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停滯&彌留

午休時間，本應該叫上菜摘一起去喫飯，只是今天她還有別的事情，於是陪我喫飯的人換成了海人。

現在是關鍵時期，最近菜摘總是忙前忙後的，整日都沒多少休息時間，聽她說已經連續幾天熬夜了。這一切的起因是公司突然被安排了大項目，菜摘被組長看重整天在幾個公司間來回跑業務。

新來的組長對組內的情況還不太熟悉，選中菜摘大概也是她運氣比較好，我既爲她感到心疼又替她高興。如果業務順利，這或許是個很好的晉升機會。只是，我無法爲她分憂這一點有些遺憾罷了，就連發過去的慰問消息也只能讓我自己的心情好受一些。

她總是跟我抱怨，時間明明不夠，卻不得不被安排做完很多有難度的事情。

「公司明明還有這麼多人，可是爲什麼選到了我呢？明明和小秋在一起的時間都不夠……」

她不止一次對我說這種類似的話，似乎並不在意這個機會。聽她這麼說我的心裏其實有些高興，但爲了她着想我還是勸她再稍微堅持一下，畢竟這種機會不是時常就有，趁組長對組內的情況還不熟悉多刷好感度準沒錯。

直到前不久，大概她忙了一個星期左右，她終於通知我這個項目估計終於快要完成了。

「畢竟是緊急安排的項目，所以時間才那麼緊，就是爲了早點結束。」

正常來說，這種規模的任務花上一個月都不爲過，畢竟必要的流程省略不了，合同還經過不少輪次的修改……

今天中午，她大概是忙着交付最後的結果吧。

「過了今天，組裏的任務就能少點了吧？最近都快累壞了，也不知道上面是怎麼想的，年末了還要安排這麼多任務。」

海人一邊扒着飯，一邊朝我抱怨起來。菜摘很忙的同時我們組裏的其他人也沒閒着，好不容易交付完工作，今天正是積壓許久的壓力釋放的時刻，只要最後環節不出岔子，我們就算熬過這黑色的一週了。

對於海人的抱怨，我只能也擺出愁眉苦臉的樣子附和對方。

「你說，我們要不要下班後出去一起喫個飯？一之瀨最近不是和組長到處跑嗎，也慰勞一下你的小女朋友吧？」

他突然提議說道，但我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一般而言這種項目收尾後公司不都有團建嗎？」

聽到我的話，他心虛地笑了出來。

「這不一樣啦，我是指單獨再找個時間，你叫上一之瀨，還有……她的朋友。」

「早織是吧？」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感情這傢伙是想把我當成了他的僚機。我不由得給了他一個白眼，這傢伙就不能坦率一點嗎？難道我還能不幫你不成？我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正瞧見他尷尬地朝我笑着。

正當我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海人的聲音。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我不由得感嘆這或許是個好方法。只是相比起他的計劃，我倒是有些意外他如此自信能把對方約出來。

我們確認好時間後，我給菜摘發了個消息。等到下班後再向她重複一遍好了。

我一瞬間明白了她指的是什麼，因爲沒打算瞞着她，我輕輕點了點頭。

她再次回覆我，盯着這條消息我有些晃神，雖然身體還有些疲倦，但菜摘都這麼說了我還是不想拒絕她的邀請。

⨳⨳

直到聽完我的解釋，她才露出釋然的神情。

「對了啊，小菜最近狀態不錯啊，你做了什麼嗎？」

她將手撐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面色兇狠地盯着我說。

「可以是可以，但早織會不會來我可不確定哦，話說你跟她聊得怎麼樣？」

見我遲遲解釋不清楚，她沒好氣地對我說。

我們其他人暫時還走不掉，但也沒什麼事可做了，最多隻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收尾工作。

看了一眼時間，菜摘這個時候大概已經到家了吧。這幾天她肯定很累，組長給她批了半天假，加上週末還有不少休息時間。

下午回到公司也沒看見菜摘，只是工作羣裏發來了項目完成的通知，還有團建推遲到年假前了，說是在公司放假前最後一刻慶祝。

她的話如雷貫耳，我被她懟的有些心虛。

「你以爲大家看不出來嗎……呃，不對，你們不是很早就已經在一起了嗎？難道我們都會錯意了？」

面對她的說教，我無從反駁，從別人口中聽到菜摘對我的態度後，我對菜摘的愧疚更深了。

「這件事我希望你對其他同事保密。」

她表現得很是意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表情奇怪地盯着我看。我先是被她瞪得有點尷尬，但轉念一想，她從始至終都不太清楚我和菜摘之間的事情，現在我跟她說這件事果然會讓她覺得很奇怪吧？

「還沒有想好，一般都是週末吧？或者今天下班？」

上次我從菜摘那裏要到早織的聯繫方式後就把號碼給他了，他似乎說過他找了個理由讓對方通過了好友申請，至於後續怎樣……我倒是沒有主動問他。

真的不是看見早織也在纔來找我說話的嗎？

「這個嘛……對不起。」

「你的意思是，週末去看電影嗎？」

菜摘似乎沒有把自己提前下班的事情告訴其他同事，也許是她太累了所以把這件事給忘了。

我附和着點了點頭，正想離開她依舊叫住了我。本以爲她只是問問我菜摘的狀況，不過看她現在醞釀了這麼久，估計還有什麼事情想問我。

「怎麼不對？前幾周不都是小菜很黏你嗎？如果那個時候還沒在一起的話，那又算什麼……算了，我怎麼也計較起這些了，反正小菜沒事了就好，她之前那麼難過果然是你搞的鬼吧？」

「不是啊，是最近幾周發生的……」

「那時間確定好了嗎？」

……

「最近忙着工作……一直沒什麼進展，你就再幫我這一次，我請你喫飯。」

早織撐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就回答道。

以防萬一，我向她強調說。我沒有想要瞞着菜摘的朋友，但不意味着我能接受這件事在公司了到處傳，畢竟我和菜摘在一起，果然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影響，這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

我的眼皮在他解釋完後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的說辭讓我不得不保持懷疑。

差不多快下班的時候，早織突然叫住了我。

「原來如此，我剛纔還想給她發消息，不過也好，她可是這個項目的大功臣……」

「荻原。」

「啊，抱歉，我一想到這件事就有點亢奮，那就週末吧？」

對於我的解釋，她似乎仍然保持懷疑態度。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同時我也逐漸意識到過去的幾周我們給同事留下的印象似乎就像真的戀人一樣，以至於就算我說出真正的時間點也沒人相信。

「……」

沒過多久，她便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包。

「沒問題，雖然談不上你和一之瀨那種關係，但至少我覺得自己還有機會。我事先跟她說一聲好了，這樣的話四個人一起我們不會太尷尬。」

「你們在聊什麼啊？」

「那你以前怎麼不解釋清楚？當時我是真的覺得你和小菜在一起了誒，沒想到是你單方面吊着她……」

我們的目光一同轉向了他，他古怪地看着我們，場面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對了，我今天下午可以直接下班啦，小秋晚上來我家嘛～」

我同樣也回了一句短短的「OK」，對面沒再回復消息，大概是還在忙，於是我關掉了手機。

「不……恰恰相反，我是因爲太閒了纔來找你的，剛好撞見你們聊得這麼開心。」

不過這傢伙來得也剛剛好，我們正好聊一聊週末的事情。

「今天下班你還有力氣嗎？我只想躺在牀上什麼都不幹。」

「不、不對吧……」

「沒什麼，海人你找我有事嗎？」

「她中午忙完就走了，怎麼了？」

「我試着想要讓她相信我，所以我們交往了。」

「小菜今天下午怎麼沒看到人影？她不應該忙完了嗎？」

「要道歉的對象不是我，總之我警告你，別再把我們的小菜惹哭了，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也才幾個月，但我能看得出來她真的特別在意你……」

「可以！正好我之前和小菜聊過想去看的電影，你們男生沒問題吧？」

說完，她用手機確認了一下電影檔期，然後來回看了看我們兩個。

「沒問題。」

「我也是……」

說實話，要看什麼電影我們根本不在乎，所以沒有我們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交代完剩下的事情後，早織便收拾東西離開了，海人卻把我拉到一旁，滿臉顧慮地問我。

「總覺得好奇怪啊，爲什麼她的注意力都在去看電影上？我還在想如果她問起來我該怎麼應付過去呢……」

我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猜不透早織的心思，她到底是心大還是真的單純，對於這場聚會竟然沒有任何一點問題，到後來反而變成她開始組織籌劃起來……

「會不會她其實已經發現了什麼？」

海人顧慮的就是這點，只是在我看來完全沒有必要，如果她發現了並且覺得討厭的話，根本沒有理由答應我的邀請。

「反正你好好準備吧，我也沒辦法幫你其他事情了。」

我也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了，他卻攔住了我。

「等我啦，等會回去我請你喝點什麼吧，也多虧你才能約到早織。」

「不啦，我和菜摘說好一會兒直接去她家……」

但我將視線從整理好的公文包移到海人的臉上，卻發現他神色古怪地打量着我。

⨳⨳

下班後我直接往菜摘家的方向走，只不過她搬家後倒是和我的公寓在同一個方向，我們平常總在車站附近遇到，然後一起去公司。

快要到目的地之前我給她發了自己的行程，聊天軟件上卻一直顯示未讀狀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太累睡着了，不過我已經想好到她家門口還聯繫不上她就給她打電話了。

只是等我到公寓門口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並不需要這麼做。

我盯着那道沒有合上的門縫，透出些許客廳的旖旎燈光，暗自愣神片刻。

我控制不住地喚出聲來，不知道是不是洗手間的熱氣拂面而過，我感到臉上一陣燥熱。

「可、可以了哦……」

她盯着我的臉半響才反應過來，但隨即便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況，臉瞬間變得更加通紅，手臂也無處安放。

我的目光落在她即將滑落至左手手臂的衣領上，從鎖骨到左臂肩膀整片暴露在我的視野中，只是瞟了一眼，她便羞紅了臉，我趕忙移開視線。

「小、小秋？你來啦……」

吹風機的熱風打在她即肩的柔順短髮上，混合着髮絲的清香，房間裏充斥着洗髮水沐浴露的香味，就和平日裏從菜摘身上聞到的一樣。

「知道了！」

我嘆了一口氣，不覺間我的手竟放在了她的腦袋上，剛剛吹完的頭髮相當柔順，我順着髮絲的方向撫摸起來。

「我一直想有一天能和小秋做這件事……所以吹慢點也沒關係。」

「會疼嗎？」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至少把浴衣穿好吧？」

一邊說着，我輕輕推開那扇本就微微敞開的門，很快屋內的景象映入了我的眼簾。

如果時間停滯在這樣的日子裏，似乎也不賴……

雖然我認爲現在的她非常非常的可愛，可是她剛剛說的話可別想矇混過去，我故作沒好氣地開口。

興許是菜摘沒注意，她還像以前一樣粗神經，獨自在家爲什麼不鎖好門呢？我打算一會兒好好說說她，和安全有關的問題我不希望她有所忽視。

「不好意思啊……剛纔洗完澡，恰好聽到客廳的動靜就急着出來了……」

「欸嘿……那個是故意給你留的門啦……不過是我不好，本來想着睡醒後洗個澡……沒想到睡過頭了，恰好小秋這個時候到了嘛……」

雖然說我留下了，但我不認爲自己能幫上什麼忙，於是她提議讓我幫她吹頭髮。

就在我回神的片刻，房間內傳來細細簌簌的雜音，我立刻警覺起來。

菜摘還沉浸在剛纔意外帶來的緊張中，而我的心臟直到現在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我心中頓時生出來趕快離開這個事故發生地的想法。

很快，毛巾吸走了大部分的水分，洗髮水的香味一直縈繞在我的鼻樑附近，房間的溫度剛剛好，我的腦袋變得有些暈乎乎的，我將毛巾收起來，接下來只需要吹乾就好了。

「不疼，很舒服哦～」

我沿着聲音發出的方向緩步前進，卻發現聲音似乎是從洗手間傳出來的，我正將手放在洗手間的門把手上，門哐鏜一聲開了——

客廳的燈亮着，她應該在家纔對，那爲什麼不回我信息？

我因爲這股香味感到安心，心臟卻又因爲懷裏不安分的人兒而跳動不已。

我按響了她家的門鈴，卻沒有等來回應。

見我想逃，她卻突然拉住的的手，神情急切地看着我。

真拿她沒辦法啊。不過，吹太久了會傷頭皮的，我不會特意爲了維持這種氛圍而去延長時間。

她的手指沾滿了水珠，白色的浴衣仍在發散着濛濛的白霧，我悄悄抬起頭再次對上她的視線，已經沒有了躲閃，眼神中更多的是挽留。

「我、我知道了……你先慢慢整理一下，我去客廳坐會兒……」

……

如果今後的生活會一直和現在一樣，我能一直輕輕抱住她，撫摸她的髮絲，被她的笑容所治癒……

「我準備好了……」

屋內和我上次來她家整體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雖然比起上次亂了不少，興許是最近她太忙了沒來得及收拾。

她歡快地點了點頭。

門沒有鎖，甚至沒有徹底合上。

她笑嘻嘻地抬頭望着我，髮絲在我身上掃過，癢癢的，彌留着好聞的味道。

或許她真心這麼認爲的，鏡子裏的她表情鬆弛，輕輕閉着雙眼，一副很享受的狀態，就連說出口的話都變得軟糯糯的，像只可愛的小動物。

期間我下意識控制好力度，擔心太過用力會讓菜摘感到不舒服。

她不安分地把頭埋在我的手臂上，嘴裏嘟囔着道歉的話，看她撒嬌的樣子，我怎麼都生不起氣來。

「等等……沒關係，啊……那個，如果是小秋……看到也沒關係……所以，別走好嗎？」

隨後我聽到她細細簌簌整理浴衣的聲音，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我試着呼喚她的名字，只是很快屋內就沒了動靜。

她回過頭，朝我甜甜一笑，示意我拿起旁邊的吹風機。

在此之前，她找來一條幹淨的白色毛巾遞給我，我們走到落地鏡前方，然後輕輕撩起她的一抹髮絲，順着髮絲的方向將擦落附在表面的水珠，接着將她半個腦袋包裹起來，輕輕隔着毛巾按揉着頭部，任憑乾毛巾吸收掉多餘的水分。

我嚇了一跳，手立刻縮了回來，眼前的情景立馬清晰起來……

「菜摘？你在家嗎？我進來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錯，我大概能猜到這和我現在做的事情有關，看着那張熟悉的笑臉我的心中也升起一股暖意。

⨳⨳

「你、你、你……」

菜摘扶着門把手，臉蛋紅撲撲的，神情慌亂。更重要的是，她頭髮溼漉漉的，水滴順着她的髮梢滴落在地板上、臉頰上，一條白色的浴衣亂糟糟地被她穿在身上，露出一大片雪白——這一切都在告訴我剛剛她做什麼去了。

吹風機停下後，我們總算有機會能好好聊聊了，菜摘還沒等我收拾好，抓住我的胳膊把腦袋貼在上面。

「還不是你不鎖門，給你發了那麼多消息都不回我，聽到動靜我才進來的。」

「菜摘？」

「如果不舒服記得跟我說啊。」

「聽我說啊，小秋，剛剛推開門就看到你了……真的突然嚇了我一跳啊。」

雖然她還在躲着我的視線，但她還是徐徐開口向我解釋事情的原委。

我現在在幫她吹頭髮，房間的水霧仍未散去，只剩下吹風機運作時發出吵鬧的嗡嗡聲。

她害羞的聲音將我移開的視線重新奪回，但我轉過頭，對上她閃躲的視線，不腦海中又重新浮現起剛纔的那一幕……

房間的燈有些晃眼，菜摘坐在高凳子上晃動着腳丫，全然不顧浴衣有可能因爲晃動而鬆掉。她似乎放下了心裏負擔……不，應該沒這麼快，或許是受到氛圍的影響，我們都變得比平常更坦誠。

「不用特地做這種事情，太危險了，況且……你在洗澡的時候我進來了算什麼啊……」

聽我這麼說，她倒是無所謂的態度。

「反正你是我男朋友嘛……又沒什麼關係，我們都這麼熟了還要給對方開門也太奇怪了……」

說到一半，她眼睛突然閃了一下，把頭轉向我，興奮地朝我繼續說道。

「對了……我們交換備用鑰匙吧！」

「啊？」

她的提議讓我很是意外，腦海中閃過一絲猶豫。

「怎麼樣？這種事情很常見吧？把鑰匙給信任的人……這樣小秋就不需要擔心我了吧？放心吧，要去小秋家的時候我會提前報告的。」

儘管她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在遲疑着。

「這個……」

察覺到我還在遲疑，她如同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剛剛的興奮勁慢慢冷卻下來，更是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怎麼了……你不願意嗎？」

「不……不是。」

菜摘的提議明明很有道理，我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況且她都已經信誓旦旦向我保證會提前通知我……可是，我內心還是不斷陷入掙扎。難道是因爲……桜嗎？

我率先想到的，果然還是桜吧？

如果，我那自己和桜住在一起這個理由來拒絕她，她會傷心嗎？

或者我說，我至少要和桜商量一下，這樣的解釋她會聽嗎？

我認真地看向了她不安的視線，隨即開口回覆。

「我……知道了。」

聽到我同意後，她心情非常不錯，迫不及待將鑰匙交到了我的手裏，然後將右手攤開放在我面前。

她一邊撒着嬌一邊將身體的重量全然交給了我，手臂環在我的脖子上，而腦袋埋在我的胸口……

「好吧……讓我先去看看冰箱裏有什麼食材……」

真是夠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讓人誤會的話啊。

至少到最後，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總有一天她也會開始工作，會搬出去住，會交男朋友……到時候她就會離開我了吧？

「等一下啦——」

「小秋，我餓了，我們去喫飯吧……」

比起吵架，現在更像是冷戰時期。

我無力反駁，因爲我知道我對桜瞭解的太少了……越是未知的事物，越是會引起人的懷疑，不是嗎？

她突然叫住我，在我回頭前拉住我手臂。

她指着我手腕上一塊明顯的拇指大小的疤痕說道。

總覺得繼續爭論下去會很麻煩，我決定之後再找時間說服她——反正只要今晚睡着了就沒問題吧？

她越是出色，那一天會來得越早，可她偏偏卻是如此完美，我只能在心裏這股難耐的不安驅使下，不斷地建立新的關係。

但現在我無法不認同她的話，家人是更加重要的東西。

「害怕？不……呃，我是覺得……或許太小題大作了……肯定是最近太累了，而且菜摘你比我更累吧？今天更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別擔心啦。」

「或許我和哥哥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

得益於長時間的相處，我們磨合得相當不錯，即便是我故意不理她，也不會對我們的日常造成太大的影響。讓我沒想到的是，她每天仍然堅持不懈地朝我搭話，就算被我那樣對待了，也不肯放棄和我打招呼。

「剛剛纔發現，你怎麼手腕受傷了？」

「醫院？不、不不……我不去。」

仔細想來除了這次以外我們唯一一次吵架還是因爲我要搬出去住的時候，當時的關係可比現在惡劣太多了。

⨳⨳

「那……抱我去臥室嘛～」

她就這麼想要這玩意兒嗎……

桜是妹妹……非要說的話，那也只能是她拖着行李箱敲響我的公寓門之後，我才真正將她當作我的妹妹。

把玩一會兒後，她將鑰匙收起來，重新貼在我的手臂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聽完我的解釋，她突然露出關切的神情。

誤會？或許是吧，可是如果做不到相互理解就永遠無法解開誤會。

這一天遲早會來，我難以想象，但我還是會祝願她。可是，我又恐懼這一天的到來，因爲我確信我最終會再次變回獨自一人。

「有一點……吧？不過只是偶爾失眠而已，已經習慣了。」

見我拒絕的情緒似乎過於強烈，她疑惑地開口。

「哥哥爲什麼要爲了其他人懷疑桜呢？」

如果是三年前我不置可否，因爲我不曾感受過。

「欸嘿嘿，不要，你先抱我去客廳～」

但是，她越是在意我，證明我們的問題越是沒能得到解決。

從我手中接過鑰匙後，她如獲至寶般仔細端詳着那支平平無奇的鐵製鑰匙，看着看着莫名地傻笑起來。

桜說過的話讓我感到心疼，讓我回憶起了曾經討厭桜的那段時間。那個不願意回想的時期，我的確是不信任桜的……連家人都不肯相信，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能考上東京的大學……

桜總是用輕飄飄的眼神看着我，自從我和她發生爭執後相處起來比之前變得尷尬好多。

「我、我先去做飯了……你快換衣服吧。」

「應該是這周吧……不知道在哪磕到了，已經不痛了，大概是因爲最近總是晃神的原因纔不小心受傷的。好啦，沒關係，你再問晚點都快癒合了。」

「怎麼能這樣？小秋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晚上我們去醫院看看。」

我還以爲是什麼呢，沒想到她會問我傷口的事……傷口已經結疤了，說實話我也記不太清什麼時候受的傷了。

我只是順其自然說出口，但腦袋在同時也反應了過來。她軟軟地搭在我身上，我的心臟正瘋狂地跳動着，而她身上的香味刺激着我，我一直忍得很難受……

不過，是我單方面對她冷戰。

「既然小秋都這麼說了……那好吧，我們明天約會結束後一起去怎麼樣？不許拒絕……現在我應該有資格這麼說了吧？欸嘿嘿……」

她軟糯糯的聲音似在誘惑我一般，索性我不再廢話，只想趕快完成任務遠離懷中這個危險因素——我感覺心臟快要爆炸了。

這傢伙，本來作爲青梅竹馬的她就已經很黏人了，而自從確認關係後一直對我沒什麼距離感。不過，以現在我們的關係而言確實不需要再考慮那麼多了。

我帶着報復的情緒將她抱回臥室，扔在她的牀單上，她哇地一聲陷進了軟牀裏，爬起來的時候有些生氣地鼓起腮幫子瞪着我——

「哥哥究竟爲什麼不理桜呢？桜做錯了什麼，可以說給桜聽嗎？」

「比起別人來說，家人不是更重要嗎？」

「誒？慢點啦，小秋真是的……突然這麼用力，嚇到我了。」

「好了，快換衣服吧，我去廚房做飯。」

我無法阻止桜追求更美好的事物，也沒有資格束縛她。我不是她，無法站在她的角度對我們所在相處的回憶作出評價，我對她而言永遠只是血脈相連的哥哥而已。

「那你還說最近總是晃神，是不是太累了？」

「別鬧，你還穿着浴衣呢，趕緊去換衣服吧。」

如果僅僅只是家人之間的矛盾，我和她總有一方會主動服軟，恐怕現在早就已經和好如初了。

或許桜說的是對的，我只需要好好當她的哥哥就好了。我們在東京的這將近三年相處的很愉快，是她讓我理解了家到底是什麼意味。我確實想過，即便沒有其他人，就我和桜兩個人也能過得很幸福……可是，那是我單方面這麼想，桜不可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覺得我已經解釋清楚了，可她遲遲不肯鬆開我的手。

「爲什麼？不是失眠嗎？去醫院而已，爲什麼你在害怕啊？」

「怎麼沒關係？」

「哥哥爲什麼不能信任桜呢？桜不是哥哥的妹妹嗎？」