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破滅的腳步聲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6萬 字
1
星期天。最後的停戰日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這當然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爲了迎接從星期一開始的戰爭,我致力於休養身體。
星期一。
「早啊。」
我到學園上學,和往常一樣與同學打招呼,坐到座位上。
整齊排列的課桌。
班會前的喧鬧。
同班同學們的對話。
乍看之下,教室的樣子跟暫時停課前絲毫沒變。
但是……不一樣。
比停課前減少許多的課桌數量。
因爲人變少,跟着變廣闊的教室。
絲毫沒有提到這件事,笑着閒聊休假期間做了什麼的同班同學們。
雖然我已經慘痛地體會到,但大家果然什麼都不記得。
明明光是這間教室就少了十個學生。
卻只有五個人察覺到這件事。
我、淚淚、瑪麗亞……還有天華〈宙斯〉與姬子〈須佐之男〉。
瑪麗亞也曾一度遭到衆神操作記憶,但之後由我補足她被竄改的記憶。
在補足她記憶的過程中,也得知了衆神操作記憶的內容。
主要被消除的是神冥審判那晚的記憶,以及關於死者的所有記憶。
班導就這樣離開了教室。
「咦~那什麼啊~也讓我加入嘛。」
「歐西里斯的……」
天華似乎察覺到這些成員的意義,什麼也沒有說。
要變更和整理名簿,需要遭到衆神竄改前的記憶。
「雷火同學,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這點的確很不可思議呢。這樣簡直就像叫我們快點注意到一樣。」
我闔上眼皮,讓心情平靜下來。
瑪雅.阿茲特克文明十分盛行大規模的活祭品儀式。
這時──感覺他的視線有一瞬間看向了這邊。
所以思考這件事毫無意義。
「我知道了。」
祂們考慮到真是周到啊。
「也要叫夏洛學姐嗎?」
「或者,敵人是把這間學園當作神殿也說不定。」
淚淚〈芙蕾雅〉是卓越的魔法神。
「不,總之先我們三人就好。」
瑪麗亞不只是找我,也找了淚淚。
「是的。還有可以的話,淚淚同學也一起來。」
匣之木老師這麼說,結束班會。
「……」
「……?」
這時國崎注意到我們的對話。
「那傢伙說不定在挖出歐西里斯心臟的同時,從中搶走了她擁有的魔力,或是神冥審判本身的權限。」
她的神冥審判在所有島民滅亡前破除了。
我理解到她的意圖。
已經瘋了。
「該怎麼說呢~……歐西里斯不是把這座島冥界化了嗎?感覺像因爲那個儀式的影響,充滿整座島嶼的魔力都集中在一個點上。」
「是喔~好吧,這樣啊。」
淚淚慵懶地點頭。
實際上應該有職員並未喪失記憶,但那未必是匣之木老師。
「雖然不清楚意圖,但可能這麼做的嫌疑犯只有一尊。」
(巴羅爾,你有什麼意見嗎?)
「這座學園蓋在島上最高的地方。無論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打算做什麼,這裏都是最適合他目的的場所吧。」
可能純粹是我多心,但總覺得有點在意。
「當然也可能不是這樣。但那傢伙最有可能是犯人,而且最危險。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先採取對策。」
假設因爲這樣,原本應該在神冥審判中消耗的魔力殘留在島內的話。
從目前觀察到的態度來看還不清楚。
關於這點,我也需要思考一段時間,不過。
他們認爲西沉的太陽要再度升起,需要活祭品,據說每天都會舉行儀式。
既然事情是關於魔力的異常狀況,向她徵詢意見十分合理。
有人想利用那些魔力,做些什麼?
「……」
「有點事情,是祕密。」
「好~久等啦~」
這些措施也是爲了消除與遭到竄改之記憶的矛盾吧。
過沒多久,班導匣之木老師出現在教室。
跟之前絲毫沒變。
「那麼,今天的班會就到這邊~」
而且特地去確認這點也沒有好處,風險也很高。
那他並不正常。
換言之,協助這次隱蔽行爲的聖餐管理機構職員……可能不是所有人,但有部分職員沒有遭到操作記憶的可能性很高。
死掉的學生被當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至於死去教師負責的科目,則被改成「是其他人負責」。
「異常變化?」
但就某種意義來說,那也表示神冥審判這個儀式本身以半吊子的狀態結束了。
國崎雖然還是一臉不滿,但原本要站起來的他坐了回去。
「應該就如你所說。」
而且課桌椅的數量和點名簿也完全更新,學號也從一號重新分配。
倘若我沒有原本的記憶,應該也會認爲這間教室「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且深信不疑吧。
還能發現幾個其他細微的變化。
思考到這邊,我歸納出一個結論。
以前的活祭品儀式是在神殿的最上層舉行。
宙斯說會讓聖餐管理機構協助湮滅物理證據。
我直截了當地發問,瑪麗亞也簡潔地從結論說起。
但是,假如他記得所有事情。
這些成員……
「累積着魔力……?」
『──沒有。擁有知識的人是你,這方面的判斷就交給你啦。』
我們在兩人的視線目送下離開教室,移動到沒有人煙的地方。
剛纔那些只是妄想。
「都說了是祕密吧。用不着擔心,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儘管如此,還是擺出跟以往一樣的態度。
「奇怪?你們三人要去哪兒啊?」
「雖然只是推論,但那傢伙的真面目應該是瑪雅.阿茲特克神話的神。而且在瑪雅.阿茲特克文明中,心臟擁有重要的意義。」
我回答淚淚的問題。
「算是吧。畢竟從早上就覺得空氣很緊張。」
淚淚這麼插嘴。
「有話想說?現在嗎?」
國崎一臉不滿地彎下嘴角。
這時,隔壁座位的瑪麗亞忽然站起身。
淚淚與瑪麗亞也同意。
「是誰?」
「把歐西里斯的心臟挖出來的那個神格適合者。」
「淚淚也有感受到瑪麗亞說的魔力異常嗎?」
「那麼,發生什麼事了,瑪麗亞?」
聽到這件事,我理解到瑪麗亞找淚淚來的理由。
歐西里斯已經遭到無力化。
淚淚也對瑪麗亞的意見表示同意。
我撥弄劉海,陷入沉思。
「學園正在發生異常變化。」
「但對方爲什麼要把那些魔力聚集在島嶼中心──學園裏呢?」
匣之木龍鬥是否在那部分的職員當中呢?
以一如往常的慵懶模樣與態度。
「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原來如此啊。」
「是的。正確來說,是在學園的地底下──這裏累積着異常大量的魔力。」
尤其心臟是獻給太陽的重要物品,也是淨化夜晚邪惡的神聖之物。
「嗯~我~?」
我想起國崎星期六跟我說的話,這麼補充道。
……那傢伙記得死掉的學生們嗎?
確認我與瑪麗亞的記憶有哪裏不一致的結果,發現負責各科目的教師有一半都不同。
巴羅爾難得說出謙虛的話,沒有再多說什麼。
總之意見是統一起來了。
那麼,重點在於要具體做些什麼。
「姑且不論對方的意圖,他會引發事件的地方肯定是學園〈這裏〉。」
雖然上次讓他跑掉了,但這次一定不會放過他。
下次一定要擊斃他。
「今晚要集結所有人的力量,對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發動奇襲。」
2
我──櫛鉈撫子在那天放學後,也來到一年級生的教室接妹妹姬子。
「姬子。」
我對趴在桌上睡覺的妹妹說。
「嗯……早啊,撫子。」
姬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抬頭仰望我。
「什麼早啊,你又打瞌睡了。」
真擔心這孩子有沒有好好聽課。
我明明在生氣,姬子卻依然睡眼惺忪。
「就算你這麼說,想睡的時候就是想睡啊。」
毫無愧疚之意地這麼回答。
「真是的……」
我放棄繼續生氣下去。
然後將視線移到附近的神仙學弟身上。
姬子的性格。
我不願去想這種事。
「……!我知道了,知道了。」
「……?」
「再見啦,雷火。」
「什麼事?」
姬子已經走到好幾公尺的前方。
因爲姬子就在這裏。
簡直就像……內在與什麼人交換了一樣。
姬子一臉無奈地回答,打了個呵欠。
姬子不斷向前走去,所以我不等神仙學弟回應就小跑步地離開教室。
「這樣啊……」
語調和性格不同是瑣碎的小事。
「呼~……」
姬子其實是住在西宿舍,但目前我讓她申請外宿,住在我的房間。
「嗯嗯~」
就在我氣呼呼時。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今天因爲課表的關係,書包的確比平常還厚重。
他一臉爲難地含糊其詞。
「嗯~……」
聽到我的回答,神仙學弟稍微低下頭。
「……嗯。」
「撫子。」
我又說了「真是的」。
「今天的書包很重吧?我幫你拿。」
他壓低聲音。
睡覺,睡覺,喫飯,睡覺。
只要她在我身邊,願意陪伴着我,我不會奢求更多。
一瞬間,我身體顫抖了一下,「再次」放棄繼續思考下去。
「真是的……」
「……真是的,你的語調要更像個女孩子纔行。」
「不知道……我沒想到任何事。」
姬子以不像女孩子的語調回答沒問題。
因爲姬子說想喫我親手做的料理,所以做菜並非什麼苦差事。
「嗯?噢,抱歉抱歉。」
然後她隨便拿起書包,朝神仙學弟揚起嘴角。
「嗯嗯~但我很想睡耶。」
被他這麼一問,我不禁瞥了姬子一眼。
我是因爲擔心這孩子又會消失不見才這麼做,但舍監可能差不多要罵人了。
從那次學生連續失蹤事件平安歸來後,姬子完全變了個人。
我一邊思考再延長申請外宿的方法,一邊將買回來的食材放進房間的冰箱。
她真的是……自從回來之後,就徹底變成了不良少女。
那表情已經充分構成答案,我嘆了口氣。
咕嚕~
聽到神仙學弟向我搭話,我將視線移回他身上。
所以今後我也不會去想這些。
因爲……姬子其實並非沒事之類的。
「可是,這樣會累到姬子吧?」
姬子粗魯地這麼說。
「神仙學弟,姬子上課時也在睡嗎?」
「真是的,叫你等等我啦。」
感覺是一般的招呼啊,他怎麼了呢?
「啊,真是的,給我等一下,姬子!」
我這麼說,強硬地叫醒又開始睡覺的姬子。
「我不要。」
回神一看,她又在睡覺。
「姬子真是的。」
從後方傳來姬子睡得正香的鼻息聲與她肚子餓得咕嚕叫的聲音。
妹妹明明總是跟在我背後……
然後開口第一句話。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開始準備做今天的晚餐。
……奇怪的事情說也說不完。
「你不快點起來的話,晚餐就沒你的份嘍。」
「簡直就像變回小孩子一樣。」
「飯呢?」
她以前絕對不會丟下我先走的。
「……唔……」
一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姬子的語調。
姬子的話讓神仙學弟稍微蹙起眉頭。
我們稍微採買之後,回到北宿舍。
一到了晚餐時間,姬子會自然醒來。
「姬……姬子?」
「呼~」
「對不起,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就在我感到疑惑時,姬子快步地走掉了。
他似乎想問更多事,但我不想再被問下去了。
「啊,等等我,姬子!那麼神仙學弟,明天見。」
但是,我稍微鬆了口氣。
姬子果然還是那個溫柔的姬子。
姬子忽然叫我的名字,突然把書包搶過去。
「……!」
已經不曉得從剛纔開始說了第幾次的「真是的」。
「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
「奇怪的事情……嗎?」
姬子注意到這件事,還說要幫我拿書包。
我甩掉閃過腦海裏的想法,急忙追上姬子。
只不過要繼續這種生活的話,可能差不多該換個新冰箱了。
「最近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櫛鉈學姐。」
這房間的冰箱原本是一人用的小冰箱,所以一放入兩人份的食材,很快就會爆滿。
我呵呵笑着,繼續做菜。
姬子這麼道歉,總算願意配合我的步調走。
但是,我暫時還不想與姬子分離。
「好了,姬子。我們回家吧。」
「好。」
「怎麼了嗎?」
「呃……」
「是是是,已經做好嘍。」
我解開圍裙的帶子,把料理裝盤後端上餐桌。
「我開動了。」
「好,請用。」
我這麼說後,姬子開始狼吞虎嚥。
我斥責了好幾次,所以她最近總算不會用手抓食物了。
雖然筷子的用法還有些隨便,不過,這倒無所謂。
「姬子,好喫嗎?」
「嗯。」
姬子一邊點頭,同時仍不停地喫着飯。
她的食慾這麼旺盛,要做菜也很辛苦,但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食慾變得比之前旺盛,反倒是好事也說不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去年一直沒有離開家裏一步,在這座島上重逢時,她的食量變得很小。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
「再來一碗。」
姬子這麼說,將飯碗遞給我。
「好好好。」
我不禁露出笑容,拿着妹妹的飯碗站起來。
沒多久後,晚餐和飯後休息時間也結束。
我們正在泡澡。
姬子一邊被我吹着頭髮,一邊眺望窗外。
「你最近長了點肌肉呢。」
「我〈本大爺〉不是很喜歡這個,很礙事。」
「咦?你、你說外面,在這種時間?」
假如是這樣,我也覺得安心。
我開了個小玩笑,從後方將妹妹的胸部往上推擠。
外面。
但願姬子不會再次消失無蹤。
不知爲何,思考突然出現雜訊。
感到安心似的這麼低喃。
「那就好。」
對於姬子的一舉手一投足。
我一開始也是口頭提醒她,但她實在講不聽,我只好動用武力了。
所以我纔會幫她吹頭髮。
姬子平安地回到了我身邊。
「……」
不在我身邊一樣。
「姐姐大人的胸部頂到我的背了。」
最近一到晚上,姬子經常會眺望外面。
「不行。」
剛喝水滋潤喉嚨的姬子轉頭看向這邊。
這讓姬子露出有些厭惡的表情。
「你嘴巴上這麼說,到時候就會變得比姐姐還大吧?」
「!」
「……」
之後我幫妹妹刷背。
雖然也有跟我一樣的家居服,但姬子不太想穿那些衣服。
但這簡直就像……直到剛纔爲止,我根本忘記外出到宿舍外面這個概念一樣。
「沒那回事。這樣反倒很健康,是件好事喔。」
聽到姬子穿上制服的摩擦聲響,我在內心感到畏懼。
之後我也清洗身體,再次跟姬子一起泡在浴缸裏溫暖身體後,離開了浴室。
但願。
「啊!別揉啦。」
「嗯。」
也不敢向神仙學弟他們吐露不安。
幫她把頭髮也梳理整齊後,我拍拍姬子的背。
「……!」
「……我果然無法忍住嗎?」
姬子正好把杯子放入廚房的水槽。
我一邊刷洗姬子的上手臂一邊低喃。
不像白天那樣睡覺,只是一直看着外面。
有這種奇妙的異樣感。
我只相信這件事。
這也是因爲如果放着不管,妹妹會讓頭髮自然幹。
「這樣啊。」
當然,因爲這是宿舍規定,我只是遵守規定罷了。
因爲感覺姬子的心思經常放在不是這裏的某處。
我在浴缸裏面從後方緊抱住姬子,同時這麼說道。
「這樣啊。」
「唔……」
「而且姬子的這裏有好好地像個女孩子一樣在成長,所以不要緊喔。」
她是對我回答不討厭一事感到開心嗎?
我猶豫一陣子後,稍微笑了笑。
「姐姐大人,我到外面散步一下。」
「姬子,要好好地連肩膀都泡到。」
感到不安。
我抬起頭。
之後姬子站起身,換上新的制服。
因爲姬子她又……又不知道打算跑到哪裏去了。
「別抱怨了。」
從那之後,我們每天都兩人一起洗澡。
到了這個年紀還姐妹一起洗澡也很奇怪,但不這麼做的話,姬子立刻就會偷懶不洗澡,所以這也無可奈何。
「之前明明更軟綿綿的。」
但是,我根本顧不得什麼頭痛。
我離開房間,在走廊上奔跑着。
感到安心。
「你討厭這樣的我〈本大爺〉嗎?」
姬子雖然自己不會動手,但也不排斥我這樣照顧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種異樣感的關係,還產生奇怪的頭痛。
已經四處都不見姬子的身影。
簡直就像在準備隨時能離開房間一樣。
姬子點了點頭。
我連忙叫住她,但姬子不等我。
姬子隔着肩膀轉過頭來,這麼問我。
看着她的側臉時,我會感到不安。
她就那樣從玄關離開,關上房門。
「好,結束嘍。」
祈禱着。
「?」
「姬子,過來。」
像是在對我說她真正追求的東西不在這間房裏。
我們就這樣互相嬉鬧了一陣子。
「姬子!」
「只是去散心而已,你先睡吧。」
「啊,等一下,姬子!」
緊抓着不放。
當然也禁止在夜間外出。
但是,我也不敢直接告訴姬子這件事。
我忽然聽見姬子小聲地低喃。
所以到目前爲止,我從來沒想過要在夜晚時間外出。
我一直這麼祈禱……但是。
回過神時,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這間宿舍的夜間門禁相當嚴格。
「是嗎?」
「可以出去了嗎?」
外面?
我急忙脫掉家居服,換上制服。
總是這樣。
動作不快點的話,姬子就會到外面……
我呼喚姬子,用吹風機幫她吹乾頭髮。
我無能爲力,害怕不已。
姬子在浴缸裏吹起氣泡。
「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啊,這裏好窄。」
我急忙走下一樓。
玄關前的入口處也不見人影。
「請問、我妹妹──姬子有沒有經過這裏呢?」
我前往玄關旁的舍監室,語速飛快地詢問。
「你在說什麼?晚上禁止外出。要是有誰過來,我會叫住她。」
「說的也是呢……」
「你也別企圖外出喔。」
我被舍監老師趕了回來,無精打采地走在走廊上。
姬子沒有從玄關離開。
那麼,她是在我出來時回房間了?
……不對。
她一定是從玄關以外的出口到外面了。
我確認貼在入口處公佈欄上的宿舍平面圖。
結果發現餐廳旁邊的走廊有個後門。
我快步前往後門。
我一路慎重地移動,避免被任何人發現,來到後門前。
後門的門沒有上鎖。
姬子果然是走這裏。
在確定這點的同時,我將手放到門把上。
「──!」
爲了從這種「夜晚」手中奪回妹妹,我卯足全力飛奔而出。
「布倫希爾德、雷昂,要上嘍。淚淚就按照計劃行動。」
「萬一沒找到呢?」
淚淚點點頭,從此開始分頭行動。
「呼……呼……」
「學園內的魔力有變化了。」
爲什麼會變成須佐之男?
明明無論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夜晚」。
「……!」
我有這種感覺。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次一定要在敵人動手前擊敗他。
只要再一下子,就會完全忘記外面的事情。
我們四人會突襲敵人,使其無力化。
她的語調沒有一絲虛假,說明這場邂逅真的只是巧合。
布倫希爾德握緊劍柄。
絕對不會讓敵人搞出像神冥審判那時的情況。
倘若對方運用累積起來的魔力,當然會產生反應。
聽到淚淚的話,我輕輕點頭。
一定會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瞭解。」
「──!」
我已經接受瑪麗亞的「祝福」。
不過,跟我設想的敵人身影不同。
雷昂點點頭。
在場的是我、淚淚、布倫希爾德與雷昂四人。
我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顫抖着肩膀。
「很遺憾的,當敵人不在屋頂時,祂很有可能已經發現我們的存在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可以拿四對一的優勢當盾牌,找出敵人從正面擊敗祂。」
只要用她的英靈軍包圍敵人,應該不至於讓敵人溜掉。
「可是,這樣不就稱不上突襲了嗎?」
但是,我也不能呆站在這裏不動。
我看向正面。
3
巴羅爾像在看好戲似的笑着。
而我們不曉得這件事,來到了屋頂。
晚上,下午九點左右。
「須佐之男……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這麼催促後,雷昂架起彎刀〈Scimitar〉。
宿舍外面沒有什麼特別奇怪之處。
對於震驚不已的我,須佐之男很乾脆地這麼回答。
但我的判斷有一瞬間變得遲鈍。
「萬一沒有任何人,就暫且躲到校舍裏。之後與芙蕾雅會合,四人一起搜索周遭敵情。」
然後咻地一聲,只破壞了門鎖。
明明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所有人都已經做好戰鬥準備。
……別開玩笑了!
而且可以感受到,想到外面的慾望逐漸從我內心喪失。
姬子就在門的對面。
這份恐懼推動了我。
要是把姬子丟到這種「夜晚」世界中。
妹妹一定在這「夜晚」的某處。
「……!」
突然從痛苦中獲得解脫,我按住胸口,調整呼吸。
這時,一股銳利的刺痛襲向我。
之後爬上樓梯,前往屋頂。
「那麼,雷昂。拜託你了。」
「使用『Regalia』的時機交給你決定。你視情況判斷吧。」
就算說是偶然,運氣也太差了。
那股疼痛彷彿在責備我打算到宿舍外面這件事。
甚至會不曉得我爲何在這裏。
不只如此,這扇門對面就是外面的事實彷彿蒙上了一層霧,茫然地逐漸遺忘。
接着,我儘可能不發出聲響但迅速地來到屋頂,架起了槍。
須佐之男大概是偶然經過這裏……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注意到她接近,暫時從屋頂上躲起來了吧。
在來到宿舍外面的瞬間,我從頭痛中獲得解脫。
我們靜悄悄地破壞門鎖,入侵室內。
從窗戶看見的夜晚風景。
我讓淚淚探索那種反應──看來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敵人大概就在這前方。」
但我可笑不出來。
另一方面,我們一口氣飛越校門,入侵到學園內。
我爲什麼會這麼害怕呢?
「沒錯。」
放眼望去是相同的景色……感覺是這樣。
我拿出兩把槍,再次轉頭看向三尊神〈三人〉。
在目睹到敵人的瞬間,應該要打暗號纔對。
我們分別確認三個方向。
這時,雷昂說:
敵人──須佐之男這麼說,看似高興地笑了。
「很好。」
「是~只要雷火你們把敵人逼入操場,我就發動『Regalia』對吧?」
我們在學園附近埋伏,以防敵人隨時現身。
『──雷火很不走運呢。』
布倫希爾德望向左邊。
雷昂則觀察右邊。
我確認之後的行動方針。
我之前曾在操場與淚淚戰鬥,但這次的目的地是屋頂。
「嗯。」
「我知道了。」
「我只是來散步罷了。」
「沒找到的話就分散聚集在此地的魔力,或是加以利用。最低限度的目標就是阻擾敵人的目的。」
假如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把這間學園當成神殿使用,那個儀式應該會在神殿的最上層──也就是校舍屋頂進行。
在這裏的應該是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
「……」
要是呆站在這裏不動,姬子又會跑到其他地方。
「嗨,雷火。真高興能見到你啊。」
結果就如各位所見,與須佐之男不期而遇了。
在通往屋頂的門前暫且停下腳步。
屋頂上有敵人。
無論敵人打算做什麼,肯定是要利用收集到的魔力。
學園有可以替換成英靈宮殿的校舍,符合淚淚使用「Regalia」的條件。
我轉動門把,來到外面。
簡直就像被人用荊棘頭冠勒住大腦一樣。
居然偏偏是須佐之男。
這種時候最不想遇到的傢伙……
「能幸運相遇着實令人喜出望外。」
須佐之男欣喜地浮現笑容。
「好,那麼開戰吧。」
不出所料。
須佐之男架起天羽羽斬。
我原本就還沒掌握到攻略稱霸天地神皇劍〈天叢雲〉的線索。
而且……
對這傢伙的感情還處於動搖不定的狀態。
該把她視爲敵人嗎?
還是並非如此?
再加上這種突襲般的狀況,內心搖擺不定。
但她不會等我。
「今天就由我主動出擊吧!」
「──!」
瞬間的反應慢了。
「雷火學弟!」
雷昂上前接住須佐之男的劍擊。
「咕……!」
察覺到情況有異的淚淚出現在屋頂。
他是在這個前提下,詢問我要怎麼辦吧。
『──也不用「預見」和「幻象」嗎?』
「哈哈!沒想到一晚能對上兩尊卓越的劍士,我真是走運!」
就在我回答巴羅爾時。
「是~儘量不用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嗎?」
「雷火,這是什麼情況?」
「上次也是因爲那樣被打敗呢。那麼,我決定不用那招。」
「什!」

不使用我跟淚淚的「Regalia」,來讓須佐之男無力化。
「布倫希爾德堵住須佐之男逃往左邊的退路!我堵住右邊。」
須佐之男的確很強。
「我知道了。」
淚淚像是想起討厭的回憶一般蹙起眉頭。
「Regalia」遭到破壞的話,神本身也會受到影響。
「怎麼,爲什麼須佐之男在這裏啊?」
不會玩弄計策。
須佐之男輕易地接住這招攻擊。
縱使能以蠻力取勝,但面對兩尊技巧高超的劍士,須佐之男的制服眨眼間就染成硃紅色。
既然如此,就必須戰鬥。
這樣就夠了。
我忍住想嘆氣的情緒。
「來得好,淚淚。」
「?」
須佐之男的表情充滿歡喜。
既然確定了方針,就不會再困惑。
即使是出乎意料的狀況,也無暇在戰場上一直迷惘。
『──不過,你要怎麼辦,雷火?』
野獸終究是野獸。
即使自己明顯不利,她仍對與強者的戰鬥感到喜悅,露出笑容。
她只是個力量強大的野獸。
雷昂迅速地追逐須佐之男,揮出彎刀。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目前局面是四對一。
須佐之男彈開布倫希爾德的劍,脫離原地。
但她笑得更大聲。
「我們不幸地撞見了須佐之男。」
『──你說無力化,是要殺了她?』
我架起槍,一蹬屋頂的柏油地面。
朝着須佐之男,展開接敵。
「對了,還有──」
我瞄準須佐之男停下腳步的大腿,用槍彈招呼她。
偏好從正面戰鬥。
各自擁有職責。
巴羅爾這麼問。
「淚淚從上空支援全體!」
就如之前敘述的一般,雷昂的劍像在舞動。
這時布倫希爾德從旁插手,解救雷昂。
劍舞犀利無比,劍閃連殘像也不會殘留在視網膜上。
不間斷地進攻。
(不是隻有殺害這個手段。)
(基本上要企圖讓須佐之男無力化。)
「是~」
「布倫希爾德!把敵人擋在原地!」
不過,要比力量雷昂贏不了。
但不能因敵人的強大而畏縮,喪失面對狀況的冷靜。
我控制感情與肉體,成爲一個戰鬥機器。
「真是個麻煩的對手……」
我們會落敗的可能性很低,只要謹慎地戰鬥就能控制情況。
「須佐之男!」
須佐之男毫不猶豫地同時對付雷昂與布倫希爾德。
須佐之男與他們兩尊〈兩人〉拉開距離,愉快地笑了。
「……!」
我指揮全體陣形,自己也展開突擊。
但是。
我知道須佐之男是強大的神格。
我咬緊牙關,轉換心情。
「雖然基本上是打算不讓她使出那招,但凡事總有萬一。不小心讓那傢伙使出稱霸天地神皇劍時,英靈宮殿會是個不會動的巨大靶子。」
在過去連戰術都尚未確立的時代,連團體戰都是依靠個人判斷與力量的無秩序戰鬥。
以次數取勝。
(既然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可能潛藏在附近,輕易亮出王牌會很危險。)
他也知道我還沒想出對付稱霸天地神皇劍的對策。
將劍高舉到頭上後揮下。
縱然沒有準備萬全,敵人也會出現。
「瑪雅.阿茲特克〈另一名〉的神格適合者可能潛藏在某處,也得提防那邊。」
淚淚點點頭後,再次飛向上空。
互相輔助失誤。
能力也沒有任何花招。
「我知道了!」
「不殺她,而是讓她無力化,別讓她受重傷。逼不得已的時候,由我們主動撤退。」
只要她握有制空權,我們的優勢就更穩固。
「哎呀呀,要怎麼辦呢?」
須佐之男應該也注意到淚淚的存在了吧。
突然聽到的聲音讓布倫希爾德感到困惑,但她的身體服從命令。
「喝!」
也不帶部下。
『──你打算不用魔眼,讓須佐之男無力化?』
但跟我們陷入苦戰的歐西里斯不同,她的強大終究是戰士的力量。
「──」
「瞭解!」
若是我們四人,足以達成這件事。
(在戰力相差這麼多的狀況下,連這種程度的戰術目標都無法達成才丟臉。)
閃避槍彈而姿勢不穩的須佐之男,被雷昂逼着移動到屋頂的邊緣。
那無庸置疑地是戰鬥狂的面貌。
另一方面,布倫希爾德的劍技也獲得須佐之男和巴羅爾的認可。
「雷昂!把她逼到邊緣!」
那樣無法戰勝壓倒性的強者。
那是膽小鬼的愚昧。
「喔!」
「千萬別讓她使出稱霸天地神皇劍。淚淚你從空中牽制她。」
「哈哈!」
就算她避開了致命傷,但從旁也能看出她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論力量,果然還是須佐之男佔上風。
超越敵人的防禦能力。
這就是數量的優勢,也是戰術。
而且,倘若能徹底發揮這種優勢。
縱然敵人是狂暴之神,我們也沒理由落敗!
「咕!」
須佐之男接住雷昂與布倫希爾德的劍擊,被摔向屋頂的欄杆。
我們包圍她,阻斷退路。
「撤退吧,須佐之男。就算是你,在這種狀況下也贏不了。」
「……哈哈!」
對於我的勸告,須佐之男揚起了嘴角。
「別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好戲現在纔要上場啊。」
「……」
要讓她撤退,果然不可能嗎……
雖然早就知道這傢伙的性格,但我忍不住咂舌。
「那就沒辦法了。我要讓你暫時動彈不得。」
「你辦得到嗎?」
「你就請櫛鉈學姐照料你吧。」
我將槍口對準須佐之男。
這讓那傢伙哈哈大笑。
「給姐姐大人添麻煩很過意不去。」
須佐之男非比尋常的氣息讓我們都警戒起來。
但反過來看,這表示須佐之男儘管處於絕對劣勢,仍一步也不退讓,與我們四人交鋒。
假如那傢伙認真戰鬥,且認真落敗。
(爲什麼?)
雖然無法獲得確切的證明……該怎麼做?
『──這還用說,要是把敵人打到體無完膚,到時已經殺掉對方啦。』
(「支配」的條件終究是取決於神格的高低關係,對吧?)
『──天曉得……我沒試過那種方法啊。』
從個人的印象來看,須佐之男是會戰鬥到死的類型。
『──幹嘛?』
「哈哈!你還真敢說啊!」
假如要嘗試,有兩個問題。
就算兩人一起上,論單純的蠻力,還是須佐之男略勝一籌嗎?
當然,這是在沒有「Regalia」的前提下,但就算這樣,本領還是十分驚人。
「嘖!真是驚人的怪力!」
我也利用鋼索,一口氣從屋頂降落到地上。
那麼,她是想用其他神器〈Artifact〉或技能嗎?
她用那壯烈模樣戰鬥的光景,甚至讓人感覺到某種美感。
「……」
「大家快追!別讓她使出稱霸天地神皇劍!」
(……你真是不可靠。)
「神仙雷火。」
巴羅爾暫時陷入沉默。
從空中射出的黃金劍雨阻礙了須佐之男的行動。
剛纔的行動是爲了與我們拉開距離。
雖然四對一的狀況也是如此。
真是個麻煩透頂的對手。
須佐之男用天羽羽斬劈開天空,試圖呼喚天叢雲劍。
戰鬥與思考分開。
而且,說不定只有這次能嘗試這個假設。
究竟能讓她受挫屈服嗎?
「這樣很好,否則就不有趣了。」
似乎需要更認真地戰鬥啊。
「別慌張,布倫希爾德。」
「你的眼裏總算蘊含了殺氣,雷火。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確實感受到你的殺意了。」
須佐之男以渾身是血的姿態滿足地點頭。
須佐之男橫掃的一擊,把布倫希爾德和雷昂一併彈回來。
「……」
既然是自己的能力,至少要先設想各種狀況,進行實證實驗吧。
(那麼,不能借由在一般勝負中把敵人打到體無完膚,來決定階級排名嗎?)
數量差距在這時也造成影響。
但後者相當困難。
……得不到答案。
前者是總之只要試過就知道的問題。
是大吼一聲就讓大地乾枯的滅地權能嗎?
一個是藉由讓須佐之男認輸,不攻略「Regalia」的「支配」是否真的可行。
我稍微貪心起來。
我們處於絕對優勢的這點依然不變。
在我大喊的同時,布倫希爾德與雷昂也從屋頂上跳下。
「!」
那傢伙也並非傻瓜。她應該很清楚我們不打算讓她使出稱霸天地神皇劍〈天叢雲〉。
但無論如何都會比其他人慢。
『──……』
『──是啊,可以無條件地支配低階者,如果是同等或較高階的對象,則需要透過攻略對方的「Regalia」等方法來排定階級。』
布倫希爾德他們趁這個空檔追上去。
面對她也不該表現得太從容嗎?
她低喃。
還是身爲大海支配者的權能呢?
她的雙眼閃耀着光芒。
在腦袋思考的同時,我的手腳機械性地行動。
能夠充分應對。
須佐之男轟地一聲用身體撞破欄杆,從屋頂上跳下去。
也就是說──
當然不是自殺。
無論之後要如何處置須佐之男……
「……!」
「將吾神武之證獻予……」
原本雷昂就算單獨一人,也能與須佐之男戰得平分秋色。
「!」
另一個是須佐之男究竟會不會認輸。
「唔啊啊!」
讓她打從心底承認敗北的可能性或許也並非爲零。
能這麼從容,也是因爲有數量優勢。
(巴羅爾。)
須佐之男再度大笑。
那傢伙會耗費時間應付黃金魔法。
不過,之後還有機會在這麼理想的條件下,再次與須佐之男戰鬥嗎?
但最重要的是,須佐之男不認爲我們這樣很卑鄙。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須佐之男親口說了要拿出「真本事」。
那又如何?
若不是這樣,無法在這種場面像那樣笑着。
雖然很想這麼抱怨,但不考慮意料之外的狀況也是因爲神的傲慢嗎?
即使自己這麼不利,她也不會用這個當藉口,死不認輸吧。
『──啥?』
當然,要讓她認輸是相當費力的工作。
這時。
「哈哈……哈哈!」
布倫希爾德咂舌。
更重要的是雷昂的存在。
「──!」
聽到我的話,須佐之男愉快無比地笑着。
「黃金魔法〈Gullveig Tears〉。」
「我們沒有落敗的要素。別慌張,穩紮穩打地進攻吧。」
在近身戰這方面,他與須佐之男平分秋色,甚至更勝一籌。
「既然你總算要站上戰場,我也得拿出真本事纔行啊。」
但在那之前。
「嘖!」
戰鬥正是祂的全部。
無論如何,我已經網羅所有與須佐之男相關的軼事。
現在有我和布倫希爾德支援,再加上芙蕾雅的話,可說是要落敗還比較困難。
「……」
要嘗試剛纔詢問巴羅爾的策略嗎,還是作罷?
但並非不可能的目標。
我降落到地上時,須佐之男已經在操場中央。
然後。
值得一試。
「布倫希爾德、雷昂、淚淚,我們要擊敗須佐之男。」
我鼓舞同伴,架起槍。
「喝啊……」
須佐之男吐出彷彿會迸出火花的深邃氣息。
要來了……那傢伙的真本事!
緊繃的空氣即將炸裂──
就在這時候。
完全出乎意料的第三者闖入了現場。
「姬子!」
聽見這道聲音的瞬間,我們五人一齊停下了動作。
(這聲音是……!)
『──事情又~變麻煩了呢。』
巴羅爾始終很愉快地說道。
我一邊心想不可能,一邊轉過頭去。
此刻正朝這邊飛奔過來的聲音主人──
「櫛鉈學姐……!」
不出所料,是姬子〈須佐之男〉的姐姐櫛鉈撫子學姐。
4
爲何櫛鉈學姐會在這裏……?
這是我首先浮現的疑問。
「櫛鉈學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須佐之男似乎在猶豫該如何回答,沉默下來。
「雷火。」
我無奈地把槍也對準她。
「別拿那種東西對着姐姐大人。」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最妥當的答案,不過。
照這樣下去,無論何時重新開戰都不奇怪。
「請停在那裏別動。」
櫛鉈學姐的視線望向我們拿的劍和槍,還有在空中飛的淚淚。
須佐之男的聲音。
「……!」
「神仙雷火?」
我將槍對準試圖奔向這邊的櫛鉈學姐。
因爲人不在室內的話,施加在宿舍的魔法也沒有意義。
但是,我們當然無法說明。
而且實際上也可以說的確是那樣。
「沒錯。」
假如那就是櫛鉈學姐的真面目,她會在這裏也合乎邏輯……
一般學生被人用魔法施加了「不會想外出」的暗示。
他們被施加了那樣的魔法。
該怎麼做?
布倫希爾德發出疑問。
她將天羽羽斬缺角的劍尖朝向我。
「……」
「非常抱歉,櫛鉈學姐。看來是我誤會了。」
那麼,櫛鉈學姐在晚上到外面亂晃的關鍵理由是?
不,還是很奇怪。
「……」
「!」
「姬……姬子!你……你那身傷是怎麼回事?」
我看向須佐之男。
假如她對妹妹的執着,凌駕於一度出現破綻的魔法。
櫛鉈學姐大喫一驚,停下了腳步。
但櫛鉈學姐對妹妹的執着十分強烈。
那是操控心靈的魔法。
「姬……姬子突然說她要到外面散步……我怕姬子又消失不見……所……所以才……」
蘊含着平靜的怒氣。
我暫且不管兩人責怪的視線,注視着櫛鉈學姐。
「……唔……」
要是那麼做,學姐會被監督者〈宙斯〉抹殺。
「神仙學弟,你問爲什麼……不,先別管這些,這到底是……」
我不用說,瑪麗亞也沒有操作記憶的魔法。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
那麼,能考慮到的可能性有兩種。
倘若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操作兩次記憶,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這麼一來,就表示挖出艾蜜莉心臟的神格適合者是她……
「總……總之得先包紮……」
「……」
換言之,原本連想都無法想到的「外出」這個行爲,因爲從須佐之男的口中被說明,讓大腦作爲「情報」,認知到了「可以外出」這件事。
我暫且放下槍口。
一般學生無法在晚上到宿舍外面。
她繼續說:
「我只是有件事想確認。我也不想對櫛鉈學姐開槍。」
須佐之男散發的殺氣愈來愈強烈。
雷昂也傳來同樣的視線。
這樣也能解釋目前的狀況。
另一個是。
一種是櫛鉈學姐今天一次也沒回去宿舍。
話雖如此,也很難單純地說服她。
「我……我是擔心姬子,纔到這裏來找她的!」
但那份信賴感也已經仿若沙上樓閣。
不過,操控記憶和心靈的魔法原本就很危險。
不行,再想下去會陷入思考的泥沼。
但是。
櫛鉈學姐的眼裏盤據着懷疑與敵意。
只要一瞬間就會脆弱地崩塌。
就在現場的緊繃感即將炸裂的前一刻。
然後她的視線停留在滿身是血的須佐之男身上。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沒有思考材料,就只能向本人探聽了。
那股氣勢彷彿隨時會撲上來。
這次換她質問我們了。
她沒有立刻責怪我們,是因爲抱有我們以前曾幫過她的信賴感吧。
這並非不自然的事情。
身爲一般學生的櫛鉈學姐,前幾天已經遭到衆神竄改記憶。
「……」
「那就快點把槍放下。」
看來她似乎沒想到櫛鉈學姐可能是神格適合者。
「這件事也跟你有關,無論如何都必須先確認。」
「……那倒是無所謂。」
櫛鉈學姐的聲音十分僵硬。
須佐之男爲了在夜晚外出,隨便撒了個謊。
櫛鉈學姐像是要阻止我們一般大聲喊叫。
「你真的說了要去散步嗎?」
當然,如果只有這樣,這個情報應該很快又會忘記。
還是說她是爲了讓我們這麼認爲,掉以輕心?
不過,假如須佐之男的謊言讓暗示暫時解除了,會怎麼樣?
這是在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消除或覆蓋記憶這種程度的事,應該輕而易舉吧。
如果她是我們的敵人,照理說不會在這時現身。
但櫛鉈學姐可能也是神格適合者。
那麼,淚淚〈芙蕾雅〉的賽茲魔法呢?
在她看來,就像是我們正在襲擊妹妹吧。
櫛鉈學姐結結巴巴地這麼說。
不,被學姐目擊到的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不妙了吧?
「我之後會解釋。」
「我纔不管。」
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的確有可能潛藏在周圍。
正確來說,是無法產生到宿舍外面的想法。
這時最妥當的解決方法是……
「……」
我看向須佐之男。
如果是她〈妹妹〉說的話,或許櫛鉈學姐也願意聽。
但這個選擇也很危險。
因爲姬子的內在是須佐之男。
這種狀況……能夠徹底隱瞞這點來解釋嗎?
而且要是知道原本應該沒事的妹妹,其實已經被神奪走身體,櫛鉈學姐的精神承受得住嗎?
「……」
令人害怕的無計可施感。
我完全想不到感覺好一點的選項。
『──唔嘻嘻嘻,你要怎麼辦啊,雷火?』
喜愛破滅的魔神愉快地詢問。
我甚至沒有餘力去反駁他。
然後。
在任何事都沒有解決的情況下。
下一個破滅來臨了。
咻──
那一開始,不過是小小的風聲。
但是──下個瞬間就轉變成強風。
無。
她用剛劍的劍壓吹散無形之風,飛奔到姐姐身旁。
「!」
「啊……」
另一方面──
「姬子!」
那傢伙毫不猶豫地將光劍朝學園校舍揮落。
以前的我辦不到的事情。
我立刻捂住雙眼。
須佐之男沒有注意到。
斷掉的鋼骨前端十分銳利,瞄準了須佐之男的背後。
須佐之男的手撫上櫛鉈學姐的臉頰。
她的雙腳筆直地奔向櫛鉈學姐。
乾枯無色的聲音。
「──」
無。
「!」
我立刻制止她。
「………………撫子。」
不,在那之前。
雖然淚淚和雷昂持續治療她,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櫛鉈學姐用力將奔向自己身旁的須佐之男推了回來。
對須佐之男而言,這是意料之外的行動。
保護了妹妹。
踉踉蹌蹌地走近櫛鉈學姐。
須佐之男的天羽羽斬劈開旋風。
「怎樣都行,快點動手!」
校舍不留痕跡地吹飛了。
而是以高速飛來的欄杆鋼骨劃破空氣的聲響。
在這段期間內。
前端尖銳的無數鋼骨飛過──
她辦到了。
那般強力的荒神,因爲人類的手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貫穿了櫛鉈學姐的全身。
「太好……了。」
「淚淚!你能不能使用治癒魔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雙手再也不會動了。
須佐之男伸手想接住她的身體。
須佐之男站起身。
已經只剩下一丁點的地基。
這句話的意義。
須佐之男發出微弱的聲音。
「須佐!」
疲憊不堪的須佐之男氣喘吁吁。
櫛鉈學姐還活着。
「撫子!」
但是她不聽。
看到櫛鉈學姐陷入絕境,她可能根本無法停下腳步。
──櫛鉈學姐確實地捕捉到逼近妹妹背後的威脅。
那傢伙的腦中現在只有櫛鉈學姐。
跟剛纔不同的是,那不是旋風的前兆。
因爲人沒活着的話,傷口根本無從治療。
「呀啊──!」
櫛鉈學姐非常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她無力地垂下雙手。
「我會一點,但別太期待喔。」
「快住手,須佐之男!」
銳利的風宛如風刃一般劃破她的制服。
「等等,須佐之男!」
須佐之男大叫。
遍體鱗傷的櫛鉈學姐彷彿會當場倒下。
「咕……咕──!」
「放開我,雷火!」
「姬子……」
但是。
無。
但沒有人知道這樣是否擊斃了敵人……那個殺害櫛鉈學姐的神格適合者。
「那把劍不是一天能發動好幾次的東西吧?別毫無意義地濫用!」
我這麼怒吼。
我來不及警告,也來不及開槍擊落那東西。
相對地乾涸不已。
就在這時,響起與剛纔相同──「咻」的風聲。
「姬……子……」
須佐之男雙眼瞠大到甚至無法眨眼。
我抬頭仰望頭上。
光是這樣就滿足的心意。
「!」
噗滋!噗滋!──伴隨着不祥的聲響。
「雷昂!快用那個蓮花!趕緊治癒櫛鉈學姐啊!」
而從她的頭頂。
我從背後架住試圖再次舉起天叢雲劍的須佐之男。
須佐之男緩緩站起身。
她的雙眼沒有淚水。
打從心底對妹妹沒事感到安心的心情。
經過十秒,或者二十秒……眼皮底下的光芒收斂起來。
然後……楚楚可憐地露出微笑。
櫛鉈學姐再次輕輕露出微笑。
「呼……呼……」
即使她的對象……是姬子〈須佐之男〉也一樣。
「撫子。」
那是在極近距離下,實在無法直視的光之奔流。
「……」
只要想到沒多久前的互動,她不肯聽我說話也是當然的。
迸出的尖叫,還有順勢散發的光輝將世界染成白色。
須佐之男的天羽羽斬劈開天空,呼喚天叢雲劍。
然後。
「啊啊啊啊啊──!」
「咦……」
聽到我的聲音,原本僵住的雷昂動了起來。
「喝啊!」
櫛鉈學姐被捲入突然產生的旋風。
「你說毫無意義?」
「!」
被須佐之男掙脫束縛,我退後好幾步。
她用瞠大的雙眼狠狠地瞪着我。
「……」
她步履蹣跚,用天叢雲劍支撐快要倒下的身體。
不久後那把劍也化爲光之粒子,消失無蹤。
縱然失去支撐,須佐之男也沒有倒下。
她握緊雙拳,仰望天空。
最後無力地鬆開拳頭。
將視線從天空降到地上。
面對現實。
「……撫子。」
蘊含着些微希望的聲音。
但回應她呼喚的聲音……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