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建國吧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2.8萬 字
“唷,巳繼!你今天難得來得很早耶。”
第一天上課,我——羽月巳繼被很有朝氣的聲音一叫,回過了頭去。
莉音正站着騎越野腳踏車。
羽月莉音。我們的父親是兄弟,她則是我的堂姐兼青梅竹馬。
莉音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她比我大一歲,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樣。可是,雖說年紀比我大,莉音的身材卻很嬌小,有着可愛的容貌,即使被別人看成是我妹妹也不奇怪。
“再怎麼說,畢竟是開學典禮嘛,我也想早點確認一下分班的狀況。”
我的視線落向驕傲地佇立在踏板上的莉音,晨間的陽光燦爛地灑落在她身上,襯托出她優美的面容。
莉音靜靜地與我並行,像是跟我並肩而行似地,緩緩地踩着越野腳踏車。
因爲今天是高中開學典禮,所以我刻意提早一點出門。
“你騎越野腳踏車幹嘛?學校不是就在附近嗎?”
“我準備了很多小道具跟傳單,所以我要用這個載纔行啦。”
莉音指向綁在越野腳踏車後方的箱子。
“什麼小道具和傳單啊?是你要在學校裏使用的?”
“對。今天要一決勝負呢。”
“用小道具一決勝負?你打算變魔術嗎?”
“不是那樣啦,是比那更厲害的事。我想要嚇大家一跳。”
看來莉音又在策劃什麼不懷好意的惡作劇了。
“話說回來,你準備的東西還真多耶。那應該很重吧。”
“我原本是打算叫巳繼搬的啦。但等我到巳繼家的時候,你家人說你已經上學去了。所以,我纔會在無可奈何之下自己一個人搬。你可要好好地感謝我。”
——這……還真是會讓人想大喊豈有此理……
我一邊嘆着氣,一邊追在莉音的內褲後方。
上面有很可愛的藍色條紋。
“呃、呃嗚……”
在我說到一半時——
但在騎了一陣子之後,出現了上坡的山丘。後面載了那些行李要爬斜坡的話,應該很辛苦吧,當我如此眺望着她時……不出所料,莉音又開始站着踩踏板了。她的內褲再次若隱若現。
“如果是隕石的話,去別的地方也可以撿啊。嗯,之後如果有機會,我再撿一些特級品送你。”
儘管我眼明手快地做出防禦,莉音的一擊還是快多了——
而莉音的武藝則已經超越了防身術的境界。莉音是盡得日新流柔道真傳的武術家。日新流柔道道館是從江戶初期傳續至今的名門武術館。
老是被莉音當成對手的我,自然學會了武術技巧。對我來說,莉音等於一個不請自來的武術老師。
雀躍的沙織,視線再次回到公佈欄上。她似乎很高興和我同班。
越野腳踏車立刻停了下來,莉音回頭看向走在很後面的我。
她到底是選擇了要去哪裏冒險,纔會有我能幫得上忙的事啊。
當我沉默地注視着莉音的時候,莉音以更不屑的模樣別開了臉,重複講着同樣的話。
滿臉羞紅的她,把手繞到裙子後方,抬眼望着我追問:
“哦哦,那倒也是。那我寫作業就照抄沙織的筆記啦。”
“可是……如果今後也能一直在一起的話,巳、巳繼你不覺得開心嗎……?”
“要同班我才能教你功課吧?況且巳繼你總是不做作業。如果只有你一個人,明明就什麼都做不好嘛。”
莉音冷不防地縮短距離。
我一邊抬頭看莉音,一邊問她說:
反抗莉音沒有好處。如果破壞了莉音的心情,她就會略過說明,直接揍我一拳。
“哼,沒和恆太同班真是太棒了。”
去莉音家時,她會以訓練爲名突然找我對打。不,應該說朝着我襲擊過來比較正確。莉音喜歡方便活動的打扮,在自己家裏總是裙子超短、朝氣蓬勃的洋裝,所以扭打在一起時,幾乎一定會看見她的內褲。
我淡淡地表示同意,附和着她。
“能和我這種傑出人才當同學,只能說C班的人太幸運了。他們應該會向神明感謝能和我相遇吧。”
“真是沒意思。”
“你指什麼?”
“我跟你說過啦,完全露出來囉。”
可是,在上了高中後,每個人該長大的地方果然都是會長大的。在我屢屢從背後被她架住的日子裏,在另一層意義上,我也感到難受而痛苦。莉音那柔軟胸部的感觸,才真的可稱之爲殺人等級的攻擊。
“你真幸運……對吧?”
莉音則露出了半邊內褲,豪邁地衝上山丘。
莉音如疾風般的直拳,再度在我的心窩上炸裂。
“呃……呃嗚。”
我的青梅竹馬折原沙織,指着張貼在公佈欄上的分班名單,滿臉笑容地轉向我。
在我苦笑着回答時,沙織望着公佈欄說話了:
“巳繼!你看、你看!我們同班哦!”
——來了!
被直拳打中心窩的我喘不過氣,忍不住彎下了身體。
“你都看見了?”
“喂,怎麼啦?你在玩什麼惡作劇啊。”
“和、和我同班這件事。”
不過,莉音卻毫不在意地對我說:
上了高中之後,沙織很注意自己的打扮,讓她美麗的外表更加成熟。不過,面對內在還像是小朋友的沙織,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那個啊,莉音……莉音你站着騎車的時候……內褲完全露出來了……”
“哼,我也不想碰到吵死人的母貓啊。”
“對了,莉音,你不是跟我說,從新年度開始,你暫時要去南極探險一陣子嗎?”
“你真幸運呢。”
她從小就被冒險家父親帶在身邊,前往世界各國冒險。她在學校也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時間是缺席的,她缺席的那段期間,一直都是在國外居無定所地過日子,算是一個很特殊的女生。
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春日恆太。
“哦、哦哦。算了,那倒是無所謂啦……”
在我說出口的瞬間——
“我知道了,那開學典禮後見。”
沙織和恆太是我們兩個的青梅竹馬,他們都住在附近。在這一帶,我們是衆所皆知的青梅竹馬四人組。
就在此時,有人突然開口對我們說話,讓我回過頭去。
“是哦,真可惜。聽說南極有很多隕石,還想叫你幫我撿一些呢。”
“我都、告訴你了耶……”
她的聲音透露着些許不悅。
“你很高興哦?覺得很幸運對吧?”
當我心想莉音收起手機之後,越野腳踏車被她反轉過來,疾速往我的方向衝回來。莉音把越野腳踏車停在身旁,然後站到我前面。
不過,我卻不由得愣住了。
“很好,那我先走囉!”
就在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時,我硬是把話吞了下去。
走在山丘上的學生們開始騷動起來的德行,我光用膝蓋想就知道了。
恆太也是住在我家附近的青梅竹馬。
“等開學典禮結束之後,你就到我這邊來報到。我剛纔也跟沙織提過了。恆太那邊我也請她代爲轉達。你一定要來哦。”
因爲我們是堂姐弟的關係,所以從懂事時開始,我們就一起到處跑來跑去……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我在莉音的命令之下,直接成了她的手下,這種說法還比較正確。
“並沒有,沒什麼好高興的啊。”
恆太冷靜地反擊。沙織和恆太只要一見面就會吵架。要是我介入的話,矛頭便會轉到我這裏來,所以還是讓他們吵到兩邊都高興爲止吧。
“唷,早啊。你們在哪一班?我在C班。”
——真是的……虧我還特地提醒她。莉音那傢伙,在這方面真的很遲鈍耶……
我當場呼吸困難,單膝跪了下來。
***
我輕鬆地回答,沙織則是一臉煩躁地搖了搖頭。
“取消啦。這次爸爸自己一個人去了。”
莉音其實是個擁有不可思議經歷的堂姐。
莉音伸直了雙腿站着騎車,令她的內褲幾乎一覽無遺。在這條上學路上,露出內褲飛快地騎車,這樣未免也太危險了。莉音的美貌本來就很出名,因爲親眼看到她的內褲而倒地不支的男高中生,在這些日子裏面大概難以計數。
即使臉紅,莉音卻依然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雙手交叉在胸前,別開了臉說道。老實說,對我來說,看到莉音的內褲並不稀奇。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跟在莉音的身影之後踏出步伐。
我連忙拿起手機打給莉音。
“我剛纔也說過啦。一來,我們就住在附近,二來,我們小時候就認識了。你我隨時都見得到面啊。”
公佈欄的周遭圍滿了和我們一樣今天才剛升高中的新生。我們高中因爲是一個年級的人數就超過一千人的學校,所以前來確認分班的學生,像是慶典的人海般不斷湧現。
一開始莉音還乖乖地坐着踩踏板。
沙織蹙眉瞪着我。
“巳繼你……不開心嗎?”
“是、是啊……今天似乎也會是幸運的一天。”
——高興點啊我,暴風雨離開了。
以可愛的體格揮出的閃電一擊,殺傷力有如開玩笑般的沉重。
“不,我要展開更新式的冒險。那是一個超特大、世界第一的冒險。是會顛覆世界的大冒險哦。巳繼,你也要來幫忙。”
莉音就這麼騎着腳踏車離我遠去。
所謂的冒險家,聽起來很帥氣,實際上卻是一種非常樸實的職業。基本上,在這個時代裏,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經被人們研究透徹了,這是一個只要使用網路,就可以透過衛星看遍世界各個角落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要當冒險家很不容易。莉音的父親就跟有名的登山家一樣,有許多企業贊助,即便如此,贊助費卻少得可憐。爲了要籌措冒險費用,莉音的父親總是四處奔波。
“反正我們隨時都見得到,就算不同班也沒差啊。”
“真倒楣,一大清早就碰到了不想看到的傢伙。今天一定是大凶之日。”
“什、什麼嘛,你這種回應像是‘我連想都沒想!’一樣。你就不能認真地回答一下嗎?”
“嗯,是沒錯啦。”
“A班。沙織也是。”
突然間,電話被啪一聲掛掉了。
沙織凝視着我,以抱持某種期待的口吻問道:
“所以你暫時不去冒險了嗎?”
不對……正確來說……是無法從莉音的內褲上移開。
莉音似乎獲得了大大的滿足,她跨上越野腳踏車之後就這麼騎走了。
在我回應莉音後,她滿足地點了點頭,用力踩起了踏板。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回應她。
以莉音爲中心,加上我、沙織、恆太四人,從小時候開始就混在一起。每個人的家都在徒步一分鐘的距離之內。我們讀同樣的幼稚園、小學、國中,是無論什麼事都四人一起行動的夥伴。我們對於彼此的事比任何人都清楚。當莉音早一步升上高中時,我們短暫地分離了,但現在又聚在一起了。
“那可不行,你自己寫吧。相對地,我會教到讓巳繼你能自己寫出來。”
因爲我的視線無法從莉音身上移開。
恆太說出這種話之後,輕輕撥了撥頭髮。
眼睛細長的恆太,乍看之下會給人謀略家的印象。舉止高雅,眼神冰冷。如果換個時代的話,他的容貌會讓人一眼認定爲天才軍師。
這傢伙的夢想,是以幕後黑手的身份君臨世界。他是個總是在認真思考如何爬到頂峯的男人。現實生活裏,他老是毫無意義地用手帥氣扶着臉策謀劃略。不過,事實上從以前到現在,他的那些策略從沒成功過。
沙織聽了有些傻眼,努力地從牙縫擠出聲音說話。
“你啊……這種自信過剩的習慣能不能改掉啊?沒人會覺得和你同班很榮幸的。”
“沙織你不懂我的才氣啦。不論在哪個時代,凡人都無法理解所謂的真實爲何。”
恆太張開雙臂,做出不可一世的回應之後,沙織對他投以更冷峻的視線,指着他說了下去。
“讓我來教教你吧,你這種情況叫做自我陶醉。懂了嗎?”
“哦哦,沒想到我居然會被沙織教導耶,這太令人驚訝了。老是穩坐學年第一名的我,居然還要受到沙織的指摘……”
不知爲何,恆太的考試成績總是穩坐學年第一。這點更助長了恆太自信過剩的調調。
“什麼嘛,你明明就很低能,幹嘛裝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笨蛋這種病是會傳染的,拜託你別靠過來哦?”
恆太聽到沙織毫不留情的攻擊之後,態度稍微收斂起來。
“呃,你還是個一點都不可愛的女生耶……你就稍微學學莉音如何?”
“我有哪個地方一定要向莉音學啊?”
“……胸部之類的地方。”
恆太以刻意的語氣小聲地說了出來。
在我們青梅竹馬四人組當中,莉音的身材是最嬌小的,但她的胸部卻比沙織還大。
沙織的臉羞紅起來,不過,她似乎刻意在裝平靜。然而,爆發出來的怒火,卻讓她的嗓音難以掩飾地飆高。
“什……你說什麼!我我我我的胸部哪裏不夠大了,你倒是給我說說看啊!?”
“呵呵呵,我可完全沒提到不夠大之類的話哦。看來,你自己似乎也知道不夠大的樣子。”
“不、不對!我纔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不夠大是指……不夠大是指……”
沙織在我耳邊低聲問:
沙織用力抓住我的袖子。
“像巳繼你這種壞學生,必須靠健全的社團活動才能重生。”
這次莉音換指着觀衆,繼續說了下去。
當我們好不容易快繞完半圈校園時——沙織突然停下腳步,低聲地叫了出來。
“喂喂,我哪裏壞了啊。從以前到現在,被老師們盯上的人都是莉音耶。我只是自然而然地變成替死鬼罷了……”
跌坐在地上的我喊了她的名字:
我迅速在鞋櫃那裏換好鞋,跟在沙織的後面走着。
“啊,沒有啦,我在說恆太那傢伙,真的是很孩子氣耶……嗯嗯,我覺得恆太應該要更成熟一點纔對。”
“折織”是沙織的綽號,是曲折原沙織的“折(ORI)”和“織(ORI)”組合而成的。沙織只要一被這麼叫就會抓狂。原因是剛升上國中時,有寫日記習慣的沙織,在日記裏自稱爲“折織”。自從那本日記被恆太看到之後,“折織”就成了沙織的綽號。我覺得那是個挺可愛的暱稱,但對現在的沙織來說,那似乎是她不願回想的丟臉回憶。
——啥,平定天下?革命社?現在是在玩‘*信長之野望’的扮家家酒嗎……(譯註:日本電玩公司光榮所發售的歷史模擬電玩遊戲。)
這間學校的庭院本來就很寬廣,光是繞一圈就要花不少時間。而且,這是一所全校有二千人之譜的大規模高中,再加上它是能直升大學的附屬高中,所以升上三年級之後還留在社團裏的學生也很多,以高中來說,社團數量更是格外地多。光是把這些社團全部逛一遍,大概就得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站在與身高差不多高的球上晃校園的行爲,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不過,在莉音數之不盡的得意技能當中,街頭表演是其中之一,這種程度對她來說輕而易舉。莉音也會表演噴火,就連走鋼索、甚至是空中飛人,她也辦得到。如果在冒險的時候缺錢,她似乎也會靠街頭表演賺點零用錢。所以莉音在這方面是真正的專家。
“我給你一個忠告。生太多氣皺紋會增加哦,折織(ORIORI)!”
看來,莉音似乎正在替某個社團做招募活動。不過,根本不可能有社團像她說的進行真正的建國活動,從她先前所說的那些話,我實在狜不出來那到底是怎樣的社團。
莉音向聚集在附近的大量觀衆們微笑,緩緩地指着天空大喊:
我小時候看過莉音丟沙包,但今天數量未免也太多了。她大概拋了二十個有吧。
“嗚哇!莉音!”
從國中時代起,沙織就因爲美貌而成爲學校裏最受歡迎的女生。不過,只有胸部被侷限在A罩杯。所以就算到了暑假,她也絕不想到海邊去。沙織比任何人還在意自己的胸部大小,這點恆太也很清楚。
站在球上的莉音像是在追逐着學生們朝這邊跑了過來。站在大球上的莉音具有一種壓迫感,光看那纖細的身體,根本想像不到會有這種壓力。
“不行。既然如此,巳繼的社團就由我來決定囉。”
或許是對這些沉默的觀衆感到不耐,莉音生氣似地用力跺腳,拿出不曉得從哪裏變出來的擴音器和傳單,一邊用力灑出,一邊高聲呼喊。不過,接下從上方飄下的傳單的學生並不多。
周圍的學生們好奇地圍在莉音附近,像是在參觀新奇的事物一樣。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嘛。
她拋下有如恐嚇般的臺詞,踏着白球滾來滾去,開始找附近學生們的麻煩。
我微微偏頭,隨便回了句話。
在寬廣的校園當中,排滿一大堆鋼管桌椅,很多社團都在進行新生招募活動。
***
在沙織的帶領下,我們聽了好幾個社團的介紹,然後直接離開。體育社團全都被她直接跳掉了。沙織似乎想參加文化性的社團。即使被沙織強迫加入社團,文化性的社團也比較好蹺,所以我沒有異議。
當我混在觀衆當中和沙織一起抬頭看沙包時,莉音冷不防地將沙包拋向更高的地方。沙包往不同方向散開,落在圍觀觀衆的頭上。看來表演似乎是結束了。
我看向前方,發現了一個由許多學生們圍成的圓圈。
“巳繼,我們一起去參觀社團吧!”
“蒼天已死!各位,請聽我說!本社將在這裏舉兵而起!”
沙織蹙着眉頭說:
被那嘹亮的吼聲嚇到的其他學生,一同回過頭來。粗略估計至少也有數百人。開學第一天就以這種形式讓同學們認識的話,即使是我也會覺得很丟臉。
“你別擅自決定啦。話說回來,我們不用連社團都選同一個吧……”
我絕不是壞學生。我認爲自己應該算是個身心健全的平凡學生。
“莉音那邊等我們參觀完社團再去露臉不就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想參加哪個社團?我們參加同一個社團吧?”
然後,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爲沙織依然像以前一樣孩子氣而露出了苦笑。
不過在唸國中時,當老師們特別注意的莉音畢業後,取而代之被盯上的就是我。那是因爲在莉音胡搞瞎攪的惡作劇中,實際擔任執行者的都是我。
莉音得意地訴說,以自滿的表情點着頭。
“那樣哪算是壞學生啊?這種芝麻小事幾乎每個人都做過吧?”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沙織一定會擅自替我填寫入社申請書的。再怎麼說,要是被她擅自選了社團就麻煩了,所以我決定跟沙織一起去。
我點頭同意沙織的話後,兩人朝莉音的方向走去。
順帶一提,莉音是C罩杯。莉音比沙織嬌小,胸部卻比她大上許多,這個事實對沙織來說大概是很嚴重的煩惱。
“嗯——可是,巳繼果然是壞人吧。你不寫作業,上課時也常打瞌睡,輪到你打掃的時候還會偷懶……”
我彷佛聽見沙織太陽穴冒出青筋的聲音。
“哦哦,是可以啦……但莉音沒跟你說,開學典禮結束後就去找她嗎?”
***
“聚集到我麾下來!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嗯——我選回家社就好了吧。”
當沙織經過的時候,男學生們一定會鬧哄哄地湊過來向她宣傳。那根本是不加思索、在驚豔之下聚集過來的。算了,我也不是不明白他們的心情啦。
沙織搖着頭往A班走。沙織和莉音或恆太不一樣,不喜歡受人注目。
莉音滔滔不絕地說起金光黨般的臺詞。
情緒激昂的沙織,雙臂憤怒地顫抖着。
“天知道……可是,其他事情姑且不提,所謂的舉兵,是指要集結士兵和某人打仗吧。她該不會又在策劃什麼惡作劇了?”
開學典禮一結束,沙織就跑到我位置附近,爲了不讓我逃跑,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
圍在附近的學生們全都與莉音保持距離。學生們只想觀賞不可思議的場面罷了,似乎不打算加入詭異的社團。
“喂喂,到時候挨她揍的人可是我耶……”
沙織對着我露出可愛的笑容。大部分的男生被沙織這樣注視之後,或許都會被她擊沉吧。
“唉,巳繼。莉音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儘管沙織吞吞時吐地想要否任,話卻接不下去。
莉音的叫喊慢慢地、清晰地傳了過來。
在遠處觀望着莉音的學生們,一個接着一個從她身旁遠離。打算逃走的最前排學生人潮,匯入了後方的學生之中,周遭的人們則很快地陷入混亂。拜此所賜,學生們像骨牌被推倒般散開,現場一片混亂。
“真討厭……好丟臉……光是回想起來人家就很想死……”
沙織發出響徹整個校園的怒吼。她似乎忘了自己才說過一輩子不跟恆太講話的事。
畢竟圍觀學生的數量太多了。不只是剛入學的新生,連在招募社員的高年級生們也很稀奇地聚集過來。這些人開始四散奔逃,場面根本控制不住。大家像是被莉音軍擊敗的士兵棄甲逃竄。
我爲了保護沙織不讓人潮給吞沒,於是站到沙織的前面護住她。不過,努力根本就是白費,在現場人羣的推擠之下,我和沙織都跌坐在地上。
“我們還會給你薪水哦!?連獎金都很驚人呢!當然也附三餐和午休時間!這麼輕鬆的社團,我根本沒見過呢——!”
“好好好,我要比平常丟更多囉!看清楚!看——清楚——了!”
仔細一瞧,站在中央的人的確是莉音。她站在像是馬戲團會看到的雪白大球上,靈活地拋着沙包,對圍觀的觀衆說話。
莉音站在滾動的球上,繞着觀衆的周圍走,一直在拋沙包。在空中飛舞的沙包數量,漸漸地增加了。
“你這書呆子!我一輩子都不跟你說話了!”
恆太俐落地轉身,快速穿越圍在公佈欄周遭的新生們,打算朝校舍的方向離去。但他在離開之前,又回頭轉向這邊對沙織說:
“……是哦。如果你把我和恆太相提並論的話,我會殺了你哦。要記住哦,巳繼。”
“哼,你根本不懂嘛。沒關係,我來讓你重生。好了,我們一起去選社團吧。”
“她說的舉兵,到底是要幹嘛?”
我冒出冷汗用力點頭。
莉音不理會我們偷偷摸摸說的這些話,向觀衆擺出更誇張的姿勢。
騷動的觀衆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打算做什麼?我們過去看看吧。”
接下來,莉音再度將手臂揮向空中。
“誰知道啊。”
“莉音她在做什麼啊……”
最重要的是,莉音是個外表很可愛的女生。如果這樣的女生在眼前做街頭表演的話,無論是誰應該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纔對。事實上,她比馬戲團的獅子還要兇暴三百倍,但這是觀衆想像不到的。
譬如說,在莉音的同學因爲說謊而吵架的隔天,莉音打算把她不曉得從哪裏拿來的自白劑丟入了學校水塔,結果造成很恐怖的騷動。那個時候被迫把風的人是我,第一個被老師抓到的人也是我。反過來說,我根本就是莉音恐怖政治下的犧牲者……
沙織突然握住我的袖子,開始拉着我走。爲了避開學生們望向這邊的好奇視線,沙織彎下身子,快步地把我拉入了校舍裏。
“……你剛剛說什麼?”
“不準叫我折織——!!”
“站在那邊的你,與我一起平定天下,創造人類嶄新的未來吧!我們將會改變世界哦!”
“呃唔,話說回來,恆太那傢伙……實在很可惡。都高中生了,他到底到什麼時候纔會成熟一點啊。”
“這是很華麗的社團哦!現在入社的話,一個月就能賺到一百萬!光躺着也能賺錢!你也可以瞬間變成大富翁!站在那裏的你,不加入就虧大了!會是終生的遺憾!這是個如夢般的社團哦!”
觀衆們陷入沉默,大家只是抬頭看着莉面。熱血沸騰門人似乎只有莉音一個。
“唉,你們爲什麼不加入啊?明明這麼棒耶!?你們會加入吧?不可能不加入吧?這裏聚集了這麼多人,就表示你們大家都會加入對吧?別隻知道看,你們快給我加入!”
“待會兒再去就好啦,反正是莉音嘛。”
“很厲害吧,畢竟我們要建立國家!也就是建國!這是爲了創建獨立國家而進行的社團活動!我會帶你們前往新世紀的!快加入!趁現在立刻就加入!好了,來吧,讓我們一起奮戰到世界盡頭!”
“討……討厭啦。纔剛入學而已,幹嘛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這樣一定會被誤解的……”
我的視線從沙織身上移開,連忙掩飾自己說的話。
觀衆傳出了喝采與拍手聲。沒想到在校園正中央居然能看見專業的街頭表演,新生們應該完全沒想像到會發生這種事。
“我覺得沙織你也一樣哦。從以前開始,你和恆太都沒什麼變。”
在這種情況的反覆發生下,我們一邊聽着許多社團的說明,一邊走過許多地方。
莉音似乎漸漸對沉默的觀衆感到火大了。
小學時,我們玩遍了小孩子的遊戲,但現在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莉音還打算要玩什麼遊戲嗎?
但是,沙織生氣時其實沒什麼好怕的。沙織真的抓狂的時候,臉上總是會露出燦爛無比的微笑。
“莉音!”
我們對上視線後,莉音突然賊笑起來。
“哦——是巳繼和沙織啊!我等你們很久了。”
莉音說完便從球上一躍而下。她像體操選手般俐落地着地之後,站着俯視我們。
我和沙織環視着那些逃走的學生,緩緩站了起來。
沙織一臉厭惡地說道:
“你打工的公司真是詭異耶。在學校發傳單沒問題嗎?”
“嗯?這些傳單是我社團的哦?”
“是、是這樣啊……聽起來像是會被※JARO提告的宣傳內容耶……”(譯註:全名爲“JapaisingReviewanization(日本廣告審查機構)”。)
“我們創立社團的時候社員有二十個,但沒過幾天幾乎就都變成幽靈社員了。因此人手嚴重不足。所以你們兩個都要當我們的社員哦,還有恆太也是。”
莉音硬是要我們入社。
“可是,我打算跟巳繼一起加入其他社團……”
沙織不知所措地開口之後,莉音便用手勾住她的脖子,一臉得意地說:
“折織——看在我們的交情上嘛,我們之間就跟家人一樣,你怎麼說話這麼見外?”
“等、等等,不要用那個綽號叫我啦!”
儘管沙織晃動身體想甩開莉音,但似乎也是無謂的掙扎。莉音很喜歡沙織,但沙織本人卻很怕遇到莉音。因爲沙織也常被莉音給耍得團團轉,所以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瞭解。
“那不是沙織自己取的名字嗎?我覺得是很可愛的暱稱哦。”
“才、纔不可愛!”
莉音無視羞紅了臉的沙織,對着我問:
“巳繼你沒問題吧?”
“我就不必了,我準備要選回家社……”
沙織以詫異的視線凝視恆太,向他提出問題:
“知道啦,我知道了啦。反正我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吧?”
最終目標是“建國”!
“啥?那算什麼?你們那樣子就入社,未免也太不合理了吧?”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樣……”
——鎖定了!
正如其名,這是一個毅然決然發動政變的社團!
可是,其實我和沙織心裏都很清楚,凡是與莉音有關的事,不論有多麼詭異都不稀奇。
“巳繼,你選好社團了嗎?一
在一如往常的吵架戲碼開演之前,我向沙織說明了情況。
“是沒錯啦,但莉音參加的社團,我根本沒辦法不加入吧。畢竟我們的交情這麼深厚,不論她要做什麼,我們都應該幫忙……不對,如果要阻止莉音步入歧途,就只能靠我們了,對吧?”
“沒問題吧?你對我說的話應該沒意見吧?”
“哦哦,選好啦。我跟沙織昨天一起入社了。”
那份只印了“入社申請書”的文件,根本無從讓人得知自己加入了怎樣的社團。在莉音先前的演講當中,我記得她好像說了什麼“革命社”……不會有真的取那種名字的社團存在吧。
除了一些用看熱鬧的心情接納恆太的社團之外,大部分的社團都認爲他很棘手。不過,正因爲恆太有那種性格,所以很難學到教訓。相反的,他經常深信自己是不可或缺的王牌,愈是警告他,他就愈認定那是無能愚民的嫉妒。
“纔沒有呢。”
實際上,恆太國中時代就參加了學校的所有社團。他真的是從籃球隊到弓箭隊,從茶道社到漫畫研究會,全部都加入了。我不知道他目的何在,總之,恆太會在各個社團的活動露臉,硬逼人家用他想出的“戰略”,擺出一副自己是幕後黑手的姿態。
我和沙織讀起傳單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太強了……
可是,這次我已經看出莉音的攻擊方式了。因爲我打從一開始就集中注意力,維持全神貫注的狀態。畢竟我可是具有莉音直接傳授的武學素養。
“如果你喜歡的話,玩玩足球電玩如何?現實世界裏面你就別出場了。”
“也對……不可能有社團名稱會這麼詭異嘛。而且,活動內容也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可是,無論我的西洋棋棋藝有多優秀,我都不可能去參加愚民們的西洋棋比賽。因爲只有決定世界冠軍的比賽,纔是最適合我的舞臺。”
“哼……即使是電玩裏,應該也沒有任何人能贏得過我吧。所謂的愚民,就是用來被我的神算所玩弄的存在啊。”
如此怪異的恆太,輪流看了看我和沙織之後,以冷靜的口吻說:
“你發現什麼啦?”
莉音把剛纔發出去的傳單塞給我們。約好明天再見之後,我們便踏上了歸途。畢竟社團都選好了,繼續參觀其他社團也沒有意義。
開學典禮的翌日,在新生訓練的空檔當中,恆太跑來A班。因爲沙織不知道人跑哪裏去了,所以應該不會上演一如往常的吵架戲碼。
“又跟沙織一起哦?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耶。那,你們選了什麼社?”
“你跑來我們班幹嘛?”
真沒想到,我居然會從恆太口中聽到如此認真的忠告。
“對方說要建立國家之類的,老實說我不是很懂啦。”
恆太聳了聳肩說完後,沙織立刻嗆了回去。
“我沒必要再加入全部的社團了。因爲,我已經發現了。”
“哼。我才說到愚民,愚民就登場了呢。”
來吧!到革命社來吧!
建立我們的國家,由社長莉音擔任女王來統治!
“GET!雖然我有一堆話要跟你們說,但我今天還要繼續徵兵,所以你們明天再去社團報到吧。集合場地在體育館後面!總之,你們先把這個讀一讀!”
沙織沉默地直視了我一陣子後,不久後像是認命般地開了口。
我和沙織如合奏般反問。
“不,因爲莉音是社長,所以我們幾乎是被硬拉進去的。”
“我跟他說了莉音社團的事,畢竟恆太好像也是成員嘛。”
聽見這句話的莉音,擺出了誇耀勝利般的握拳姿勢。
沙織說得一針見血。不過,恆太可不是個簡單的男人。
——我就防禦給你看!
“唉〞巳繼,社團名稱該不會真的叫革命社吧……?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呃、呃啊……”
***
“那是誰啊……”
莉音則是立刻重複一次:
我在校門口處回頭,看到像剛纔那般說著有如金光黨般的臺詞,手上拿着擴音器大喊的莉音。至於莉音要做的事,別想得太深入比較好。方纔莉音站上去的雪白大球,在風的吹動之下,空虛地在校園裏滾來滾去。到底是誰會去回收那個龐然大物呢?
我立刻放棄抵抗。畢竟我根本不可能贏得過這位偉大的師父。
莉音臉上的笑容從容不迫。要是我反抗的話,她一定會再次向我揮舞鐵拳。
不知爲何,恆太總是堅持把將棋叫成西洋棋。至少在國中時,我們學校只有將棋社,沒有西洋棋社。說什麼“已斬殺的兵是不需要的!”然後把飛車啦、角啦都拿起來,不下到棋盤上,以自己的西洋棋規則對戰的恆太,在將棋社當中實力是最弱的。
我感受到莉音的直拳軌跡。
沙織讀完傳單之後,一臉狐疑地問起我來。
“……巳、巳繼要加入的話……那我也加入好了。”
“莉音是社長!?原來如此……若是那樣就說得通了……既然如此,理所當然地,我春日恆太也必須入社了……”
她就這樣把我們帶至鋼管桌旁邊,讓我和沙織在入社申請書上簽名。
“我說過啦。你沒聽到我的說明嗎?我要建國啊。我要建立我們自己的國家。”
“昨天沙織沒轉告你嗎?”
正要把手從沙織身上拿開的莉音,頓時欺身過來。
我雖然立刻嚴詞否認,但當恆太一遇到對他不利的說法時,他一向是假裝聽不到的。
“你昨天跑去聽了戲劇社的說明會嗎?”
那是不容反對的命令口吻。
我就這樣踉踉蹌蹌地單膝跪下,抬頭仰視着身材嬌小的莉音。
恆太聽到一半的時候,隨即睜大了眼睛,一臉狐疑地凝視着我。
“呵呵呵,小丫頭少胡扯。本大爺我哪有可能特地參加國中生的足球比賽。我需要更國際化的舞臺啊。沒錯……想把我拱出來的話,至少必須是世界盃的舞臺吧。”
“我啊,果然需要讓我在世界上活躍的舞臺。畢竟我是……春日恆太啊!”
就在此時,沙織正好回到了教室。發現我正在和恆太說話的沙織,立刻來到了我們身邊。
“什、什麼!要建立國家!?那不就是個全球性的社團了?”
“在足球隊裏,我可是被稱爲‘疾速的鬼神’哦。等我完成了統治世界的目標,比較有空的時候,再讓你們看看我華麗的步法。”
莉音的一擊如狙擊般呼嘯而來。
爲了格開她的拳頭,我立即揮動手臂。
不過,沙織卻淚眼汪汪地向我抗議。
“大概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吧?明天去了之後我們再問問看吧。”
“莉音也把恆太算進社員裏啦。你應該已經被自動當成成員了。”
“可是,巳繼你正在跟我一起參觀社團吧?我們明明還沒逛完……”
“我在國中時代裏,的確是以王牌的身份,君臨於各種社團。”
“誰是愚民啊?你纔是笨蛋吧!”
“是嗎?那倒也是啦。你們果然需要我的戰略眼光嘛。”
沙織狐疑的視線落在恆太身上。
“你發現什麼啊?”
我是不曉得有哪裏理所當然啦,但是恆太卻用力地點頭。
不知爲何,恆太獨自以瞭然於胸的態度無奈地搖頭。
現在加入的話,你也能成爲大臣哦!
沙織跑到我身旁,把手放到我肩上。
“在這之前,你先說你的社團到底是什麼社團啊?大家都是高中生了,你該不會還想要搞些什麼惡作劇吧?”
等我注意到時,心窩已被莉音的直拳擊中。
“對了,恆太,你該不會又加入一堆社團了吧?”
“真惡。你的稱號不是鬼神,應該是奇人吧?因爲只有在逃跑的時候很快,所以被稱爲‘迅速的奇人’嘛。基本上,你從沒上場比賽過嘛。你根本沒被算到球隊的戰力裏啊。”
“哪來的西洋棋社啊,你參加的是將棋社吧……”
我和沙織沒有忘記吐嘈,但恆太刻意忽視這些話,逕自說了下去:
“不管你加入哪個社團,你都只會礙事吧。像是不知道怎麼處置你的足球隊隊長,曾經跑來找我商量,拜託我想辦法解決你的事耶。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那種事幹嘛來找我啊?拜託你別把我牽連進去好嗎?”
“好,說定囉!這下子確保了兩份勞動人力了!你們兩個快填好入社申請書!人果然就是要有堂弟和青梅竹馬纔行!你們真是太幸運了,嗯。”
“並沒有。”
“等、等等,莉音!你在幹嘛!?”
“總之你先加入就對了。巳繼你一定要當我們社團的社員,我不准你不加入!”
“唔,沙織那傢伙,一定是故意不告訴我的……這麼說來,她一定是怕自己在社團中的地位被我動腦奪走。就是因爲這樣,所謂的愚民纔會如此可悲……”
我把手放到沙織肩上讓她安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發問:
“其實,像是社團名字或活動內容之類的,我什麼都還不清楚耶。我今天才要去問。”
我和沙織偶然地互看對方。
更令人感到棘手的是,恆太在國中裏的學業成績排名第一,就算是放眼日本,他的學業成績也是值得誇耀的名列前茅。爲什麼考試成績好得出類拔萃的恆太,會是個愚蠢到這種地步的男人呢?這件事幾乎能在我們國中的七大不可思議事件中排名第一了。
“我完全聽不懂你那些話的意思……拜託你告訴我們真相吧……”
“好可怕哦……你的腦袋……”
“的確很可怕呢……我的策謀劃略的智力實在太高了……”
“就是啊。你就自稱爲宇宙第一吧。不過,因爲實在太丟臉了,所以你可不可以別進入我的方圓一百公里範圍內啊?”
“呵,折織,你好像連長度單位都不懂耶,真是可悲啊……”
恆太像是很受不了她似地搖着頭。
說到一半時,沙織跨入了攻擊得到恆人的範圍,她瞬間把臉湊近恆太,在大喊一聲的同時,往恆太的腳狠狠踩下……
“不準叫我折織——!”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死啦!”
恆太發出哀嚎,以充滿痛苦的表情,脆弱地在原地蹲下。
我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你華麗的步法去哪裏啦,你的步法。”
***
我和沙織、恆太一起來到體育館後方,發現莉音已經早一步等在那裏了。
“我等很久囉。你們來得正好呢,同志們!”
體育館的後方多少是有些空間,但附近的牆邊卻都長着雜草。在整齊乾淨的校舍之中,我猜它是最沒人要管的場所。對要蹺課的學生來說,這裏好像能成爲很好的避風港,但它卻是個非常不適合進行社團活動的地方。
看見恆太的身影后,莉音很滿意地說道:
“哦,恆太也一起來啦。我還打算去叫你耶。”
“這是當然的啊,我怎麼可能不參加呢?”
“我當然把恆太算進人數里囉,你快在入社申請書上簽名吧。”
“有我的加入,大家儘管放心沒問題。就讓你們好好地欣賞才十六歲便精通帝王學的我,會使出怎樣的戰略和戰術吧。”
接過入社申請書的恆太,直接把它壓在體育館的牆壁上,緩緩地簽上了名。
沙織聽了恆太的大話,忍不住低聲呢喃:
柚學姐在胸前輕輕地緊握起雙拳。她所做出的天真動作,每個都顯得十分可愛。
突然——女孩被石頭絆到,跌了一大跤。
“既然如此,你就帶我們過去吧。這裏也不方便說話吧?”
“哦哦,車站前的那間!老字號的銅鑼燒店。”
突然間,莉音大聲地呼喚起那女孩。
“等一下。還有一個人要過來。她可是在二十人之中,唯一存活下來的人才哦。她應該馬上就會來了……”
“我聽說社團裏本來有二十人……爲什麼大家都退社啦?”
或許是我的意見奏效了吧,莉音頓時停下動作,像是要看穿我似地直盯着我。
當我無言以對時.恆太剛好很瀟灑地插了話:
“不、不是啦,莉音!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有高中生能理解莉音的崇高理想啦!”
“那超好喫的,真的是好喫到令人慾罷不能。一旦喫過一次後,就再也不想喫超市賣的銅鑼燒囉。”
“沒、沒事吧,那個女生……”
“對、對不起。一讓你們久等了……值日生的工作害我遲遲走不開……”
實際上,以恆太的實力,已經可以去唸日本高中的最高學府了。不過,讓恆太去唸超難考上的學校,就現實層面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畢竟到達恆太這種水準後,就算沒人盯他,他也能自己考上東大。所以恆太就跟着我們,一起進入這所附近的高中就讀。
“你這個人啊,在碰到最高年級的學生時,居然還冷不防地直呼別人的名字?你的腦袋究竟是空到什麼程度啊?有點常識好不好吧!”
“我有聽說今天會來三個新社員,所以那個、我非常期待。各位,請多多指教。”
她的身高比苗條的沙織嬌小,比莉音稍微高一點點。看上去是個身材纖細、個性乖巧的女生。
——咦?就是這個女生?
“呵,這裏有只母老虎說了很有趣的話。這麼說,沙織的成績一定比我好很多了。哦,等等……沙織的考試成績有贏過我嗎?”
“啊,好。請說。”
我這麼說完之後,情緒依然不安的沙織點了點頭。
沙織和恆太以冷峻的表情互瞪着。
“你跌倒了,沒事嗎?”
“吶,你們知道大正堂吧?賣銅鑼燒的。小柚她啊,就是那家的女兒哦。”
“好了,往這邊走。所有人跟我來吧。”
“沙織果然跟以前一樣膽小。放心,新的社辦已經準備好囉。我等一下就帶你們過去。我昨天立刻就找好了。”
當我如此認爲時,這次她卻踩到了倒在地上的空瓶。重心突然不穩起來的女孩,額頭重重地撞在體育館的牆壁上,當場東倒西歪地坐了下來。那是個典型到似乎連我們這邊,都能聽見她喊出“好痛”般的撞法。
旁邊的沙織低聲地說着。
在莉音的社團裏,居然有這樣的社員存在,真是太讓人驚訝了。
目瞪口呆的我注視着那女孩,沙織和恆太也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
沙織連忙插嘴提出問題。的確,我也不想在這種場所繼續交談下去。
說完,柚學姐便微笑了起來。那是很可愛的笑容。
“沒事,真的好丟臉……”
莉音聳了聳肩。
我對着莉音繼續說了下去:
莉音掏出手機確認時間。
正當我準備安撫沙織時,換莉音開口說話了:
“等一下,我們一直站在這裏幹嘛?這裏除了雜草以外什麼都沒有啊。”
——在死傷累累的二十人之中,唯一殘存下來的人?那究竟是多麼可怕的傢伙啊……
柚學姐再度緊握起雙拳。
莉音一邊說,一邊將視線移向校舍方向。
啊。我忍不住大叫出聲,考慮着要不要跑過去女孩身邊。不過,女孩卻立刻堅強地站了起來,啪啪啪的將灰塵從裙子上拍掉。方纔那種跌法感覺很痛,不知道她人有沒有怎樣。那女孩像是在下某種決心般,在胸前用力地緊握一下雙拳,然後再次向這邊奔了過來。
“小柚比我大一歲,是三年級學生哦。在我們社團裏,她是唯一留下來的人。”
恆太迅速地回頭看沙織,並且把手扶在下齶上,裝出一副沉思的模樣。恆太很清楚沙織考試成績從沒贏過他,所以刻意說出來的。
“她在做什麼啊……好慢哦。”
在沙織與恆太展開慣例的鬥嘴前,我試着詢問了莉音。
“咦?等等……你的意思是沒有社辦!?這樣根本不能進行社團活動嘛!”
大正堂在這附近,可是老店中的老店。它是問以銅鑼燒聞名的高級和果子店。只要去到站前,就能看到大正堂高掛在外的大大看板。店家從過去便持續守着這唯一一間的老店鋪至今,在附近一帶也以最古老的銅鑼燒店的身份而著名。站前的看板上,大大地記載着它創業於西元一八○八年。擁有二百年傳統的大正堂和桌子禮盒,是很有名的拌手禮。
“什麼嘛,原來有啊。這樣就沒問題啦。”
可是,勇敢爬起來的女孩再次用力緊握雙拳,開始朝着這邊衝過來。
我先把莉音聽了會高興的話全都拿出來用了。
“別吵別吵,總之先去社辦吧。對了、對了,我還沒有跟小柚你說呢。昨天我已經找好社辦了。”
“呃嗚嗚……你明明是個笨蛋……明明就是個笨蛋……”
“是!請多多指教!”
“昨天我也提過了吧。我們原本有三十人,但後來除了一個人以外,大家都不來啦。所以目前爲止,社員只有兩個人,因此,我們連社辦都被取消了。社費也只有一千日圓哦。”
莉音是二年級,柚學姐是三年級……我怎麼看都覺得像是反過來的。
“唉,巳繼。我們還是退出吧?”
不過我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那個……叫我柚就可以了。各位好像是莉音社長的青梅竹馬吧。我從很久以前就常常聽到你們的事,一直想要跟你們見見面呢。”
“恆太果然是個真正的笨蛋!他的腦袋瓜裏真的有裝東西嗎……”
——她是三年級啊……明明是最高年級的學生,感覺起來卻好像滿笨拙的……
說完,莉音便帶頭走了出去。
“唉、唉呀,沒有夢想的傢伙真的是有夠多耶!日本是怎麼回事啊。我們的將來還真是令人擔心呢,哈哈哈。”
“完全不順利。真是的,四處都是些沒有夢想的傢伙,真是讓人困擾。”
我一邊走向社辦,一邊找走在旁邊的柚學姐聊天。此時莉音已經一個人迅速走到前頭了,所以不用怕她聽到。
“柚學姐,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是嗎?真不愧是莉音社長,我也得更努力纔行。”
至少就我來看,她的態度和氣質都不像是三年級學姐。她對我們這些一年級的也未免太客氣了。
終於抵達這邊的女孩,將手撐在膝蓋上而彎腰,一邊喘氣一邊說話。
“那麼讓我來介紹吧。這位是泉堂柚,她是副社長哦。”
沙織的成績絕對不差。相反的,她從小學到國中都是優等生,經常名列前茅。起碼跟我比起來,她一直都很優秀。但是不知爲何,恆太卻是擁有日本頂尖水準的成績保持者,所以連沙織也贏不過他。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沙織想反駁也擠不出話,充滿懊悔地碎碎念起來。
“呵呵呵,革命啊……這真是個適合我的舞臺呢。那麼莉音,你快點向我說明這個社團到底要做什麼吧。”
就在此時,有個女孩從很遠的地方朝着這邊小跑步過來。她那種氣喘吁吁的拚命模樣,感覺十分可愛。
“沒問題,柚。從今天開始,我允許你以我的得力助手身份做事。”
恆太以一副大人物的態度,驕傲地揮着手說道。明明只是在問問題而已,爲什麼要做出那種高高在上的動作呢?雖說日本國土廣大,問問題態度還能這麼自大的人,大概只有恆太一個吧。我偶爾很羨慕這樣的恆太。
不知爲何,柚學姐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如果是跟這樣的女生同社團的話,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算是很幸運也不一定。莉音的社團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嘛。
名叫柚的這個女孩與活潑的莉音成對照,給人一種很柔弱的印象。
“是的。改天我再拿我們家的銅鑼燒招待大家。”
此時恆太突然插口說道:
女孩站直身子,將手撫在胸前,反覆地調整着呼吸。
“那個,我是泉堂柚,姑且算是副社長。但那是因爲……只剩下我的關係……實際上我並不是那麼厲害的人。”
我望向沙織,發現她一副擔心的模樣,拚命地對着我看。恆太則是露出了意味深遠的笑容,還在自我膨脹當中。
我一不小心說溜了嘴。莉音整個人顫了一下,準備要踩我的腳。
——不,你這個結論未免跳太快了吧?而且,爲何非得由我們來做不可?
“對了,你昨天的招募進行得順利嗎?”
我會意過來,拍了一下手,然後點了點頭。
結果莉音似乎很滿意的樣子,她環起手臂,獨自“嗯嗯嗯”地點頭回應我。
莉音拍了幾下手說道:
“哼,沒想到本大爺我,居然會有被平民沙織教訓的一天。庶民的一切常識,對我來說都是非常識!”
就我來看,柚學姐正是純真到了會令人產生這種擔心的地步。她與身經百戰的莉音擺在一起,真是種極端的對照。
沙織愕然地反駁莉音。在那之後,沙織抓住我的手臂,拚命地注視着我。
聽到恆太無禮的發言,蹙着眉的沙織,對他做出了指責。
“怎麼可能有人聽了那些話之後就想加入?”
雖然那單純是客套話,但莉音的考量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深遠。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悲哀。
女孩微微地鞠了個躬,畏畏縮縮地開口道:
“真的是那樣哦,這種普世價值觀是錯誤的,果然只能靠我們進行革命了呢。”
***
“小——柚,你好慢哦——沒事吧?”
——這個老實過頭的女生,應該沒有被莉音騙走什麼東西吧……
“能聽到這種稱讚,真是令人高興。我們家的店得更努力纔行。”
“真不愧是巳繼,我果然沒看走眼。看來你很清楚嘛。”
“究竟是爲什麼呢?大家都一下子就退社了。在那之後,我們便停止運作了。真是非常令人遺憾。”
所以說,柚學姐似乎並不曉得大家的退社理由。
我試着問得深入一點。
“在莉音的社團裏,你們都被叫去做些什麼事啊?”
“我們做了很多事哦。譬如拾荒尋寶、釣魚、還有挖壕溝之類的……”
柚學姐以回想快樂回憶般的語氣說着。
——拾荒尋寶?而且,爲什麼會出現壕溝……
“哦哦,是這樣啊,哈哈。聽起來是很有趣的社團呢……”
我回以乾笑後,問出了我最想問的一個問題:
“對了,柚學姐,你爲什麼會留下來呢?”
“因爲莉音社長很棒啊。她可是在世界各地冒險過耶?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厲害的人。一看見莉音社長,我就會覺得自己也得更努力纔行。”
柚學姐的眼中毫無疑慮、用很明確的口氣加斷言說道。
——也對,我是沒見過厲害到莉音這種程度的人啦……
接下來,柚學姐回頭跟走在我後方的沙織說話。
“那個……你是沙織同學……對吧?”
“啊,是。”
“莉音社長對我說過,你是個很漂亮的人。結果果然是個漂亮到讓人大喫一驚的美人呢。”
“唔……”
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的沙織,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偶然聽到柚學姐發言的恆太,突然間插了話。
“快教教沙織吧。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客套話。”
“唔——雖不中亦不遠矣囉,敬請期待吧。
沙織轉向莉音,指着恆太大喊:
在沙織立刻吐他嘈之後,恆太輕輕地揮開瀏海,以冷冷的視線看向沙織。
——呃……她在說什麼?
“喂,莉音!你別老在那裏開玩笑!”
“看來就連青梅竹馬,似乎也會對我的實力產生嫉妒呢。就是因爲這樣,人家纔會說人類真的是很可悲的生物。”
我差點就要跌倒了。
我只能歪着頭思考,這世上真的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呢。
我一邊感到目瞪口呆,一邊來回看着笑容滿面地張開雙臂的莉音,以及與她不相稱的破屋。
——話說回來,像這種很有常識的女生,爲什麼會成爲莉音的社團唯一留下來的人呢?
另一方面,恆太則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唉,巳繼,沙織不說話時雖然也很可愛,但你不覺得她生氣起來就變得超可愛嗎?”
走在屋內,地板便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這激起我心中大大的不安,懷疑它會不會現在就崩塌。這裏有點像是在鄉下角落、被人丟着不管的日本主屋風味。大部分的房間都是鋪塌塌米的,只有用拉門作隔間。
沙織害臊地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沙織驚訝地朝我投以不安的視線。
***
我跟沙織忍不住面面相覷。
……
“莉音,我們可不可以趕快進去啊。在這裏吵起來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吵、吵死了,笨蛋!我知道啦!我纔不想被讓被人家用客套話稱讚過的經驗都沒有的你批評呢!你這個低能兒!”
柚學姐用力地握緊拳頭,極力強調着。
“呵、呵呵呵。我所參戰的社團,果然非得做到這種程度不可。”
“你的說明太過古怪了,讓人很難想像耶。能不能告訴我們具體的活動內容?”
在這樣的獨棟房屋中,只有唯一的客廳是用牆壁隔開的,並且有鋪地板。因爲唯獨這間客廳有些不搭調,所以大概是後來重新翻修過的吧。當然啦,即使如此,其破舊的特色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我們社團的目的很簡單啊。就是要使革命成功。最終目標是要創立我們的國家!”
柚學姐一邊屈指細數,一邊努力地做着說明。她一定是一面回想着目前爲止所做過的事,一面拚命地訴說出來吧。總之,現在光是能看到如此勇敢的柚學姐的樣子,就已經十分足夠了……就這麼想吧。
“你、你太厲害了,莉音社長。這真的是……真的是嚇了我一跳。”
不過,莉音卻依然露出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對我說道:
“啊……哦哦。嗯,應該是吧……”
…………
“也對。站着也不能談什麼,總之我們先進去裏面吧。”
說不定她握有學校老師的把柄,不然就是她做出近似恐嚇的惡作劇後,所換來的結果也不一定。
看來,社團名稱似乎真的叫做革命社的樣子。如果只有莉音的話就算了,但就連看起來根本不會說謊的柚學姐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事實了吧。
在客廳裏,應該是過去住戶曾使用過的骯髒傢俱,依然被殘留在原地。落魄的椅子像是要圍住有六隻腳的餐桌一樣,擺放在木製的大張圓桌旁。
柚學姐向沙織伸出了小巧的手。沙織點了點頭,微笑着回握她的手。
“我相信這絕對跟你沒關係。”
“你擅自在那裏裝什麼達觀啊?我看到你才真的覺得很悲哀咧!”
可是,撇開我和沙織的不知所措於一旁,柚學姐和恆太都顯得很興奮的樣子。
我對此抱着很大的疑問,但只要碰上莉音,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於是我打消了不安的念頭。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早就跟你們說過,別在校門口前面大喊……”
——應、應該是怎樣……連柚學姐也不是很清楚嗎……?
要回家的學生們,已經開始偷瞄起沙織和恆太的爭吵叫喊了。就算可以不管恆太,但沙織大聲叫喊的模樣,實在是很引人注目。
“莉音,你偶爾也罵罵恆太好不好!?就是因爲沒人罵,恆太纔會得意忘形啦!”
沙織小心翼翼地問着。
沙織和恆太面對面叫囂起來。
首先,這裏是校門前。
“你們大家在做什麼?快點跟上。”
“這個雖然很破爛,但可是獨棟房屋耶……整棟都是我們的社辦嗎?”
沙織以虛弱的聲音,像是在喃喃自語般地說着。
用手帥氣地撐着臉的恆太,也跟着說了下去。
我很曖昧地附和。但,莉音說的是事實。
莉青大大地展開雙臂,很開心地轉過來面向我們。
被莉音唐突地提出來的柚學姐,用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說完,柚學姐對着沙織笑了一下。
莉音從餐桌旁將身體往前探。
呆站了一陣子後,沙織也一臉難以置信地開口了:
“我想想……具體上來說嘛……大家有一起開店賣東西……爬富士山……學習求生技術……之後有去尋寶……我想想,之後是、之後是……”
***
“這太厲害了吧?而且還是在校門口前面。這種社辦,我連聽都沒聽過……”
萬一碰上大一點的地震,這棟房子好像會立刻倒塌的樣子。在這附近一帶裏,它算是間髒亂得出衆的房屋。我怎麼看都覺得它是間沒人要管的房子,應該沒有人會租這種地方來住。
莉音點頭同意後,恆太突然站了起來,一邊把手朝正側方揮出,一邊對着人家揚言。
沙織猛然抬頭,忿忿地瞪起恆太。
“纔沒有弄錯呢!我們要掀起革命哦,所以社團名稱當然要叫做革命社啊。對吧,小柚。”
我很溫和地對柚學姐說:
“這裏就是我們的新社辦囉!”
“我們一起過去吧,沙織同學。”
“你說的有點太過仔細了。你們爲什麼要去開店賣東西,我並不是很懂。我想聽的是更關於中心思想的部分……”
“哦,那個……總之就是要使世界變好。但是,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不過,我認爲得更努力纔行。”
“好、好的。呃,那個……我們應該是個……要使世界變好的社團。”
“是。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一起革命吧!唷——!”
在我的催促下,莉音點了點頭,將鑰匙插進木製的骯髒門扉裏,把腳踏入了古老的玄關中。
莉音在餐桌旁兩腳開開威武地站着,環視着我們。看來,她似乎準備開始說一些開場白的樣子。
“那、那個……我不是在說客套話。我是真的覺得沙織同學非常非常漂亮。”
“謝謝你……”
不過,學校有可能會把一間獨棟房屋,分配給只有五個人的莫名其妙社團嗎?
可是,莉音卻很壞心地笑望着沙織和恆太的爭吵。每次我想阻止兩人吵架的時候,莉音都一隻是很開心地在旁觀戰而已。
恆太狡猾地笑着,並且自以爲很了不起地坐了下來。破舊的椅子被他壓得軋軋作響。
雖說它的破爛程度已到末期,但這裏的地理位置良好、校門口就在眼前,而且還是住宅。每個社員說不定都能分到一間房間。
“革命正是女人的浪漫。建國正是人生最大的奇蹟。我們將要實現這個目標哦。”
“等一等……換句話說……這到底是要做什麼的社團啊?”
“呃,莉音……那個奇怪的社團名稱……應該是弄錯了吧?”
“那個啊,莉音……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耶……”
“既然如此,我就非得全力準備不可了。得設計出符合愚民們的生活方式……!”
我們在客廳裏被莉音催促坐到椅子上,乖乖地就座。
“各位,歡迎來到革命社!讓我們一起來改變世界吧!”
我插進沙織和恆太之間,制止了兩人。
沙織和柚學姐似乎立刻就變得很要好了。
看起來隨時會掉下來的屋瓦。焦黃的木頭牆壁。覆蓋在各處牆壁上的生鏽馬口鐵。很像是一昭和三○年代所流行的薄玻璃窗。而且上而的玻璃還破了好幾塊,取而代之地貼上了報紙。
莉音從遠處回頭叫我們。
我記得在社團招募的演說中,她好像也說了同樣的話……
這裏是學校的校門前方。莉音所指的是在校門外、也就是正在我們眼前,某間兩層樓的木造獨棟房屋。
“這樣啊,那我們就先請身爲副社長的小柚來替大家說明。”
我試着代替她詢問下去。
雖然很想大叫,但現在畢竟是在莉音面前,所以我還是把話給硬吞了下去。
“對,很奢侈吧。這整間房子都是我們的社辦哦。”
“你、你說的實現是指……”
在那之後,兩個人一起小跑步趕往莉音的身邊。
——這間破屋,原來是學校的所有物嗎……?
輕輕地清過喉嚨後,莉音做出了宣言:
這間在校門口附近,位於離學校最近場所的獨棟房屋,是間很有可能將眼前所呈現的高中校園風景,一眼破壞掉的破屋。
沙織氣到昏頭,甚至開始針對莉音罵起來了。
——這些,跟世界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哈哈哈……革命嗎,真有趣。也就是說,要由我們去支配人民囉。”
學校就在眼前,而且還是道路交會處的轉角土地,這裏就只有地理位置好得不得了。因此,就算很引人注目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個太過老實的女生,總之就是照着人家的吩咐去做,然後便一直努力到現在吧。她真是個現今少見、善良到令人眩目的好人。
突然間,我冒出了想要拯救被囚禁的公主的心情。但認真說起來,連我自己都身陷囹圄呢。
莉音把話接了下去。
“可以了吧?聽好囉。革命社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要奪取領土,發表獨立宣言。另外就是要防止他國侵犯我國主權,好好守護我們的國家。就只有這樣而已。”
“可是……我不懂要怎麼建國。國家是無法說建立就建立的吧?”
“哈哈——果然連巳繼也誤解了呢。你的那種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莉音以一副得意的模樣,做起更進一步的說明。
“大家都誤解了一件事。所謂的建國啊,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哦。假設想做的話,只要現在將這間獨棟房屋作爲我們的領土,向全世界發表獨立宣言就可以了。光靠那樣的一個動作,我們的國家就成立囉。”
“國家是那麼簡單就能創立的東西嗎?”
“超——簡單。在現今的世界上,有一大半的國家都是那樣子建立起來的哦。只要佔領某塊土地、宣言說它是本國領土的話,國家就建立成功了。懂了嗎?所謂的建國,就只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哦。可是……問題從這裏纔開始。”
莉音彷佛像是教師般,在餐桌的周圍——也就是在我們的周圍,邊走邊說了下去。
“當然啦,被奪走領土的日本政府不會沉默下去。畢竟這間獨棟房屋,原本是在日本政府的領土內嘛。所以,他們應該會搶回去纔對。首先大概會派警察上門吧,要是我們擁有重武裝的話,說不定會派自衛隊出場。總之,這裏會被奪回。演變成那樣的話,國家就瞬間滅亡了。”
“這不是廢話嗎……”
一臉無力的沙織,發出了聲音。
莉音將雙手插到腰上,把身體探向沙織。
“所以,爲了讓新建立的國家能永恆存續下去,便必須要有‘他國的同意’。譬如說,想讓這間獨棟房屋得以成立爲獨立國家的話,日本的承認便是必要且不可欠缺的。畢竟這裏原本的土地主權者,就是日本。”
“我們怎麼可能獲得日本的同意嘛。”
“那是有手段的哦。畢竟在現實世界當中,世界各地有許多國家存在。若非每個國家成功獨立,或許現在全世界都受到日美歐的帝國主義支配呢。”
莉音環視了我們一圈後,指着沙織問道:
“好,現在我要問問題了。要成功獲得‘他國的同意’,讓國家永恆存續下去的‘手段’只有一個——你認爲,那是什麼?”
“咦二讓國家……存續下去的……手段……?”
有道聲音像是說好的一樣,從玄關傳了進來。
“我們回到主題吧。巳繼,接下來換你回答了。”
已經傻眼到根本不想聽內容的沙織,一邊玩着頭髮一邊低聲地說道:
在桌上轉了一圈後,莉音一臉得意地訴說了起來。
“總之,你要叫我們去做什麼?”
“當然是啊。不過,即使我們現在做出獨立宣言,國家也不可能有辦法存續下去,這點你應該懂吧?”
爲了保有那樣的軍事力,到底必須要有多少的資金啊?
沙織像是在照字念稿地說:
“哦~~真不愧是總統,說的話就是不一樣耶——”
這些大型紙箱居然有二十五個。而且還沉甸甸的。
“呃——要讓新生國家存續下去的手段……如果國民和土地都無法成爲手段的話……”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個符合恆太作風的答案呢。換句話說,關鍵的總統就是恆太囉。”
沙織無力地搖了搖頭。
“試着想像一下吧。假使……如果呢……我們的獨棟房屋帝國,擁有足以匹敵日本政府的軍事力量的話……你認爲會怎樣?”
“莉音社長果然是很厲害的人……居然這樣按部就班地做好準備……”
恆太擁有豐富的電腦知識,在網路方面的知識,也比一般的行家更博學。可是那些都僅限於教科書上的知識,實際上他從沒自己動手裝設過。這話是出自替恆太設定自家路由器的我之口,所以絕對沒錯。
我歪着頭說。
莉音輕描淡寫地露出微笑。
“那麼,接下來輪到恆太了。你認爲那個‘手段’是什麼?”
“……呃……是人民……嗎?”
在只有老舊傢俱的獨棟房屋裏,佈滿了我和恆太所設置的電腦配線。這些露出在外的配線,改天得用膠帶或固定夾,把它們整合在牆邊纔行。
“呵呵呵,就是說啊。首先必須要有能對抗各個先進國家的軍隊。革命,必須依賴着軍事力量啊!”
莉音從錢包裏拿出鈔票,交到沙織手上。
在客廳裏,我們將符合人數份的五臺筆電設置在圓桌上。各個房間裏也裝設了桌機,並且依用途分類成伺服器機房、進行影印和列印的房間等等。以高中生的社團來說,這算是奢侈得過分了。
莉音俐落地下達指示。
“看來是玩真的呢,這樣似乎得弄到晚上了。那麼恆太,我們加油吧。”
——不不不,在談這個之前,獨棟房屋跟日本的軍事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會相同啊……
“沒錯,整頓軍隊是總統的任務。而配合愚民小丫頭的程度來做說明,則是莉音的任務。”
莉音環視我們,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您好——我是來送貨的。呃,請問革命社公司是在這裏嗎?”
“那是我和爸爸在亞馬遜的叢林探險時候發生的事。當時我們的糧食就快喫光了,而且運氣很差的是,爸爸當時還發了原因不明的高燒。雖然必須回到鎮上,但是離鎮上的距離卻很遠。正當我們束手無策的時候,偶遇了正在經過叢林的反政府游擊隊成員。我爲了戰鬥而擺出防禦動作。那個游擊隊是個六人集團。”
莉音一臉得意。
我們走出玄關,看見堆積如山的紙箱。
“那麼,巳繼和恆太負責弄好電腦的相關設置。剛剛應該送來了五臺筆電、十臺桌機、一臺伺服器,另外還有事務影印機、辦公電話機、傳真機、雷射印表機纔對,麻煩你們把網路接一接。請你們在這間客廳裏,設置五臺大家各自用的筆電,然後把預備用的桌機裝到各個房間裏。”
似乎是宅急便的樣子。
———簡單……到底哪裏簡單啊!
“可是,像聯合國之類的組織,不是一定得加入嗎?”
“那個……我想,大概就……無法輕易地被奪回吧……”
原本擁有那塊土地權利的國家,將會派遣軍隊襲擊新宣佈成立的國家。舉例來說,假使這間獨棟房屋獨立成一個帝國,自衛隊就會來攻打這裏。如果是這樣的話……答案大概只有一個纔對——
“好,設定網路是我的專長。巳繼,放心吧。一下子就結束了。”
“又開始了。”
莉音拍了拍堆在一起的紙箱說道:
“賓果!真不愧是巳繼,頭腦真好。”
“完畢。革命開始!”
聽到沙織那樣的答案後,莉音把手指向地面,立刻做出了回應。
“爸爸常常這麼告訴我哦。他說,人類的最終規則就是炮艦外交。如果想要改變世界的話,就非得準備好能打遍世界的戰艦不可。”
“所以我纔會問你,要讓我們的國家存續下去的‘手段’是什麼。人民和土地,的確都是國家的必要條件。但,那並不能成爲使它存續下去的‘手段’。實際上,那些保有獨自文化的民族,或長期居住在某塊土地上的民族,無法擁有自己的國家而一直被鎮壓的實例,在這世界上根本就是多不勝數吧。”
“唔、唔嗯。我知道了。”
“答案是總統啦。要支配愚民們必須要有指導者啊。不論生在什麼時代,所謂的人民都是想依靠英雄的啦。Yes,we!”
“沒錯。只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接下來就看交涉能力了。譬如說,每年付給日本龐大的資金、貢獻軍事力量之類的,只要提出這些,日本就可能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承認我們。若是跳過日本,提供利權給美國的話,或許還可以取得大逆轉的勝利。無論如何,只要取得與諸權利有關的周邊國家同意,就等同於成立爲一個恆久性的國家了。在那之後,不論是要加入聯合國,或者成爲0;專制1;國家,全部隨我們高興囉。怎麼樣?很簡單對吧?”
“……呵。原來如此,正如你所說啊,莉音。跟某些小丫頭不同,莉音的見識果然過人。小丫頭,真希望你也稍微學習一下啊。”
“可是啊,很抱歉,你的答案是錯的。恆太你難道不覺得一國總統的格局實在太小,太不適合你了嗎?”
“我想把窗框的那些報紙修好。另外像窗簾之類的,因爲我家還有剩的,所以我會把它們拿過來。”
“那是指……我們嗎?”
莉音環視着我們,淡淡地說了下去。
“是軍隊!即使受到攻擊,也要有足以守護國家的軍事力量。”
沙織看着我低聲地說。
“這是……什麼意思?”
“唉呀唉呀,愚民的嫉妒真是恐怖呢。”
“莉、莉音,我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你可不可以等下次有機會再說?今天我們想聽的是革命社的具體性計劃。”
“沒錯。沙織,試着說出你想到的答案。”
我半認命地問着。我並不認爲我們能取得足以建立軍隊的資金,但要阻止莉音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沙織不安地點了點頭。
“哼,你忘了我是誰嗎?莉音,本大爺的名字是春日恆太。我可是國中時以王牌的身份君臨各個社團,未來令人期待的罕見優秀人才啊。”
莉音指着傲慢地靠在破舊椅子上的恆太,再度拋出相同的問題。
莉音突然間跳上桌子,害我嚇了一跳而將身體向後仰。這是稍微看到了她的內褲所產生的驚慌。
結果,爲了完成莉音的指令,我們一路忙到了晚上。外面已經一片漆黑,就連練習到很晚的運動社團,也都已經回家去了。
“這樣啊,我也從家裏把小東西拿來好了。那麼沙織,我們一起先回家一趟吧。”
就在此時——
“好,耍決戰了。我手邊的武器是兩把貝瑞塔手槍,以及我的日新流柔道。以我的身手來說,應該有機會擺脫對方這點人數。可是啊,讓人驚訝的是,裏面甚至有年輕的女士兵。她跟當時的我差不多年紀,所以大概是個國中生左右的女兵吧?此時,當我發現自己被發現後,我以不完整的西班牙語大喊出聲……”
柚學姐露出微笑。
“不是已經有了嗎?就在這裏。”
“唔、唔嗯。等到警察或自衛隊一來,國家就滅亡了嘛。我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就是了。”
莉音指着我詢問。
恆太冷不防地插嘴進來:
表演出漂亮的着地後,她像士兵一樣向後翻轉,轉回了我們的方向。
我一邊思考,一邊開口說道:
恆太自信滿滿地如此斷言。
莉音在確認送達的單據上簽名,我和恆太把紙箱搬進客廳。
“首先要先集資哦。因爲不論是要推行革命也好,創建國家也好,必須要有的東西就是資金。”
“真是個超豪華的社團耶……我記得你明明說社費只有一千日圓吧?]
我和恆太互看對方一眼,然後一起點了點頭。
只要話匣子這麼一開,莉音就停不下來了。聽莉音的冒險故事雖然不壞,但今天的主題怎麼說都是社團。於是我站起身來,叫住了莉音。
雖然嘴上說得很戀戀不捨,但莉音卻以滿不在乎的態度,從桌上跳了下來。
“世界上既有沒加入聯合國的國家,也有0;專制1;國家。並不是只有我們想像中的那些先進諸國,纔是國家。世界上有超過兩百個的國家與地域。在那之中,也有與這個獨棟房屋帝國差不多大小的國家哦。”
“哦哦,很有自信呢,那你說說看吧。”
“我說你這個人啊……莉音是在戲弄你啦!”
原來如此,或許正如莉音所說吧。我偶爾在報紙或電視上看過民族問題的新聞。若是放眼世界各國,遭到鎮壓的民族大概多到數不清。
“東西總算送到了。好啦,各位,第一份工作來囉。我請人家把電腦、路由器都送來了。”
在那之後,莉音瞥了我們每個人一眼。
沙織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說道:
“沙織和我則去百圓商店,把各種零碎的日用品買回來吧。讓這間獨棟房屋從明天起就能作爲社辦使用,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哦。來,給你五千日圓。”
“好。我會把抹布和水桶從學校裏借出來,然後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不過,柚學姐卻很不知所措地低聲問道:
不過,這些工作大概全都會落在我頭上吧。因爲父親是系統工程師的關係,我對電腦的相關設備都很熟。另一方面,恆太則是完全不懂這方面的實務。
“這答案太簡單啦,莉音。”
沙織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似乎放棄繼續反擊恆太。
“嗯?什麼嘛,人家好不容易說得正起勁。接下來纔是精彩的地方耶。”
被稱爲小丫頭的沙織,立刻加以反擊。
“正如在場的各位成員所知道的,我和爸爸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過。因此……在活動第一日的今天,就讓我特別將我的冒險故事說給你們聽吧。”
***
“小柚就負責打掃房間囉。今天先把一樓掃好就行了。”
柚學姐以尊敬的眼神凝視莉音。
“……所謂讓人傻眼到無話可說,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我有時候還真羨慕恆太的憨呆調調。”
而且,送來的電腦比想像中的還要高規格,那種等級的設備只用來打打文章的話,實在是太浪費了,那是即使玩最新的3D網路遊戲也能夠玩得很順的等級。莉音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準備這些的呢,對此我感到非常疑惑。
電話線路會在這幾天就會來裝設,網際網路服務申請也完成了。我估計最慢到這個週末,網路就能接通了。
在柚學姐連角落都不放過的清掃之下,每個房間都乾淨到讓人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此外,原本死氣沉沉的房間,擺上了小飾品、玻璃杯、文具用品及日常用品之後,突然充滿了生氣。莉音和沙織在附近的百圓商店買了許多小東西,並且從自己家裏拿來窗簾和雜物,總之,已經可以在這裏居住了。
工作告一段落的我們,坐在餐桌旁邊。餐桌上擺了與人數相符的筆電,一面喝着柚學姐泡的茶,一面暫作休息。
柚學姐開心地看着我們說道:
“這裏好有社團的氣氛,我覺得好快樂哦。之前的社辦,才用一個月就被取消了,所以我真想不到我們居然能有這麼棒的社辦。因此,我一不小心就愈掃愈賣力了。”
立刻回應她的人是沙織。
“嗯,老實說……比想像中的更開心耶。一開始我還在想會變成怎樣呢,不過,感覺卻跟大家以前一起蓋祕密基地時一樣。雖然很像小孩子在玩遊戲,但卻讓人很興奮呢。”
沙織和柚學姐彼此對看,輕輕地笑了起來。兩人之間似乎已經完全沒有隔閡了。
不久前還對社團非常憂心的沙織,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那種情緒了。青梅竹馬四人組久違的共同作業,大概使她感到特別快樂吧。況且,她對於交到新朋友一事似乎也難掩興奮。
恆太聳了聳肩,回應起沙織的話。
“別害我想起來啊。當時我們撿來藏在祕密基地裏的成人電玩遊戲的外盒,在被沙織發現後,你跟鬼一樣地大發雷霆的事。那次你大概有一星期都沒跟我們說話吧。”
“吵死了。廢話!下次你再把奇怪的東西拿進社辦的話,我就殺了你。”
色情電玩是我跟恆太一起帶進去的,所以也不能說不干我的事。
我勸起挑起眉毛的沙織。
“可是,那是沒有內容物的空盒啊。它只是被丟在垃圾場的盒子,把它放在基地裏也沒關係嘛。”
“上面明明有一大堆下流的圖畫吧!?就算是巳繼也一樣,如果再有第二次的話,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哼,才這種程度就想動手揍人,果然是個粗暴的女人。像你這種傢伙,根本比盒子上畫的人物還糟糕啦!折織有必要好好學着怎麼忍耐呢。”
瞬間站起來的沙織朝鄰座的恆太跨出一步,在大喝一聲的同時,緩緩地把腳踩了下去。
“不準叫我折織——!”
我總算擠出話來了。不過,在目瞪口呆的情況下,連我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
“所以負債總共是兩百七十六萬八千日元哦。嗯,意外地少呢。輕鬆啦,輕鬆啦!”
沙織不知所措地擠出話來:
我向在旁邊操作筆電的莉音發問:
不過呢。
——呃,她說什麼?
柚學姐開心地對我們說道:
莉音突然站了起來,將右手臂往斜上方揮,獨自大大地卯足了勁。
爲何柚學姐會是革命社唯一存下來的人,原因我已經瞭解了。
先不說別的,我一個月零用錢五千日圓。要用那些錢去還清兩百七十六萬日圓的話,究竟是該怎麼還啊?
“好了,各位,讓我們爲了推翻世界而戰吧!走吧,直到世界盡頭爲止!聚集到我麾下來!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這些貨款非得在一個月內付清纔行。還有,關於這間社辦啊,是我昨天才從不動產公司那邊租來的哦。因爲是沒有人住的破屋,所以即使是獨棟房屋,房租也破天荒的只要六萬七千日圓唷。這已經是殺到不能再殺的價碼囉。不用禮金,兩個月份的押金,一個月份的預先支付房租,一個月份的不動產公司仲介手續費,總計是二十六萬八千日圓。因爲這些也都是用賒帳的,所以非得在一個月內付清不可哦。”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
聽見我這麼說,莉音皺起了眉頭。
社費一千日圓。莉音的零用錢五千日圓。負債兩百七十六萬八千日圓整。
“我、我的反應真是太慌亂了。剛纔,好像有局部性落雷打在我腳上……這就是所謂的天啓嗎?只有被選上的人才會遇到的試煉之始!”
這件事與小朋友所做出的輕微胡鬧行爲不同。再怎麼說,這都是負債。這是屬於成人的行爲。不對,我也不知道成人會不會做出這種事……總之,這是不該發生在高中生身上的事。
“啥?當然不可能啊。就算說它位於校門前,但這裏基本上可是校地外耶。不用說也知道是租來的吧。”
碰上這個初次聽到的具體性負債話題,連我都不禁僵住了。
“我說莉音啊……這間獨棟房屋……難道不是學校的所有物嗎?”
“痛死啦啦啦!”
拜恆太說溜嘴所賜,很幸運地,沙織的憤怒全部轉移到恆太一個人身上。
我記得在某套賭博漫畫裏,主角爲了要還清兩百萬的債務,被送到了詭異的賭船上,並且被迫參加賭命遊戲。若是那樣的話,眼前的情況到底又是什麼狀況啊?
沙織說不下去了。
“對、對哦,哈哈哈。我還以爲是學校分配給我們的……完全都沒有發現呢……”
高中生揹負兩百七十六萬日圓的債務,實在是太誇張了。
“嗚哦哦哦!”
柚學姐露出微笑,似乎很幸福的樣子。那是讓人看了也會跟着愉快,無憂無慮的笑容。
這一定是某種笑話吧。一定是這樣的。
“……呃,莉音……那些錢是我們要還嗎?一
“……”
沙織和恆太也在兩眼無神的狀態下,無言地注視着莉音。
不過,柚學姐卻以尊敬的眼神望着莉音。
數字所透露出來的臨場感,實在太強烈了。
——莉音……那個……你說的負債……是說真的嗎……?
“哦哦,這個嘛。我不是在站前的電器行打過工嗎?你記得吧,柏木電器。我是在那邊賒帳買的。因爲我父親在這一帶很有名,所以對方說之後再付沒關係。電腦、影印機之類的費用都加起來的話,全部大約是兩百五十萬左右吧。”
恆太的笑話不曉得說完了沒,沙織在同一個位置上,再度用力地踩了下去。
沒錯,她可是從小時候開始,就做出了一堆搗蛋和惡作劇的莉音。就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唉,莉音。我有一些疑問耶。你準備了這麼多東西,我們學校有分配給社團這麼多錢嗎?這裏光是機器類,應該就花掉兩百萬以上了吧?”
——這個……應該是社團吧?
我已經快失去現實感了,莉音一邊輕鬆地哼歌,一邊從書包裏掏出了錢包。在那之後,她爽朗地留下一句“各位,加油吧!我去買個點心哦!”便愉悅地出門了。
現在我已經清楚地瞭解到,爲什麼去年莉音的社團會分崩離析了。
“咦?莉、莉音,你的意思難道是……”
我們只能一臉憂鬱,愣愣地凝視柚學姐臉上那閃亮的微笑。
……之後就隨他們去鬧吧。若是在校門前吵的話還需要管一下,但現在是在社辦內。在我們之間,這實在是看到不想看的日常風景,事到如今根本一點都不稀奇。
“咦……?莉音?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啊。因爲是我們去拜託人家賒帳的,所以由我們去還是理所當然的吧?”
原本正在跟恆太互瞪的沙織,好像無意間聽到了現在的對話。她整個人突然僵住,很生硬地轉回莉音的方向。
“真不愧是莉音社長。安排得真好呢。能在這麼棒的社辦裏與大家一起革命,我覺得非常期待。”
“只要跟大家在一起的話,負債一定不會是大問題。我也得在不拖累大家的前提下,以副社長的身份更加努力纔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莉音漫不在乎地悠然回答。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