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與獵犬的遊戲~雪奈,兩歲~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5904 字
──二一一五年。由白銀家居住區塊之附設人工精靈「家宰(管家)」拍攝、記錄影像。
已向十二耆老評議會提交,指定爲最高機密。未經許可,禁止閱覽、複製、散佈──
「『家宰』,開始記錄……好了,我們開始吧。」
「知道了……雪奈已經兩歲了吧?根據人類再生機構的手冊,她差不多已經到了該進行對外溝通訓練……『公園初亮相』的時期了。」
居住單位的「中庭」部分,擺設了兼具植物性糧食生產和放鬆效果,由AI進行管理的水耕栽培盆。
考慮到整體的景觀,從中世紀貴族風到近代設計,擴增實境雖然可以投影出各式各樣的主題,但基本上卻是充斥着超硬聚合物牆壁和排水管般的栽培用軌道,宛如生產工廠的無趣景緻。
然而白銀家耗費好幾個星期,臨時改造完成的「中庭」卻不一樣。
「可是隻因爲沒辦法讓雪奈出現在一般人面前,你就不惜減少糧食也要把整個『中庭』改造成公園,你的女兒傻瓜病還真嚴重啊。」
「糧食可以接受支援,但是這個年紀的情操教育沒有替代方案。」
那是原本可以養活四到五人家庭的糧食生產盆。
比讓人從「中庭」二字聯想到的小巧空間來得寬敞,而且地板經過一番大改造,不僅鋪上了薄土,還出現一整片「花田」──
兩名男子在花田裏彼此相對。
不遠處,一名身穿夏季洋裝的少女坐在像是手工製作的長椅上,單手拿着紙本詩集望着兩人,而她身旁有一名年約兩歲的女童。
「你們要適可而止一點喔!還有,千萬不要傷到花了。難得花開得那麼漂亮,要是敢惹雪奈哭,小心我揍你們!」
「好好好,知道啦。休假日的娛樂活動哪會玩得那麼認真啊!」
面對面的兩人──白銀冬真,十七歲。隆美爾•史都華,十九歲。
旁觀他們的兩人,卡秋雅•維爾米歐尼,十七歲。白銀雪奈,年僅兩歲。
身上還殘留着不成熟的青春氣息的年輕人們,在忙於育兒和軍事的生活中──
爲了享受短暫的假日,聚集在白銀家的中庭裏。
「嘟呀嗚~……嘎嗚?呼呀……?」
「快想辦法治一治這個完全不使用術式,只憑自身身體能力避開的怪胎啦。卡秋雅,換你上場了。怪獸得靠怪獸來壓制,你去和這個離譜的傢伙對打!」
她身上之所以會傳來俗稱陽光氣味的味道,都是託調整成接近自然光等級的照明的福。
雪奈伸手想要觸碰自己展開的術式、發光的文字列。
「……隆美爾則是可以使用術式、可以使用煉素。雖然隱蔽起來了,但其實他也正竭盡D級的煉素持有量,持續詠唱並維持強化類的術式。」
「說什麼凡人嘛。不只是冬真,隆美爾也是一樣。儘管煉素總量是D級,但是在演算、控制方面,你應該可以擠進整個軍隊的前十名吧?」
就好比要人將等同以奈米大小的字體在米粒上刻出幾億文字列的難事,在一瞬間連續做三遍一樣。這種事情照理說不可能辦得到,應該說,是根本就沒有人會去嘗試的「不可能之事」。
「……呵!」
「事前詠唱……Precast。對術式進行無數次『截斷』、『詠唱』,然後『維持』、『保存』。藉著『蓄積』在記憶領域裏,讓自己能夠即時發動本來規模大到無法詠唱的術式。」
「是的。學長可以『有有』沒關係。」
移動距離,僅僅五公分。
「咦?」
「瞬間轉移的距離本來最少必須以好幾公里爲單位,你卻爲了以貧乏的煉素髮動,故意限定爲極短距離。詠唱、保存三次術式,然後在瞬間全部執行,同時使出三連擊。」
「雪奈能夠辦到那一點。我的術式有自己的風格,新手很難模仿……不過學長的術式極具邏輯性又很美麗,大概是因爲這樣,她纔會不由得想試試看吧。」
輕輕挪開小巧的下頷,卡秋雅眺望在花田中面對面的男子們。
「──術式控制的『極致』。」
──嘎!
(他們的控制力還是一樣異於常人……唯獨那一點真的是模仿不來。)
由中庭改造成的花田,種植其中的薰衣草、罌粟花是從基因保護設施取得、只開花一次的複製品,而每一朵的價值相當於庶民一個月份的配給券。
「雖然兩個男人一起跳舞讓人不太滿意……我還是會奉陪啦。」
發光的繭很顯然是術式的詠唱。連讀寫文字都還不會的兩歲幼童居然……!
極度猛烈的「下壓踢」──在兩手都用於防禦的此刻,沒有方法能夠阻擋這招從空蕩蕩的正面,灌注體重使出的必殺攻勢。假如是一般人的話!
他以鉤子般彎曲的手掌瞄準的是,冬真的臉。
一邊讀取胡亂流動的文字列「彈幕」,冬真下此判斷。
撞擊那瞬間炸裂的空氣、煉素的衝擊,立刻就被冬真所擁有的抹消體質消除,甚至沒留下半點微風般的衝擊力道,就這麼煙消雲散。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隆美爾不悅地歪着嘴脣,用忿恨的眼神看着學弟。
「連剛纔的『大絕招』也輕易化解掉啊。我說你這個學弟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耶。」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你會一如往常地遵守『無無』的規則吧?」
那和舊時代,利用離心力等重現1G環境的做法相同。
隆美爾的右手奔馳。
隆美爾所詠唱的術式是「瞬間轉移」──將自己的精神和肉體化爲煉素、情報後改寫成位置座標,接着無視物理距離,瞬間移動至他處的GB級術式。
飄浮在花田正中央的冬真和隆美爾,兩人所使用的術式是「飄浮」。
隆美爾輕飄飄地浮上半空中,一面撫摸冒出胡碴的下頷。
嘴角被腳跟稍稍劃過,刻劃出紅色的血痕──
那瞬間──龐大的文字列宛如發光的繭一般,包覆住女童全身。
「而且……真的假的啊,她居然把我的術式全部複製起來了……!」
咆哮的瞬間,隆美爾「消失」了。

「我以前在學生時代,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傷。」
「好像是這樣沒錯。不過,爲什麼呢?……之前應該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吧?」
抱住精神飽滿地扭動身體的小女孩,卡秋雅嗅了嗅她鬆軟頭髮的香氣。
換句話說,除了維持飄浮術式之外,不使用任何魔法。
肌力、敏捷性、神經速度,利用魔法強化所有肉體類性能。打擊的瞬間,「有有」的隆美爾釋出強化威力的煉素,甚至解禁攻擊術式。
一邊承受、閃避兩次攻擊,一邊仰起上半身並退後短短半步以獲得珍貴的空間。
「啊噗~!呀!……呼呀!」
「啊噗……?」
衝擊的瞬間。踢出去的腳才收回一半,隆美爾就又再度「消失」,接着一出現在斜後方,便以凌厲的勾拳瞄準側腹。但是就連那一招,冬真也以左臂擺脫開來……!
「隆美爾學長的厲害之處在於,會在完成一般任務、戰鬥行動、日常生活的同時,隨時隨地那麼做。甚至你連睡覺時都不會放空自己的腦袋,無時無刻不詠唱和蓄積。因此,你才能夠視需要釋放出事前詠唱的術式。」
「啊呼~呀~♪……咻咻!」
隆美爾舉起雙手,一副「我投降了」的模樣。
冬真的吐息聲和卡秋雅的說話聲同時響起。
那毫不留情的巴掌充滿挑釁,打在臉頰上會造成腦震盪,彎曲的手指會挖出眼珠。
他們的鞋尖微微地「飄浮」,沒有弄斷一根花莖、一片葉子。
見到兩人從容自在地操控在實戰中使用負擔過重的術式,卡秋雅一臉傻眼。
然而雪奈笑得非常開心,用短短的手腳在花田一隅搖搖晃晃地走着。
藉由往下施壓,製造出模擬重力。說起即時進行的難易度,就好比用一根頭髮寫出文學作品一樣困難──
「達嗚?」
一瞬間,才見到隆美爾飄浮在空中的身影晃動,他的身體旋即就出現在冬真背後,毫不猶豫地朝冬真的頭部使出迴旋踢。但是冬真頭也不回地用手臂接招──!
(和之前只是打個噴嚏就可能引起大量破壞的時候相比,現在真的是穩定多了。哎呀,我們之前忙得半死不活總算是值得了……)
飛行類術式的基礎中的基礎,其效果是暫時中和重力。這雖然是魔法騎士都會使用的共通術式,但如果是擁有空戰適性的龍騎(Dragoner)以外的位階使用,困難程度便會暴增。
(一般都只是輕飄飄地浮在空中,沒辦法隨意活動。然而……)
煉素爆發,空氣迸裂。
「我認爲在能夠百分之百發揮並徹底活用自身才能這一點上,學長也算是相當地異常。至少,我從沒見過別人和你一樣。」
像是要接上自己所敬愛的男人的話,冬真補充說明:
「那當然啦。和你這種變態不一樣,我可是資質低落的凡人,一不小心會沒命的。」
不僅僅是飄浮,兩人還宛如身處地面一般,穩穩地「站立」於空中。
「──『瞬間轉移』!」
(左右都用來防禦,手中的牌已經掀出兩張。換句話說……!)
優秀的魔法騎士會無意識地讀取別人的術式結構。那是一種推測對方本事高低的行爲,出自衆多施術者與生俱來對魔法的感應。
可是冬真卻泰然自若地舉起右手接下攻勢,並且即刻反擊!
「……並沒有發動。看樣子,她還無法精密地控制煉素。」
「啊啊~~!」
「我纔不要哩,再說龍騎也沒法在這麼小的地方好好作戰啊。」
「我這個D級本來是無法詠唱這個術式的。不過,我有『密技』。」
「……不過這個手法,其實是從學生時代你所做的術式同時詠唱……多工作業的研究中發現的啦。我把那招原封不動地偷來用,結果我花了兩星期詠唱的『最後王牌』卻……」
完全沒有使用魔法就避開伴隨三連轉移而來的奇襲,男人道出這樣的事實。
「沒有那種事──你的技術提升了呢,學長。」
「恐怕……是因爲她覺得『很漂亮』。」
「當然沒有啦,要是有的話也太恐怖了。萬一她發動了術式,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如果是舞會之夜,我肯定會拒絕和你共舞。不過算了,偶爾這樣也不壞!」
微微扭腰、收緊側腹,從手肘向前擊出的短打,拳擊動作中速度最快的刺拳。不過是牽制手段的拳頭,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迅速瞄準下頷前端,然而隆美爾擋了下來。
「我想也是。這點小事對學長來說不算什麼。」
「你還不懂對吧?不過,你可要看仔細喔,雪奈。那可是……」
「……不會吧?她才只有兩歲耶……?」
(「上頭」給的待遇還真不賴……至少一點都不小氣。)
話語停頓的剎那。
「左刺拳……哈,我看到了!」
「唔……!」
上頭纔剛判斷天生擁有超S級煉素量的人類最強嬰兒──白銀雪奈,具備最低限度的煉素控制能力,允許她在凰花內居住。
「好了、好了,雪奈,你就乖乖看着吧。挺有趣的喔。」
「呵呵!沒事、沒事。好了雪奈,你看,要開始嘍。」
在冬真的聲音震動空氣前一刻,默默現身的軍靴鞋跟朝着他的頭顱直落而下。
「『瞬間轉移』三重連續詠唱……!」
「我只是拚命打出自己手中少少的牌而已,別拿我跟這個異常的傢伙相提並論。」
「但是,雪奈好像很喜歡喔?」
「就算如此,也總比我這個D級來得好吧?唉……我都要失去自信了啦。」
「熱身到此爲止……要跳舞嘍?」
兼顧在最前線基地的作戰行動和育兒,從這樣的龐大負擔獲得解放已經一個月。
「無無和有有──冬真不使用術式、不使用煉素。」
其難度自是不言而喻。
幾乎不成言語的嬰兒語。
「你們兩個真的很亂來耶……」
卡秋雅心想。然而事情發展得比她的思緒更加迅速!
但是她沒能觸及,一個不穩就跌倒在地──然而她沒有受半點傷,身體輕飄飄地浮起來,用非但沒有哭泣反而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着自己小巧可愛的手。
「啊噗……?」
「她一臉爲什麼摸不到的表情呢。話說回來……」
「她竟然不止完全複製了『飄浮』術式,而且還實行了……!這未免太驚人……!」
冬真二人所進行的重力隔絕與人工重力的同時演算。
儘管比起轉移,這個的難度確實低了許多,但是一般施術者維持不了幾分鐘的術式,這名兩歲女童卻用什麼也不懂的純真笑容,輕輕鬆鬆操控自如。
「……她果真擁有天賦才能嗎?」
「根據已知的事實,煉素持有量與操控煉素的資質有成比例的傾向,而雪奈的煉素持有量非常龐大。如此說來──」
甚至不需要學習,即便「理所當然」地做到也不足爲奇。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管重複幾次這句話恐怕都不夠吧。
名副其實的,人類史上最厲害的天才──甚至有可能粉碎地球的女童來歷不明,身分、家世也無人知曉,卻是教人捨不得排除的,未來的最後王牌(鬼牌)。
(評議會允許她在凰花居住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就算多少覺得可疑,只要有冬真在就勉強有法子可行,況且怎麼可能拋棄她這份驚人的才能呢……!)
襁褓中的雪奈等於是一顆活炸彈。擁有與生俱來的超龐大煉素容量,光是打個噴嚏就會釋放出足以匹敵戰術級破壞術式的衝擊波。
爲了養育那樣的女童,除了由擁有抹消體質的冬真一對一地照顧外別無他法,實質上最強的王牌因此遭到封印。
(比起只能暗中使用的王牌,只要好好培育就能公開活用的王牌……提出這項建議的冬真沒有下錯判斷。雖然我是這麼認爲啦,不過……)
在其背後,評議會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
最強的王牌和無敵的王牌。在最惡劣的情況下,用來牽制彼此的陰謀。利用最強的女兒牽制無敵的父親,或是反過來利用無敵的父親牽制最強的女兒。讓怪物和怪物互咬──
「……喵呼?」
嘰喔……!
「喔哇啊!好危險!會死人、會死人啊……!」
「我說了!會死人!這樣會死人啦!快把那玩意兒弄不見!監護人!快點!保護我!」
「學長你沒問題啦。如果是一發兩發,我相信你一定閃得過去。」
冬真如此詢問恣意大鬧的女童,然而雪奈卻和大人們注視着不一樣的東西。
「她是不是想要訓練啊?……你不如就教她吧,冬真。」
見到雪奈抓起已經回不去的花瓣,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冬真抱着她,柔聲安慰。
十二年後的今天……那樣的交流即將改變形式,再度上演。
「嗯妞?……嗯。姆!噴噴、噴噴……」
「可是她才兩歲耶,會不會有點太早啊?」
兩歲幼兒揮落的手刀,超音速的衝擊波發出低吼。在狂亂竄流的空氣觸碰到隆美爾前一刻,冬真從旁伸手用指尖彈開,使其消失,然後低下身子和女兒對視。
「你想試試看嗎?雪奈。」
每當她天真爛漫地揮舞手腳,威力強大的衝擊波便隨之產生。
「呼呀嗚嗚嗚嗚……呀嗚,喵啊啊啊啊啊啊……」
「控制能力不足。你這樣用手刀製造出衝擊波,我沒辦法讓你參加訓練。」
假使未能成功削弱幼兒拳頭的力量,便有可能貫穿人類的搖籃──凰花底層。
「呀嗚……?」
冬真讓原本一釋放出來,就足以和戰術級、GB單位的攻擊術式匹敵的破壞力一一失效,只留下微風程度的餘波。
「但是依她的演算力、構成力來看,現在要是不趕快學習,那才真正危險。假使放着她不管,萬一哪天她發動了轉移術式,搞不好在解除之前,她人就已經跑到月球另一邊去了。」
花瓣在互相抵銷後更加猛烈的拳壓下散落。
於是,從這一天起,終極的遊戲開始了。
「啊呼……?」
「喂,她都差點用馬赫速度的斷頭臺把人砍成兩半了,你居然只念一句就沒了!女童好可怕!」
「相信個頭啦~~~~!我真的會沒命啊!」
持續沒有讓這一點發生,也沒有對周圍造成一絲損害,讓花田始終保持完好──在花朵自然凋謝之前,不斷反覆訓練地進行親子交流。
「……沒關係,你就慢慢地學吧。雪奈,你是我的──人類的希望。」
「啊啊,花……落了啊。雪奈,不要哭喔。」
「……那可就傷腦筋了。怎麼辦?雪奈……你要試試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