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存作爲賭注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1.1萬 字
──第一擊,是巨大威力的互相回擊。
「『賦予屬性』、『斬鐵劍』、『光速劍』、『飛燕劍』──『凍刃亂舞』!」
「『光輝炸裂』、『倍速擊』、『亂打擊』、『具現化』……『太陽光鞭』。」
巧的是,現在都是同位階。
身爲陸戰專家、攻勢高手的兩名武傑──
雪奈和蜜露法所選擇的術式皆爲GB級的多重術式。雪奈賦予斬擊煉素,再加上足以斬斷鐵的銳利及驚人劍速,利用超音速的斬擊讓衝擊波產生。
另一方面,蜜露法則是光。光鞭伴着帶有熱度的光線恣意飛舞,只有芯的部分和煉核武裝一樣獲得暫時的物理性實體,一秒鐘幾千次的無差別大範圍亂打攻擊。
「「──沒有用的。」」
冬真與冬真,「屠殺騎士」與「再行騎士」。
兩人意外說出相同的話,平息狂亂肆虐的煉素。
以手掌搪開真空之刃,甩開已有如雷射光的光鞭。
一旦碰到外面覆蓋着光和凍氣的物理芯,也就是雪奈的劍和蜜露法的鞭子,就會被切成肉絲,或是被硬生生敲打成絞肉,然而兩人絲毫不畏懼那樣的巨大破壞力。
「以煉素包覆打擊斬擊,趁着外層剝落那瞬間以物理性攻擊粉碎。」
「但是──只要知道攻擊將至就不難應對。」
語氣平淡的相同聲音。在相隔不遠的戰場上,話語從不同口中接下去。
「抹消煉素之後,隨即以一般的防禦式應付打擊斬擊。。」
「雖然控制時間只有不到一秒鐘──但你一定應付自如吧?『屠殺騎士』。」
「過去的自己,以及未來的自己。既然我做得到的事情,另一個我也辦得到,那便是理所當然的。
……雪奈,妳退下。我不打算讓妳繼續作戰──」
「我不要……因爲我已經知道了,父親。」
「轉變位階──守護星,月亮。發動觸媒,『波斯的彎月鐮刀』。」
是逃往拖車了嗎?不,像她那麼不服輸的女人怎麼可能逃跑。
「雪奈變得無法順利控制煉素了。明明體溫下降到低於二十度,身體狀況卻沒有改變……這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吧?」
兩者的對立是必然的。儘管如此,但若是其中一方對另一方說謊。
(不行……沒辦法將她擊落。要是讓她升空,事情……恐怕會很不妙……!)
父親從前的戰友。不……恐怕不只如此吧。總是戴着面具,無論和誰都謹慎地保持距離的冬真,對於她的死無法釋懷,打從心底爲她哀悼。
讓步、轉彎、恐懼。
屬性差異爲冰與光,沒有連帶關係的等倍。既然如此,短兵相接的結果就完全視煉素總量、魔法騎士所蓄積的情報量和功率,以及密度而定。
以前和父親一起觀賞過的動物節目。雪奈在描述據說從前曾經存在的地球大自然的影片中看過。
「比以前更堅強了對吧?……是啊,我知道。從前的我逃走了,因爲我不想把妳當成爭奪那根大木頭的對手,所以始終裝出一副明事理的樣子沉默不語!」
「……反應速度太快了……!」
(父親偶爾展現出的那份柔軟,一定是……)
「墜落吧!」
如果能壓抑自己的心情,避免決裂;如果沒有面對現實的堅強勇氣……
仔細想想,這是一趟甚至無暇應答這種簡單疑問的逃亡之旅。
從前或許曾經散發出那種氛圍,洋溢着包容力與母性的沉穩神情。然而如今,那張臉卻猶如受到安置的屍體一般凍結,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虛無語調詠唱術式。
「我明白了,那就來一決勝負吧,『屠殺騎士』。蜜露法,抹殺對手。」
「是的……從前的父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壞掉吧。
迅速讓想要的東西在腦中浮現,清晰地加以想像。
「……阿姨!」
彼此都希望對方如此,彼此都想拯救對方,然後其中一人就死了。
「到時殺死我的會是父親──我不是在說你喔?」
還有亞蓮娜同學、黑子同學,以及阿姨、叔叔和父親。所以……
我想,一定都和這副身體有關。還有,您不告訴我那些是出於體貼……或是我得知真相後會產生不好的結果,這些我也都明白。」
「我有關於妳的記憶。卡秋雅•維爾米歐尼。可是妳……」
輕易將其消滅之後,他終於與自己的過去面對面。
雪奈以魔法騎士特有不到零點一秒的超高速思考,得出這個結論。與此同時,蜜露法依舊以擺脫慣性的異樣動作,描繪出帶有棱角的光線,企圖飛向天空……!
也有可能乾脆避開雪奈本人,轉而攻擊後方的拖車。只剩下在地面「作戰」這個選項的我方,大概只能被動地接受對方的攻勢吧。
當初要是說謊就好了──父親的背影彷彿這麼訴說着。希望離開地球,以反叛者身分死去的蜜露法,和以人類守護者身分維護現行體制的冬真。
「!」
冬真和蜜露法,兩人肯定都由衷地希望。
再行騎士果斷地說完,雪奈旋即舉起雙刀。
「父親帶我離開凰花的事情,以及不讓我作戰的事情……
黑暗從槍口被擊發那瞬間,父女彼此交錯。
預設剎那間所有冰山落下的模式。一邊準備升空,一邊以異樣步伐閃避,時而扭轉身體、時而將上半身往後仰,接連跳越冰山……!
「雪奈──交換!」
「……我和敵性存在沒有血緣關係,那樣的稱呼並不恰當。」
極低溫與超高溫。太陽之鞭觸碰到冰劍的瞬間,兩股相異的力量互相排斥、產生爆炸。
對着訝異的冬真,雪奈苦悶地邊吸氣邊說:
「……母親。這是妳以前的稱呼嗎……?」
然後,我想那樣一定會給所有人添麻煩。既然如此,由你就此親手結束掉我的生命,一定對所有人都好。」
「我不要死──我的命,是賽莉卡同學給我的。
簡潔地,像是大刀一揮。
將槍口固定在瓦礫縫隙間,就在隆美爾窺視觀測望遠鏡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短暫的沉默。接收指令的從前最強瞬間渾身發抖。
(……身爲狙擊兵,剛纔那樣實在是傷了我的自尊。臭傢伙給我看好了,我一定要一發打中你……!)
(……根本是大怪獸對決嘛!)
隆美爾才這麼心想──答案就在幾秒鐘後揭曉了。
雪奈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露出純真的微笑。
(卡秋雅?……那傢伙不見了!)
別隻鳥襲擊試圖升空的鳥。按住對方的頭,以鉤爪按向地面──
儘管只有一人,規模卻是軍團等級。面對足以將周圍的瓦礫徹底冰凍、粉碎的超大規模飽和攻擊,蜜露法在絕佳的時機點閃避開來。
天空遭人征服是敗北條件之一。蜜露法在空中取得自主權之後,戰術的選項將大幅增加。例如武傑位階不擅長的遠距離攻擊,來自高空的轟炸。
骨碌碌地轉動的眼球。舞娘依舊面無表情,以超脫常人的動作控制雙眼。
「……真聰明。」
「這不成問題,反正兩個都是『我』。」
火焰膨脹。爆炸火焰自末世之雪中出現,擋住蜜露法的去路。
再行騎士面前的雪奈衝向蜜露法。而原本與蜜露法對峙的冬真則是……!
金屬塊彼此碰撞的異音,超高溫與極低溫抵銷引起的水蒸氣炸裂。
蜜露法直率地、憨直地讓彼此的飛翔盤互相撞擊。
「……是。」
害怕正面衝突後會得到答案,也害怕那個答案有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
(眼看那種程度的戰爭開打,我待在那裏也只會死在餘波之下。既然這樣……!)
拖着冰凍得像是彗星尾巴的水蒸氣,冰山從天而降。
爲了阻止跳上飛翔盤的蜜露法、舞娘人偶升空,蒼白的冰煉素凝聚成冰山,在雪奈背後化爲實體。那是超特大的攻彈術式。
氣溫急劇下降,風中混雜着雪片。雪奈猶如白色火焰般渾身籠罩着冰煉素,在以超音速向前衝的同時扭轉身體,雙刀打漩似的狂奔。
好比以滑雪板滑行一般,在死城的街道上、腐朽的電線杆和招牌縫隙間移動,一邊計算拉高高度的時間點,一邊這麼呢喃。
那是虛無、抹消煉素的攻彈術式……!
「我不會讓妳得逞的,木偶!」
冷冷地說完,再行騎士將手中的收束具朝向雪奈。
隆美爾•史都華髮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急忙躲進瓦礫堆的角落。
從這個人身上學到的吧。只要面露莞爾,許多人便會跟着微笑。
(我在舊世界檔案庫的影像中見過。簡直就像──襲擊鳥兒的猛禽。)
希望對方消沉、氣餒、失去純潔──不用當繼續當英雄沒關係。
卡秋雅大概付出了只夠讓自己勉強生存的龐大代價吧。竭盡自己的精力,讓遭到雜訊侵擾快要消失的飛翔盤具現化,灼發龍姬掌握了天空。
──淺淺地一笑。
「由我來當你的對手……既然雪奈憑自己的意志決定要戰鬥,我就不能阻止她。我會戰到贏得女兒的命運爲止。」
遍尋不着剛纔煉素被抹消擊倒的戰友身影。
「說的也是……我想,從前的妳一定和父親一模一樣。」
(這位就是蜜露法小姐……即便是冒牌貨,是以術式製造出來的存在……)
汗水從表情依舊沒有變化的蜜露法臉頰滴落。拿出真本領的雪奈大喊,互相抵銷的光和冰產生大量水蒸氣令四周霧氣濛濛,在那樣的情況下,隆美爾舉起家傳的步槍,發動隱蔽式融入周圍,等待最佳時機到來。
「……!」
轟隆……!
「我啊,早就習慣抹消這件事了。妳以爲我和那個笨蛋模擬作戰過多少次啊?血液和體內老廢物質的煉素昇華……!我有『超血加速』!」
雪奈不發一語。甚至不需要詠唱式,只要想像希望出現的效果並激發煉素,魔法便會實現。那種輕易無比的萬能感,輕而易舉地操縱魔法的感覺。
那是新月型的飛翔盤。超高速的游擊手,天空的主宰,掌控戰場上空的位階。
(孢子獸也許就是這樣使用術式的。)
「妳明明也知道!……明明很清楚這一點!然而妳卻無從應對、不去應對,也不去想像……所以,妳……蜜露法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妳只不過是過去的殘響……!和返回人間的賽莉卡不一樣!」
「居然能從零碎的事實中發現真相。還是說,妳是因爲聽了我剛纔的話?」
身穿武裝的雪奈以成熟口吻,懷着堅不退讓的氣概果決地說……!
雪奈回想。想起之前在距離這裏不遠的那座死城,從父親口中聽說的往事。
「──是,父親!」
只需要直覺和想像力。
「……原來妳有自覺症狀啊。」
身穿殘破煉核武裝的卡秋雅突破黑煙,一躍而出。龍造型的飛翔盤在腳下顯現,她一滑也似的升空,立刻襲向失去平衡的蜜露法!
舞娘人偶一詠唱,太陽之鞭旋即從她手中消失,同時月光在蜜露法的腳下凝聚。
假裝被打倒、無法戰鬥,躲藏在末世之雪中,使用術式讓自己復活。
再行騎士簡短但確實地予以誇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粗糙的刀刃「無貌兇輝」,處決被釋放出來的黑暗魔彈、消滅煉素的攻彈術式。
「……我不懂。」
手持細分成無數條的光鞭狂舞的舞娘人偶,蜜露法。另一方面,雪奈則是以很難從平常呆愣的模樣想像出來、充滿危機感與使命感的眼神,瞪着舞動的舞娘。
「……龍騎。既然如此,我不會讓妳升空的……!」
直到最後一刻,我都要盡全力掙扎着活下去。然後,如果還是不行……」
「既然妳明白這一點,那就去死吧。」
所以卡秋雅選擇緘默不出聲。逃進騎士的使命裏,安慰自己只要能夠陪在冬真身旁就好,放棄當他心中那個特別的人。
「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了。他想要我!……他說希望我陪在他身邊。所以、所以……!」
不是爲了人類。
卡秋雅•維爾米歐尼現在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爲了自己和家人的幸福──竭盡全副心神、所有煉素!
「粉碎四散吧,殘響──這樣的妳簡直讓人不忍卒睹!」
「……!」
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驚訝神色。再行者蜜露法首次表現出的反應。
卡秋雅頭髮倒豎。灼熱的煉素如紅寶石般凝聚。
她緊追在蜜露法背後,讓兩具飛翔盤互撞……!
「猛力衝撞。」
「──妳休想!」
按住對方的頭,從旁強行推擠。
超高速的飛翔盤,兩道閃光互相纏鬥,然後猛力撞上屹立在死城中的廢墟。
彷彿遭到飛彈直擊的超巨大聲響。沒有火焰的炸裂化作飛揚的粉塵、末世之雪和分解到一半的混凝土碎片。在竄升的蕈菇狀煙霧中,卡秋雅緊抱着她。
「……!」
「妳別想逃……回去土裏吧,蜜露法。和我一起……!」
兩名女騎士互抱着盤旋下降,化爲炮彈貫穿瓦礫,深陷地面。
崩塌的大樓,龐大的質量。其身影消失在幾百公噸的崩塌物中。
†
鏗鏗作響的劍戟。火花四濺的雙劍相鬥,安靜得不像是魔法騎士之間的戰爭。
「結合攻彈術式的作戰方式,是我當時最擅長的手法。但是經過多次實戰後,我瞭解到那個方法雖然對煉素蓄積量低的敵人有效,卻不適合用來應付孢子獸及特例。」
有了天真無邪、真正需要自己的女兒。
「你不曾鑽研過那些。既然這是一場經驗值壁壘分明的戰鬥……」
再行者,不是人類。和肉身不一樣,是由煉素構成的過往記憶。
隨着龐大的慣性被擊發,編寫了無數文字列的子彈。
「你藉着不停地給予、付出、被別人需要,死黏着社會不放──因爲你認爲自己是人類,不是怪物。」
僅僅數步的距離。利用隆美爾爭取到的時間,冬真瞬間微微往旁邊一跳。
甚至殺死懷有淡淡情愫的女人──蜜露法,以及摯友的姐姐。
「以防守來說,你確實在我之上,『屠殺騎士』。」
僅僅只有一根頭髮的差距。
刺眼的陽光,從被挖出完美圓形的雲朵和混濁天空另一頭灑落,照亮了無敵與無敵的男人們。既非光明亦非黑暗,就只是一片虛無的漆黑。
「……你說什麼?」
「因爲是最強、無敵、無限,所以孤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和我並駕齊驅。人類太脆弱了,社會又瓦解在即,只要我有心,將其摧毀簡直易如反掌。但是,我沒有那麼做……這是當然的了,因爲我忍受不了孤單一人。」
「唔……!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是最新型的『屠殺騎士』──你佔上風……我明白了。」
「……成功逃脫。再次展開攻擊。」
無法理解的雜訊、不可思議的疑問,降低了大腦的處理速度。漆黑的濁流流速減緩,而就在空中飛舞的污染物質被吹散的同時,某樣東西從瓦礫堆中跳了出來。
沒有閃避。那是防守、守備的架式。見到那副像是做好心理準備,要正面接下固有絕技、接下「抹消吊鐘」的模樣,再行騎士霎那間陷入思考。
「沒有批准……就只是憑着我的意念!」
曾經射穿古蘭•瑪麗亞的心臟的另一名屠殺騎士,必殺必中的轉移彈。
「……!」
彷彿要撕裂寂靜、貫穿太陽的……沉重槍聲響起!
在此之前居於守勢的冬真前進半步,轉爲攻勢。
那是自人類衰退以來,絕無僅有的景象。
「……和過去的記憶一樣。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個時間點動手。」
然而,冬真卻不閃也不逃,擺出打算正面接下絕技的姿態。
那場爆炸是何時發生的?短短數秒前還在展開激烈的攻防戰。當事人是誰?
(要是他趁剛纔攻擊我,我一定能夠避開。而且我的絕技會吞噬他,將他消除。)
言語交鋒的同時,煉素在兩人的劍中凝聚。
從星球的記憶中消除存在的黑刃──「抹消吊鐘」!
「作爲非致死性攻擊很有效,但對我是行不通的……罷手吧。」
然而冬真磨練了技術。既然硬體的擴張有其極限,那就藉由改良軟體來應對。
「!」
世界彷彿只有該處被無形野獸啃咬過一般。
見到那幅景象,躲在瓦礫後面狙擊的隆美爾笑了。
「過去的我啊──武術的極致遠比你所想像中更加遙遠,而且嚴峻。你別小看我這十五年來,提出靈葬晶片後的修行和鑽研了……!」
吞沒光線之物、吞噬情報之物──被揮落的剎那!
但是,只要重複幾百、幾千、幾萬次,些微之差就會累積成巨大的差距!
從古代到近代,重新建構已理所當然地技術性應用魔法的魔法騎士的劍術武術,重新調查人類在只能利用來自肌肉和骨骼之動能的時代的技能,反覆鑽研有效率的肉體運用方式。
「是啊。才能早就綻放了。能力迎來全盛期,自當時起就不再增長。」
「最強無敵的絕對者?……那又如何?沒有人可以對等地和我相視而笑,也沒有社會願意接納我,於是我像奴隸一樣地服務奉獻,別人才總算把我視爲同伴。我害怕極了,好怕自己被從那個小圈圈剔除……」
冬真的支援,是以隆美爾的射擊被擋下爲前提。他會趁我在那瞬間分心時擲出刀刃,將我消除……再行騎士是這麼料想的。
(假如彼此都選擇釋放,勝負就由功率差距來決定。年輕且重新建構出全盛時期肉體的我,會贏過經年劣化的『屠殺騎士』。)
「是啊。但是……現在的我有雪奈。」
儘管有着劍的外觀,卻不需要拘泥於外型。
雖然受到污染物質污染,但是沒有明顯損傷的蜜露法。
那是無論過去或現在都不變,白銀冬真的固有絕技。
面對連肉身也無法承受的絕對消滅的濁流,不可能有辦法抵抗,只會無影無蹤地消失。
「……那可不行。我是式子。是你所期望、你視爲目標的存在。」
爲何他會做出這樣的結論呢?那單純是──相容性的問題。
當目擊荒唐至極的景象時,人通常只能笑。但是,那並不是自暴自棄,而是拚盡全力、用盡辦法、想盡對策之人的爽朗笑容。
格外高聳巨大的火花飛濺。
即便是像雪奈這樣的超S級,肉體本身的大小仍有其極限。
「……在射線上……原來那纔是你的目的!」
「你是我的副本,是過去的我。只要將你做適當的運用,凰花即使處於封閉狀態,應該還是能夠維持秩序。離開吧,就把經驗的更新當作此行的成果。」
將赫然出現的大片虛無替換成劍,過去與現在彼此對峙。
(不可能,我只是式子的解答。不是人類,也不是生物,不過是結果罷了。蜜露法也一樣。她就算消失了,我應該也不會感到痛苦、難受纔對。)
「以前的我的確是如此。儘管誰也不相信……內心卻還是會感到恐懼。」
當她和新月型飛翔盤一同震開瓦礫的瞬間,一名少女如風般衝了過來。
雪奈之前,雪奈之後。最新與重新執行,堪稱同一人的不同版本的屠殺騎士及再行騎士之間,存在着更新所帶來的致命差異。
相反地,如果是解放,則能連同周邊消除一切,毫無迴避的餘地。再行騎士早就下定決心,要將冬真剛纔站立的地方,以及直線狀的廢墟周邊一併消滅。
「抹消吊鐘」的真正價值在於解放,或是射擊。
拋棄家人,成爲魔法騎士,聽從桐幻的命令完成任務。
然而──爲何我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呢?
然而孢子獸不一樣。尤其高階孢子獸的身形會成比例放大,儘管煉素總量和雪奈差異不大,密度卻低得驚人,就算擊出好幾發抹消彈還是不會消失。
這出乎意料的舉動,令再行騎士的思緒一瞬間產生困惑的雜訊。儘管歲月流逝,但自己依舊是自己,不可能會採取無意義的行動,捨棄隆美爾特地製造出來的機會──
因此在對人戰中,抹消的攻彈術式非常有效。這是因爲對手的密度極高,即使能夠消除的範圍狹小,也只需數發就能將持有煉素歸零。
不需要什麼血緣。只要有女兒的信賴與愛,縱使遭到社會放逐也不怕。
子彈在「再行騎士」面前停止,甚至沒有抵達應該可以射穿的障壁,就被吞噬消失。
(會將她,會將蜜露法連同瓦礫一起吞噬。我們是……)
無言,沒有詠唱,就只是轉移視線。
「就是現在!──消除過去吧。甩開過往向前,冬真!」
軍服外套如鷲般迎風飄揚。不是身穿裝甲服而是平時的裝備,冬真重新體驗到自己從前擅長的戰術,不禁心酸地歪了歪嘴脣。
相同樣貌的少年,吐露出年少時期的辛酸。
「批准實行……執行焚書。」
「我想也是。畢竟是你嘛,你當然會知道了。該死……!」
「給我……消失!」
如此一來,射擊便是冬真唯一獲勝的機會。只能凝聚「抹消吊鐘」,利用貫穿一點的投擲來消除對手。因爲預想到了這一步,於是再行騎士選擇解放。
「無所謂。反正我有了家人,『再行騎士』。」
若是投擲出去,雖然範圍狹小,卻能夠貫穿一切防護,精準地抹消重點。
雲朵斷裂,大氣震動。
後方的瓦礫。越過冬真的肩膀,可以看見他背後猶如火山噴發的污染物質雲。
黑色濁流、絕對消滅的洪水襲向冬真。然而並非從正面,而是掠過斜上方,勉強將效果範圍移離瓦礫中心。這麼一來,就不會打到同伴了。
不是有如濁流的釋放。冬真舉起經過精密地凝聚、控制的那把劍,佇立在那裏。
想都不用想。是蜜露法。蜜露法•亞里亞路•席爾維斯塔!
(同伴?)
每秒數十、數百次的連擊。絕對不算好使用的粗糙煉核武裝,與其說兵器,更接近道具的斷頭之刃,及其複製品。年輕少年和壯年男子,激流與靜水之戰……!
年輕冬真咆哮。從頭頂上方滿溢的黑暗,將萬物吸入消除的劍高高伸向天空,瞬間消除隨風飛揚的污染物質雲和末世之雪,天空隨之出現空洞。
縱然是在來歷不明的地方誕生。
(居然不趁剛纔……攻擊我?)
「別急於攻擊。那個年紀的我確實沉溺在自己必殺的異樣能力中,偏重攻擊。」
煞不了車。即將釋放的固有絕技無法停止,再這樣下去……!
「是,學長。我不會浪費這一刻的……!」
再行騎士不自覺地大吼。他使盡渾身之力將劍收回,轉移釋放的方向。
節奏不同、重量不同,明明是同一人使用相同的武器──鋼鐵之間的激烈衝撞卻更加沉重而凌厲,每一擊都逼得轉爲守勢的再行騎士微微後退。
「我不認同你。你墮落了,『屠殺騎士』。」
那是人類的工具,爲了讓社會存續所做的犧牲……!
極其自然地掠過腦海的概念,令再行騎士爲之愕然。
對冬真而言,那是抹殺過去的記憶;對再行騎士來說,則是否定自己的未來。其結果會是如何──只能交由將一切化爲烏有的虛無來判斷。
他背對着崩塌的瓦礫、因崩落而揚起塵煙的廢墟,也發動終極絕技。只不過,他並非胡亂地解放,而是儘可能集中功率於──黑劍之中。
發出格外清脆的聲響,再行騎士往後跳開,同時順便似的將以左手拔出的收束具指向冬真,連續射擊──但是,一接觸到就會抹消所有煉素的子彈輕易地消失了。
「……戰力評價,向上修正。雖然我感覺自身的能力幾乎沒有擴張的空間。」
龐大的冰煉素集中,編組成TB級極大術式,其構成蜜露法應該也有感應到纔對。照理說,她理應察覺到生命危險並即刻逃離,但是……!
「防禦!……蜜露法!」
「……是。」
接收到和言語同時傳送的意念後,展開行動之前的空檔。
因爲是沒有實體的存在、解答纔有的遲緩。不具備危機感這一點……成了致命的禍害。
「──『極帝戰錘(Ice Grand)』!」
雪奈在戰場上奔馳,解放出超特大的煉素。
冰屬性的極致,連層級五也能打倒、兼具冰與打擊兩種屬性的超彈術式。
朝着小小的目標,蜜露法一人直擊!
「啊……?」
錯愕的表情。連同以龐大保護力爲傲的光煉核武裝,雪奈那份令灼熱冰凍的絕對零度束縛住蜜露法。不僅如此,在直擊的衝擊力下,完全無法詠唱對抗咒語!
到此爲止,只過了僅僅不到兩秒。虛無的濁流之中,不見冬真的身影。無法判斷究竟是徹底消滅了,抑或是還有碎片殘留……但釋放仍在持續着。
貫穿天空的黑色風暴。貫穿蜜露法的、雪奈的、瓦礫的正上方的那個,還要再持續兩秒。
(再兩秒,釋放就會停止……但是……!)
在騎士戰中,兩秒可以說和永遠一樣漫長。
刻畫在再行騎士身上的情報,諷刺地在他體內吶喊着。
「……阿姨!」
「知道了……給我去死吧,傀儡人偶!」
蜜露法的腳邊,和她同樣被埋在瓦礫之中的女人,儘管煉核武裝龜裂、煉素也幾乎喪失,一副滿身瘡痍的慘狀──但是唯獨她火焰般的熊熊戰意,依舊沸騰不已。
結冰的蜜露法編組構成。大概是爲了脫離無法行動的狀態,正試圖將煉素轉換成熱能來融化冰吧。可是,比起她……火焰龍姬的速度更快!
從前的世界最強,神諭巫女。在這個世上被重新執行的存在。唯二的解答。
雪奈與卡秋雅。
「……無法理解。」
拋棄過去,迎向未來。蜜露法被這份堅定不移的決心所打倒。
「……我沒有心。我只不過是解答而已。」
要恨就恨,要怨就怨。
「是和我所不知道的、未來的蜜露法之間的契約……嗎?」
話語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永別了。很慶幸能夠再見到你……」
彷彿融入空中一般逐漸散去。
「我決定寬恕人的軟弱。」
貫穿天空的黑色濁流停止了。
冬真朝他走近,舉起手中的黑劍「抹消吊鐘」──
再行騎士,評議會所高揭的人類存續的心願、解答,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抹消之刃落下。黑劍撕裂由煉素構成的身體,將其消除。
「屠殺騎士的騎士」白銀冬真。在他眼前,一把劍插入大地,大到幾乎遮住他全身的黑色劍身,正隨風瓦解散去。
「「──『白色臨終(White Ends)』!」」
只是跨出一步,卡秋雅便到達最高速,然後在穿越音牆的聲音中握緊被賦予凍氣的拳頭,使盡全力由下而上揮向蜜露法的胸口!
「沒錯。如此一來,有朝一日……」
尚處於連自己的心也不懂的青澀時期。
再行騎士抬起頭。表情依舊不變,然而眼中的光輝卻顯得混濁。
†
「你……」
「身邊有好多同伴,也遇過一些難受的事情。但是──那段日子我非常快樂。」
「寬恕害怕我的人們的恐懼,也寬恕人害怕滅亡的恐慌。我會爲了自衛而戰,但是會消除對方而不予以傷害。然後,假使有朝一日有人希望我那麼做,我就會回來爲人類而戰。這是我與從前奪走的生命,所訂下的『契約』。」
因此,再行騎士不懂挫折、絕望,以及這個世界的殘酷有多沉重。
然而,他們只是理所當然地以父母身分養育他而已。沒有熱情也沒有愛,就只是出於一種習慣。既然孩子都生了也不能殺死他,那就養吧──只是這種程度的想法。
冬真的那句話。
未來一定會……繼續相連……
「……啊啊。」
是從前他親手殺死第一個「蜜露法」時,她的遺言──
「提出靈葬晶片時的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要被擊倒了對吧?」
「永別了,蜜露法──冬真的初戀。就讓我在此結束掉妳吧。」
──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露出小女孩般天真爛漫的笑容。
彷彿某個重要的芯折斷一般。
即使被帶離父母也不覺得寂寞的他,在學園遇見了同伴。卡秋雅、隆美爾這些人,反而更深深地抓住他的心。當時的冬真和年幼時相比……
再行騎士放聲吶喊,卻阻止不了一切。
蜜露法•亞里亞路•席爾維斯塔。
在情報雜訊之中,敵人利用我的攻擊打倒同伴……不對,僅憑那個現象無法偵測的強烈衝擊、精神雜訊的衝擊,令再行騎士心如刀割。
淚溼臉頰的少年仰望着劍。
還不明白失去心愛之人是何滋味的,幸福時代的──殘響。
「算式纔不會流淚……你是『我』,再行者。」
從側面穿越廢墟的消除痕跡。建築被挖出圓洞,污穢的雪花遭到剷除。
外套在化爲虛無荒野的死城裏翻動飛舞。
虛無。說話聲從千瘡百孔的世界中響起。
「我殺了蜜露法。並且就和現在的你一樣,心中感到絕望無比。我還殺了卡秋雅的姐姐;爲了保護凰花,殺了某人的家人、同伴、朋友。其中的辛酸、沉重,在得到家人之前,你並不明白。」
「回頭想想,你從一開始就和蜜露法不一樣。儘管是再行者,卻幾乎忠實地重現了從前的我。不過據我的推測,這可能是我這個存在的情報量所致。」
像是赫然察覺流過自己臉頰的淚水。
女兒,和也許能夠成爲母親的女人,兩人的首次合作。
絕對無敵的少年震驚地顫抖,凝視自己的手……動也不動。
「『加速』、『加速』、『加速』……『三重加速』!」
「議長髮掘了我,於是我離開父母身邊,進入學園就讀……我並不感到寂寞,因爲那些人雖然是我的親生父母,卻不是我的家人。」
「……!」
「『抹消吊鐘』改變式。『隔絕巨劍』──因爲害怕會失去誰,爲了守護而打造,吞沒萬物的虛無之盾。這是我遇見蜜露法並殺死她之後,所編寫出來的術式。」
「『轟劍』、『雲耀』、『飛燕』、『絕冰』……超高速,維爾米歐尼家傳突擊式,改版。」
「那句話至今仍束縛着我。深深地刻在心底讓我忘不了,並且無所畏懼地站在這裏。從前的我,你應該也辦得到纔對。假使你能夠和倖存者、和同伴一起療愈內心的傷痛。」
「你居然擋下了固有絕技……『屠殺騎士』!」
「!」
卡秋雅詠唱加速咒語,雪奈在物理上予以輔助。
再行騎士。與十幾歲的年紀相符的少年樣貌。被重現的過去的冬真,他的仿製品。
被拳頭擊中的她飛上天,觸碰到不斷削減天空的黑色濁流後遭到吞沒……然後,輕易地……
「安息吧,再行騎士。接下來──未來由我來延續。」
冬真並沒有遭受虐待。假使他們憎恨他,心情應該會更有起伏一些吧。
「……原來如此。這我倒是不曉得。」
沒有憤怒、沒有痛苦,什麼也沒有,就只是看似驚訝地──
「不要!──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