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21階層 異次元探索隊員E的報告
《技能?纔不需要那種東西! ~不幸者們的才能開花~》 · silve · 5400 字
獨自一人在昏暗的通道中奔跑。
依靠着快沒電的手電筒的燈光,爲了尋找不知位於何處的出口而不斷奔跑。
好可怕。
抱着的機關槍的重量令人煩躁。
明明這種東西根本派不上用場,但空手又令人不安,所以無法放手。
好可怕、好可怕。
剛開始探索這裏的時候,是五個人一起行動。
明明在短短一天前,所有人都還生龍活虎地進行探索。
現在卻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因爲實在太害怕,甚至開始妄想把肩膀與手臂上沉重又煩人的機關槍抵在自己的頭上扣扳機。
心想,如此一來,不就能從這份孤獨與恐懼中解放了嗎?
明明自己根本沒有那種膽量。
自己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獨自一人?
幾天前不是還在過着只有訓練的無聊,但是平穩的日子嗎?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和大家一起大口喝酒,吵吵鬧鬧直到天亮的假日。
爲什麼只有自己活了下來?
異常次元探索部隊「粉塵之雨」。
這就是自己所屬的隊伍名稱。
身經百戰的老兵,生存隊長。
白色手臂搖晃着他的身體,放開他的脖子後,愛德華就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我看到那隻手臂勒住愛德華的脖子,將他的身體整個抬了起來。
就在他以爲終於可以回去而感到安心的時候,黑色柱子突然飛出某個東西,纏住了愛德華的脖子。
和殺死愛德華的白皙手臂一樣,我們似乎無法觸碰到這個怪物,不管怎麼毆打都完全無效。
卻不知道那個能量源正是會威脅到我們的即效性劇毒。
沒有檢測到輻射之類的反應,也沒有檢測到會對人體造成立即性危害的毒物,所以原本以爲可以安全地進行探索。
我並不覺得羞恥或懊悔。
我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我甚至想詛咒選擇這種地方進行探索的高層。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射擊。隊長在後面喊着什麼跳彈,但我無視他,繼續發射子彈和硝煙。
隊長似乎是爲了讓精神錯亂的我恢復正常,而打了我的側臉一巴掌。
跑了幾十分鐘後,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搖搖晃晃的時候,我們察覺到了異變。
總是盡心盡力地進行適當的健康管理的醫護兵莎拉。
離愛德華最近的凱文前輩伸手想要把白色手臂從愛德華身上扯下來,這時突然聽到啪嚓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折斷的聲音。
以及沒有什麼特長,極其平凡的自己。由這五人組成的特殊異次元探索部隊。
是誰在笑?當我感到背脊發涼,喃喃自語時,凱文前輩指着自己身後發出慘叫。
至少沒有因爲鬆懈而發生悲劇。
在到處都是白色,單調乏味的通道中,有一根像是拙劣的拚貼圖片一樣嵌在裏面的黑色柱子。
我不記得有經過這種地方,但也沒有其他路可走。
在腳不聽使喚的情況下,我們無法站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周圍的景色逐漸改變。
雖然冒失但開朗,是開心果的新人愛德華。
隊長拍着我的背,下達『撤退,快跑』的指示,於是我們所有人開始沿着原路奔跑。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但沒有任何人笑。
而是這棟建築物本身被重新建造了。
又跑了一段時間,逃離怪物的追擊後,我們看到一扇用木板補強並緊閉的木門。
那是像蒸汽一樣輪廓不穩定的白色手臂。
痛苦、恍惚、憤怒、悲傷、嘲笑,每張臉都浮現不同感情的模樣,簡直就像濃縮地獄的混賬東西。
在奔跑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好幾次相同的景象。
凱文前輩用盡全力拉着看到異常景象而停止思考的我,讓我動起雙腳。
改變的不是標記。
笑聲的主人,就是這個怪物嗎……!!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逃離那個怪物,不斷奔跑。
正當我腦中閃過絕望的念頭時,突然聽到某人的笑聲。
我聽到隊長抓住我的胸口,看着我的臉怒吼着『冷靜點』,才終於明白自己恢復了理智。
我們依靠着撤退用的標記,一個勁地奔跑。
因爲在前往能量源的途中,我們發現了疑似乾涸血跡的黑色污漬和人骨等『死亡』的痕跡。
就在距離能量源的反應只剩幾米的時候,我們看到了那個。
愛德華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掙扎着想要擺脫勒住脖子的白色手臂,但手臂穿透了他的身體,讓他連碰都碰不到。
我們設法剝掉木板,準備進入門後,但隊長的腹部突然長出某種東西。
要是停下腳步,那隻白色手臂說不定又會襲擊我們。
門的另一頭可以看到白色的牆壁和地板,似乎是某棟建築物的內部。
那聲音絕對不算大,卻比至今爲止聽到的任何聲音都要強烈地迴響在耳邊。
我本來以爲是標記寫錯,或是被改寫了,但並非如此。
除了昏暗的視野之外沒有其他問題,於是我們開始探索。
我從丹田發出尖叫,同時用機關槍對着白色手臂一陣亂射。
不,不對。
但是,攻擊穿過去了。
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暖爐烤過的芝士一樣融化。
在射完一整個彈匣的子彈後,我的臉上突然傳來一陣衝擊。
在帶着野餐的心情探索時發現那種東西之後,大家就像守靈一樣安靜下來,只進行最低限度的必要對話。
就算想聯絡總部,這裏似乎和我們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次元,連GPS都連不上。
雖然跟那個『充滿門的通道』有些相似,但觀測儀器顯示這裏完全是不同的空間。
我們壓抑着想立刻撤退的心情,繼續前進了一段時間。
爲了將那個能量源帶回去,調查是否能夠實用化,我們被送到了這裏。
自己,應該說我們爲了探索那個「充滿門的通道」,打開了通往「這個地方」的門。
在看到那個之後,我們絕對沒有輕率行動。
如果這次任務能拿出成果,還能得到特別報酬。
我們沒有直接觸碰,甚至沒有靠近,只是慎重地觀察着它,打算暫時返回基地,請求指示該如何處理。
標記已經不可靠了。
……不知爲何只有自己被當成路人,但因爲真的沒有什麼值得特別一提的地方,所以也沒辦法。可惡。
即使氣喘吁吁,即使腳痛,我們也不在意,繼續奔跑。
前輩一邊大喊『快逃』,一邊拉着我往後跑,同時用電擊棒毆打逼近的怪物。
體格健壯,性格粗暴,但戰鬥時十分可靠的凱文前輩。
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出於恐懼還是憤怒。
我們討論著想要什麼報酬,帶着和樂融融的氣氛悠閒地前進。
我們不斷上下樓梯,經過半開的通道門,看到只有一盞日光燈是亮着的。
那應該稱之爲巨石吧。
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到由幾十張,甚至幾百張人臉融合而成的『牆壁』朝我們逼近。
什麼『能夠安全地進行探索』啊。
愛德華的頭歪向奇怪的方向,脖子內側凸出奇怪的突起,嘴裏噴出血泡,全身痙攣。
我們只有在一開始的時候大意。
我只能一邊奔跑,一邊看着前輩在怪物口中被咀嚼。
前輩一邊咒罵一邊不斷毆打怪物,怪物張開血盆大口,隨着「咕嚓」一聲彷彿踩爛什麼的聲音,凱文前輩被喫掉了。
突然發生的事態讓我腦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幾秒。
第一個犧牲者是新來的同伴愛德華。
雖然不知道門後通往哪裏,但我們沒有回頭的選項。
我看到通道扭曲變形,逐漸改變形狀。
當我們終於能夠站穩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了。
除了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以外,我們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活着回去。
選擇這裏的理由是因爲空間比其他門更加穩定,而且確認到了未知的能量反應。
『終、終於可以回去了。啊~好可怕。我有一段時間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前輩,回去之後今天要喝什麼酒呢……咦?』
子彈明明確實擊中了白色手臂,卻像是穿透過去一樣完全無效。
『你這個垃圾雜碎×貨!!!』
是章魚腳般的物體從隊長背後刺穿,貫穿了腹部。
看來是被其他怪物發現,隊長成了怪物的餌食。
莎拉見狀發出慘叫,想衝向隊長,但隊長以嚴厲的表情和怒吼制止了她。
隊長咳出鮮血,一邊怒吼着要自己和莎拉『遠離門邊,保護頭部趴下』。
在搞不清楚狀況下,我反射性地聽從指示趴下,接着從門的方向傳來爆炸聲。
爆炸前一刻,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是隊長裝備的發射器的發射聲。
隊長即使腹部被貫穿,仍爲了破壞門而發射發射器,想讓自己和莎拉逃走。
爆炸的風壓平息,我抬起頭時,隊長已經不見蹤影。
……不,正確來說,只有看似隊長的血泊和軍籍名牌留在原地。
莎拉撿起隊長的軍籍名牌,對我說『前進吧』,我點頭回應。
只剩下我們兩人了。
連隊長都陣亡的話,只能說是任務失敗。
至少、至少我們得活着回去報告纔行。
不是指這個狗屎般的地方,而是指他們直到最後都抵抗着怪物,勇敢地執行任務。
我們兩人沒有交談,不知不覺間牽着手,持續在黑暗的通道中前進。
雖然連彼此的身影都看不清楚,但透過這隻手傳來的感覺,證明了彼此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是前進還是後退,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有希望。
我如此相信着,只把莎拉手掌傳來的體溫當作心靈的依靠,繼續前進。
我們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不知道走了多遠,突然發現一件事。
我從莎拉的手上感覺不到握力。
然後……我看到了一隻像是在巨大的黑色蚯蚓上長着人臉的怪物,正在貪婪地啃食着莎拉的腳。
『下地獄去吧,你們這些混蛋××××!!!』
雖說是終點,但並不是出口,反而正好相反。
喫掉凱文前輩的,巨大的人臉集合體,張開大嘴向我襲來,想要咬碎我的頭。
我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不知道是幾個小時還是幾天的時間裏徘徊,終於,終於到達了終點。
一個人擺出架着機關槍的姿勢,扣下扳機的同時槍聲響起,將怪物們一個接一個地射穿。
在怪物們聚集的中心,我看到了愛德華被殺的地方也有過的黑色石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我們走在漫長的黑暗走廊上,終於看到有燈光的通道。
一個人發射了火箭筒,被擊中的怪物化爲粉末消失了。
『快動手!完成任務!!』
然後,最後一個人用小刀切開自己周圍的怪物,一邊做出握住自己手的動作,一邊明確地這樣告訴我。
從通訊器中傳來了本部的聲音。
死局。
我不怕黑暗,也不怕死了,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死了。
我不由得睜開眼睛,看到張開大嘴想要咬死我的怪物,被一個更加巨大的半透明拳頭打飛了。
當我意識到這個事實時,我忍不住嘔吐了。
『快到了,加油。』我鼓勵莎拉,但她沒有反應,不過只要走到明亮的地方,精神上應該會輕鬆一點吧。
恐怕是殺死隊長的,像觸手團塊一樣的異形在蠢蠢欲動。
……雖然我沒有自殺的勇氣。
不,遭遇這種事還能保持理智,是多麼絕望的事啊。
仔細觀察石板,我發現怪物們和石板之間,有像白線一樣的東西連着。
我也一邊發出怒吼,一邊用機關槍對着巨型獨石一陣猛射。
就算像凱文前輩那樣毆打它,或是用槍射擊,也只會被穿透。
本部讓我立刻返回基地休息,然後就切斷了通訊。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自己抓着莎拉的手臂,和她一起走的錯覺——
我一心一意地射擊着,槍身都快要燒起來了。
就算想逃,退路也已經被堵住了。
『喂!發生什麼事了!「粉末之雨」,快回答!』
承受了數十發子彈的攻擊,巨型獨石碎裂開來,壞掉了。
我環顧四周,發現沒有其他人。
我閉着眼睛咒罵着,等待死亡的降臨。這時,我聽到了粗俗的罵聲。
……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了。
『啊嘎嘎嘎嘎啊哈哈哈哈啊哈呀咿嗚啊嘰呀哈啊哈哈哈哈!!』
『那個可惡的黑色發光××就是它們的弱點!!把它破壞掉!!』
『把那個黑色的柱子破壞掉。那樣的話,至少你一個人也能活着回去。』
我抓着莎拉的手臂走着,莎拉在不知不覺間,連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就死了,除了我以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乾脆死了,會比較輕鬆吧。
……之前明明完全聯繫不上,一回到這裏就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這時,我發現了。
『啊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
然後,我有預感自己遲早也會死,這讓我幾乎發狂。
『前輩!那個黑色的巨型獨石就像是幽靈或者怪物的心臟一樣!我們能像這樣干涉怪物們,大概也是多虧了那個東西!』
那是穿着四人份的部隊服的半透明人影。
我們跑過走廊,終於來到明亮到可以看清自己身影的通道。
下地獄去吧,你們這些混蛋————
四個人影一邊驅散着怪物們,一邊朝着我喊道。
我以爲她連回握的力氣都沒有了,問她『沒事吧?』,但她沒有回答。
我呆呆地望着它們,這時有一隻怪物突然向我這邊急速接近。
在明亮的通道上前進,前方又是黑暗的通道。
———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確實聽到了,總是鼓勵着受傷的愛德華和我的莎拉的聲音。
只是,孤獨一人讓我感覺自己的某種東西正在被侵蝕。
難道說,是那個石板在操縱那些怪物嗎……?
我保留的頭燈電池也快沒電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明明終於可以休息了,一想到要回到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房間,我就感到一陣空虛。
這裏就是那些傢伙的巢穴嗎?
我對着吵鬧的通訊器,報告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四人都已經陣亡,以及這次的任務以失敗告終的事情。
在那裏,那個地方,有勒死愛德華的白色幽靈。
有什麼東西飛向發出慘叫的怪物們。
一個人不停地揮舞着拳頭,把碰到的怪物都打飛了。
那是我熟悉的,溫柔的女性的聲音。
……莎拉的手臂前端,不,是莎拉的手肘前端以外的部分都消失了。
喫掉凱文前輩的,長着人臉的怪物在嗤笑着。
抵抗是沒用的。
回過神來,我已經回到了那個滿是門的通道。
一切都無所謂了。
要是我乾脆也死在那裏的話,是不是就能和他們在一起了呢……。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你還有事情要做吧。比如提交我們的報告書之類的』
我聽到了凱文前輩那帶着無奈的幻聽,但那只是讓我感到更加空虛而已。
我該做的事情,就只有在返回基地後接受名爲詳細報告的審訊而已。
『不,這不是幻聽。你給我聽好了』
『前輩,我知道你很憂鬱,但請打起精神來。對了,這種時候就痛快地喝一場吧!』
『雖然我們不能喝酒就是了』
『等報告結束後,也得考慮一下我們今後的待遇呢』
……?
……誒?
當我用呆滯的頭腦聽到這些聲音時,我注意到自己的懷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是一塊和那個巨石很像的黑色石頭,從石頭上延伸出四條白色的線,纏繞在我的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