古蕾特送來的水壺,這次開始小口抿起來。雖然看似在胡鬧,但好像也有認真思考。
「……蕾貝卡大人,找到失蹤的弟兄們了」
諾艾露略顯寂寞地說道。辛西婭皺緊眉頭露出疑色,因爲這話聽起來就好像諾艾露不準備跟着走一樣。
「太誇張了。不就是分開一小段時間嗎。沒關係,很快就能再見面」
諾艾露果斷拒絕,語氣中含着不容辯駁的震懾力。但辛西婭也毫不退縮。繼迪魯庫之後又要讓諾艾露接下殿後任務,作爲騎士決不能容許。
「……可、可是!」
「所以才必須要找出能贏的辦法呀。來,大家一起想!」
諾艾露把視線轉向巴魯巴斯腰間的水壺。看來那裏裝的是酒,諾艾露還裝模作樣地發出「哎嘿嘿」的笑聲。這真的是剛纔那名展開殊死搏鬥的猛將嗎?都讓人開始懷疑自己了。說不準那些都是夢呢?不過辛西婭也確實還活着。
關於莉古蕾特一事,辛西婭暫且保持着沉默。雖然內部也有人發出應該予以處罰的聲音,但辛西婭勸阻說,現在還有其它要優先處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由於諾艾露沒有這個打算,所以這件事就更困難了。古羅魯如今這個狀態也沒辦法做出判斷。這事等騷動徹底平息後再考慮就好。
在託萊斯河取得勝利的巴哈魯軍,正在拆除通向卡魯納斯城塞道路上的障礙物。挖出木樁,切斷黑繩,時不時還要填埋陷阱。不管哪個都可以對騎兵造成致命傷,負責護衛工兵的黑陽騎似乎也因此煩躁不已。煩躁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們本想全力追擊一口氣決出勝負,結果卻不了了之。
諾艾露把水壺裏的水一口氣喝乾後,還要求加水。身旁的莉古蕾特一邊咂着嘴說「我又不是侍從」,一邊給諾艾露打水。
「……形勢應該在一刻不停地惡化。日落時刻,我們就要保護太守返回馬德萊斯。卡魯納斯周邊的街道和小路都已用木樁等障礙封鎖,但恐怕也爭取不了太多時間。我們只能趁着夜色一口氣衝向馬德萊斯」
巴魯巴斯插進話來,但是諾艾露卻充耳不聞。
「這仇一定要報!」
黑陽騎們痛哭流涕。蕾貝卡也險些跟着哭起來,但她還是拼命忍住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報仇雪恨。弟兄被這些打樁拉繩耍手段的渣滓們幹掉這件事,讓她相當不甘心。蕾貝卡用大劍一次又一次砸向木樁,將其打得粉碎。
「絕不會饒了她!管她是惡鬼還是什麼,把她扯碎了去餵豬!」
「蕾貝卡大人,諾艾露的雙槌旗現在還掛在卡魯納斯城塞上。我們一定要親自下手,把她獻給弟兄的靈魂!」
「當然了!小看我們黑陽騎這件事,絕對要讓她後悔」
黑陽騎們義憤填膺。就在這時,結束偵查的法裏德也歸還了。槍上沾着血。他去掃蕩了還沒來得及逃離的奎英布拉兵。
「卡魯納斯城塞的樣子似乎有些奇怪。雖然掛着旗子,但完全看不到敵兵的身影。可能有什麼陰謀」
「有陷阱就把陷阱打垮,對吧大哥!我們雖然是騎兵,但當步兵也是最強。馬匹不過是移動手段!」
面對蕾貝卡的吶喊,法裏德露出無奈的表情。
「喂,稍微動動腦子。想想爲什麼看不到敵人」
「花時間想它幹什麼,打下來之後再弄清楚不就好了!」
就在這時,聽到有人大喊敵襲。雖然只是飛來數根箭矢,但作業也被中斷了。偶爾,會有潛伏在周圍的敵兵間斷地發動攻擊。即使追擊也找不到敵兵。他們似乎只是從樹上隨便放幾箭,然後就快速轉移。雖然沒造成多大損失,但也沒有比這更妨礙工作的了。如果爲了殲滅他們而派出兵力,那作業會被推遲得更厲害。
「啊啊,煩死了!從剛纔開始就淨是這種不爭氣的攻擊!看我不宰了他們的!」
蕾貝卡充滿厭惡地一次又一次踩踏被打落的箭矢。法裏德看到這景象,抓起蕾貝卡的胸口。黑陽騎確實強悍,但也存在易怒的缺點。他們有種類似獸性的衝動。爲了抑制這衝動,需要適當地對他們施加恐懼。
「冷靜下來、蕾貝卡!再說一次,想想爲什麼敵人要這麼幹。你也是副將,不要只感情用事,去動動腦子!」
受到法裏德嚴厲的視線,蕾貝卡面色蒼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不、不明白啊!我是笨蛋,所以完全不明白!那個叫諾艾露的傢伙,肯定是瞧不起我們!」
「啊啊,確實如此。但是,爲什麼要羞辱你激怒你呢——至少要想到這裏纔行。如果是我,就肯定會設好陷阱等着你來。爲了在你怒火中燒衝進來的時候幹掉你」
「這是,陷阱?」
「就是這個意思。學到了吧」
「……棄子?」
「……喂,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哼,什麼奎英布拉的惡鬼。古羅魯好像相當看重她,但充其量也就是個小丫頭。居然還擺出一副指揮官的樣子,真是荒唐!」
糧草和金塊被凌亂地播撒在城中。士兵們沒有多加懷疑,便認爲這是由逃跑時的混亂所致。實際上,在這糧草和兵糧之中,還混雜着均等配置的奇妙布袋。
「伽迪斯大人,果然找不到敵兵的身影。但這裏留下了大量物資!」
「哎哎。是一幫不管死多少都無所謂的傢伙。光喫白飯總是不行的,至少得讓他們爲巴哈魯做出點貢獻來。要降低伙食開銷的話,還是把他們的數量減少些更好辦。呼呼呼,要是這話被聽到,也許會被他們刺殺呢。呼呼呼!」
「噢!」
法裏德放開她的胸口後,溫柔地摸摸了垂頭喪氣的蕾貝卡的頭。軟硬兼施,這是教育野獸最有效的辦法。曾經在教堂時,自己也是被這樣教育的,所以肯定沒錯。法裏德只是做了和他們一樣的事情而已。
(竟然丟下自己的隊旗逃跑,果然是個下賤的暴發戶嗎。看來是沒有任何作爲騎士的自豪。果然,古羅魯沒有看人的眼光)
「呼呼呼,誇我也沒用哦?對了,結束之後我會準備勝利的美酒,也請你一定要來參加」
米盧茲放聲大笑。法裏德有意識地隱藏起表情觀察着他。這個文雅的男人無疑智謀出衆,而且確實派得上用場,同時也具備參謀所必要的沉着。但他的行事風格已經超出了不擇手段的範疇,甚至會積極地採用殘酷的做法,這在將來有可能會成爲阿米魯的障礙。毒草雖能做藥,但本質總歸是毒。
「這什麼啊,到處都是。是什麼礦石嗎?」
在鼓舞士兵的同時,他本人也靠近緊閉的城門。由於沒有看到來自城牆上的反擊,伽迪斯因此確信敵人已經逃跑。就算還有敵人在,恐怕也只有少量。若非如此,他們應該會從城牆上用弓箭迎擊纔對。從城中掛着的雙槌將旗看來,應該是那個叫諾艾露的暴發戶在守城,不過她似乎已經丟下旗子逃跑了。
「嘿嘿,似乎很順利啊。看這個樣子,裏面的那幫人一個也活不下來吧」
(可只要有了功績,那與威魯姆並列、甚至逆轉地位都會成爲可能。戰鬥纔剛剛開始)
「不不不不,只是幫我提醒他們,就應該向你道謝。我認爲,隨意對那卡魯納斯出手實屬危險。而且我尤其是不想讓聲名遠揚的黑陽騎、在功績上出現一點瑕疵,這才駕着引以爲豪的戰車趕過來的呀」
「我們比誰都清楚,奎英布拉軍裏沒有什麼惡鬼。諸位,絕不要膽怯!前進!」
「……但是呢。注意這個但是。如果貿然進攻,重蹈萊茵那個貝羅特伯爵的覆轍,也是愚蠢透頂。要是你問那該怎麼辦。呼呼呼,跟阿米魯大人商量之後,決定去利用一下棄子」
「又—要開始了啊」
「這是征討逆賊的戰鬥!我們只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絕不必恥辱,我們纔是正義!去打垮陛下的敵人!」
真到了那時,首先就要除掉你——下定決心後,法裏德露出滿面笑容做出了承諾。
進攻者是剛剛投降巴哈魯的伽迪斯。伽迪斯率領五千奎英布拉兵,下令攻擊升着奎英布拉旗的城塞。他現在的地位是奎英布拉代理太守輔佐,相當於威魯姆的副將。伽迪斯儘管無法接受這相同級別的不同待遇,可他又無法從正面駁斥阿米魯的決定,雖於心不甘但也只能點頭同意。
終於清理完障礙後,整裝待發的巴哈魯軍便於翌日開始進攻卡魯納斯城塞。
「真的嗎!?那可事不宜遲啊!」
「這是,煙的味道嗎?」
「只是我的直覺,並沒有確證。敵人在執着地引誘我們,從這點看來,大體是不會錯的。是叫諾艾露來得吧,那個惡鬼似乎非常善於誘敵深入、然後給於痛擊的戰術。雖然她不過是在模仿偉大的太陽帝貝魯吉斯大人而已,但提高警惕總是沒有害處。可不能上了那種拙劣模仿的當」
「哎呀哎呀,真是優秀的教育方法,不愧是阿米魯大人看中的人才。呼呼呼,確實是我喜歡的做法呢」
不必藉助雲梯和投石機的力量,他們便成功打破了毫無抵抗的城門。城中似乎也沒有奎英布拉兵的身影。
隨着時間的消逝,卡魯納斯城塞徹底被火焰覆蓋。通紅燃燒的炎之城塞、人類被燒殺時的慘叫、和位於其頂點的惡鬼的雙槌旗。這煉獄的景象,深深刻入了巴哈魯士兵們的腦中。
憑着些許幸運,從流民升至百人長的諾艾露。與總是敵視她的威魯姆不同,伽迪斯對她並不抱有什麼感情,但如果礙事那就要另說了。在教給她什麼叫經驗差距之後,要徹底將其擊潰纔行。不巧的是,這次似乎沒有那個機會。
「哼,不需要。知道嗎?笨蛋和煙似乎都喜歡高處。真是個適合你們的地方」
「不愧是米盧茲參謀,這策略優秀得讓人歎服。」
在大樹上開心地眺望這景象的諾艾露詢問道。巴魯巴斯也在旁邊。下面是爬不上樹在慪氣的莉古蕾特。
「不、不是錯覺,有地方燒起來了!快滅火!」
「也就是說,確實有陷阱嗎」
「從這凌亂的樣子看來,他們大概是沒時間全部運走。似乎相當慌張」
城塞化作人間地獄,其出口只有城門一處。士兵們推擠同伴,拼命試圖逃跑。但是,陷入恐慌的士兵們無法做出冷靜的行動。被擁擠的人羣壓死的人;被錯亂的同伴殺死的人;想要挖開地面躲藏、卻被捲入煙霧中窒息而死的人。卡魯納斯城塞中充滿了人類燒焦的氣味。
「這真是厲害。喂,看看。這可是真的金子」
(哪有如此輕鬆的戰鬥,我都想感謝諾艾露那傢伙了)
「嗚哇,燒得真旺。作戰大成功!」
「前進,前進!一鼓作氣攻下逆賊所在的卡魯納斯!」
「好,投入全部兵力回收物資。只要把這些獻給阿米魯大人,他對我們的印象肯定也會得到改善。還有,繼續搜索城內,畢竟沒人知道敵兵會潛藏在哪裏!爲了打探情報,儘量留下活口!」
「還有好多食物。哎,還有酒呀」
「米盧茲大人認爲該怎麼做纔好呢。在我看來,我們也不能無視卡魯納斯」
「這麼說的話,莉古蕾特不是也應該到這邊來嗎—。嘛,前提是能爬得上來呢!」
在火勢終於消去時,伽迪斯隊僅剩五百人生還,死傷者的數量超過四千。這悲慘境況幾乎可算是全滅。最先逃出的伽迪斯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但被崩落的碎石砸壞了右腿,身負重傷。
「遵命!」
「當然,就如法裏德足下所說!卡魯納斯既是眼中釘,又會成爲後顧之憂,不可能放置不管。而且,在那座城塞上掛着惡鬼的旗幟。面對如此堂堂正正的對手,我們若是鬼鬼祟祟地視而不見,可是會強烈地關係到軍隊的士氣」
「嘛,說得是呢。嗚—嗯,不過真是漂亮啊—。像太陽一樣通紅的要塞,真是不可思議的景象呢。吶,莉古蕾特不來看看嗎?」
伽迪斯鬆下一口氣:對殺死同胞一事畢竟還會有所抵抗,但在這個情況下似乎就不成問題了。真到了那個時候,士兵們應該也能與同胞作戰,自己也是如此。要是面對親朋好友那還要另說,但現在所謂的同胞僅僅指在同一個州出生的人罷了,歸根結底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只不過是在軍隊這個環境中被強制性地植入了同伴意識而已。
確定伽迪斯隊完全進入城塞後,藏起來的一名白蟻黨發出信號。隨後,潛伏着的衆人同時射出火矢。他們絲毫不顧是否射中目標,在箭離弦之後便迅速沿着城牆上的繩索逃跑了。
伽迪斯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在入口附近坐了下來。之所以不進到建築物裏面去,是因爲考慮到有伏兵的可能性。由於已經達成了戰後參與奎英布拉統治的約定,他自然要對自己的安全多加註意。不過也不能讓人把他當成是膽小怕死,所以纔像這樣親自進入了城中。
「別管那種東西了,趕緊找值錢的吧。量不大的話,伽迪斯大人沒準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說能當太守,最近心情不錯」
儘管在背叛前每日糾結不已,可一旦開始行動,心中的猶豫就被打消了。由於站到了優勢的一方,他甚至還從心底感到安心。士兵們似乎也是如此,衆人的表情皆很明朗,士氣看上去未曾有地高昂。
米盧茲走下戰車,鐺鐺地用指揮杖敲擊地面。
「這不是米盧茲大人嗎,讓您見笑了。」
其後數分鐘之內,卡魯納斯城塞瞬間變得面目全非。火災在城塞內部各處發生,劇烈燃燒的火炎點燃剩餘的物資,以預先播撒的油爲燃料,俞燒愈烈。均等配置的燃燒石被點燃,爆裂,毫不留情地襲向犧牲者。
隨着愉快的鼓掌聲出現的,是參謀米盧茲。面前是馬匹牽引着的戰車,他從車窗中探出身子。
米盧茲大笑着揮動手杖,打飛木樁的殘片。
「好的」
反被挖苦的莉古蕾特變得滿臉通紅。可爬不上樹也是事實,這讓她無話可說。
「哈哈,沒錯!不過隊長也真是會說啊」
「啊哈哈,好像有點像某人了呢。好了,大家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去做逃跑的準備吧!」
「是!」
諾艾露飛身躍下大樹,着手準備撤退。接着,與完成點火任務歸還的白蟻黨匯合後,就開始撤離。
諾艾露作爲王牌留下的燃燒石中的大部分,都消耗在了這次對卡魯納斯城塞的火攻上。但由於她認爲能達到相應的效果,所以才說服不情願的巴魯巴斯,實施了計劃。這也是爲了給敵軍一個強烈的警告,告訴他們,如果貿然突擊就會變成這樣,以此來降低敵軍的士氣和進軍速度。
諾艾露的策略達到了目的。從此以後,即使是面對毫無抵抗的據點,巴哈魯軍也不得不慎重行事。沒人知道企圖再現那煉獄的惡鬼爪牙會潛伏在何處。惡鬼會把軍隊連同據點一併燒盡。所以,他們會對前來投誠的領主們投去懷疑的目光,縝密地進行徹底調查。儘管卡魯納斯遭到破壞,但巴哈魯的優勢卻依然如故。可即使如此,就如諾艾露計劃的一樣,巴哈魯軍降低了進軍速度。
身處現場的巴哈魯兵和背叛的奎英布拉兵們,日後也難以擺脫惡鬼的陰影。『惡鬼諾艾露神出鬼沒,會把違抗者全部打入煉獄』、『背叛者會遭到報應,必將不得好死』等等可疑的流言也開始廣爲流傳。這些謠言並非出自諾艾露之手,而是莉古蕾特利用俘虜擅自傳播開來的。
威魯姆和巴哈魯的將領們也盡力試圖將其平息,但完全徒勞無功。所謂謠言,越是制止就越會增強其可信度,而且還有大量士兵是親眼所見。其結果,便是讓諾艾露的名聲傳得更遠。
諾艾露本人並不是很中意惡鬼這個綽號,因爲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在做壞事。不過她也不打算特意去制止。笑着說了句沒辦法後,諾艾露拿出親手製作的鬼面具——這個帶犄角的白色面具相當驚悚,在深夜看到的話會讓人發出慘叫。她戴上這個面具,捉弄在休息的莉古蕾特去了。——這邊也是效果出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