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冥府之王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8萬 字
1
我們總算到達了南宿舍。
明明盡全力飛奔過來,卻覺得自己速度居然這麼慢——我還是頭一次有這種想法。
我敲了敲玄關旁邊的舍監室窗戶。
「來了來了,有什麼事……」
「借我電話!」
「好的。」
以前要拿主鑰匙時,我就事先「支配」了舍監,因此他立刻服從我的命令。
我借用舍監室的電話,撥打東宿舍的號碼。
『你好,這裏是東宿舍。』
響了幾聲後,接起電話的是東宿舍舍監。
「不好意思,想麻煩您叫一名那邊的學生來接電話。」
『要找人?話說你是……』
「情況緊急!麻煩您快點!」
『喔……那麼,是要找誰?』
東宿舍的舍監用有些驚訝的聲音,詢問我要找的對象名字。
我告訴他名字,對方暫且放下電話。
「……」
啊啊,可惡,感覺真焦躁。
他在磨蹭什麼啊。
不,該冷靜下來的是我。
「我知道了。那麼,麻煩你到單軌電車的北區第二站來。我們在那邊會合吧。」
但現在情況緊急。
『……北邊吧。』
但是……
「總之先進去吧,要是被警衛發現就麻煩了。」
雷昂的聲音緊張起來。
沒時間叫芙蕾雅回來了嗎……
「遊樂園?」
我連打招呼的步驟都嫌浪費,我們在雷昂的帶領下飛奔起來。
先到的雷昂從驗票口外面朝我們揮手。
但是,被這麼說的雷昂八成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吧。
我這麼說道,率先跳過欄杆。
「咦!是這樣嗎?」
路上來往的學生,對我們這羣全力奔馳的三人組投以奇異的視線。
對面總算傳來了有人拿起話筒的聲音。
布倫希爾德看來有些不悅似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
拱門對面是被欄杆圍住的廣闊土地,還可以隱約窺見各種遊樂設施。
『是跟雷火學弟們在一起的那位?』
『咦?』
「那我直接問了,雷昂說過你平常都是靠直覺感應到那傢伙的所在處對吧?你知道他目前在哪裏嗎?」
現在的確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即使從門外觀察,除了微弱的夜燈以外,園裏沒有點亮燈光的樣子。
「瑪麗亞被綁架了。」
他擁有的某種探索技能。
就算使用宿舍內廣播,對方離開自己的房間,到達舍監室也要花上一兩分鐘。
『你好,我是雷昂。』
雷昂看着布倫希爾德,開口這麼詢問。
「其實她也跟我們一樣,擁有特別的力量。」
「果然在北區這喔。我想應該離這裏不遠。」
求助於這能力,應該是最快追蹤到瑪麗亞的方法。
「北邊?」
到目前爲止,我一直儘量避免引人注目的行動。
我再次勸誡自己。
「雷昂!是我,白天跟你聊過的神仙雷火。」
煩悶的時刻像這樣經過了多久呢?
明明如此,但我一回過神,發現我的腳在無意識中不停輕輕踹着牆壁。
「這樣啊,我明白了。」
開始播放廣播,就表示距離太陽完全西沉,剩不到一個小時。
這樣似乎就傳達給雷昂了。
冷靜下來。
我打斷對方,進入主題。
「啊……她在戰鬥時會用不一樣的名字。」
雷昂這麼說道,指着的地方是——
我已經像是祈願一般,對着話筒這麼低喃。
『喔,怎麼,是雷火學弟啊。因爲舍監說他沒問名字,我還在想是誰——』
過沒多久。
我一點也不平靜。
「雷火學弟!」
我首先聯絡雷昂的理由就是這點。
這間遊樂園也是其中之一吧。
我推開周圍的學生,前往雷昂身邊。
「忘掉剛纔的事情。」
2
「?」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
這麼說來,好像有人說過北區是個很多大型娛樂設施的區域。
從話筒對面傳來他點頭的氣息。
「那麼,我們走。」
我抬頭仰望眼前的拱門。
「……」
營業時間主要只有星期日,平日當然是關閉的。
「很好,我們快走吧。」
『嗯。因爲我的記憶是在拂曉重置。』
不知不覺間,開始播放島內廣播了。
雷昂面帶笑容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瑪麗亞大概就在這裏面。」
是因爲精神年齡的關係嗎?他似乎不太會懷疑人。
『我知道了。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事情,儘管說吧。』
我再次全力奔馳起來。
要從現在開始說明夏洛學姐與布倫希爾德的關係,實在太花時間了。
我掛掉電話。
『抱歉,其實我平常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如果是從這裏,我現在只能說是北邊。我感覺有段距離,所以大概是北區吧。』
我不等布倫希爾德回答,就對她下達命令。
「好的。」
「你記得我,就表示你還記得今天的事情對吧?」
「抱歉,現在沒時間閒聊。」
我們到達北區第二站,是離開南宿舍三十分鐘後的事情。
「叫我布倫希爾德。」
「沒錯,所以也要請她幫忙找瑪麗亞。」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沒什麼好慌張的。
「嗯。這倒是無妨,不過夏洛特也要跟來嗎?」
都這種時候了,也沒辦法隱瞞吧。
「沒錯。我想應該是那傢伙搞的鬼。」
對方並沒有特別花時間。
「這樣啊。就類似變身英雄那樣呢。之後我會在照片上筆記下來的。」
我在離開時這麼命令舍監後,與布倫希爾德一同離開宿舍。
「拜託動作快點……」
雷昂很乾脆地接受我的說法,點頭同意。
話雖如此,但焦急的判斷會致命。
「那麼,夏洛特也請多指教喔。」
「那傢伙在哪裏?」
他簡潔的理解,讓我着實地感到感激。
「妳聽到剛纔的對話了吧,跟我來。」
『馬上就要進入夜晚時間,學生請回到宿舍。』
實際上大概連兩分鐘都不到吧。
因爲舍監就在附近,我說得比較曖昧。
「可惡!」
我無視周圍的視線,只是一心一意地跟着雷昂前進。
緊接着雷昂與布倫希爾德也越過欄杆。
我們首先移動到從外面看不見的陰影處,暫且調整一下呼吸。
「雷昂,瑪麗亞在哪個方向?」
「呃,又要說聲抱歉了,距離太近的話,我就只能感應到在附近,無法掌握更進一步的感覺。」
雷昂一臉過意不去地說道。
「但反過來說,就表示距離相當近。所以我認爲從這邊開始分頭尋找會比較好。」
「瞭解。」
我稍微想了一下。
「雷昂向東繞,我跟布倫希爾德則向西繞,分頭搜尋園區吧。如果發現瑪麗亞或是可疑人物,麻煩打個信號給我。」
「我知道了。」
雷昂點點頭後,立刻往東邊方向飛奔而去。
我一邊感謝他毫不猶豫的迅速行動,同時轉頭看向布倫希爾德。
「我們也出發吧。」
「這倒是無妨,但爲何我們不也分開行動?那樣效率比較好吧。」
布倫希爾德這麼詢問。
她露出無法信服的表情。
我一邊覺得麻煩,一邊回答:
「遇到敵方的神格適合者時,我擔心就憑妳一個人會應付不來。所以才讓妳和我組隊。」
「什……你又像這樣看扁我!」
布倫希爾德倒豎起柳眉。
穿幫了。
倘若對手不是異端之神,她應該也不會那麼輕易被打敗……
她這麼說道後。
「這個叫瑪麗亞的女人怎麼了?」
「……!」
如果雷昂的直覺正確,敵人就在這間遊樂園裏。
搞不好敵人就在附近……
一想到她此刻說不定就像那具屍體一樣脖子被劃開,就感覺全身血液彷彿要逆流一般。
我向布倫希爾德使了個眼色,走向聲音的來源處。
「在那裏偷看朕的人,立刻現身低頭吧。倘若是現在,朕還可以給你們辯解的餘地。」
將近夜晚時間的時刻,在非營業時間的遊樂園裏,購買飲料還什麼東西的——某人。
人在喪失冷靜時,會因腳邊的小石頭而跌倒。
我環顧艾蜜莉的周圍。
爲何?
以高傲的語調這麼詢問。
「……?」
我緊張地詢問。
「……」
還能聽見飲料罐掉落的聲響。
噴水池旁邊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
別焦急。
聲響終於愈來愈近。
我不曉得答案。
在教會的設施與我同甘共苦的她。
究竟是怎樣的傢伙?
那真的就彷彿突然出現在那裏一樣。
看來她似乎也記得我。
卡鏘——
實在太粗心,太大意了。
「別管那麼多了,閉上嘴服從我。」
師傅是這麼教我的。
「……嗯?」
艾蜜莉看到我的長相後,也有所反應。
焦急。
然後她雙手交叉環胸,
聽到我的回答,艾蜜莉稍微睜大了眼。
總之,得采取行動纔行。
但萬一搞錯了……
「!」
明明如此,她卻說「你們」,甚至說中了這邊不只一個人的事實。
我讓女神閉嘴,也向西邊繞圈開始移動。
(是艾蜜莉。)
『——唔嘻嘻嘻,怎麼,如果是那麼回事,就能無所顧忌地「支配」她了啊。』
她停下一直專心購買飲料的手指,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樣子。
雖然我覺得十之八九不會有錯。
艾蜜莉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
我趁這空檔確認瑪麗亞的狀態。
焦急。
我認爲那句話說得沒錯,現在也拚命想恢復平靜。
「嗯?你是……」
只不過,前提是綁架瑪麗亞的人,就是雷昂在追蹤的殺人魔。
但附近沒看到瑪麗亞的身影。
卡鏘卡鏘——
就如預料的一般,那裏設有自動販賣機。
「把她還來。」
「這也是種奇緣嗎?」
既然如此,反倒應該曝光身分,用話術套出瑪麗亞的所在地嗎?
剛纔那是……無論怎麼想,都是販賣機的聲響。
布倫希爾德也跟着我行動。
向東繞圈進行搜索的雷昂,不可能已經來到這麼西邊的地方。
我維持拔出雙槍的姿勢,離開陰影處。
有必要問出她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但是,無論對方是誰,正因爲疏忽失敗了,她纔會不見人影不是嗎?
我對那個背影有印象。
她轉頭看向這邊。
可惡……絕對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不會錯的。
「我是人類。我並沒有被神侵犯我的靈魂。」
在陰暗的遊樂園內,販賣機的面板散發着輝煌的亮光。
但這麼一來,就不可能發動奇襲了。
就連伸出去的纖細手指都記憶猶新。
「……」
「那麼,看你們的眼神,不可能是碰巧迷路到這裏來的吧。找朕有事嗎?」
但是。
艾蜜莉八成認爲我只是個人格被消除的神格適合者吧。
我從建築物的陰影處悄悄窺探對面。
「……」
頭髮的顏色。
自願跟我來執行這種危險任務的她。
不過……瑪麗亞正身陷危機。
姑且不論他那卑鄙的思考,我也贊成「支配」艾蜜莉。
我事先確認過周圍的狀況了。
「瑪麗亞……?啊,該不會是說這個女人吧?」
「……!」
艾蜜莉這麼低喃。
「……瑪麗亞人在哪?」
「?這傢伙只是個人類女性喔。無論要拿來做什麼,都有其他代替品吧。爲何要給朕添麻煩。視答案內容,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我現在沒時間理睬她。
所以纔會提出這種惡劣的問題。
頭髮的長度。
「……」
就看見瑪麗亞靠在一旁噴水池上的身影。
不,萬一搞錯,瑪麗亞的生存率反倒會變高也說不定。
她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
原本背對這邊的少女,忽然發出聲音。
「……!」
那個人面向那臺販賣機站着,背對着我。
碰不到販賣機最上面那排按鈕的矮個子。
焦急。
忽然聽見的那聲響,讓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巴羅爾下流地笑着。
我們應該完全位於她的死角。
她在呼吸。看來也沒有受傷。
裝扮也是最後碰面時的樣子。
總之,目前看起來並沒有遭到任何毒手。
這讓我暫且鬆了口氣。
問題在於要如何從艾蜜莉手中奪回瑪麗亞。
「那麼人類,我重新提問,這女人是你的東西嗎?」
「她不是東西。不過,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存在。」
「……原來如此。我很清楚你們的情況和主張了。」
艾蜜莉依然雙手交叉環胸,點了點頭。
然後。
「看在你愚昧的專情與之前對朕的奉獻上,朕饒恕你至今爲止的不敬。以上就是判決。」
她單方面地這麼告知,
「那麼,儘速離開現場。」
而且沒有一絲停頓地這麼宣告。
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啊?
「……誰會回去啊。我會跟妳戰鬥,直到搶回瑪麗亞爲止。」
「哼!」
艾蜜莉不屑地哼笑我不屈服的覺悟。
「枉費朕考慮到你表現出來的奉獻與內情,給予你撿回一條命的機會。果然人類還是一樣愚昧啊。」
「神(妳)沒有資格評論人類的愚蠢。」
但就算知道是這樣,仍不能掉以輕心。
假如她因此做出對策,我就幾乎走投無路了。
『——我哪知道啊。』
「……!」
艾蜜莉的實力還是未知數。
但我不在乎。
她的表情充滿憤怒。
我順着背後猛然竄起的寒意,當場趴下。
我壓低聲音,只讓布倫希爾德聽見。
艾蜜莉豈止還沒擺出戰鬥態勢,甚至連交叉環胸的手也還沒鬆開。
「要上嘍!妳到右邊!」
畢竟敵人會從看不見的地方襲擊我們。
「這場戰爭的勝者,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朕了。因此爭鬥毫無益處。雖然這種戰鬥不過是兒戲,但得讓你補償那不敬之罪纔行啊。」
在艾蜜莉僅僅說了一句話的瞬間。
我跟巴羅爾都無法認知到敵人發動的攻擊。
「啊啊啊!」
「……我知道了。」
之後就順勢帶瑪麗亞逃離現場,被留下來的一方則盡力爭取時間。
槍彈撞上雲霄飛車的支柱等東西而反彈回來,濺出火花。
我射完其中一把槍的子彈,用彈匣交換器交換彈匣。
這次是右邊!
我聽着左後方無限接近無聲的腳步聲——
就在我們兩人短暫商量時。
她能理解以拯救瑪麗亞爲優先這件事,但對以逃跑爲前提這點感到不滿吧。
「倘若我對妳有所期望,那只有一件事,就是——儘速去死吧。」
縱使能透過聲響察覺到所在處,但敵人這項「看不見身影」的優勢十分強大。
不,應該說根本連敵人身影也看不見。
(雖然我無法奉陪你那種癖好,但要請你奉陪我的戰鬥喔。)
我在能保護她的位置,謹慎小心地警戒周圍。
我解除肉體的限制器。
「——!」
「……!」
艾蜜莉依然雙手交叉環胸,傲慢不羈地放話說道。
『——雷火!』
我們必須避開她的攻擊並搶先一步行動,逃離現場纔行。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變得敏銳。
這麼說來,在芙蕾雅戰也是,面對黃金魔法時爲了是否要用「石化」,意見分歧。
(能用的話,我早就用了!)
趁那傢伙攻擊我們其中一方時,另一方去救出瑪麗亞。
(那種類型是你的興趣嗎,巴羅爾?)
敵人不只是不可視的對象。
『——使用魔眼吧。』
我並不是在固執己見。
而且從剛纔的攻擊方法來看,敵人能夠從遠距離攻擊我們。
(怎麼回事!)
就肉眼確認到的範圍,她還在呼吸,生命並無大礙。
『——啊啊,真不錯呢。很誘人呢。』
我打從一開始就有把握了。
倘若我們試圖動到瑪麗亞,現在還只是俯視這邊的艾蜜莉,應該也會進一步地加以妨礙。
我以自己爲中心,對準與傳出聲響的位置位於對角線上的方向掃射槍彈。
布倫希爾德點頭接受我的命令,召喚騎士盔甲與劍。
太陽也早已西沉。
我不認爲能命中。
那表情彷彿被一直辱罵爲垃圾的蟲子舉旗造反,品嚐到那種單方面的屈辱。
這就是我的計劃。
布倫希爾德的哀號響徹周圍。
「!」
我飛奔到倒下的布倫希爾德身旁。
(給我閉嘴。真正的死線還在前方!)
在一秒內想出對策!
有援軍可倚靠的話,就算打長期戰也有希望。
爲此也需要保留魔眼。
但是。
這樣的警戒有多大的意義呢……
巴羅爾也好,布倫希爾德也好,我跟這些傢伙真的是徹頭徹尾的合不來。
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這讓人很難過,或是不喜歡這樣。
「……嘖!」
看樣子是這傢伙自傲的騎士盔甲保護了她。
我和布倫希爾德往左右兩邊分頭行動,進行突擊。
「!」
用來爭取時間。
我立刻將一把槍瞄準背後,但那裏果然沒有任何人在。
但因爲巴羅爾在白天隨便使用的關係,今晚只剩兩次能用了。
但我沒看向那邊。
「動手。」
艾蜜莉在操縱「不可視之敵」。
如果在這邊對不可視的對象使用魔眼,當然就會被艾蜜莉看到能力。
真的沒人在嗎?
但是,事實是布倫希爾德倒下,她背後的盔甲咻咻地冒煙。
該不會不是沒人在……純粹是看不見而已吧……
——瞬間,我對着那邊射擊。
「!」
夜晚時間——神話代理戰爭開幕了。
換言之,應該認爲艾蜜莉擁有召喚、指揮系的能力,就像芙蕾雅的女武神之女王或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那樣。
因爲剛纔那陣槍擊而剝落的支柱油漆模樣,也能看清細節。
「——」
艾蜜莉蹙起眉頭。
在須佐之男戰前,我也爲了是否要使用「祝福」與這傢伙稍微爭論過。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也不曉得能否靠一個人徹底壓制住她。
我愈發緊張,架起了槍。
剛纔那是威嚇射擊。
隨後,有某種能源奔流通過我頭頂上。
「最優先目標是奪回瑪麗亞。聽好嘍?只要妳覺得能救她,無論我處於何種狀態,都要優先逃離現場。」
這次特別把感覺器官的枷鎖解除到最大限度。
『——本大爺的好球帶可是比宇宙還遼闊。我想想,要說的話,她是讓人務必想讓她屈服,當成狗一樣對待,把她的自尊心破壞得體無完膚那類型的婊子。』
甚至可以感覺到空氣的流動。
從布倫希爾德的盔甲正在冒煙,還有剛纔感覺到的熱量來看,敵人似乎會使用近似雷射兵器的攻擊。
「——!」
等等。
接着發出轟隆聲響。
她的表情算是一半不滿,一半理解。
但只要持續戰鬥,遲早會注意到戰鬥聲的雷昂,應該會趕來支援。
沒有打中的感覺……但是,透過剛纔的攻擊,我明白了一件事。
怎麼辦?
這段期間先架起另一把槍,以便能隨時射擊。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乖乖接受朕的制裁吧。」
這時,艾蜜莉向我搭話。
她還是一樣雙手交叉環胸,語調高傲。
「那麼,妳爲什麼一開始攻擊了布倫希爾德?」
我這麼反問。
「我只是先從礙事者開始排除罷了。」
「礙事?」
「你該不會以爲朕的制裁就這種程度吧?」
艾蜜莉眯細雙眼。
「罪人需要符合罪人的懲罰者。你會活生生地被吞噬五體吧。」
「那還真是……可怕啊。」
我一邊打趣地說道,一邊思考着。
這傢伙的臺詞中經常出現「制裁」和「罪人」這些詞彙。
簡直就像法官一樣。
線索正逐漸湊齊。
只要能再獲得一點情報,就能找出侵蝕艾蜜莉身體的神之真面目。
但首先得解決眼前的狀況纔行。
還沒嗎……
還沒到嗎……
艾蜜莉這麼低喃後,只見她手上握着什麼。
他跪在倒地的女騎士身旁,右手握拳。
這三個要素讓我立刻猜想到那傢伙的真面目。
「!」
「吾光榮的左翼啊,現身吧。」
剛纔在調查遊樂園東邊的雷昂。
巴羅爾感到傻眼似地說道。
之前痛苦不堪的布倫希爾德,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我差點跟着浮現笑容,不過。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你幫了大忙,雷昂。」
蓮花彷彿被她的身體吸收一般,就那樣消失無蹤。
「……」
那是……權杖?
我以爲是肌膚的部分,看來似乎是狗毛。
蓮花在水上綻放,它早晨盛開,中午閉合的生態,主要作爲重生與清靜的象徵,在許多神話中受到重視。
倘若沒有法衣,感覺他的身體會消失在黑暗當中,只留下瞄準獵物的黃金眼眸。
雷昂以純粹的笑容這麼回答了。
跟這邊成對比,艾蜜莉以不悅的表情瞪着雷昂看。
雖然正確來說不太一樣,但我重新換了個他也能輕易理解的說法。
但那也是僅僅一瞬間的事情。
伴隨着堅定的話語,雷昂的手上出現彎刀。
瞬間。
雷昂有些語無倫次地回答。
「妳是……不,不用說我也知道!妳是我應該打倒的『惡』!」
隨後,阿努比斯便襲向雷昂。
黑色肌膚。
「……」
雷昂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他總算現身了。
「雷昂,剛纔那是?」
我和雷昂。
然後,那傢伙現身了。
他毫不遲疑地將那朵花放到——不,是種植在布倫希爾德的脖子上。
但脖子上卻是野獸的頭。
我開槍射擊,但阿努比斯發揮野獸的敏捷,避開了槍彈。
『——只看現象的話,似乎是那樣啊。這傢伙的神會不會太多才多藝啦。』
「!布倫希爾德!」
「葬……儀?什麼?」
她輕輕揮動那權杖。
「雷昂!」
她這麼說道,看向我這邊。
「因爲朕忙着制裁那邊的無禮之徒啊。」
布倫希爾德受的傷雖然治癒了,但體力還沒恢復。沒辦法立刻戰鬥吧。
飛奔到這裏的他順勢跳起,越過艾蜜莉頭頂,在我們身旁着地。
「——!」
並非重壓。
狗頭神順勢追趕被拋到半空中的雷昂。
只見他的右手綻放着蓮花。
我一邊警戒不可視之敵,一邊詢問雷昂。
我感覺到一陣冰冷,彷彿在撫摸我肌膚一般的黑暗呼吸。
我一直在等他聽到槍聲,趕來這裏支援。
狀況是二對二。
「哼,又是你嗎?」
那麼,與這樣的雷昂對峙的艾蜜莉——
雷昂用彎刀擋住阿努比斯的獠牙。
與膚色形成對比的白色法衣。
突如其來的恐懼支配了周圍一帶的氣氛。
但是,那些考察之後再說吧。
只是純粹的死亡氣息。
我向他道謝。
也非殺氣。
雖然我也討厭神。
然後當他再度張開右拳時——
「像這樣遇見好幾次,朕也察覺到你腦袋的問題了。朕也差不多厭倦一直重複類似的對話了啊。」
雖然需要隨時留意她和瑪麗亞,但戰況比剛纔好多了。
(這是治癒能力的一種嗎?)
「倘若是平常,朕會盡快結束這種提不起勁的戰鬥。但今晚可沒空被你這種貨色殺死。」
「雷昂!」
「……呼。」
「——!」
然後艾蜜莉一臉厭煩似地——
「別客氣,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狗頭。
失望。達觀。
阿努比斯用獠牙使勁一咬彎刀,然後順勢甩頭,將雷昂的身體拋向半空中。
他能在瞬間將感情提升到戰鬥狀態,也是因爲他深信自己是正義英雄的好處吧。
是蘊含着那種感情的嘆息。
艾蜜莉果然也看不起雷昂。
雖然他曖昧的回答讓我不禁感到不安,但仔細一看,就連布倫希爾德的盔甲也無法徹底防護的肩膀和手臂的燒傷,已經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呃,抱歉。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她挺討厭我啊。
「簡單地說就是死神!」
冥府、狗頭、法衣。
「雷火學弟!」
甚至讓人覺得彬彬有禮的平靜站姿。
彷彿要融入黑暗一般的漆黑站姿。
但敵人的目標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在這邊。
我在內心反芻同樣的話語時。
「唔哇!」
雖然是推測,但她應該跟雷昂重複過好幾次類似剛纔的對話吧。
「蓮花?」
「小心點!那傢伙是阿努比斯!是埃及神話中的葬儀神。」
雷昂看到受傷的布倫希爾德,這麼大叫。
雷昂似乎毫無頭緒,他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艾蜜莉和不可視的僕人。
我一邊呼喚他的名字,一邊把槍對準阿努比斯。
她嘆了口氣。
所以纔會隱約注意到雷昂有記憶障礙,肯定是這樣。
雖然這簡直像開玩笑,但那朵蓮花確實在布倫希爾德的皮膚上生根了。
雖然能縮小範圍到某種程度,但只有這些情報,還無法鎖定雷昂是那個神話的哪尊神。
「……嘖。」
「自冥府前來吧,吾之奴僕。」
「區區下民竟然知道吾之奴僕的名字啊。」
艾蜜莉有些佩服似地低喃。
——阿努比斯。
原本是守護王家之墓的神犬,之後被推崇爲墓地之神、守護死者之神,據說這就是開端。
說到埃及,最著名的就是木乃伊,阿努比斯正是掌管木乃伊製作和葬儀的神。
當然,他在古代埃及也作爲肩負極爲重要職責的神,根據都市不同,在某些地方被當成守護神祭拜。
阿努比斯是葬儀之神,同時也是宣告死亡之神。
早在文明興起前,死亡就經常伴隨在人類左右。
不分時代與文化,一直存在掌管死亡之神。
擁有那種權限的神,經常持續獲得大規模的信仰,具備程度相符的強大力量。
我很擔心跟那傢伙戰鬥的雷昂。
但是……我也沒太多餘力去擔心別人。
因爲在我眼前的對手,是讓那個阿努比斯服從的神。
「……!」
而且我不但再次與雷昂被分開,那個不可視之敵也還在。
我將警戒提升到最大程度時,艾蜜莉的嘴角忽然上揚。
「你儘管放心吧。我讓梅傑德去追那個紅髮了。畢竟那傢伙的對手只有阿努比斯的話,應該很喫力吧。」
……梅傑德?
艾蜜莉脫口而出的名字,讓我小聲咂嘴。
「果然是梅傑德神嗎?」
在埃及神話中,太古的人們似乎不曉得狩獵和農耕,是藉由同類相食來延續生命。
在她一直講些無聊的事情時,我已經發動了「石化」魔眼。
而且是阿努比斯與梅傑德的主人這條線索。
在聖經裏面,也成爲神之子奇蹟的主題。
「石化」魔眼。
就是「Regalia」。
換言之,雷昂打倒了好幾次的殺人魔,果然就是指艾蜜莉。
歐西里斯喃喃自語。
我居然沒有先想到這點,實在太失敗了。
「嗯?」
再加上這傢伙的言行,與雷昂的證詞。
描繪在壁畫上的歐西里斯有着綠色肌膚,這是因爲她也有身爲植物神的一面。
開什麼玩笑……
而且甚至對瑪麗亞出手。
的確,跟把宙斯變成石頭時相比,石化的進展異常緩慢。
擁有這些東西,就表示她是與埃及王家有深厚關連的神。
我刻意配合那傢伙玩猜謎遊戲,讓她掉以輕心。
其中一邊的盤子裝着白色羽毛。
死亡之後仍會復甦。
「——!」
也被稱爲埃及之王——法老先祖的神。
很好。
「……」
那天秤與瑪亞特的羽毛,據說是用來測量死者靈魂的罪過。
「哼,還真癢啊。」
赫卡是以上埃及,尼凱克則是以下埃及爲由來,昔日上下埃及統一時,這兩樣物品開始被用來當成王權的象徵。
她會揭露這裏只有她在的事實,也就是說。
艾蜜莉浮現冷笑。
卻連人類(我)的憤怒都沒有傳遞給這傢伙嗎?
啪嘰……啪嘰……
我太焦急了嗎?
她的右手小指正變化成石頭。
在埃及盛行製作的木乃伊,是指爲了「死後復活」,用來保存肉體的技術。
據說歐西里斯在這時出現,教導人們栽培小麥與製作葡萄酒的方法,在人們的推崇下成了埃及最初的王。
赫卡有個與它成對的連枷尼凱克。
她當真只是打算玩個猜謎遊戲吧。
「制裁罪魂的天秤(lb.Ma9;at)啊,判定立於朕眼前的罪人吧。」
也難怪巴羅爾會感到驚訝。
「……?」
她已經沒了笑容。
但是,既然在地上降生,即使是神格適合者,遭到殺害也會死亡。
歐西里斯以莊嚴的聲音低喃。
那個侵蝕艾蜜莉肉體的神是——
我一定要扯下妳那遊刃有餘的笑容。
『——雷火,不行啊。「石化」確實是個有效的方法,但異常地很難起作用。』
這麼詢問我的聲音,伴隨着彷彿在看好戲般的音調。
「……!」
3
「那我就回答妳。」
把她變成不會說話的石頭,也是方法之一。
「怎麼啦?你想說自己雖然能猜出吾之下屬名字,卻不曉得朕的大名嗎?」
忽然響起的乾燥啪嘰聲,讓歐西里斯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有一個方法可以顛覆生與死的法則。
但歐西里斯的情況,與其說是無效化,更像是效果的延遲化……
聲響持續着。
歐西里斯因爲傳授人們農耕技術,也被當成穀物之神。
歐西里斯的小指已經變成石頭。
然後有異形野獸從她背後扭曲次元現身了。
雖然「石化」結果也被宙斯無效化了。
雷昂曾說他打倒了那個殺人魔好幾次。
巴羅爾這麼忠告我。
也是植物神的歐西里斯,就算對「石化」有強力的抗性,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就跟她剛纔變出召喚阿努比斯的權杖時一樣,她手一舉,天秤便出現了。
「……嘖,原來是這樣嗎?」
是我動的手腳。
那應該就是牧童之杖赫卡。
照理說……是這樣纔對。
綁架人類。
赫里奧波里斯九尊神之一。
一旦化爲石像,就算是歐西里斯也束手無策。
「竟然知道朕的名字,令人佩服啊。沒有朕的教導,就只會同類相食的愚昧種族,歷經幾千年後,看起來也多少變聰明瞭點。」
這傢伙曾回答雷昂今晚沒空被他殺掉。
『——那什麼啊?』
冥府之王。
瑪亞特的羽毛從跳起的盤子上掉落。
是各種神話「復活」的起源。
亡魂的審判長。
「——冥界神歐西里斯。這就是妳的真面目。」
那傢伙低喃「吾光榮的左翼啊,現身吧」變出來的權杖。
既然妳瞧不起我們到這種地步。
啪嘰……
想起脖子被割開的少女屍體。
歐西里斯以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下民,你也猜猜看吾之名,當作遊戲吧。」
植物會碎開土石生根,讓花朵在地上綻放。
明明事先那樣訓誡自己……
瞬間,制裁罪魂的天秤發出聲響傾斜了。
「哦,你也知道吾之護衛的名字嗎?」
「居然會傾斜得這麼厲害。你的靈魂揹負的罪過,看來相當沉重。」
聽到我的答案,艾蜜莉——歐西里斯拍了拍手。
我想起刊登在失蹤者名單上的學生照片。
「但是冒犯朕的肉體可是重罪,罪人必須加以制裁。」
那傢伙甚至沒有站到戰場上。
但那種程度對戰鬥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歐西里斯看向聲音發出來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右手手指。
已經幾乎可以確定這傢伙的真面目了。
第一具木乃伊。
啪、啪——蘊含着些許讚賞的拍手。
殺害人類。
「妳的名字是——」
但那是遙遠神代的故事了。
就算是不死身,也有很多打倒她的方式。
有着鱷魚頭。
上半身是獅子。
下半身是河馬。
是古代埃及人最畏懼的三種野獸混合起來的合成獸(奇美拉)。
——怪物阿米特。
在冥府一直隨侍着歐西里斯。
當死者靈魂與瑪亞特的羽毛不相稱時,這個怪物就會吞噬亡魂。
據說被阿米特吞噬的靈魂再也無法轉生,因此人們非常畏懼阿米特。
「咕咻嚕嚕嚕嚕!」
阿米特發出刺耳的低吼聲,朝我襲擊過來。
「咕!」
我開槍應戰。
但槍彈完全打不穿怪物的身體。
「可惡!」
「沒用的。阿米特的強度與靈魂的罪孽之重成正比。你被罪孽玷污而變得過度沉重的靈魂,是贏不了那傢伙的。」
「妳說罪孽之重……!」
我真想把她那胡說八道的嘴給縫起來。
我不打算說自己是個清廉潔白的人。
但是,我唯獨不想被那個神批評。
爲了制裁他們的罪孽。
雖然還不能說是看見一絲曙光……
布倫希爾德突然捂住我的嘴。
「咕……」
但那同時也等於要對布倫希爾德和瑪麗亞見死不救。
布倫希爾德絲毫不跟我對上視線,從戰場逃離了。
所以,不能對這傢伙使用魔眼。
「吵死了,閉嘴……」
「咕啊!」
揮動那把大劍的人是——
換句話說,就是逃走。
相信那個瞬間。
我必須靠這僅僅一次的魔眼矇騙歐西里斯,搶得先機。
是被撞飛時撞到頭了嗎?
儘管她覺得布倫希爾德的復活很礙事,但並沒有把布倫希爾德當成多大的威脅吧。
我們目前在遊樂園的其他區域,跟剛纔待的雲霄飛車那一帶距離約幾百公尺。
銀髮女騎士架起屠龍神劍,牽制阿米特的行動。
但能選擇的對策稍微增加了。
『——真是夠了,你真是個頑固的傢伙耶。這樣纔是人類(Milesian)啊。』
「抱歉。」
我打算叫布倫希爾德儘量引開阿米特。
她躲到這裏的遊樂設施建築物陰影處,才總算解放了我。
就如巴羅爾所說的,倘若是阿米特,魔眼應該能發揮作用吧。
阿米特彷彿要給我致命一擊似地撲向這邊。
「咕咻嚕嚕嚕嚕!」
明明如此……!
『——你真不懂事。剛纔還能期待紅髮來助陣,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總之得設法解決眼前的敵人,逃得越遠越好。』
這突然的行動,就連歐西里斯也無法做出反應。
「姆嘎嘛!」
若不是想起她的身體是夏洛學姐的東西,我應該一拳揍向她的臉了。
所以我忍耐着。
阿米特的爪子挖開我的側腹。
「又來了個礙事的。」
怪物的口水四濺。
居然盡全力從現場往後退。
從內側傳來巴羅爾的聲音。
我捱了阿米特的一擊,整個人被撞飛。
「知道的話,就什麼也別說,把力量借給我用。」
或許那契機永遠也不會到來。
歐西里斯略微露出不愉快的模樣。
「咕咻嚕嚕嚕嚕!」
我大聲怒吼,但她以彷彿要捏碎下巴般的力道捂住我的嘴,我無法正常地發出聲音。
儘管如此,我仍等候着機會到來。
我使勁毆打牆壁,拳頭掠過布倫希爾德的臉龐。
『——雷火,你差不多該使出魔眼了。』
剩下的魔眼使用次數,僅僅一次而已。
「……的確,暫且重整態勢或許也不壞。」
雖然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但光是那陣衝擊,就讓我受到相當大的傷害。
某人硬插到我前面,彈開了阿米特的利爪。
但無論是怎樣的機會,都必須一直伸手,才能掌握住。
制服破裂開來,噴出紅色鮮血。
「布倫希爾德……!」
腳尖的感覺變得遲鈍。
被解放我的當然激動不已。
「……照那樣下去,你早就被殺掉了。所以我認爲有必要重整態勢。」
我讓血管收縮,停止出血。
解除限制的肉體,每當避開阿米特的攻擊,就會持續發出哀號。
我做好犧牲一隻手臂的覺悟擺出戰鬥態勢,打算把槍塞到那傢伙的口中,從內側進行破壞。
我正想這麼說時。
她沒想到我們居然會逃走吧。
她順勢扛起我的身體。
「回來得正好……」

只要不設法解決歐西里斯,就沒辦法拯救所有人。
即使只有剎那,倘若能製造出與歐西里斯一對一的狀況,就能採取對策。
「……!」
人體控制。
但那樣就足夠了。
『——你冷靜點,雷火。這次很難得地是小姑娘比較懂撤退的時機喔。』
等待能夠成爲逆轉起點的契機。
冰冷的手稍微緩和了我因激動而發燙的腦袋熱度。
「!」
布倫希爾德以僵硬的聲音說明撤退的理由。
「咕……!」
儘管如此,還是應該認爲戰鬥力降低了三成嗎……
我還能避開幾次阿米特的利爪和獠牙?
就算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頂多也只能救到其中一人吧。
這樣就能殺掉或「支配」這傢伙來爭取時間,逃離現場。
鏘——!
我用冰冷到連自己都喫驚的聲音,這麼質問她。
只要視線能對上,就算聲音出不來也能命令她,但她似乎也很清楚這點。
「咕!」
「……嗯?」
這點我也是一樣。
『——是、是。』
4
我纔會成爲教會的異端討伐者「神罰者」。
別變得軟弱啊,我的內心。
「……!」
視野變得扭曲,我無法立刻站起身。
咚!
他的低吼聲聽起來像是在說想喫掉我一樣。
「……妳打什麼主意?」
是雷昂的治癒發揮作用了嗎?她的手腳似乎穩穩地湧現力量。
聽到連巴羅爾都這麼指謫,我將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我阻斷痛覺,保持集中力。
掙扎到最後一瞬間吧。
「還不到……時候。」
剩餘的子彈僅有幾發。
那一瞬間。
實際上我也認爲她頂多能拚命壓制阿米特幾秒罷了。
假如歐西里斯的目的跟芙蕾雅推測的一樣,是遍及整座島嶼的大規模儀式,準備階段應該也需要某種程度的時間。
就算她是個傲慢不羈的神,也不至於在戰鬥中割開瑪麗亞的脖子,開始準備儀式吧。
而且那傢伙對於制裁我這件事,多少表現出執着的樣子。
既然如此,只要我們別逃得太遠,她很可能會追上來。
我居然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想不到……
爲了拯救瑪麗亞,我激動過頭了嗎?
我可能在無意識中,一直認爲無論如何都要當場救出她纔行。
「那麼,要如何救出瑪麗亞?」
布倫希爾德開口問道。
姑且不論暫時撤退,最終目的依然沒有改變。
要矇騙或是打敗那個歐西里斯,救出瑪麗亞。
這似乎被認知成我們彼此的共通見解。
「重點在於如何讓歐西里斯無力化。」
雖然阿米特也是個棘手的存在,但注意力不能只放在他身上。
畢竟還是得設法解決歐西里斯,才能成功拯救瑪麗亞。
(果然關鍵在於「石化」魔眼。)
『——說是這麼說,但石化對那個歐西里斯起不了作用吧?』
(並不是起不了作用,只是很難發揮作用而已。)
歐西里斯終究只是具備石化抗性。
既然不是像宙斯那樣的狀態異常無效化,倒是有辦法可行。
那時候。
我不經意地看向周圍時,某個招牌映入我的眼簾。
更重要的是——
不能原諒。
「那時候,我……!明明不是聽命芙蕾雅大人,而是選擇了你!你卻不依靠我,而要依靠不在現場的傢伙嗎?」
(你一有機會就不忘煽風點火呢。我拒絕。)
「!爲什麼?」
「布倫希爾德。」
我感覺像是在安撫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開口說道:
哭泣聲敲打着我的耳朵。
「……!」
我將策略告訴巴羅爾。
布倫希爾德依舊低着頭,發出了哽咽的聲音。
在操場與芙蕾雅戰鬥的那一晚。
在須佐之男戰時,她莫名想要一個人戰鬥的原因。
「沒有爲什麼。」
巴羅爾嗤笑着。
布倫希爾德更用力抓緊我的衣領。
「——!」
是我在這世上最憎恨的事物。
(也就是說——)
……雖說是爲了讓她死心,但這麼說還是太欠缺考慮了嗎?
這麼說了。
之後就是……
她的手放鬆了力量,癱軟地往下垂落。
我必須感到憎恨纔行。
紅腫的雙眼筆直注視着我。
布倫希爾德瞠大了眼,抓住我的衣服。
布倫希爾德一臉震驚。
『——就算你這麼說,魔眼也只有一隻而已。雖然可以靠本大爺幫忙增強輸出,但還是有極限的喔。』
聽到這策略的魔神,在我體內竊笑。
雖然我這麼覺得,卻沒能問出口。
布倫希爾德擦拭眼角,抬起頭來。
(那麼,假如魔眼增加,效果也會提升嗎?)
我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喂,躲到哪去了?」
「妳先逃離遊樂園(這裏)吧。」
的確,這點沒有答案的話,就毫無意義。
我不知如何回應布倫希爾德這番話。
——我現在的主人並不是芙蕾雅(您)。
『——如果你把身體讓給本大爺,魔眼的輸出說不定也會增強呢。』
「的確,我可能比芙蕾雅大人、比那個須佐之男、雷昂、歐西里斯……甚至比你還弱也說不定。」
布倫希爾德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幫上你的忙!」
巴羅爾這麼問道。
他是在嘲笑哪一方呢?
爲什麼突然冒出夏洛學姐的名字?
歐西里斯的聲音在我們待的區域裏迴盪。
『——啊?這種事根本不證自明吧。』
『——你這傢伙果然很有趣啊。』
感覺那句「辦不到」裏面,包含着不單純的複雜感情。
『——那你要怎麼做?』
……她在哭嗎?
「……就算需要人手,要用妳的話,我寧可去找雷昂。」
「剛纔多虧了妳……我姑且先向妳道謝一聲。」
殺光衆神是我的願望。
「所以,至少我想成爲你的劍!」
「啥?」
「歐西里斯太強大了,不是妳能應付的對手。」
「夏洛特憑着一份心意,就下定決心跟隨你了。我一開始覺得她很愚蠢,但現在能明白那份重量。我終究是……辦不到。」
「之後我要讓那傢伙掉入陷阱,不過誘餌靠我一個人就足夠了。讓夏洛學姐(妳)揹負風險沒有意義。所以要讓妳逃走。」
我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布倫希爾德毫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但是,她爲何要現在對我坦白這件事?
那是雖然沒有云霄飛車這麼普遍,但也是遊樂園常見的遊樂設施之一。
雖然聽見巴羅爾的嘲諷,但我無視他。
她的吶喊聲響徹在充斥寂靜的遊樂園裏。
「什麼事?」
「……」
糾葛在我內心漆黑地盤旋。
「……!」
「……我不像夏洛特那樣可愛。」
「我是絆腳石嗎?」
「怎麼會……!我也能派上用場!」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她彷彿在忍耐什麼似地,就那樣微微顫抖起來。
我——
我拍了拍她的頭。
『——雷火居然會向神道謝啊。』
就在我順勢丟下布倫希爾德,打算開始行動時。
我轉頭看向布倫希爾德。
聽他這句回應,可以知道有一試的價值。
考慮到這個天界女騎士的性格,應該就連說出口都屈辱到了極點。
但是,這傢伙是神。
我連問都懶得問。
這時巴羅爾忽然下流地笑了笑。
「……!」
『——她是想讓你認同自己的力量嗎?唔嘻嘻嘻,這女人挺可愛的嘛。』
但爲什麼……妳要露出那種表情?
(簡單來說,只要超越她的抗性就行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
布倫希爾德又抓住了我的手。
(巴羅爾,你剛纔說魔眼只有一隻對吧。)
「……」
「……!」
若是其他人——比方說是瑪麗亞的話——我說不定能坦率地接受。
她繼續說道:
但在對此提出答案之前。
低着頭的布倫希爾德身體抽動了一下。
「喂……」
『——啥?』
我冷靜地回答。
這恐怕是對她而言最不想承認的事實吧。
我打破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芙蕾雅試圖逃走的時候,布倫希爾德確實……
「咕咻嚕嚕嚕嚕……」
也能聽見阿米特的低吼聲。
「就算躲起來也沒用,朕的阿米特鼻子可是很靈的啊。尤其對罪人散發的臭味更是敏感。」
「……」
我當然沒有回應她的呼喚。
取而代之的,我從口袋裏拿出小鏡子。
我利用鏡子的反射,從建築物陰影處確認歐西里斯他們的位置。
找到了。
雖然找到了,但是——
「瑪麗亞……!」
那傢伙讓阿米特叼着瑪麗亞的手。
「啊……嗚……」
能微弱地聽見瑪麗亞的呻吟聲。
她額頭上浮現痛苦的汗水,滴落的血液弄髒了制服。
竟然在那種狀態下,把瑪麗亞拖到這裏來嗎……!
「!」
布倫希爾德也透過鏡子看到瑪麗亞的身影,她的表情變得嚴峻。
那憤怒的表情沒有一絲虛僞。
我的內心又被擾亂。
但是,敵人不會等我。
這裏大概是某處遊樂設施的建築物內部吧。
雖然那之後沒有任何接觸,但希臘的神格適合者應該一直監視着我們吧。
朕——歐西里斯在黑暗中爬起身。
然後,挑在這時候從旁插手。
對於反抗到底的我們,歐西里斯愈來愈激動。
「啥?」
「啊嗚!」
「……」
天馬回應主人的要求,在高空奔馳起來。
已經沒時間迷惘了。
天華以我妹妹當人質,硬逼我締結的祕密同盟。
『——是希臘的神格適合者嗎?』
布倫希爾德則趁這段時間架起大劍,縮短與敵人的距離。
「……嘖!」
既然這樣,就只能強硬地把那傢伙推到設置陷阱的地方。
「前來吧,格拉尼!」
改天再整理我內心複雜的感情吧。
我用聲音推動她。
就是瑪麗亞沒事,棘手的阿米特已經死了。
爲此……要借用布倫希爾德的力量。
爲了拯救瑪麗亞。
發出肉被挖起的聲響。
咕啾。
歐西里斯嘆了口氣,向阿米特打暗號。
歐西里斯已經厭倦追捕我們,將瑪麗亞當成人質使用。
她迅速地跨上格拉尼的背,朝腹部一踢。
「——!你們又打算給朕添麻煩嗎!」
然後瞄準停止動作的歐西里斯,毅然地進行突擊(Charge)。
我立刻用壓制射擊牽制歐西里斯。
「我們要同時衝出去喔。」
但只能動手去做了。
「反抗朕的愚昧傢伙啊,儘速到吾眼前接受制裁吧。否則就要讓這姑娘償還你們的罪過嘍。」
要是我繼續表現出逃走的樣子,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瑪麗亞吧。
原本預定把我自己當誘餌,讓那傢伙掉入陷阱的。
「上吧——!」
我彎下手指倒數計時。
「!」
二……
他像這樣讓瑪麗亞無法動彈後,在她頭頂張開大嘴。
魔力防護罩在她面前張開。
「……!」
騎乘天馬的布倫希爾德在空中盤旋。
然後給予布倫希爾德任務。
換言之,已經不能拿我當誘餌了。
無論死亡幾次,朕都會復活。
阿米特用前腳壓住瑪麗亞的胸口。
腦袋插着弓箭的阿米特,砰一聲地倒落地面。
我和布倫希爾德從建築物陰影處衝出去。
「阿米特!」
歐西里斯首次展現出來的呆愣聲。
(天華……!)
「姆!」
布倫希爾德毫不在乎地衝了上去。
時機實在太嚴苛了。
一……
血沫橫飛。
「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妳聽好。」
天馬回應着布倫希爾德的聲音,被召喚出來。
但恐怕只有我跟巴羅爾對那根弓箭的出處心裏有底。
必須動手去做。
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幸好朕情急之下在背後也張開了魔力防護罩,否則險些被壓死。
布倫希爾德能在阿米特的獠牙碰到瑪麗亞前趕上嗎?
但現在就算是那樣也無妨。
朕還記得自己是捱了那隻天馬的突擊,撞破某處的牆壁。
零。
只要有朕的「Regalia」——不朽不滅的神靈柩。
因爲情況變化而僵硬住的女騎士,聽到我的聲音,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但無論是我或布倫希爾德,都拚命伸出手。
歐西里斯對怪物屬下打信號。
我和布倫希爾德都是。
在這一點上,我們此刻重疊了。
要達成這一切相當困難。
而且要一邊救出瑪麗亞……!
周圍飄散着血腥味。
布倫希爾德就這樣連同歐西里斯一起撞向遊樂設施的建築物裏。
「什麼!」
於是阿米特暫且放開瑪麗亞的手。
眨眼間就衝到最高速度。
歐西里斯雖感到驚愕,仍高舉她的手。
好暗。是因爲星光和月光被屋頂遮住的關係。
「我差不多也玩膩捉迷藏了。繼續花時間在餘興上,也太愚蠢了。」
沒看到那個女騎士。她似乎丟下朕到別的地方去了。
不過……
我簡短地告訴她策略。
5
神馬一體的突擊,將歐西里斯的防護罩往後推。
歐西里斯這麼宣告。
歐西里斯嬌小的身軀被推動,腳掌離開了大地。
我也一樣——當然布倫希爾德也是——瞬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跟須佐之男戰時不一樣。
這點並未實現。
不過誘餌終究是以「敵人願意追趕逃走的我」爲前提的兵法。
三……
混濁的黑色血液染黑遊樂園。
爲了徹底榨乾我的價值,我要是在這裏死了,他們會傷腦筋是嗎?
因此這場戰爭對朕的敵人而言,打從一開始就在絕望的狀態下展開。
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是怎樣的敵人,最後必定是朕會獲勝。
從一開始就能看到結果。
那個叫雷昂的小鬼糾纏不休地追着朕,老實說朕因爲懶得應付他,每次都默默地讓他殺掉朕。
此刻像這樣與那個人類戰鬥,算是特例。
只不過是看在他追逐被選爲今晚祭品的少女前來,勇敢地試圖攻擊朕的模樣,陪他玩玩當作遊戲罷了。
不過,朕也已經對這遊戲感到厭倦了。
離開這棟建築物後,這場餘興也將告終。
朕這麼心想,打算邁出步伐時。
啪嘰——
踩到了什麼東西。
「?」
發出了相當尖銳的聲響,因此朕不禁往下看。
一開始很難看清,但眼睛慢慢習慣黑暗了。
「這是……鏡子嗎?」
並不是多稀奇的東西。
而且朕剛纔是撞破牆壁進入建築物裏面的。
就算連帶撞破了一兩面鏡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朕沒放在心上,前往外面。
但是。
這裏是哪裏?
「你人在哪裏?」
「……!」
是臉。
魔眼的光芒也是,根本不可能在一瞬間分辨出哪個是本尊,哪個是鏡子。
換言之,這是——
「這是……」
每當踏出一步,就必定會踩到鏡子碎片。
「——!」
這些鏡子似乎都因爲剛纔那陣衝擊破碎,幾乎大部分鏡子都只能照出朕一半的臉,或是冒出裂痕。
正面有朕的臉。
朕連忙問道。
而且因爲建築物裏頭十分陰暗,朕不曉得關鍵的魔眼使人在哪。
「你在哪?」
爲何會突然出現好幾十只魔眼?
比剛纔阿米特被射殺時更嚴重的困惑支配着大腦。
朕看向左右。
那傢伙的魔眼反射在鏡子上,從全方位瞪着朕看。
「魔眼能力的基本原理在於『看』與『被看』。只要妳認知到自己『被看』的眼睛數量,魔眼的效果就會加乘。」
這時朕總算察覺到情況不對勁。
「這裏是『鏡子迷宮』。」
從它的名稱,還有散落在周圍的鏡子數量來看,可以推測這裏是整棟建築物有大量鏡子的地方。
彷彿在說代替回答似地。
那傢伙增強了幾十幾百倍的魔眼,輕易地突破朕具備的石化抗性,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這副身體就被變成了石頭。
詭異的魔眼光芒包圍了朕的周遭。
瞬間朕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又是鏡子?」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
朕聽見了聲音。
不管怎麼說,數量都多得太誇張了。
我遲了一會兒才猛然驚覺。
而且並非都是小碎片,無論哪個碎片都有一定程度的大小,裏面甚至也有大型碎片,就憑朕這副嬌小身軀的體重是踩不破的。
那傢伙說了是「鏡子迷宮」。
已經連發出聲音的空閒都沒了。
臉。鏡子。臉。鏡子。臉。鏡子。
是那個魔眼使的聲音。
「這是遊樂園常見的遊樂設施之一,但我從沒想到會有因此得救的一天。」
「……?」
無論面向哪邊,都充斥着一堆鏡子。
魔眼使無視朕的聲音。
那傢伙的魔眼應該只有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