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與心願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8228 字
「打贏了是很好,不過卡秋雅整個動不了,我也有點喫不消,可以讓我們休息一下嗎?」
「學長,你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沒有……這話說起來真難爲情,就憑我的煉素總量要維持避難所又參與實戰,實在太勉強了。不過,只要在睡眠槽裏睡一陣子就會恢復啦。」
「我明白了……卡秋雅,妳還好嗎?謝謝妳幫了這麼大的忙。」
「不用客氣啦……賽莉卡就麻煩你照顧了,我真的需要休息一會……」
結束與再行者之戰,回到拖車後沒多久。
隆美爾就攙扶着筋疲力竭地解除煉核武裝的卡秋雅,朝牀走去。
話雖如此,牀上並沒有牀單,有的就只有宛如狹小浴缸的睡眠槽。
「……阿姨她們要不要緊啊?」
「她們只是因爲煉素消耗太多,纔會暫時那樣。只要睡幾個小時應該就能改善……」
這時,冬真忽然止住話,感到些微頭暈的他身體搖晃。
「!父親……!您沒事吧……?」
「不用擔心。不說我了,雪奈,妳覺得如何?身體有沒有出現什麼異狀?」
「沒有……比起身體狀況,雪奈更在意蜜露法小姐和父親的事情。」
雪奈逼上前來,表情中混雜着好奇心和些許嫉妒。從那副想撒嬌的舉動感覺到女兒依然還是個孩子,冬真不禁帶着微笑回憶過去。
「……雪奈,不要憎恨人類。」
「咦……?」
「這是蜜露法的遺言。她以前很強。和妳一樣強,甚至於在妳之上。」
「是的……雪奈知道。假使她處於真正原本的狀態……」
「說不定就很難獲勝了。她就是那麼地強。然而,她的善良程度卻更勝自己的力量,因爲太善良,所以連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傷痛也想一肩扛起。和自己與生具來的才能完全相反,個性一點都不適合作戰……她就是那樣的一個人。」
黑子似乎由衷感到羨慕似的,靠在冬真背後抱住他。
然後,幾分鐘之後──油脂經過加熱散發出來的香氣,瀰漫了整間廚房。
「就和我一起努力償還吧。還有卡秋雅、學長,以及不離不棄的朋友們。」
「喔……很好喫嘛。情報量明明很少,感覺卻很豐富多彩。」
「爲了保護女兒而跟去學校……理由是,女兒一旦變成孢子獸,人類就會毀滅?你很害怕那種事情會發生對吧?……這樣啊,原來那樣很令人害怕啊。」
「謝謝妳願意幫忙……不過,妳應該也很累吧?沒關係,妳先去休息吧。」
「……!」
「其實我本身也希望那麼做。因爲我很擔心妳,只是待在家裏等的感覺太難受了。」
她的手指輕輕地按壓肌膚。只是那樣一個小小的動作,活體煉素網絡、在全身循環的龐大能量立刻被截斷。心臟麻痺、停止跳動,猛烈的窒息感襲來!
「?白銀雪奈,妳做什麼?爲什麼要握住賽莉卡的手?」
淚溼滿面。淺淺的微笑。失焦的雙眼。以一副快要崩潰的模樣──站在那裏。
「……是!」
身穿火焰禮服的賽莉卡傻眼地說。
菇傘沒有被切開的平坦蕈菇。簡單清洗掉上面的灰塵,擦乾後在菇傘背面撒上調味料,淋上少許低煉素的油脂,接着再從上面撒上仿造乳酪和胡椒鹽。
從無止盡的痛苦中,獲得名爲抹消的安息。
「是啊,我曾經想過。我也曾希望自己可以忘卻一切,消失在這世上。」
「我身爲父親、身爲人類,絕對不是萬能也不是無敵的。我想成爲一個好父親、好人,然而……結果卻是這樣。對此,我正在反省中。」
(但是我錯了。雪奈……很堅強。)
「因爲會給許多人添麻煩……而且要是死了,我就……見不到父親了。」
黑子的手指像在確認觸感般一路往上,而在來到心臟正上方的那瞬間……!
「等學長和卡秋雅復原後,我會再做給他們喫的。還有,關於戰鬥的事情,妳不用放在心上。」
「……妳在哭嗎?」
尺寸比大人的手掌略小。將大小和厚切吐司差不多的食用菇放入電烤箱,烤到仿造乳酪融化、呈現金黃色澤爲止……!
在拖車狹窄的走道上,父女彼此表達自己的想法。
兩歲的幼兒時期,偶然彈了抱起自己的父親的心臟,使其停止跳動的記憶。
「?……咦?」
「賽莉卡同學變成那樣的時候……我曾經想過,也許有一天我也會……」
「……咦?」
「知道了。這一次,我將不再有所隱瞞……如果是妳,妳一定有辦法承受。」
「學長,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孢子獸化?妳很害怕那樣?……爲什麼?」
「……嘎……!」
「嘎……!唔!嘎哈……!黑……黑……子……?」
「今後暫時都會如此。雖然不知何時才能回去凰花,不過黑子妳太瘦了,應該要增重比較剛好。現在想想,好像應該要回收那個牛肉罐頭纔對?」
(……而古蘭•瑪麗亞利用了那一點,誘使她加入政變,最後招致變異率惡化的結果……身爲父親,我真是太沒用了。)
依偎在疲憊不已的女兒身旁攙扶她,做父親的走向客廳。
然而,冬真並沒有打算甩開她。這是因爲,黑子她……
把平時所穿的軍服拿去除染,換上日常輕便服裝和圍裙的冬真,打開好幾個櫥櫃確認內部。而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女孩們的說話聲。
「是啊……他會幾乎沒有反抗地被我打倒,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抱着癒合不了的傷繼續活着,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難受到他寧可選擇和痛苦一起消滅。」
雪奈茫然的聲音說明了她的不解。
沒有使用隱蔽式,黑子以尋常的氣息、姿態走向冬真。
「因爲孤單,所以消失……感覺有點可憐。」
「雪奈真善良。在學長他們醒來之前,我們先來喫飯,然後把拖車駛離這裏吧。雖然我不覺得評議會會輕易派人追擊,不過還是有那種可能性。」
支撐住黑子輕巧的體重,從她削瘦的胸脯感受到身爲監護人的責任,冬真回答:
雪奈總算展露出笑容。光是如此,就令人心情輕盈起來,鬆了一口氣。
賽莉卡打從心底不解的提問,對此感到困惑的雪奈。兩人的談話內容令冬真好奇。
可是,冬真斬斷了那個念頭。因爲他知道,假使自己不負責任地拋棄一切,人類將會毀滅。
那是死亡的奇襲。
虎頭蜂一針扎中了無敵。從腰部往上撫摸到線條分明的腹肌,然後來到胸膛。
「……我明白。」
「……怎麼這樣!父親是爲了我才……!」
「這種食用菇的原型在舊時代被稱爲秀珍菇,一般都是當成卡片食物的基本材料進行加工,不過這次我要直接使用未經加工的蕈菇。」
魔法騎士的孢子獸化。既然說,隨賽莉卡死去產生的孢子獸化並非正確途徑。
那麼賽莉卡的意思是,孢子獸化有着所謂的正確方法嗎……?
所以,冬真想要說出真相。不是要藉此逃離壓力,而是尊重雪奈選擇面對前方道路的意志,將受到隱匿的任務,以及雪奈所處的情況說出來。
「謝謝妳的安慰。所以,我們一起奮戰吧,雪奈。未來的日子或許會很艱辛──但是,只要能夠心平氣和、健康地度日,能夠返回凰花的日子有朝一日一定會來臨。」
「纔沒有那回事……不對,好像也不能這麼說。因爲要是就這麼孵化了,自我也會跟着崩壞。像我那時一樣因記憶媒體破損而變成孢子獸,並非正確的途徑。如果是雪奈,妳一定可以正確地孵化啦……像妳這樣破殼到一半明明就很痛苦,妳爲什麼不乾脆孵化呢?」
「到時,與人類爲敵的代價,以及反叛的罪行……」
即便人稱最強、無敵,具備能夠單槍匹馬破壞行星的煉素量,甚至將其化爲虛無的抹消體質,還擁有無限的煉素──
雪奈從口中吐出熱氣的模樣真可愛。不需要詢問對味道的評價如何,瞧她那副細細品嚐口中熱呼呼美食的表情,簡直就像只心滿意足的小貓。
黑子伸手環住冬真的腰。透過襯衫,可以感受到少女的吐息和肌膚溫度。
「哈哈,是這樣嗎?不過人家想要的不是好喫的東西……而是家人。」
「是……啊姆、啊姆……!」
「你在找咖啡對吧?人家記得是放在那裏喔。那裏、那裏。」
「我相信妳……我愛妳,雪奈。」
化爲孢子獸死去的戰友。那副死狀深深烙印在雪奈心底,成爲不可抹滅的傷。
冬真倒在廚房地板上。當軍人健壯的身體趴伏在地時,一旁的黑子則是──
「……我也是,父親。」
「這就是我答應要做的乳酪吐司。雖然不像徹底排除煉素的卡片食物那樣,不過因爲沒有使用天然食材,所以煉素總量相當低,少量食用應該是沒問題。」
切換變得陰沉的瞬間,劇烈的疼痛令冬真全身發抖。
「一旦感受到痛苦,就會一直痛苦下去……?」
然後,從前的冬真在和隆美爾、卡秋雅這些當時的戰友接觸後──儘管慢慢地提升了人性,卻也爲自己的萬能感到驕傲,相信自己可以保護拯救一切。
「……難道父親也……?在殺死蜜露法小姐之後……」
「父親!……父親!您還好嗎……咦……?」
冬真也還記得。沒能拯救朋友的懊悔,以及擔心家人、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那樣的不安,令雪奈非常害怕。即使她表現得很剛強,壓力依然在她心中沉澱。
雪奈緊挨着倒地的父親。
「爲什麼你要背叛呢,學長?」
「?……是黑子啊,怎麼了?」
畢竟對方的實力太不尋常了。如果是一般的對手,黑子的煉素總量儘管貧乏,還是有足夠的實力能夠以特殊技能做出貢獻。
「那個另一個『我』──從過去被再生的『再行騎士』,並不瞭解那種痛。即使感覺得到痛,也無法跨越它。因爲被再生的過去是不會變的。」
像在哭泣……又像在撒嬌的語氣,突然間──
那是她心中的傷。
「嗚嗚……是啊,人家哭了。啊哈哈……真的、真的爛透了。人家一直好希望維持那樣不變。賽莉莉也回來了,要是大家可以一起在凰花生活,成爲新的家人,人家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可是爲什麼……」
朝着打開櫥櫃的男人背後,悄悄地伸手靠近──
「那裏?……妳可以講得具體一點嗎?」
「我自詡爲救世主,沉醉在自己無所不能的幻想之中……儘管我心裏其實很清楚,有些東西是我無能爲力、敵不過、無法觸及,也拯救不了的。」
「笨蛋?……這種時候應該這麼說對吧?」
「哎呀,真的耶~雖然人家早就知道小雪爸爸做的料理很美味了,不過還真的是美味到讓沒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的人家先享用,會產生罪惡感的程度。」
依照從前學過的急救程序,確認是否還有心跳和呼吸──
「……父親,您之前會跟雪奈到學園去,是評議會下達的命令嗎?」
吧檯形狀的廚房。女孩們坐成一排看着穿上圍裙的冬真下廚,結果雪奈忽然輕輕地握住身旁賽莉卡的手說道:
況且,他還有朋友。只要有即使變得遍體鱗傷也願意陪伴在身旁的同伴,就無法輕易地選擇消滅──而「再行騎士」並沒有那樣的夥伴。
雖然腦袋明白道理,心卻感受不到。
「就是那裏啦,那、裏。學長做了那麼美味的料理,就由人家來泡咖啡作爲謝禮吧♪」
(我記得應該有代用品纔對……)
而教會他失去真正心愛之物有多可怕的──正是蜜露法。
冬真之前一直想要隱瞞,是因爲他認爲女兒會承受不了真相。
「沒關係啦~因爲人家很渴望家庭的味道嘛。那個吐司真的好好喫喔,要是能夠跟家人一起共享那樣的早餐……」
「層級五光是出現,就會成爲行星規模的威脅。如果有雪奈等級的煉素量,到時恐怕會有前所未見的災害侵襲整個行星。評議會會下此判斷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是自己家,他當然知道東西放在哪裏。可是,隆美爾纔剛打造好這裏,冬真也幾乎是第一次使用廚房,由於不習慣也不清楚配置,因此必須把櫥櫃打開來找。
「『截斷煉脈』──和人家對親爸爸所做的一樣,攻擊心臟的殺人技。人家還是嬰兒時,我父親後來在緊急醫療措施下復原了,不過現在可沒辦法那麼做喔。」
輕輕嘆了口氣,感覺到些許睏意的冬真開始找咖啡。從賣假咖啡的情報員那裏拿來的水壺已經空了,必須泡新的纔行。
「好……父親,請告訴我關於我的事。還有……今後的事情。」
然而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龐,卻因絕望而凍結。
「心跳……停止了……!得利用治癒式復原……!」
「沒用的啦,因爲煉脈已經徹底被截斷了。復原術式雖然可以活化受術者的煉素,以肉體所含的情報爲基礎回到正確的狀態,但是……」
在煉脈斷裂的狀態下,無法讀取到正確的情報。
「要從煉脈截斷的當場死亡狀態下復原,必須從備份中讀取情報,或是以多到亂七八糟的煉素量強制恢復停止的網絡……不過,不管白銀爸爸有多無敵,應該也沒有那麼荒唐的煉素總量吧?」
黑子以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口吻這麼說。她很清楚冬真的實力有多離譜,所以之後說不定會活過來。但是就算心裏明白,她還是……
「肅清執行完畢。白銀冬真上級士官長,依反叛人類的罪名──遭到處死。這項處置受到十二耆老評議會的特別批准。」
一邊說,黑子舉起手裏的魔法騎器。
在液晶面板上發亮的評議會印章。批准、下令處死冬真的正式文件……!
「特殊部隊『無名』內務監察官黑黑黑黑子,以現戶籍名:桐幻黑子之名,執行這項任務。還請見諒,白銀雪奈小姐。然後──願妳一路好走。」
平淡的遣詞用句。黑子身上一貫的歡快氛圍徹底消失。
她的右手,以大拇指爲軸心將食指和無名指靠攏的形狀。那是中國武術中的「螳螂拳」,模仿螳螂手部形狀的點穴術,亦即精準攻擊人體要害的拳法。
雪奈錯愕地緊挨喪失力量的父親,黑子的右手則趁機偷襲她的頸項──
──鏘!
「妳這傢伙……!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黑子!」
「卡秋雅•維爾米歐尼……虧人家還特地挑妳在睡眠槽睡覺的時候下手。當隊員心肺停止時發出的緊急訊號?是自動發送的警報嗎……」
不像是剛入睡就被叫醒的迅速動作。
大概連展開煉核武裝的時間也沒有吧。卡秋雅讓拳頭硬質化,以煉素強行擋下黑子的暗殺技,然後以依舊傷痕累累的模樣大聲咆哮。
「給我解釋清楚!桐幻黑子?內部監察?莫非妳是……評議會的……!」
「這還用說嗎?只要有一個人背叛,人類就會完蛋。明知道那一點卻不採取任何對策,現在的人類纔沒有那麼天真。」
堪稱其試金石的培育事業,被設置在其中的最終安全裝置。
那番話中沒有依賴。
霧淞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擴散,逐漸包圍倒地的冬真和緊偎在旁的雪奈。
然而,唯獨他的雙眼閃閃發亮,洋溢着澎湃到令人生厭的生命力。
正當她獨自佇立在只被分配到些許模擬陽光的昏暗公園時──
「你怎麼這麼說……」
†
「等一下!妳……想尋死?」
「簡直錯得離譜至極!……笨蛋。妳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啪。
那是身爲人類、身爲生物的強韌。選擇貪婪地存活下去的眼神。
父親。
人類的最終安全裝置,箍在最強無敵的絕對者脖子上的項圈,就此完成。
「呵呵……那樣纔好,我也是一樣。我殺了人,沒錯,我殺了好多人。
這名老人究竟活過多少地獄?比起用膽怯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怕惹自己的孩子不高興……以免因此沒命的父親、母親。
只不過,這次不是意外。
老翁和少女的手交疊,締結契約……後來隱藏在「無名」之中的刀刃。
「也只能兩邊都背叛了。人家是這麼想的……這樣難道錯了嗎,學園長?」
──比被殺死更加痛苦。
卡秋雅撲向企圖截斷自己煉脈的手指。
黑子悲痛的吶喊聲響徹全場。
「……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沒有虛僞的謊言。正因爲如此,暗殺之刃才得以接近。
甚至不是交易。畢竟,有誰會想要踏進那種地獄呢?然而,黑子卻──
心靈遭到扼殺的人。沒有愛、希望和生存目的,就只是被棄而不顧的少女。
開朗又悠然自得的形象。黑子心中理想的假面人格、身分。
「會給我名字嗎?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嗎?」
我最喜歡您了。

才懂事不久,就因爲讓父親心跳停止,而被父親和害怕突然喪命的母親所畏懼。
也沒有溫柔。只有像是將她從斷崖絕壁推落的嚴厲與險惡。
依偎着倒地父親的雪奈,全身皮膚產生龜裂。裂痕擴散,煉素從中溢出……自內部膨脹的能量,瞬間令拖車破裂。
向黑子攀談的,是一名身穿霧面黑色和服的枯槁老人。
那是黑黑黑黑子的起源。
賽莉卡的呢喃。
「嗯,原來如此。殺死父親的女兒啊,妳的確是殺了人。不對……是妳被殺死了。被妳的父親、母親殺死。」
「人家無法背叛父親,但是也沒辦法背叛朋友。所以,雪奈……永別了!」
「你真的……」
不是謊言,也不是玩笑話。
「來我身邊吧,黑子。我將賦予妳新的名字和使命,賦予妳值得燃燒奉獻一生的東西。繼承人類存續的大義,桐幻黑子。從今天起,妳就是我的女兒……繼承人類存續之志的人!」
「是啊。只要這麼做,人家就什麼都看不見了……無論是人類的滅亡,還是雪奈的破滅,我都可以一無所知地死去。哈哈!」
背叛人類的人、與生存心願爲敵的人,我抹殺了所有高揭的正義。
「人類不允許妳就這麼被父母殺死,像個行屍走肉一樣白白領取俸祿。擁有優秀天賦才能的人,應該要竭盡全力爲人類奉獻,這樣纔是凰花的一分子。那些連這一點都不懂,只爲了保全自己而企圖扼殺妳的才能的蠢蛋──妳纔不需要。」
「因爲你似乎知道事情的原由,我要訂正一下你的說法。是我親手……將父親……!」
所以──
「……要孵化了。」
像是要保護重要之物一般,龐大的煉素凝聚成繭。
「──人家一直在尋找殺死白銀爸爸的方法。一開始曾試着在隱密狀態下接近他,但是行不通,不管我怎麼使用隱蔽式,都沒辦法接近。這麼一來,方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毫無隱瞞地關心他、親近他,發自內心地愛他、仰慕他,將距離縮短到可以靠近他……然後就像我爸爸那時一樣……」
「只是因爲差點被孩子殺了,就對年幼無知的孩子使用敬語,還因爲怕死而遠離孩子,連抱抱恐怕比誰都還要受傷的孩子都不肯,離得遠遠的,閉上眼睛置之不理。」
我愛您。
「讓他心跳停止,把他殺了。殺死英雄的不是怪物,也不是敵人──唯有愛才是能夠殺死英雄的武器。」
浮在玻璃杯中的冰塊裂開的,那種聲音。
「……!」
†
那是人體的要害。是連結大腦和心臟的最粗一條煉脈的關鍵……!
「……!」
「日本派系。在治理勉強生存在這個國家裏的日本人的過程中,我不曉得殺死了多少人,不曉得將多少年輕人趕入地獄。現在就變得乖僻,妳還嫌太年輕了,小姑娘。真正的殺人,纔不是弄髒自己的手那麼溫和的事情,而是掌握權力,命令自己以外的某人『去死』纔對。」
強行按住,掙扎着想阻止她自殘。然而就在此時,在兩人的背後──
彷彿到了最後一刻,仍舊要緊抓着自己打造出來的面具不放。
那是緊急時刻的保險措施。
「──請問有什麼事嗎,老爺爺?」
搖擺不定的曖昧存在。夾在心愛的朋友,與賦予存在意義的人之間。
第一次有人渴求自己、需要自己,對自己伸出雙手。
欣喜落淚,渾身顫抖。
「是的……不管是白銀爸爸、雪奈、小亞蓮,還是賽莉莉,我都是打從內心喜歡他們。把他們當成朋友、家人深愛着──可是……」
「只爲了那種理由,妳就……!把冬真……!」
那是黑子比什麼都想聽到的話。
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和儘管煩惱仍做出決定的冬真不同,黑子哪一邊都無法背叛,既然如此。
「老爺爺……你想要我怎麼做?」
晃來晃去的人偶玩具。
「所以,人家殺了白銀爸爸,殺了人類最強的勇者、超越的英雄。人家是猶大(注:出賣耶穌的門徒),是殺死救世主的叛徒。儘管得不到任何報酬,我還是隻能那麼做。因爲我是出於這個目的,才被父親所需要。」
「既然他要背叛人類,當然也只能殺死他了呀。那是我這個人的根。爲了人類存續這個目的被打造出來的人家……沒有那份使命就活不下去了,只能變回那個空蕩蕩的存在。」
凍氣漸漸充斥拖車。
從未思考過的殘酷觀點。
「……咦?」
「這個嘛,如果說我是來鑑定妳的,妳會怎麼做,小姑娘?」
「那種人纔不配當父母。妳差點以絕技殺死父親,妳父親則用言語、用心差點殺死妳──這樣不就扯平了?妳們父女可真相像呢。」
麻痺般的感覺竄過黑子全身。
他們總是對她使用敬語,和她保持距離。又因爲等級低的關係,連在學園裏也沒有容身之處。
能否在臺面上運用白銀冬真、白銀雪奈兩人?
那也是沒有了桐幻的需要便不存在。爲他人所需要,而非遭人拋棄,只有別人把自己當成一個人看待並對自己有所求──黑子才能成爲「人」。
無法以那些話語道盡的心情──衝破肉體的外殼,滿溢而出。
「──人家是『無名』。和叛離的你們不同,我現在也要殺死背叛人類的叛徒。我是隻爲了那個目的存在的殺手,就連此時此刻也是……!」
妳只是殺了父親,而且還只是差點殺了他對吧?──我殺的人要更多呢。」
舉起手指抵住自己的頸項,黑子淺淺微笑。
「我來是要尋求人類之刃,我的繼承人,煉獄的雛鳥──我的名字是桐幻,是人類最高決策機關,十二耆老評議會的議長。」
「來吧,和我一起墮入地獄深淵吧──我的女兒。」
那是決心與覺悟,以及──
第一次被賦予了「目的」,因擁有「希望」而甦醒。
「……這是什麼意思?我只不過是一個殺人犯。」
────────……………………
沉默的爆炸。無聲綻放的白色玫瑰。
在死城炸裂的那瞬間擴散,伴隨着絕對零度的凍氣將一切……孢子獸、污染物質、人類、時間、空間,將所有的一切逐漸冰凍。
西元2127年。
靜靜地、靜靜地……沒有任何哀號和嘆息。
地球就此凍結,超越「末世之雪」的大冰河期來臨。
──那便是「沉默之時」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