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明日的荼蘼也將綻放
《今日的荼蘼依舊綻放❤︎》 · 鳶月鵩 · 1812 字
致 我曾愛過的你:
好久不見。
上一次見到你,應該已經是兩年多以前了。連同那起事件,也已過去兩年。
時令已步入盛夏,藍得刺眼的天空、侵略路面的雜草、遠處扭曲的景色,以及熾熱的驕陽,又一度在這個世間無聊地重複着。
躺在牀上,汗液會浸出一片潮溼。什麼都不想做,迷離地從中午睡到傍晚,出門時吹來帶着殘熱的風,趁着夜涼時分懶散地做點事,不知不覺響起鳥鳴,抬頭看去,又是新的白晝。
就是這樣的時節。
根本提不起勁的日子裏,總是做着幽深的怪夢,夢到我們相處的時光,夢到依然稚嫩的你我。我已經長大,你卻不會變老。
夢醒時分,阿姨打過來電話,和我說,「去看看池喬嗎?你們那麼好,她看不到你,可能會寂寞的。」我並沒有多認同這句話,但是我想,我確實該來看看你了。
我們坐了一個小時的車,聞慣煙和汽油混合的味道,身上的衣服全都溼透了,纔到了這個村子。
奶奶還記得我,和當年一樣地讓我住下,住在你住過的房間裏,但這次房間只剩我和阿姨。
她不來找我說話,大概是愧疚吧,做出了那種事。我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接受你們,她只是對着你小時候的東西,一一嘆息而已。
我對她當然不滿,如果不是她,你也不會死掉,和她在一起,我只覺得沉悶。所以我出去了,趁着夕陽,到了你的墓地。
下葬的日子是個冬天,鉛灰色的雲層堆積着,可總不下雪。你和伊宮的遺體粘在一起,怎麼樣都無法分開。就算勉強火化,骨灰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隨了她們的願吧。」奶奶突然說,「既然這個樣了,就葬到一塊吧。」
阿姨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作聲。事情也就定了下來。
因爲是殺人犯的葬禮,所以簡陋得讓人喫驚,連親戚都沒有請多少。沒有血緣關係的,就只有我一人。
爺爺在你離開前一個月就去世了,一應事項都靠奶奶操辦。她把墓址選在自家地裏,一棵大柳樹下。夏天的時候,成排的玉米葉掩映着,一片青綠。朝上看,是一大片楊樹林。
墳上沒有碑,自然沒有姓名,只有一塊石頭壓着黃紙,墳下是土覆的紙灰。這算不上什麼輕待,村裏所有的墳都是這樣。
在你死後,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那個男人被判了十年,不過不是因爲你。他強姦了自己的女兒,也正因此女生才離開他,去找了媽媽。她獨自舔舐傷口這麼多年,直到那年冬天才決定揭發。可是太過不巧,偏偏他碰到了你。如果能早一年,不,半年,那你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未來……
案件傳遍全國甚至世界,媒體把你們宣傳成舉世罕見的殺人魔,然而民間尤其是青年,對此不屑一顧。你的革命成爲了他們的憧憬,你的形象成爲了他們的英雄。你與伊宮的戀愛,也成爲他們嚮往的「純粹」。
伊宮也再見啦,你和池喬應該在過着幸福的生活吧,真是單純得讓人嫉妒的傢伙。我也要來打擾你的,讓自己曾經的情敵過得那麼和平,你也會覺得不爽吧。
英脩
是在大學認識的學姐,活力四射,總是精力充沛,淨做些怪事,熱情得曾經被人勸去檢查雙相。
印有你們名字的T恤風靡一時,新聞批露的照片被作爲搖滾專輯的封面,已成廢墟的機構也變成有名的「靈異場所」,朝聖之人絡繹於途。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要擺脫你。
一個涼爽的夏夜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總而言之,一點都不像你。
爲了這個結局,你讓我哭了多少遍啊……
你給我的是一生也無法忘卻的體驗,鮮明生動,不可代替。直到今天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說,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甚至於在心底的某處,我仍然無可救藥地喜歡你,想着「如果選的是我的話會怎麼樣」。
我已經上了大學,你卻永遠是高二了。
死去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還要始終不息地前行。
無論新聞還是傳說,我都不覺得那是你。在我眼裏,你只是一個會過分自責、敏感卻又想拯救他人的人而已。你迸發的熱烈的愛,恐怕比他們想象的要廣泛。
我還會來看你的,說不定帶着學姐一起。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們共處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給周圍人留下的只是巨大的空洞。
啊,這是我第一次寫信,很奇怪的話,只好請見諒了。
我會珍惜你給我的一切,所以,是時候道別了——
再見,我的初戀。
你帶給了我嶄新的生命,我不能任由它就這麼枯萎。
作爲殺人犯的朋友受過欺凌,這是沒關係的。畢竟我把槍給了你,我也該算你的共犯。作爲英雄的朋友備受追捧,卻總讓我覺得恍惚。不過,你多少也配得上英雄的稱號,那一陣「機構」紛紛崩潰,雖然過了幾年便恢復如初,但確實是撕開了一角。
我有女朋友了。
說正經的,我還是很感謝你,殺了我的父親,揹負上本應由我揹負的沉重。
到底你想要的,是怎樣的結局呢?
然而,我卻總有種不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