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華

１

「我不曉得你從是何時開始偷聽的，就從頭說起吧。」

「嗯嗯。」

宙斯一樣面露微笑。

『──唔嘻嘻嘻，真可怕啊。』

潛藏在那張笑容底下的殺意，讓巴羅爾也發出嗤笑。

我把衆神的嘲弄當作耳邊風，開始說道：

「首先，是目前的狀況。」

我豎起三根手指。

「歐西里斯〈埃及〉、毗溼奴〈印度〉、須佐之男〈日本〉，已經有三個陣營淘汰，剩下四個。」

接着我豎起四根手指。

「我體內的巴羅爾〈凱爾特〉、阿波羅〈希臘〉、芙蕾雅〈北歐〉及魁札爾科亞特爾〈瑪雅．阿茲特克〉。」

「剩下一半？」

「……不對。」

宙斯故意中途打斷我的話，我蹙起眉頭。

「剩下的敵人只有魁札爾科亞特爾一尊〈人〉。」

倖存的四尊〈人〉當中，有三尊〈人〉締結同盟。

換言之，之後只要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事情就解決了。

然後──

「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之後只要我跟淚淚死去，就是你們獲勝了。」

「哇～終於到了最後一幕呢～」

「然後呢然後呢？」

「……」

她依然沒有恢復意識，但狀態似乎相當穩定。

這……也就是說。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都要利用他，就利用到最後一刻吧～」

「就如同字面意思，這是最後一戰。我的確打破了與你的約定，但希望你能理解，爲了確實獲勝，這是無可奈何的行動。」

「這樣好嗎，宙斯大人？」

所以不會醒來。

我咬牙切齒。

阿波羅詢問宙斯確認。

「噫～好多技能啊～」

這顯示出一件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艾蜜莉的昏睡。

「……」

「啊，但你不能告訴其他人阿波羅的真面目喔。」

「但只要有阿波羅在，就能阻止『Regalia〈神工太陽〉』。」

「……」

彼此心裏只打着這些主意。

「不然，阿波羅只幫忙壓住『Regalia』也行。之後由我們設法處理。」

「那麼，我們好好相處到最後一刻吧。」

（還是一樣瞧不起人。）

在醫院的加護病房中，艾蜜莉依舊沉睡着。

但那恐怕是奇蹟的產物。

「我沒有棋子可以對抗那傢伙擁有的神工太陽的威力。正因如此，纔想要身爲太陽神的阿波羅協助。」

我盤算着如何搶先敵人一步。

夏洛學姐則是靠魔眼的能力。

我們交換蘊含着嘲諷的握手。

那傢伙破壞的只是神格。

當天放學後。

（巴羅爾。）

成功剝離靈魂與靈魂的情況僅有兩例。

理所當然的要求。我表示同意。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

「真是的～你倒是說話啊～！」

「可是～雷火同學打破了與我的約定，要跟這樣的你一同戰鬥，感覺有點討厭呢～」

「……」

我眯起雙眼，看向阿波羅。

她揚起嘴角。

「那麼，你要怎麼做？」

假如只會破壞神格，那應該只有歐西里斯的神格消失，艾蜜莉的靈魂則平安無事，不然不是很奇怪嗎？

阿波羅像在詢問似的看向宙斯。

「也就是說，爲了贏得最終決戰，你想借用我家孩子的力量？」

布倫希爾德不列入考慮。

看到她點頭，阿波羅〈國崎〉也輕輕聳了聳肩，點頭應允。

芙蕾雅的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雖然強大，但其力量源頭在於數量，而非品質。而且也有宮殿本身遭到破壞的風險。

就是我跟夏洛學姐兩人而已。

我是因爲十字架的驅魔效果。

但靈魂已死。

『──唔嘻嘻嘻，說得沒錯。』

「那麼，我可以當作你答應一同戰鬥這件事了嗎？」

魔眼的能力雖然狡詐，但欠缺純粹的威力。

「剛纔只是開個小～玩笑。好啊，爲求慎重起見，就協助你們吧。」

「那傢伙的力量當然不只如此。」

須佐之男本身有「要守護姬子」的強韌意志才辦得到。

「屠神者、造物主、風的權能──考慮到與那傢伙相關的神話，說不定還有與復活相關的技能。」

「嗯。」

居然在我眼前光明正大地做出利用宣言。

宙斯算計着如何摧毀我的計謀。

（神與人的靈魂已經在容器中混合到難以分離的程度……是嗎？）

宙斯擺出思索的樣子一會兒。

「喔～要怎麼辦呢～」

但艾蜜莉沒有醒來。

「問題在於那個最後的敵人──魁札爾科亞特爾。」

２

「……唔……」

暫且回宿舍一趟的我直接前往西區第二醫院。

「我知道了。」

也就是說，憑現在的我們，在魁札爾科亞特爾使用「Regalia」的瞬間就會落敗。

明顯是受到魁札爾科亞特爾破壞神格的影響。

宙斯開心地舉起雙手。

宙斯對保持沉默的我發出怨言。

前者是因爲事前準備，後者則是早期處置奏效。

只要走錯一步，應該就會像艾蜜莉與歐西里斯一樣一起消失了。

就某種意義而言，須佐之男也能說是一個成功的例子。

「可是啊～光靠阿波羅協助你們，就能輕易地打贏那傢伙嗎？」

實際上，就算用魔眼之力也無法讓淚淚與芙蕾雅分離。

宙斯這麼說並伸出手。

就像須佐之男的神格消失，姬子的人格留下來一樣。

對於他的疑問，宙斯則──

反過來說，要分離靈魂必須在靈魂黏着還很淺的階段進行，否則無法恢復原狀。

「而且阿波羅可以克魁札爾科亞特爾的話，我們協助你們也沒什麼好處吧～？」

但並非如此。

「……」

我苦悶地嘆了口氣。

一開始，我以爲魁札爾科亞特爾的權能是破壞靈魂的能力。

「不如讓雷火同學你們被魁札爾科亞特爾全滅，之後阿波羅再坐收漁利，或許就能輕鬆獲勝喔～？」

「……」

雖然是令人畏懼的能力，但問題不在那裏。

無論敵人的「Regalia」多有威力，只要那是太陽，阿波羅應當就能阻止它掉落。

宙斯一個人看似愉快地笑着。

事情暫且是談妥了。

肉體並未死亡。

當然沒有絲毫親愛之情。

宙斯面帶笑容地回答。

「可以～可以～」

或許是宙斯干脆地答應一同戰鬥，讓他感到不安吧。

『──可以這麼說。』

阿波羅操縱的太陽戰車掌管太陽的運行。

「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

我只管細心地說明。

『──幹嘛？』

（我跟你的靈魂真的有確實分離了吧？）

『──唔嘻嘻嘻，你用不着擔心，沒問題啦。話雖如此，但可能有一小部分混在一起了也說不定。』

（……糟透了。）

與雷昂的戰鬥中，巴羅爾奪走了我肉體的主導權。

在那之後，藉由那傢伙的協助、預備的十字架和魔眼的暗示，再次剝離了巴羅爾的靈魂……但是──

就像須佐之男的記憶和感情至今仍殘留在姬子心裏一樣。

曾經混合在一起的事物，無法那麼輕易地恢復原狀。

與巴羅爾混合的影響說不定也早就出現在我身上了。

或者說，我以爲成功拯救了的夏洛學姐……其實也──

『──哎呀，別唉聲嘆氣的嘛，雷火。』

巴羅爾嗤笑我的苦惱。

『──這麼說來，你知道本大爺等神是怎麼挑選容器的嗎？』

（……？）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

（這……不是依照作爲神格適合者的素質來挑選的嗎？）

我聽說素質愈高，神就愈能在地上發揮其力量。

但巴羅爾說不光是那樣而已。

『──素質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契合度。』

（契合度？）

緊握的拳頭就快噴出血來。

我終究無法接受巴爾羅所說的話。

『──無論是你還是本大爺，都被奪走了太多東西。或許就是在這種地方湧現親近感吧。』

我忍住差點在醫院走廊上大吼出來的情緒。

「是嗎？」

每張面貌都不同。

我稍微環顧室內。

「那麼，過來這邊吧。」

被奪走了艾林，被奪走了國家。

「……唔……」

「哎呀～傷腦筋。」

「你要喝茶還是咖啡？」

我要做的事情並不會有所改變。

匣之木灑出咖啡，弄髒了襯衫。

凱爾特神話是以艾林──現在的愛爾蘭──爲舞臺的神話。

納維德族。

（講什麼言不由衷的話。）

「讓你久等了。」

（無聊透頂。）

「……」

奪走人格。

人對親近對象展現的面貌。

『──正是如此。』

「不會。」

「……」

『──神擁有很多面貌，人類也有各種面貌吧。只不過有難以看見的一面和容易看見的一面罷了。』

「不用。」

『──無論是本大爺的一部分混在你體內，還是布倫希爾德與夏洛混在一起，都不會有什麼巨大的變化。』

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真是個惡劣的玩笑。）

「……」

「神仙雷火同學。」

奪走身體。

『──喔～喔～我好受傷啊。』

對憎恨對象展現的面貌。

他們是從外海遷移進來的。

巴羅爾哈哈笑道。

也就是所謂的土着之王。

不同的只有寬敞度及這裏設有巨大的螢幕。

從我的角度來看是這樣，而且姬子的親姐姐──櫛鉈學姐也這麼說過。

他帶我到與上次相同的會議室。

我付之一笑。

（你想說我跟你很合得來嗎？）

「──」

體內摻雜着神〈垃圾〉的靈魂這種事，就跟污濁混入清水沒兩樣。

我冷冷地瞪着這出獨角戲。

但巴羅爾他──

彷彿被人用針刺向心髒一般，我感到呼吸困難。

『──本大爺倒不那麼覺得呢。』

我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沒錯。）

巴羅爾的說法讓我火冒三丈。

匣之木準備一人分的即溶咖啡後走來。

真虧他能對使用魔眼的人開這種玩笑。

對這個魔神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

『──唔嘻嘻嘻，是嗎？』

「你這傢伙……說什麼……」

上次接觸時，我也曾想過。

巴羅爾從以前就不斷與侵略者奮戰至今。

另一方面，身爲凱爾特神話主角的達南神族。

（……）

儘管如此，他還說這沒什麼大不了？

（你是說在姬子心裏，也有原本就很接近須佐之男的一面嗎？）

（雖然你說差不了多少……那姬子與須佐之男要怎麼說？那兩人無論怎麼看，性質都恰好相反吧。）

他排除了三次外來的侵略，最後敗給達南神族而亡。

皮爾波族。

『──說不定她看起來嬌弱，但意外地有性情激烈的一面喔。』

我露出苦瓜臉。

他坐在我眼前的椅子上，先啜飲了一口咖啡。

他居然說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難喝！」

（哈，哪裏合得來了……）

密室的構造跟外面的會議室幾乎一樣。

『──如果不是跟合得來的傢伙一起行動，無論做什麼都不會順利，凡事都是這樣的吧？』

『──算啦，總而言之──』

『──簡單來說──』

『──就算說神與人的靈魂會混在一起，也是彼此契合度高，更進一步地說，是性質十分相近的兩種靈魂。無論混合還是削除都差不了多少。』

匣之木注意到我的視線，不正經地傻笑。

「……」

「隨便坐吧。」

人確實也擁有各種面貌。

……

「……唔……」

「……」

就這一點來看，我跟巴羅爾一樣？

「別那樣瞪着我看嘛，雷火同學。好像會被你的視線殺死一樣。」

…………被奪走了重要的事物。

但我設法將憤怒的聲音吞進肚裏。

匣之木摸着鬍渣，同時邁出步伐。

……

我將視線從艾蜜莉身上移向旁邊，匣之木龍鬥就站在那裏。

讓我進入那裏頭的密室。

帕索隆族。

（……！）

對親愛對象展現的面貌。

但剛纔與巴羅爾的對話宛如荊棘一般，刺進我心靈內側。

『──或是在須佐之男心裏，說不定也有什麼感情很類似她對姐姐的執着吧。』

儘管如此……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些什麼。

我深刻地瞭解這件事。

『──所～以～說，是個性相似的人才會合而爲一。水跟油混在一起還是水跟油，但水跟熱水混在一起，也只會變成溫水或溫溫的熱水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輕輕地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也就是侵略者。

巴羅爾毫不在意地作結。

巴羅爾是自古就棲息在艾林的弗摩爾族之王。

（這傢伙的腦袋不太對勁。）

『──唔嘻嘻嘻，說得沒錯。』

但是，或許正因爲如此。

即使面對神，乃至擁有神之力的人，也毫不畏縮的精神力。

沒有這種精神力的話，根本無法肩負交涉一職。

因爲所謂的交涉，不過是改變了形式的一種戰鬥型態。

如果要與神交涉，必須擁有與神互相廝殺的氣慨纔行。

「那麼，雷火同學。」

匣之木開口說道。

「你今天會主動聯絡說想見我，是有什麼事情呢？」

「……我是來答覆那件事情的。」

「那件事情？」

「聖餐管理機構〈你們這些傢伙〉想跟我聯手一事。」

「喔，那還真是感激。」

匣之木用讓人懷疑他是否真心那麼認爲的曖昧聲音回答。

他臉上掛着虛僞的假笑，難以看出表情。

我毫不在乎地繼續說下去。

「第三次神話代理戰爭已經邁入佳境，你們協助我獲得勝利吧。」

「那是當然的，畢竟是我們主動提出的。」

匣之木這麼說，又喝起難喝的咖啡。

「是因爲你握有證據，確定我之前告訴你的──國崎小次郎同學是神格適合者之一的情報正確無誤嗎？」

閉嘴。

透過上次在醫院與匣之木接觸時，被迫觀看的監視器畫面。

「……」

光是每天傍晚在島上巡邏的警衛，也有相當的數量。

「我需要的情報是魁札爾科亞特爾的所在處。」

「你的請求只有這件事嗎？」

我結束與匣之木的對話，單方面地離開了房間。

我要利用這點來找出敵人。

雖然那男人的態度直到最後都難以捉摸，但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做好吧。

『──都事到如今啦，雷火。你還不想承認嗎？』

匣之木聽到我的要求，搔了搔頭。

「我並不打算叫你們抓住他。只要找到他就立刻向我報告。」

今天早上，我識破國崎真面目的推理。

這座島上的大人都是聖餐管理機構的職員。

累積在學園地下的魔力還殘留着。

但我可絲毫不打算將這種說明照單全收。

『──讓命運屈服並支配它吧。你會爲此而戰吧，雷火？』

他嘲弄並嗤笑我。

「到時就用兩隻腳去找。」

「因此救了瑪麗亞的阿波羅真面目就是國崎。」

……列出來一看，可以得知這是十分強硬的三段論法。

「……我並沒有直接看過他。可能跟實際的人物多少有點差異，但既然是特徵這麼明顯的傢伙，應該不會認錯人吧。」

「嗯。」

「雷火同學？」

這就是人類戰勝衆神的唯一手段……雖然匣之木這麼說。

「我盡力而爲嘍。」

我結束與匣之木的密會，離開醫院。

「……」

「畢竟之前一告訴你這件事，雷火同學就氣得離開房間了嘛。」

爲何他這麼擅長刺人肺腑呢？

我有些煩躁地向匣之木提出「準備某樣物資」的指示。

大概就這樣嗎？

但一直等着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敵人，會大幅削減精神與體力。

「……」

「……麻煩你稍微閉嘴。」

那是爲了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的準備。

「但你怎麼會突然願意相信我們了呢？」

聖餐管理機構〈Eucharistia〉似乎想讓我獲勝，將「唯一神」的權能變成人類的東西。

「……」

「你還真會強人所難呢～」

聖餐管理機構用監視器在島內佈下天羅地網。

匣之木依舊掛着假笑，微歪了歪頭。

匣之木的臺詞讓我蹙起眉頭。

（對，所以你給我閉嘴。）

我抬起頭，繼續與匣之木對話。

就像他們利用我一樣。

已經沒有要說的事情了。

但也並非像宙斯說的那樣，只是單純的套話而已。

我告訴他魁札爾科亞特爾的特徵。

「……以上。敵人不知道何時會採取行動，要迅速準備好。」

「嗯～……這個嘛，從現在開始蒐集的話，應該後天早上可以準備好吧。」

我也只是在利用他們罷了。

但巴羅爾不肯閉嘴。

「總之，我們會全力去找人啦。」

魁札爾科亞特爾又打算利用那些魔力做點什麼吧。

「國崎喜歡瑪麗亞，所以有拯救她的動機。」

『──就豁出去了吧。命運很殘酷這點是理所當然的。』

……

「我之前也說過，爲了避免被神發現，只有設置最低限度所需的監視網。因爲到處都有漏洞，不能保證可以確實地立刻找到喔。」

「哎呀呀，嗯～請提一些我們能力所及範圍內的事情喔。」

那放大的影像無庸置疑地是國崎。

畫面裏拍到在夜晚時間行動的人影。

「沒錯。用你們的監視網找出那傢伙。」

我無法回應匣之木的話。

「魁札爾科亞特爾同學似乎是個相當超乎常人的傢伙呢。」

「你們打算協助我的話，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人手應該足夠纔對。」

「讓你久等了。來談些具體的內容吧。」

到頭來，我們是彼此彼此。

關於金箭和阿米特的推理，不過是爲了避免他們察覺我與聖餐管理機構有所關聯，硬扯上關係的東西。

「第一次、第二次都失敗了，這次是好不容易來臨的機會。協助雷火同學獲勝，可以讓人類脫離神的支配。」

我咬緊牙關，撥弄劉海。

倘若能早點發現，說不定能突襲情況並不萬全的他。

爲了防範未然，需要不間斷的監視。

（這就要看他們了，但光是讓他們徹底監視學園附近，也能減輕我們的負擔。）

那番話其實充滿破綻。

『──能那麼輕易地找到嗎？』

「那就是下次的敵人嗎？」

「無論如何都要請你們協助。」

『──原本相信的朋友每一個都是敵人，就讓你這麼難受嗎？』

至少目前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

「……」

他不正經地傻笑。

「哎呀～雷火同學願意相信那份情報的話，以我的立場來說也覺得很慶幸喔。」

這個魔神真的讓人很不悅。

匣之木用輕鬆的態度承諾。

「……」

匣之木「嗯～」地點了點頭。

「還有。」

我在進行推理之前，就已經知道國崎是阿波羅了。

『──唔嘻嘻嘻。』

匣之木點點頭。

３

「嗯，我瞭解啦。那麼，對方外表的特徵是？」

尤其是魁札爾科亞特爾剛與須佐之男進行了一場激戰。

『──唔嘻嘻嘻，是嗎？』

（這種事用不着你說。）

吵死了。

「催他們再快一點。」

因爲我沒有提出任何證據，顯示國崎與阿波羅是同一人。

匣之木按照我說的閉上嘴巴。

「阿波羅沒有理由要拯救瑪麗亞。」

爲求以萬全的狀態與魁札爾科亞特爾戰鬥，我想盡可能排除這種不安要素。

（聯絡消息會傳送到跟匣之木借來的無線對講機，在那之前到我的房間待命。）

無線對講機是聖餐管理機構的職員使用的東西。

耳機可以完全塞入耳朵裏，用頭髮遮蓋住。

麥克風也別在衣領內側，只要小聲說話，從旁人眼裏根本看不出來。

雖然小型且高性能，但只限島內通訊。

除了與匣之木通訊用的之外，我還讓他另外準備了五人份的對講機。

這些是我要拿來對同伴下達指示用的。

我、瑪麗亞、夏洛學姐、姬子……還有淚淚的份。

「……」

我還讓淚淚〈芙蕾雅〉活着。

雖然不甘心，但那傢伙是我棋子中的最強戰力。

在準備迎接最後一戰的現在，我不能失去她。

……不對。

結果到底是怎麼樣呢？

那時，我逃避了殺掉淚淚一事。

我體諒雷昂的行動。

壓抑了衝動性的殺意。

那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我當然憎恨芙蕾雅。

在我眼前。

照理說，身爲監督者的宙斯應該也沒有制裁我的權利……

「……」

倘若因一時衝動殺掉芙蕾雅，應該會連無辜的鹿金淚淚也一起殺掉。

這傢伙的行動有許多難以理解的地方。

「嗯？」

宙斯開心地擺出萬歲的姿勢。

「讓兩位久等了～一共是五百信用點。」

言行太沒有脈絡了。

我將學生證交給店員，支付信用點。

向一般人隱瞞神話代理戰爭的存在──這終究是一種「默契」。

「……」

她在想什麼？

「嗨～」

在樹立策略時，瞭解敵人是很重要的第一步。

「謝謝惠顧～」

但是。

宙斯將手指放在臉頰上，擺出在思考的樣子。

我瞪着宙斯這麼詢問。

從她的表情無法看出任何東西。

「我纔想問哥哥在醫院〈這裏〉做了什麼呢？」

「……我來探望艾蜜莉。」

其中應該有什麼意圖纔對。

「好～那到南區逛逛吧！」

識破國崎是阿波羅的推理。

就這層意義而言，沒有殺掉她是正確的。

「什麼都可以……那就薄荷巧克力好了。」

「用這個付。」

爲了找出情報來源，假裝讓我自由行動？

「……」

「好，你想喫多少我都買給你。」

「好的！草莓一份、薄荷一份。」

她說想到許多地方逛逛。

不愛喫甜食的我儘可能點了感覺不會太甜的東西。

說不定是那強硬的推理讓她感到可疑。

我感覺像是喫了苦瓜一樣點點頭，同時與天華一起前往南區。

「！」

那無疑是不該做的事情。

天華〈宙斯〉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裏。

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

我無法猜測這傢伙的行動。

聽到突如其來的呼喚，我猛然抬起頭來。

「宙斯……！」

我不禁發出真實的聲音。

也可以說我傻眼了。

我……

店員親切地這麼回答，同時將兩人份的冰裝到甜筒上。

但宙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爲什麼會做出那個選擇？

南區，鬧區。

這裏還是一樣，一到放學後就有許多學生。

但是。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說不定是摸索宙斯思考模式的機會。

我們在店員的目送下離開店裏。

宙斯毫不在乎我帶刺的態度，依然面帶笑容。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能樂觀看待的狀況嗎？

「目的啊。」

她是在裝傻還是認真的……

她擅自勾住了我的手臂。

雖然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能隱瞞到最後……但比預料中更快穿幫。

我跟聖餐管理機構的關聯很快就曝光了。

眉頭自然地皺起來。

殺掉身爲我朋友的淚淚。

她在這種狀況下出現在我面前。

但一直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太不像話了。

宙斯毫不在意我的反應。

「哥哥～」

密會地點也不是學園，而選擇了醫院。

但那傢伙的身體是鹿金淚淚的東西。

若是如此，她答應共同戰鬥是故弄玄虛？

「就說了，我、想、約、會。」

雖然我很想在店裏喫，但天華不願意。

我將冰遞給天華〈宙斯〉，她露出滿面笑容。

「……你來做什麼？」

「耶～謝謝哥哥～」

「……我不懂你的意思。」

可惡……我平常就在想了，這傢伙爲何這麼擅長扮演撒嬌的妹妹？

換言之，就算我跟聖餐管理機構聯手也不是違反規則。

「給你，天華。」

打從一開始？

我答應與她約會。

我遭到監視了嗎？

４

「這個嘛……」

「好，我奉陪。」

原因是今天早上那件事嗎？

如果不掌握這傢伙成爲言行指針的思考，說不定會在最終決戰遭到暗算。

「好耶～！我想喫冰～」

「喔～跟匣之木老師一起？」

也覺得這手法微妙地費時。

「等等。喂，等一下。」

爲何會採取那種行動？

「你想做什麼？」

「………………啥？」

「那麼，現在我就放你一馬，所以跟我約會吧。」

並沒有作爲規則，被記載在禁戒當中。

「我要一份草莓口味～哥哥呢？」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這麼一想，有些地方就說得通，不過……

我中斷到目前爲止的思考，警戒地詢問。

她看來非常開心的樣子。

天華邊走邊喫冰，同時向我提起各種話題。

「哥哥平常假日都在做什麼呢？」

「沒做什麼……」

「咦～真無聊～」

「先別說這些，你那個稱呼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在別人面前不會那麼叫嗎？」

「我沒說過那種話喔～現在夏洛學姐他們又不在，沒關係吧？」

「但我覺得想吐。」

「哥哥真過分～！」

天華擺出氣呼呼的樣子。

她似乎不打算更正稱呼方式。

我放棄糾正她，嘆了口氣。

「好吧。那麼，接着你想去哪裏？」

「嗯～我想想～」

天華一邊舔着冰，一邊擺出在思考的樣子。

「啊，沙威瑪！那裏有賣沙威瑪耶，哥哥～」

「你正在喫冰吧。」

我這麼指謫後……

「卡滋卡滋卡滋。」

天華轉眼間就把冰啃得一乾二淨。

「啊，這裏氣氛好像不錯！」

「來～哥哥也到這邊來嘛。」

天華這次臉頰上沾着美乃滋向我道謝。

「嗯！」

視野狹隘會減少能獲得的情報。

（可以清楚知道布倫希爾德有多好應付。）

『──所謂的偏見會讓視野變狹隘。』

（偏見？）

雖然不會想感謝他，但唯獨現在時機正好。

『──話說回來，宙斯那傢伙看來真的很開心呢。』

我明明是爲了摸索宙斯在想什麼而來的。

他想說關於「看」這方面，他有獨到的見解嗎？

（她是在挖苦我吧。）

這種想法確實等於思考的鈍化。

真的會讓人亂了步調。

我在內心苦笑。

我的冰確實融化了一半，隨時都會滴落地面。

（你想說什麼？）

「真是的～不快點喫的話，都要融化嘍。」

「我好想喫沙威瑪喔～」

我一邊像這樣對色情魔神抱持殺意。

「清純系嗎～適合我嗎～？」

「小姐要加美乃滋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純粹是你抱有偏見罷了。』

「怎麼了？」

「……有分寸的時尚。」

「……」

她在途中回頭看向這邊。

『──雷火還是老樣子呢。』

「幫我加滿滿的黃芥末美乃滋！」

（什麼？）

（是純粹地以挖苦我爲樂吧。）

（我宰了你喔。）

像在惡作劇地笑了笑。

『──你完全被牽着走呢。』

即使我明白此刻映入眼簾的這幅景象是假象。

天華拿着幾件衣服，與店員前往試衣間。

這傢伙的聲音無疑是妹妹的聲音。

『──要是視野狹隘，理應能看見的東西也會變得看不見喔。』

「那麼，你喜歡哪種衣服？」

『──沒什麼不對啊，讓憎恨愈來愈強烈是件好事。』

這時。

我傻眼地到攤販點沙威瑪。

……

「嗯。」

「哥哥。」

「謝謝你～哥哥。」

……

天華開心地接過沙威瑪，立刻大口咬下。

（那傢伙是我的宿敵，憎恨祂有什麼不對？）

「謝謝～」

「嗯～我想想～……衣服！我想要夏裝！」

那同時也會讓選項變少。

「我先試穿看看了，哥哥也看一下。」

「哥哥喜歡哪種衣服？」

「不好意思～店員小姐，請讓我試穿這些～」

「沒問題！」

「這樣啊。那麼，就隨意到處逛逛吧。」

「……」

『──怎麼啦？你的心思很亂喔。』

是我一直想搶回來的東西。

當然也不可能像布倫希爾德一樣，輕易地被挑釁。

一邊與天華漫步在鬧區中，瀏覽着商店櫥窗。

可以掌握着話題的主導權來進展話題。

「我可沒那麼說。」

託他的福，讓我能轉換心情。

這傢伙真的很可恨。

同時又不會輕易暴露出內心。

「……」

偏見。

我嘆了口氣，跟在她後面。

對於應該憎恨的敵人，希望他在所有方面都令人憎恨的成見。

我側眼看着這一幕，支付沙威瑪的費用。

（……）

她伸出舌頭舔掉沾到臉頰上的冰，然後再次指向沙威瑪店。

「……說得也是。」

「好的，請到這邊來。」

天華也早已喫完沙威瑪，閒着無聊。

天華從試衣間的布簾縫隙間探出頭。

啊啊，可惡。

『──但是啊，如果因爲那樣讓思考變遲鈍，可是會在關鍵時刻出差錯喔。』

天華平常就能言善道。

這時，天華張口咬了我拿在手上的冰。

『──唔嘻嘻嘻，雖然胸部很平，但軟綿綿的呢。』

要是抱持偏見，就本末倒置了。

「！」

我輕輕搖頭並說：

「嘿！」

然後她找到中意的店家，走進店裏。

這……是說我對神〈宙斯〉的態度嗎？

就在我大喫一驚時，她舔了舔嘴脣。

巴羅爾別有含意的說法讓我蹙起眉頭。

唔嘻嘻嘻──巴羅爾這麼嗤笑。

（……哈。）

「接着要做什麼？」

天華這麼說道，開始物色衣服。

『──是嗎？她看起來像是純粹地樂在其中就是了。』

是個棘手的對手。

「咦？喜歡暴露一點的？哥哥真下流～」

「我沒興趣。」

天華開心地再度緊抓住我的手臂。

巴羅爾是魔眼之王。

但那張微笑仍滲入我的內心，訴說着疼痛。

我迅速地喫掉冰。

這傢伙的笑容正是妹妹的笑容。

愉快地向我搭話的天華〈宙斯〉十分可恨。

但我暫且忘記這一點。

不從一開始就因爲憎恨而斷定這傢伙的真正意圖，直接捕捉雙眼所見的情報。

之後再去思考。

「好，我幫你看看。」

「那麼～首先是～連身裙！」

天華用力拉開布簾。

現身的她穿着白色連身裙。

是因爲剛纔說了什麼清純系的關係嗎？

無論如何，那副模樣……

「哥哥，怎麼樣？」

「我覺得很適合你喔。」

「咦～你好好讚美我嘛～」

「……非常適合你。」

「耶～那換下一套喔～」

天華接連換上衣服，然後徵詢我的感想。

如果要陳述我坦率的感想，就是每件衣服都很適合她。

畢竟是我妹妹的身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的～哥哥！」

「嗯？」

這麼回答。

這時。

……不，結果會怎麼樣？

「每件都很適合天華喔。」

「我怎麼可能開心！」

「有別的東西會透出來吧！」

精疲力盡的我趴在露天座位的桌子上。

每次天華投球時，都差點看見她的內褲。

天華像在惡作劇地笑了笑，快步走近我身旁。

『──唔嘻嘻嘻，你被耍得團團轉呢。』

否則，我就會一輩子憎恨那傢伙。

天華的個子不高。

這不是挖苦我的話，到底是什麼！

「是稱讚你啦～」

「咦？你不開心嗎？」

我原本認爲如果對方有什麼意圖，應該會在途中設下什麼圈套……

「最適合的嗎……我想想。」

天華突然低喃很不得了的事。

假如她對我有好感，應該會坦率地把妹妹還給我吧。

一塊布料底下的健康肌膚，能看到肚臍周邊。

真的純粹地、開心地、高興地笑着。

雖然我到目前爲止，只把那張笑容當作是在挖苦我。

我們在咖啡廳的露天座位稍做休息。

「喂，等等！你幹嘛脫掉？」

會變成這麼一回事。

「那麼，在這當中最適合我的是哪件？」

製作串珠飾品的體驗課程。

無論我怎麼提醒她都沒有改善，要擋住其他觀衆的視線相當辛苦。

這並非感情論，而是合乎邏輯的歸納。

那麼，如果要率直地接受現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情況的話。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可以隱約看見粉紅色花紋。

打保齡球。

肉體疲憊不堪，精神上也十分疲勞。

把我折騰成這樣……

Et cetera、et cetera〈還有很多，族繁不及備載〉。

「……」

唱卡拉ＯＫ。

我猶豫了一會兒之後──

天華鼓起臉頰。

「連身裙！哥哥的品味真不錯呢！」

當然也包括位於途中的平緩隆起與淡粉紅色頂點。

「咦～你該不會很在意吧？」

「一開始的那件連身裙最適合你。」

「……這是在稱讚我嗎？」

天華突然將手伸進衣服裏面摸來摸去。

「沒辦法，乾脆脫掉吧！」

「或是哥哥最想讓我穿的衣服也可以喔～」

尤其是保齡球。

……

我單手扶額，用另一隻手將學生證交給天華。

逛鬧區攤販。

挑戰拉麪大胃王。

我依序回想天華穿給我看的衣服。

因爲那傢伙從我身邊奪走了妹妹。

「約會真好玩呢～哥哥。」

「真好喫～」

天華面帶笑容地呼喚店員。

「啊，胸罩透出來了。」

「！」

從我的身高俯視的話，角度很不妙。

最後我們逛了八間時裝店。

難道說她真的覺得很開心？

如果這不是在挖苦我。

「……！就算這樣！」

「真是的～那就不知道要選哪件了嘛～」

傍晚前。

「你拿別人妹妹的身體……！」

毫不吝惜地從衣服袖子裏抽出粉紅色胸罩。

「你這樣一講，反倒很難選耶……」

被我稱讚服裝很適合她，她真的感到高興……嗎？

「你從剛纔開始就只會說很適合！你有好好在看嗎？」

不管再怎麼說，那都是不可能的。

「哎嘿嘿，如果是哥哥的話，要看也可以喔。」

５

天華大口吃着剛點的聖代。

但關鍵的那方面也毫無收穫。

天華髮出銀鈴般的笑聲。

被耍着玩過頭，就快忘記當初的目的了。

「沒問題，畢竟我的顏色很淡。」

而且在中間的空檔也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即使換了個角度看，結果我還是什麼也不曉得。

（感覺會就這樣倒下。）

還是說，這也是偏見嗎？

疲憊不堪。

那怎麼可能。

我連忙看向她。

「……」

就是今天天華〈宙斯〉只是在與我享受這場約會。

「夠了，去把小可愛也一起買下來吧。」

我居然會因爲只是來回鬧區幾趟，就疲憊成這樣……

……

當然，她也不可能對我抱持着友善的感情。

「因爲會透出來嘛。反正我是飛機場，這樣比較不引人注目喔。」

「……」

然後用手指輕輕拉開連身裙的領口。

「咦～可是我又沒有小可愛什麼的～啊，對了。」

「笨蛋！快遮住！」

「……唔……」

特調綜合咖啡的試喝會。

但假如就如巴羅爾所說，那是錯誤的想法呢？

那傢伙沒有理由以純粹的意義享受與我的約會。

「那麼，就買這件吧。店員小姐～」

這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我要怎麼做才能明白這點？

「……」

我啜飲剛點的咖啡。

這座島上的咖啡味道無論哪間店都很微妙。

「接着要去哪裏～？」

「快到夜晚時間了，放棄吧。」

「咦～」

天華鼓起臉頰。

她竟然還沒玩夠，真教我不敢恭維。

……不對，不是這樣。

「天華，你究竟想做什麼？」

「呼咦？」

天華大口吃着聖代，同時微微歪着頭。

「你特地帶着我四處跑的目的是什麼？」

「就說是約會了嘛。」

「別說笑了。」

「不是說笑喔～」

「你這……」

我差點順着煩躁的情緒發出怒吼，但我打消這念頭。

（喂，巴羅爾。）

但是，天華剛纔的話解開了這個謎題。

「沒有要做什麼啊。」

倘若要摸索這傢伙的內心……

天華無視我的制止，馬上就不見了。

但是，若是如此，與我締結的祕密同盟又是什麼？

光是能確定這點，也算有收穫了。

都做到這種地步，還不能達成本願就太荒謬了。

「……」

我一定要搶回妹妹纔行。

只要天華〈宙斯〉身爲監督者，希臘陣營就能任意妄爲。

她打算做什麼？

「……唉～」

『──別問本大爺這種事啦。』

「啊，喂，等等──」

必須獲得回報纔行。

這個問題出乎她的預料嗎？

能夠不用戰鬥就把祂從戰爭中排除的好處相當大。

監督者這個職務實在太過有利了。

擴音器的廣播傳來。

「什麼事～？」

「你當上『唯一神』後打算做什麼？」

（……不。）

我更不明白她的目的爲何了。

「因爲我沒辦法成爲『唯一神』嘛。」

天華忽然抬起頭來。

我爲此……殺了雷昂。

不能發生那種情況。

「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誤會喔～」

只要不被監督者〈宙斯〉發現，有很多方法能夠違反規則。

我一定要在戰爭中獲勝纔行。

一說出他的名字，內心深處就刺痛起來。

我一打開門，姬子就撲進我的懷裏。

「雷昂……」

「……！」

奪回被神搶走的妹妹。

……

「嗯～？」

『──嗯嗯？』

喫完聖代的天華站起身。

宙斯是這麼謙虛的神嗎？

……

（我完全搞不懂明白這傢伙的意圖。）

不過，這樣一來又會湧現其他疑問。

不，應該說一開始的疑問會變得更巨大嗎？

隔了幾秒鐘後，天華又恢復笑容。

殺掉他，悲慘地苟活下來。

即使聽到我的問題，天華也沒有停下享用聖代的手。

最後喝光味道微妙的咖啡，起身離席。

我爲此活到今天。

我爲此修得力量。

「……啊哈！」

的確，我從一開始就耿耿於懷。

我確實不曉得任何具體的事情。

因爲他將生命託付給我，就是爲了這麼做。

「天華，我有件事想問你。」

成爲監督者的代價是放棄「唯一神」寶座的話，就能保持平衡。

不用說，宙斯是希臘神話的最強戰力。

『馬上就要進入夜晚時間，學生請回到宿舍。』

戰爭已經進入後半戰。

「我沒有裝傻喔～」

「別裝傻了。」

即使自已不會成爲「唯一神」，只要希臘陣營的某人能成爲「唯一神」就行了嗎？

「那麼，你爲什麼想跟我約會？」

『──結果什麼也不知道呢。』

「那掰掰嘍，雷火同學。明天見！」

宙斯的目的。

「那當然是因爲我想跟哥哥約會啊～」

「那你爲何要追求『唯一神』的寶座？」

在這邊大吼大叫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我瞠大了眼。

她想做什麼？

南宿舍，自己的房間。

必須回報他纔行。

這麼說也是，不過……算了。

爲何是我活了下來？

從她到目前爲止的行動來看，無論怎麼想，這傢伙都打算贏得神話代理戰爭。

接下來一點差異都會決定勝敗。

爲何其他七大神話的傢伙能容忍這種事情？

否則，他是爲何而死？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在參加神話代理戰爭時，衆神〈你們〉的目的就很明確了吧。」

那傢伙果然有內幕。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而且神話代理戰爭的規則充滿漏洞。

但我知道了那傢伙的目的並非「想成爲『唯一神』」這種單純的東西。

「什麼？」

我也回到宿舍。

「……」

她就這樣將湯匙含在嘴裏。

「……」

這傢伙不想當「唯一神」？

我按住抽搐的臉頰，嘆了口氣。

我不曉得答案。

「……」

反倒應該說，是爲此而在規則上留下缺陷的嗎？

實際上，她也利用那個立場佈下各種謀略。

我爲此戰鬥至今。

「嗯～？」

６

「宙斯〈我〉要放棄成爲『唯一神』的權利，畢竟那就是我成爲監督者時答應的條件嘛。」

既然這樣，就由我主動稍微深入一點吧。

「歡迎回來，雷火。」

「……我回來了。」

姬子熱烈的迎接讓我有些驚慌地回應。

「總之，你先回房間吧。」

我讓她回到房間裏，以免遭人盤問。

我揹着手關上門，由上而下地眺望着她。

然後發出嘆息。

「你從今天早上就一直是這副打扮嗎？」

「嗯？」

姬子微微歪了頭。

她只穿着一件白襯衫。

連內衣都沒穿。

「我應該有準備牛仔褲與可以穿的衣服吧……」

「你說那些摺好的東西？可是沒有內衣的話，穿起來硬梆梆的。」

「……之後請瑪麗亞幫忙準備內衣吧。」

我忘記要準備內衣了。

不，到離開醫院爲止我都還記得，但被天華折騰了一整天后，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話說回來，雷火回來得真晚耶。」

「會嗎？」

我的確比預定時間晚很多回來。

「因爲我不常淋。」

『──唔嘻嘻嘻，但意外地色情呢，配上她這副打扮。』

「因爲這種東西的味道很濃。」

姬子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巴。

我們四目交接。

「……！」

我坐到地毯上，將買來的麪包與沙拉從袋子裏拿出來。

姬子生氣地鼓起臉頰。

『──唔嘻嘻嘻。』

然後──

「……」

叉子從她的嘴脣間滑溜地抽出來時，看起來格外性感。

我在途中弄錯力道，姬子扭動身體。

「算了～沒關係。」

我一邊忍耐着巴羅爾的煩人笑聲，一邊丟掉擦完沙拉醬的面紙。

「……」

因爲不是認真的。

我心無雜念地將沙拉送入她嘴裏。

至少應該先拜託她穿上牛仔褲的嗎……

「呃……你們兩人在做什麼？」

結果只是我的任性罷了。

「不會。」

只要我叫她自己喫，她就會乖乖服從吧。

「嗯。」

「總之，我買了食物回來。」

因爲這世上已經沒有會讓她認真起來的事情了。

我老實地道歉後，姬子很乾脆地原諒了我。

我的軟弱硬逼她存活下來。

巴羅爾在腦中煩人不已。

「抱歉，很痛嗎？」

我轉頭一看，瑪麗亞與夏洛學姐站在那裏。

我放棄掙扎，伸手拿面紙。

「我要擦嘍。」

明明失去了最愛的姐姐。

只要我說出願望，她應該就會照辦。

這時。

既然如此，反倒是我應該實現她所有的願望吧。

「啊！」

我將裝着買來的麪包與沙拉的袋子遞給她。

「抱歉。」

「餵我喫。」

夏洛學姐用不知所措的表情詢問。

「要，你問的問題真奇怪呢。」

但姬子沒有接過袋子。

而是這麼央求我。

「這樣子啊。」

我一邊與她閒聊，一邊攪拌完沙拉與沙拉醬。

「喔……」

無論什麼事，我都會照姬子說的去做。

爲了放進她的嘴裏，我用叉子將沙拉一點一點地送入她嘴裏。

正好滴在她敞開的胸口附近。

我用面紙擦掉甚至有點滴入雙峯之間的沙拉醬。

因爲胸部很柔軟，有點難擦拭。

她甚至已經露出了微笑。

只不過，那連贖罪都算不上。

沙拉醬的顏色很白。

就是這樣的契約。

那也是她本身的期望。

姬子一閉上嘴，我就輕柔地抽出叉子。

「要淋沙拉醬嗎？」

（去死。）

話雖如此，這也沒辦法。

是我這麼希望的。

姬子現在仍活着，是我的責任。

「嗯。」

那動作就像松鼠一樣。

「……」

姬子又張開嘴。

「啊～」

她變臉的速度之快，反倒讓我覺得不安。

「嗯……」

「很晚。」

只要是她說出口的，無論是多麼渺小的願望。

（是啊。）

姬子輕輕搖了搖頭。

「你到桌子那邊等我。」

我將差點反射性地說出口的話吞回去。

「雷火……前輩？」

須佐之男是怎麼用這麼小巧的嘴巴喫下那麼大分量的飯菜啊？

剛纔像是在生氣的表情，說不定也只是裝出來的。

我準備餐具，走向姬子等着的桌子。

就在這時──

她自己並不想要讓自己活下來。

姬子向上瞟地對我說。

正因如此，她沒有自己的願望。

「是喔～你是原汁原味派？」

「可以幫我擦掉嗎？」

所以才輕易地原諒了我也說不定。

「……」

雖然之前就有不祥的預感，但果然不出所料。

這個契約讓她願意活下來。

如果實現她的願望，能夠讓她稍微展現出對這個世界的執着。

小巧的嘴裏可以看見潔白的齒列。

沙拉醬從姬子的嘴裏滴落。

『──好像在喂幼鳥喫飼料呢。』

「這跟那個又是另一回事。」

「你明明愛喝咖啡？」

「嗯。」

「啊！」

由我來決定她的一切。

即使只是一丁點，倘若那是她本身的願望和慾望。

她受到我的魔眼支配。

我剛纔用面紙擦拭的地方是雙峯之間。

感覺她們有很嚴重的誤會。

好……該怎麼做呢？

……

嗯，只能老實回答了。

「姬子希望我喂她喫飯，所以我剛纔在喂她喫沙拉。」

「……但你剛纔好像在摸她的胸部。」

「因爲沙拉醬滴出來了，我只是幫她擦掉而已。」

「……」

兩人都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

誤會還沒有解開嗎？

難以言喻的氣氛。

就在這時。

「雷火～……」

姬子小聲地將身體湊近我。

彷彿在躲避夏洛學姐和瑪麗亞。

「你做什麼……！」

瑪麗亞本來想大吼，但在途中打消念頭。

「……」

跟宙斯一樣，面對淚淚〈這傢伙〉能隱瞞到什麼地步呢？

尤其是瑪麗亞。

「噫！」

也不能放着姬子不管太久。

「這是能在島內使用的無線對講機，今後就用這個互相聯絡。」

「啊，雷火……」

淚淚的言行輕易地讓我湧現殺意。

「冷靜一點。」

淚淚戴上耳機詢問。

這時有人向我搭話。

「……」

「除了必要時以外別亂用。」

我買了四五罐罐裝咖啡，打算立刻回房間。

另一方面，淚淚則是──

「等等，瑪麗亞。」

對於我的問題，淚淚說：

阻止了瑪麗亞是很好。

我用冷淡的視線看向淚淚。

即使感到火大，也無法發火吧。

「住手。」

神只是「天生如此」的存在。

當我話說到一半時。

但這次必須安撫我自己纔行。

「你爲什麼在房間外？萬一被發現怎麼辦？」

其中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雖然心跳還有點快，但我快步去買咖啡。

「……」

「哎呀，大家都已經來了呢。」

「我去買咖啡。」

淚淚像在惡作劇地開這種玩笑。

「咦～摸個頭應該沒關係吧？」

「你今天沒來上課，在做些什麼？」

我改變話題。

純粹只是她沒有放在心上罷了。

淚淚含意深遠地低喃。

若無其事地把瑪麗亞的話當耳邊風。

我向一臉不安的姬子道歉，走出房間。

尋求英雄的女人天性。

「……嘖！」

「……！」

「……好啦，你們兩人都坐──」

「你竟然還敢露面……！」

看來無法太樂觀。

「淚淚〈芙蕾雅〉……」

這一瞬間，現場的氣氛緊繃起來。

她顯露出憤怒之情，這麼駁斥着淚淚。

就是淚淚〈芙蕾雅〉。

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我去拿罐裝咖啡。

除了瑪麗亞與夏洛學姐之外，會來我房間的只有另一個人。

這時，淚淚忽然窺探躲在我背後的姬子。

宿舍的自動販賣機位於各樓層靠裏頭的地方。

宿舍的自動販賣機區位於形成凹狀的地方，所以從走廊上看的話，姑且算是死角。

她的態度卻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有受到良心苛責。

我不打算向瑪麗亞以外的人揭露我與匣之木的關係。

又聽見另一名訪客的聲音。

「喔～這就是那個須佐之男？變得這麼可愛啊。」

但是，如果有人過來會立刻被發現。

這一點觸怒了瑪麗亞。

那並非挑釁之類的。

「我讓教會的人把這些東西混在今天早上寄到的包裹裏面。」

「是～」

我教導她們大致的使用方式，指示她們從明天開始要經常隨身攜帶。

尋求更好的男人。

「可是，雷火前輩！」

我出聲制止。

「喔～你從哪裏找來這麼方便的東西啊？」

這點夏洛學姐也是一樣。

我讓有販售想買的品牌的自動販賣機讀取信用卡，按了幾次按鈕。

「這樣就能隨時聽見雷火的聲音了嗎？」

自動販賣機發出喀鏘的聲響。

「……！」

「抱歉，我馬上回來。」

她也明白姬子的內情。

「沒什麼～一想起昨天的事情，我的身體就不禁發燙，結果就蹺課了。」

「是喔～謝了。」

我一點也不想問她蹺課做了什麼。

站在那裏的是淚淚。

她的眼神氣憤得彷彿隨時會殺掉淚淚。

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用光儲糧……

我這麼說，將無線對講機的麥克風與耳機遞給所有人。

瑪麗亞依然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解除了戰鬥態勢。

「停下來。」

「你好～雷火。」

「……」

她似乎是從房間追着我過來。

我用簡短的話語制止瑪麗亞。

淚淚明明設計讓我與雷昂自相殘殺在先。

我無法順利地控制感情……

「淚淚。」

啊啊，可惡。

迷你冰箱裏空無一物。

在她真的撲向淚淚之前──

應該慶幸她跟瑪麗亞沒有在教室產生衝突嗎？

「我有東西要先交給大家。」

「咦～不然讓你聽聽我『夜晚的聲音』吧？」

對於淚淚的問題，我撒謊回應。

那是名爲芙蕾雅的神〈垃圾〉之天性引發的事情。

不，說到底，神根本沒有身爲人的良心。

看到湊近我們的淚淚，姬子小聲地發出哀號。

我在無人的走廊上暫且深吸一口氣。

「你……！」

「……」

「咦～因爲晚上要在雷火的房間集合對吧？」

有女生在男生房間這邊的話，會演變成騷動。

「不要緊，如果被人看見，我會用魔法操控他的記憶。」

淚淚理所當然地說。

「你這傢伙……！」

我不禁感到火大，忍不住抓起她的衣領，將她摔向自動販賣機。

『──喔，以雷火來說還真難得呢。』

（……少囉唆。）

我的燃點確實比平常還要低。

竟然會這麼輕易激動起來……

「呵呵。」

另一方面，淚淚一臉從容。

她甚至露出微笑。

「怎麼，要繼續之前沒做完的事嗎？」

淚淚這麼說完後，將我的手引誘到她纖細的頸項上。

之前沒做完的事。

我試圖勒斃她，但沒能做到。

她笑着問我要不要現在就在這裏完成那件事。

「沒關係喔。雷火想做就動手吧，畢竟比被魔眼殺害舒服嘛。」

「……閉嘴。」

我試圖阻止淚淚認真的戲言。

「啊，是瑪麗亞兒啊。」

「喔～」

「之前也是，明明不用停手也沒關係。」

選擇不會改變。

「雷火前輩……那個──」

「……」

她剛纔的話讓我莫名地回想起往事。

我逃避去確認。

她也沒有特別回答瑪麗亞的問題。

「你們兩人在做什麼啊！」

瑪麗亞仍舊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

「雷火前輩！」

剩我與瑪麗亞被留下來。

的確是這樣吧。

「被雷火勒住脖子，我覺得非常舒服喲。」

「瑪麗亞。」

無論何時都有很多機會。

淚淚這麼嗤笑。

瑪麗亞竭盡全力的體貼，讓我的內心總算稍微輕鬆了一點。

「雷火真的對女生很溫柔呢。」

我……

「從與雷火相遇時起，我就一直是我〈芙蕾雅〉喔。」

呼吸停止了。

我盡全力阻止這一點時，淚淚微歪了頭。

因爲殺掉肉體的話，就無法拯救鹿金淚淚了。

在游泳池。

瑪麗亞看到我將手放在淚淚的頸項上，臉色發青。

「……沒什麼。」

內在毫無關係。

「你懂什麼……」

我下意識地蓋上蓋子。

在與她相遇的地方──教會的記憶。

手就要使力勒住她。

支配芙蕾雅的時候。

「如果有我能辦到的事，請儘管跟我說。只要是爲了雷火前輩，我什麼都辦得到。」

我不想聽。

但是……我沒有確認她從何時起是芙蕾雅這件事實，也不會消失不見。

但我卻沒那麼做。

「……住口。」

實際上，我應該會這麼做。

下流地。

「──」

然後她說：

不……不對。

究竟是人類還是神？

會像雷昂那時一樣，猶豫要不要殺害朋友嗎？

因爲我不想承認。

「殺掉你的話，無辜的鹿金淚淚也會死去，所以現在我不會殺你。」

淚淚〈芙蕾雅〉的話表示的意義是──

不知不覺間，論點偏移了。

「……少囉唆。」

「好的，可是……」

對於我的反駁，淚淚不感興趣地低喃。

但她將那些話收入內心深處，露出微笑。

「你這麼重視鹿金淚淚〈這副身體〉嗎？」

「──」

但是，或許是命令中欠缺力道，她沒有閉上嘴。

那隔天的屋頂。

無論她的內在是什麼都沒有關係。

在我房間看護她時。

我認爲是朋友的鹿金淚淚的內在。

殘忍地。

我絕對都無法認同。

「是那傢伙在胡鬧罷了，別放在心上。」

淚淚經過瑪麗亞身旁，很快就從自動販賣機區消失無蹤。

「……好，我很仰賴你。」

不過……

住口。

我鬆手放開淚淚的頸項。

「噯，雷火。」

自己居然對神感受到友情……！

這時，有某人的聲音介入我們之間。

「其實在更早之前，就有機會可以確認這件事了吧。」

不去正視不想看見的東西。

「……！」

因爲這表示……

那是來到這座島嶼前的事情。

「無論你從何時開始是芙蕾雅，我的選擇都不會改變。」

逃避這一點的原因，是我內心的軟弱。

「喔～是嗎？」

我會猶豫要不要殺害神嗎？

如果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是芙蕾雅〈神〉。

有好幾次機會可以確認。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房間了。」

也失去聲音。

在公園。

「因爲你竟然這麼重視不曾說過話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